首辅家的小娇娘

作者：布偶
角色：蒋小秋
标签：爽文,种田文,逆袭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09-11 11:45:23
更新章节：第1318章　此生，足矣
内容简介：蒋小秋勤勤恳恳了十几年，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欺骗和压榨，死得毫无尊严。如今她回来了，曾经负她的所有人，再也别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丝好处！脱离一家子极品，靠一双巧手发家致富，却不想却被一个小瘸子给勾住了魂。瘸就瘸吧，蒋小秋想护着自己的瘸子小丈夫安心过日子，可谁知道她的小瘸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当朝首辅！不仅不瘸了，还整天生龙活虎的要跟她生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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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她回来了

“死丫头都什么时辰了，啊？真是个懒骨头，快起来，去把鸡窝给扫干净！”
蒋小秋耳边炸开了，死亡的滋味，锥心蚀骨。
忽然，她的身体被重重地拍了两巴掌，她以为自己在强烈抗议，结果发出，不过是轻微的哼唧声。
“干嘛？还想装病躲懒？我看你就是苦吃少了，你等着，我去跟你奶说，你今儿就甭吃饭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渐行渐远，门摔得梆梆作响。
蒋小秋的意识，这才慢慢回笼。
她记得，她是死了的。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在那个女人得意洋洋的面前，艰难痛苦地断了气。
可这里，是哪里？
蒋小秋慢慢睁开眼睛，黑乎乎的屋顶，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
鼻尖潮湿憋闷的气味，那么的熟悉，一种恐怖的奇异感，从蒋小秋的骨头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她十六岁之前一直住的地方，秀云村蒋家！
蒋小秋眼睛睁到最大，眼泪还是溢了出来。
苍天有眼！
老天也觉得，她活得太痛苦了吗，所以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蒋小秋无声哭到抽搐，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害过她，负过她的人，这一世，她从地狱里爬出来，来讨债了！
……
“居然还哭了，以为自己是家里的娇小姐呢？”
刚刚那人又回来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往旁边让开，“娘，你瞅瞅你瞅瞅，就是不想干活，又馋又懒，怪不得弟妹都不要她。”
蒋小秋努力撑起身子，说话的人是她大伯母，罗秀玉，蒋家的大儿媳妇，她的大伯娘。
蒋家一共三兄弟，大儿子蒋和，二儿子蒋乐，三儿子蒋仁。
三兄弟都已经娶妻，大房，有一儿一女，二房蒋乐和媳妇田金莲，有一儿一女，老三蒋仁，只有两个女儿。
蒋小秋就是蒋仁的大女儿。
不过，她的爹娘这会儿都不在秀云村里。
蒋老娘可不会跟这种赔钱货客气，随手抄起一旁的笤帚，举过头，就要往蒋小秋身上招呼。
“天生懒骨头！你娘个赔钱货生不出个屁来，尽生你们这种小赔钱货，不好好干活还敢生病？看我不打死你！”
蒋小秋眼疾手快，撑着身子险险避过打下来的笤帚，跳下床远离这两人。
“你个小畜生还敢躲？装病躲懒，跟你那个贱骨头娘一模一样！看我给你好好松松！”
蒋老娘见一下没打到，火冒三丈，提着笤帚就要追过去。
“奶，我得去扫鸡笼了，你打死我，还有谁去做这些事。”
蒋小秋身形灵活，从罗秀玉胳膊底下钻出门去，抛下一句话。
蒋老娘脚下一顿，这家里的事儿，还真是蒋小秋做得最多，可是她还在嘴里刻薄地骂骂咧咧。
“狗东西，吃我的穿我的，做点事磨磨蹭蹭，早知道是这么个赔钱货，刚生下来那会儿，就该给掐死！”
罗秀玉在一旁帮腔，“谁说不是，还非要去什么镇子上生产，结果就生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娘，您可别为这种东西气坏了身子。”

第2章敲骨吸髓的一家子

蒋小秋这会儿，早跑到了鸡舍。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一时有点恍然，却也不敢放慢动作。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脱离蒋家。
清扫了鸡舍，蒋小秋又去了厨房，看到灶台上那少得可怜的米，心里一阵唏嘘。
生火，洗锅，淘米，蒋小秋将粥煮上，又手脚麻利地洗了野菜，用水烫过，切段，放了一丁点调料拌匀。
这就是蒋家一家的饭食。
蒋小秋给灶上添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她看得出神。
她居然回来了。
上一世，自己是怎么死的？
蒋小秋出神地想着，在蒋家辛苦做活，吃不饱穿不暖，都不能让他们对自己哪怕好一丁点。
就为了那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一个痨病的药罐子冲喜，刚过门那人就死了。
她被婆家视为克夫，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给吃饭是家常便饭。
但她没有被折磨死，她忍过来了。
蒋家人来接她回去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她的亲人良心发现，不舍得她受到作践。
可结果，却是因为她其实并非蒋家的人，她是另一个蒋家的女儿，当初却是弄错了。
蒋小秋以为自己从此会脱胎换骨，却没想到，只是换了一个火坑而已。
秀云村的蒋家，如蛆附骨要榨干她的价值，见天儿趾高气昂地要求她给钱养家，而她真正的家，却压根不在乎她这个人。
她最后被当成礼物，送给旁人为妾，以此来疏通关系……
蒋小秋往火里添了一把柴，火苗顿时旺了起来，在蒋小秋的眼睛里，出现了红艳艳的光芒。
她一辈子，从不曾做对过一件事，是她活该，识人不清，被这些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幸好，老天有眼，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饭好了没？没用的东西，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偷吃，我非打死你不可！”
蒋老娘嘴里不干不净地过来骂了两句，蒋小秋压根没理她。
她这个奶奶，重男轻女，从来不把蒋小秋当人看过，她也已经习惯了。
粥差不多好了，蒋小秋拿了碗盛，三碗稍微干些的，是蒋家老爷子和大伯二伯的。
剩下的，蒋小秋随便捞捞，用小碗盛了一点略干的，等稍微不那么烫了，一口气喝到了肚子里，又舀了些稀薄的米汤进碗里。
蒋家人早等着吃饭了，蒋小秋将东西端上桌，罗秀玉翻着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里还等着去田里，小秋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这闲在家里白吃粮食，做个饭都做不好？”
要是换了前世的蒋小秋，一定会急着辩解，然后惹了一家人不喜欢，被狠打一顿不说，饭也是没得吃的。
不过现在，蒋小秋一声不吭，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大伯娘，小秋妹妹定然也不是故意的，她怎么会因为早上生你和奶的气，就故意饿着大家呢，你就别说她了。”
说话的人，是蒋家二房的女儿，蒋小夏。
蒋小秋心里冷笑一声，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在替她说话，可实际上，却是给自己在挖坑。
前世她一直以为，小夏姐姐是对她好的，不像小春姐姐那么刻薄，每一次也都会替她解围。
可等她想明白了以后才发现，有时候，暗地里的刀子，比明面儿上的更能让人疼！

第3章懒得搭理

果然，蒋小夏刚说完，蒋老娘“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这贱种竟敢故意饿着大家，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出去，今天没有你吃的份！”
蒋小夏眼睛里，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跟她对比起来，蒋小春脸上的笑容就太显眼了。
“小秋啊，你怎么能记恨咱奶呢，奶罚你也是应该的。”
根本没人会替她求情，她少吃一口，其他人就能多吃一口。
蒋小春和蒋小夏都等着小秋闹腾，好让爷奶能多罚她一点，结果，小秋只是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转身就走。
呵呵，还好她刚刚吃过了。
“娘，你瞅瞅，这死丫头什么态度！”
罗秀玉大着嗓门，揽过自己的女儿蒋小春，“咱小春说得没错，你看看她，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真是没教养。”
蒋和用肩膀碰了自己媳妇一下，示意她少说两句，看看二弟媳妇田金莲，一句话都不说，自家媳妇怎么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罗秀玉还想说什么，被蒋和一拦，也就算了。
蒋老爷子动了筷，其他人才也跟着吃起来，吃了一会儿，罗秀玉又皱起了眉。
“娘，今儿这粥比起平日怎么稀了不少？不会是小秋那丫头偷吃了吧？”
“她敢，我不撕烂她的嘴！”
几人看向蒋小秋的碗，里面是薄薄的稀汤，连米粒都没几颗。
蒋老娘嘴上骂骂咧咧，可心里却也是不相信蒋小秋敢偷吃的。
在她心里，蒋小秋可没这个胆子，那个死丫头随便吓唬两句，就能害怕得抽抽噎噎，让人看了就讨厌。
“行了行了，许是今儿水搁多了，那个没用的东西，金莲啊，她的米汤你给喝了，可不能饿着我们宝贝金孙。”
田金莲笑吟吟地接过蒋小秋的那份米汤，“娘放心，一定饿不着，媳妇再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田金莲跟蒋乐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这会儿却又怀上了。
村里的大娘看了她的肚子，都说是个儿子，让她在蒋家的地位一度超然，什么农活杂事都不用她做。
罗秀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地低估，“有什么大不了的，生下来是个女儿可就丢人了。”
说完，她一巴掌拍在蒋小春的背后，“快点吃，吃完去看看你三妹，是不是又去偷懒了。”
……
蒋小秋这会儿，真的在偷懒。
蒋家的女儿都是劳碌命，村子里别家的女儿可能还能玩一会儿，在蒋家是不可能的。
一早起来就要打扫鸡笼猪圈，然后做饭，吃完饭之后，就要上山捡柴，或者割猪草。
春天要挖野菜，夏天上山摘果子，秋天农忙，冬天寒冬腊月的，都要每天去找柴火。
蒋家的孙女儿孙子不少，可是做事的，永远只有孙女，因为大房二房的男孩子，都在镇子里念书。
这事儿得从蒋小秋的娘秦美华说起。
当初蒋仁要娶她的时候，蒋老娘就一万个不同意，说是秦美华一看就是个不能生的，屁股太小，没有福气。
奈何蒋仁一意孤行，非要娶进家门，蒋老娘为此就恨上了秦美华，觉得她是个狐狸精带坏了她儿子。
过门后，秦美华还真的没有生出儿子来。

第4章不务正业

蒋老娘对秦美华的嫌弃更加不加遮掩，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那会儿，蒋小秋才刚出生，于是她就成了蒋家最不受欢迎的人。
不过秦美华也有办法，蒋小秋刚满月，就进了镇子里一家大户人家做活，每月的月钱还不低。
就因为这个，蒋老娘才没有继续撺掇蒋仁将她给休了。
后来，秦美华又提出，让家里两个男孩去镇子里念书，她和蒋仁来照顾。
蒋老娘一边觉得，秦美华离不开男人，将她的儿子给拐跑了，一边又希望两个大孙子能有出息。
于是不能折腾秦美华，就将气都撒在了蒋小秋的身上。
前世，蒋小秋为了让家里的人重视她，为了想要改变在家里的地位，一直不辞辛劳地做事。
捡柴她捡的是最多的，割草她也是割的最勤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争着抢着去做。
就为了想要让爹娘多看她一眼，想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可那会儿她不知道啊，无论她多努力，这些人，永远都是捂不热的石头。
所以这会儿，蒋小秋正在“不务正业”。
早上那点东西哪儿能吃饱？再说中午蒋家是不开饭的，得一直饿到晚上。
蒋小秋去了后山，前世的时候她后来才发现了一块“宝地”，能挖到野生的淮山。
数量并不算多，但是对蒋小秋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蒋小秋果然挖到了，用火折子生了火，将淮山埋进去，然后她就开始发呆。
反正这辈子，她是不会犯傻了，蒋家的这些人，她也绝对不会去讨好，不仅如此，她还得想想法子，怎么能让自己从火坑里出来。
等那小堆火灭了，蒋小秋将淮山扒拉出来，撕掉皮咬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也心满意足。
吃饱了之后，蒋小秋象征性地开始拾柴。
前世她会很快地拾好一大捆，然后赶回去烧饭，但烧饭可不是她的活，因此蒋小秋一点儿不着急，慢吞吞地一边消食一边捡柴。
看差不多了，天色也晚了，蒋小秋才慢慢地拖着木柴往家走。
这个月，做饭该是罗秀玉的事儿，蒋家是一个月轮一次。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蒋小秋去做，因此等蒋家劳作的男人都回家之后，罗秀玉都傻眼了。
冷锅冷灶，别说菜了，饭都没有煮上！
“快些开饭，累了一整日了，赶紧吃几口去歇着。”
蒋乐揉着肩膀扯着嗓子喊，已经坐到了桌子前面。
蒋老爷子看着大儿媳妇，“还愣着做什么？饭呢？没看到大老爷们都回来了？”
罗秀玉慌了，“爹，那个、那个……”
蒋老娘一看她这样，自己往厨房跑过去，随后骂骂咧咧地过来，“饭还没做？你这杀千刀的在家里一整日干了什么？啊？懒骨头一堆，就知道混吃等死了是吧！”
“娘，我没有，我就是……”
一旁的蒋小春眼睛一转，“娘，你不是让小秋做了吗？她难道是记恨你早上骂了她，所以故意不做的？”

第5章她都记着呢

罗秀玉眼睛一亮，“对对对，是小秋那个死丫头偷懒，娘你看，平日这个时候她早回来了，今儿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大伯娘，你说我什么是故意的？”
蒋小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穿过来，她拖的柴不少，故意一口气没歇就过来了，头发上都是汗水。
蒋小春叉着腰，“你才回来？你为什么不做饭？”
蒋小秋一脸无辜，“做饭，那不是大伯娘的事情吗？我才回来，是因为去捡柴了啊。”
她往旁边让让，好让大家看到院子里她拖回来的柴。
比起蒋小春和蒋小夏带回来的柴，明显多了不少，谁也不能说她是在偷懒。
“大伯娘，你不会没做饭吧？爷和大伯二伯都累了一整日了，不会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吧？”
蒋小秋心疼的语气，让罗秀玉牙痒痒的，她怎么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要放从前，面对小春的质问，这丫头一定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赶紧道歉，然后去厨房忙活，大家都会默认是她的错。
可她这会儿，居然敢指责自己的不是？
罗秀玉想要发火，却听到“啪”的一声，桌子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三丫，你怎么跟你大伯娘说话的？”
说话的人是蒋和，他眼睛一瞪，蒋小秋从前最怕他这样了。
不过这会儿，蒋小秋像是没看懂一样，“大伯，我说错什么了吗？你难道不饿？就算你不饿，爷也该饿了，奶常说，爷胃不好，经不住饿，我都记着呢，是吧奶？”
蒋小秋一点儿也不怕地看向蒋老娘，蒋老娘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事关蒋老爷子，她破天荒地点了头。
“看看，看看，小秋都记得，你个懒猪托世的东西居然在家一整日连饭都不做！你是断手断脚还是存心的？晚上你也不用吃饭了！小秋，你去做饭。”
“诶。”
蒋小秋脆生生地应下，一闪身去了厨房。
罗秀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这么大的人了，又是家里的大儿媳妇，居然被罚不准吃饭！
这不是蒋小秋专属的待遇吗？
她再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一扭头转身回去屋子里了，反正，她女儿会偷偷给她拿点吃的去的，就是太丢人了！
厨房里，蒋小秋心情很好。
做饭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手脚麻利得很，关键是，能让罗秀玉吃瘪，这对蒋小秋来说，才是让她开心的。
将饭煮上，蒋小秋把几样菜洗了切好，用油布在锅底擦了擦，有点油花之后，将菜下锅，翻炒，香气升腾出来，在加了水，将切好的土豆放进去炖煮。
另一口锅，蒋小秋调好了一碗粗面，又加了一些野菜碎末，搅匀了开始摊饼。
这种菜饼其实并不好吃，如果能放几个鸡蛋，滋味肯定就不一样了。
蒋小秋遗憾地想，蒋家的鸡蛋都是要攒着卖钱的，等她自个儿出去了，一定要每日都能吃上鸡蛋才行。
虽然没有鸡蛋，蒋小秋做出来的菜饼也香气扑鼻，等她将东西端到桌上，早就饿了的蒋家人眼睛都要绿了。
一锅简单的土豆炖菜，一盘菜饼，粗粮米饭，和简单的野菜汤，香味却勾得人口水直流。

第6章洗干净一点

“哟，小秋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田金莲不阴不阳地称赞，蒋老爷子已经动了筷子，其他人也不客气地开始吃起来。
“嗯，确实不错。”
蒋乐咬了一口饼也点点头，软硬适口，居然很是香甜，炖菜也恰到好处，蒋老爷子牙口不好，蒋小秋把土豆炖得软软的，他吃起来方便。
蒋和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就连一向看不顺眼蒋小秋的蒋老娘，这次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蒋小秋安分守己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心里却没有半点得意。
厨艺这种东西，靠得是积累，由此可见，她曾经，做过多少次饭食。
一次次用心做饭，却换不到一个真心的赞赏，对蒋小秋来说，厨艺并不是一个值得她开心的手艺。
不过，有也不错，至少，在她离开蒋家前，蒋小秋打算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
吃过了饭，男人们都回屋休息了，今儿轮到蒋小春洗碗。
她却将碗往水槽里一堆，颐指气使地看向蒋小秋，“洗干净一点。”
“嗯”，蒋小秋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洗干净一点。”
只是说完，她转身就走。
蒋小春没想到她竟敢不听自己的话，“你站住！我让你洗碗呢！”
“不是该小春姐姐洗碗的吗？小春姐姐是想跟大伯娘一样，也想被罚不准吃饭吗？”
蒋小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这个蒋小秋，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她是疯了吗？她不是应该自己让她做什么，她就二话不说地去做吗？
蒋小秋不理她，转头就走，她可不信蒋小春敢再惊动爷奶，那个对她们言听计从的蒋小秋，已经死了。
……
蒋小春不情不愿地将碗洗了，才满脸委屈地回去了娘那里。
罗秀玉早饿的不耐烦了，见人进来，一把将她拉过去，“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蒋小春哪儿记得这事儿，她还在心里骂着蒋小秋呢。
“娘，厨房都空了，你也知道奶的，粮食都在她那儿锁着，多一点都没有留。”
“没用的东西！”
罗秀玉的指甲戳在蒋小春的额头上，生生戳出一个印子来。
蒋小春不敢喊疼，咬着嘴唇忍着，“娘，那个小秋怎么回事，她今天都不帮我洗碗，如果她帮我的话，我就有时间能去厨房里再找找了。”
“别提那个死丫头！跟中了邪一样，你瞧见没，她今天竟然说了那么多话，平日里当着你爷奶的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罗秀玉将气都归到了蒋小秋的身上。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那么丢人，要不是她，她也不至于到现在都饿着！
“就是，她不会是觉得，三叔三婶过阵子要回来了，所以有底气了吧？三叔三婶可一点儿都不待见她。”
提到这个，罗秀玉的脸上才好看一点，“到时候，你哥也要一起回来，我的阿远，我都多久没见到他了。”
蒋小春不做声了，哥哥不在的时候，她娘眼里还能看见她，哥哥一回来，娘就完全看不见自己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蒋小秋好，三婶可是恨透了她这个女儿呢！

第7章变得不一样了

晚上吃了东西，蒋小秋躺在床上，也不那么难受了。
她想着，再过不久，她名义上的爹娘就要回到秀云村，并且，会给她带回来一个妹妹，蒋小冬。
这个妹妹，是秦美华和蒋仁在镇子里怀上，在镇子里生下来的，跟自己不一样，他们对蒋小冬还算疼爱。
不过这次回来，他们还是把蒋小冬给留在了镇子上，毕竟只是女儿，能疼爱到哪儿去。
蒋小秋冷笑了一下，她这个妹妹……早被她的两个堂哥给洗脑了，把自己这个姐姐当作是蒋家不祥的人。
自己再怎么对她好，再怎么护着她，都没有任何回报。
甚至后来家里要将她卖掉，她还帮着那些人骗自己，让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蒋小秋蜷了蜷身子，蒋家，她是真的，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蒋小秋从床上起来。
早饭一向是她负责，因为谁都不想早起，蒋小秋现在也不排斥，因为没人愿意早起，所以她偷吃一两口也没人会发现。
前世的蒋小秋就是特别傻，做家里最多的活，吃最少的粮食，生生把自己弄得营养不良，皮肤蜡黄头发稀疏，手上全是茧子和伤口，无比凄惨。
她现在不傻了，自己该吃的，她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
等到天完全亮了，蒋家人也大都起身。
村里的生活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田里过活。
罗秀玉因为昨个儿的事，压根没给蒋小秋好脸色。
“我说小秋，你今儿水又放多了？不是真的偷吃了吧？”
蒋老娘的目光尖锐地扫过来，蒋小秋平静地反驳，“大伯娘若是这么想，不如早饭大伯娘来做罢。”
她一点儿没像从前那样，哭哭啼啼抽抽噎噎，反而让人觉得有底气。
罗秀玉气结，这个死东西怎么忽然就跟开了窍一样？但她是决计不想起来做早饭的，于是闷着头不说话了。
蒋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废话真多，吃饭，吃完了都去干活！”
蒋小秋没有得寸进尺，乖乖地低头吃饭，倒是让蒋老爷子心里有些满意，知道见好就收。
吃完了饭，男人下地，女人干活，丫头们去捡柴割草挑水。
蒋小秋身后背着筐子，才走出家门，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小秋，咱们一块儿吧。”
她转身一看，是蒋小夏，笑吟吟地也背着一个筐子快步朝她走过来。
对于这个人，蒋小秋的防备心陡然提高，“小夏姐，奶不是让你在家里照顾二伯娘的吗？”
田金莲怀了身子，蒋小夏也就可以不去山上，在家里做事情。
“我娘这会儿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山里吧。”
蒋小夏走到小秋的身边，笑的特别和气，“小秋啊，我怎么觉得，你近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蒋小秋口气不变，“是吗？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就很不一样！
蒋小夏在心里暗想，从前自己只要笑一笑跟她说说话，小秋是什么话都愿意告诉她的，而不是现在这样随口敷衍。

第8章她是傻子吧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小秋，爷奶对你不喜欢，你也别怪他们，三叔三婶在镇子里过好日子，又不在爷奶身边照顾，那你不就得多替他们孝敬老人，不过你放心，爷奶喜欢用心干活的人，一定会发现你的好的。”
蒋小秋勾了勾嘴角，又是这一套。
她从前可吃蒋小夏说的这种话了，然而等以后才发现，蒋小夏是真的厉害。
一番话，又让自己对蒋家爷奶生了间隙，又告诉她一个错误的方法。
那种人什么时候会发现她的好？做梦呢。
不过蒋小秋也没说什么，随意地点点头，“小夏姐，我去割草，你也要去吗？”
割草还不如捡柴呢，需要一直在一个地方弯着腰，蒋小夏怎么会想去，只是这次她就是想来看看，蒋小秋到底怎么会突然聪明了一些。
“好啊，一块儿去。”
走了不远，蒋小秋姐妹就遇见了同村的女孩子。
“茉莉，你也去山里割草吗？”
蒋小夏惯会做人，跟谁都笑吟吟的，因此蒋家的三个姑娘里，她在同龄人中的人缘最好。
许茉莉背着筐过来，先不屑地瞥了一眼蒋小秋，才亲亲热热地挽着蒋小夏的胳膊，“小夏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对了，小秋妹妹割草不是很利索吗，我手昨个儿扭着了，让小秋妹妹帮我割一点呗。”
许茉莉一边说，一边朝着蒋小夏眨眨眼睛。
蒋小夏有些为难，“小秋啊，茉莉的手不方便，要不，你顺手帮她一下，往后咱们一起去玩的时候，也叫上你好不好？”
她笃定蒋小秋是不会拒绝的，她可是知道，蒋小秋有多想跟她们一起玩，不过嘛，这当然只是骗她的。
蒋小秋并没有露出蒋小夏预料中的欣喜若狂，甚至，小秋在心里还冷笑了一下。
她从前实在也是太蠢了，竟然会被蒋小夏这一点点可怜的施舍骗的团团转。
她是傻子吧？
不过蒋小秋也没明着拒绝，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背着筐，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到了后山，蒋小秋连招呼都没跟她们打，自顾自地往山里去，她得烤个淮山给自己加餐呢。
等到日头西落，蒋小秋的猪草早割好了，但她没有立刻下山，而是算好了时间，顺利地在路上遇见了同村的许大牛。
徐大牛虽然也姓许，但是他跟许茉莉并没有什么关系，秀云村里大半的人姓许。
“小秋，割了这么多猪草，你可真能干。”
许大牛只比蒋小秋大一点，却长得人高马大，同村的小伙伴都不敢惹他，但是其实，他的性子很是憨厚。
前世蒋小秋见着这人就害怕，总想办法躲，后来，在自己被蒋家卖掉冲喜的时候，只有许大牛为她抱过不平。
“大牛哥，你下山吗？那我们一块儿吧。”
蒋小秋甜甜地跟他打招呼，脸上的笑容让许大牛吓了一跳。
他以为，这丫头又会闷不吭声地掉头就走呢。
许大牛黝黑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小秋妹妹笑起来，可真好看。

第9章你们抓紧啊

小山村里没啥秘密，蒋小秋在蒋家的处境，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毕竟是人家家的事情。
不过许大牛生性仁善，一直很同情这个小妹妹。
于是他干脆伸手，将蒋小秋的筐子背到了自己的身上，憨厚地笑笑，“这个你背有些沉，我力气大，帮你背回去吧。”
蒋小秋本想推辞，但许大牛一根筋，那筐子就不还给她了，于是只能空着手跟着他下山。
山脚下，蒋小夏和许茉莉还在等着。
她们两说着悄悄话，嬉笑打闹，等着蒋小秋给她们分猪草，这在从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是，等她们看到蒋小秋跟许大牛一块儿出现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特别是许茉莉，小脸都僵硬了。
“大牛哥，你怎么跟小夏一块儿下来？”
许茉莉声音怯怯地问，目光都不敢落在许大牛壮实的身上。
“小秋妹子割了猪草，我顺便帮她提，你们这是也要回去了？”
许大牛在两人空荡荡的筐子里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呀，小夏姐和茉莉姐怎么都还没割草？一会儿天都要黑了，你们不回去吗？”
蒋小秋疑惑地问，语气里还有些担心，“回去迟了，爷奶会担心的。”
她丝毫没有任何要分草给她们的意思，蒋小夏顿时白了脸，
“小秋，你不是、不是……”
“我不是什么？”
蒋小秋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心情很好地跟她们摆摆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夏姐也要抓紧时间啊，奶生气起来，可怕人了。”
蒋小夏身体发了个抖，她当然知道！
在奶的眼里，她也不过只比蒋小秋好一些，但也是个女孩，是个女孩，在蒋家就是要嫁出去的外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看着蒋小秋和许大牛越走越远，许茉莉都要急哭了。
“小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妹妹怎么一点儿都不听你的话了？这下好了！我娘一定也会骂我的！”
许茉莉恨恨地瞪了蒋小夏一眼，拿起筐子，补救般的赶紧去随便割一点好交差。
蒋小夏死死地咬着嘴唇，盯着蒋小秋离开的方向。
以前不管自己说什么，蒋小秋都会听她的，哪怕她自己挨骂，也会把割的猪草给自己交差，现在怎么突然变了呢？
不过想到奶惯用的木棍，蒋小夏还是忍着愤怒，也赶紧去割草去了。
……
“小秋，筐子就给你放这儿了。”
许大牛将肩上的筐子放在蒋家门前，蒋小秋还没说话，里面就出来一个人。
罗秀玉薄薄的嘴唇吐着瓜子皮，“哟，这不是许大牛吗？小秋的筐子还要你背回来啊，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口无遮拦的话，让许大牛的脸顿时涨红。
“我只是顺手，小秋妹妹割了这么多草，她背不动的。”
“啧啧啧，还怜香惜玉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大牛啊，你娘也该给你张罗媳妇了。”
许大牛手背上的青筋爆出，他不过是帮个小忙，蒋家的长辈至于说这种话吗？
蒋小秋在一旁心里冷笑，蒋家的人就是这么刻薄，所以谁也不敢对自己好，生怕沾上一身腥。

第10章积点德吧

“大牛哥，今天谢谢你。”
蒋小秋不管许大牛怎么想，诚恳地跟他道谢，然后吃力地背起那筐猪草进了门。
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筐子差点甩到罗秀玉的脸上。
“你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故意找事儿是吧？”
罗秀玉骂骂咧咧地跟着进去，骂人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许大牛挠了挠头，转身离开。
天色黑下来，田金莲从自己的屋里出来，“小秋啊，你小夏姐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她和茉莉姐姐在玩儿呢。”
田金莲眼神一厉，一旁蒋大娘却已经听见了，“眼皮子浅的贱东西，割个草都能玩上，我看是皮痒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家伙儿还要等她吃饭？不回来干脆不要吃了！”
田金莲连忙赔笑，“娘，小夏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准儿是想多割些草回来呢，她向来是个懂事的。”
田金莲说得好听，无奈蒋小夏又不是个男娃，蒋老娘根本不当一回事。
于是田金莲看向蒋小秋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
这时，蒋小夏刚好回来，将手里的筐子放到旁边就想过来。
蒋老娘走过去，一脚踢翻了她的筐，里面只有小半筐猪草，稀稀拉拉地掉出来。
蒋小秋扬了扬嘴角，蒋小夏本就不喜欢做这些事，能偷懒就偷懒，从前几乎都是从自己这里去拿的，让她自己割，她能割多少？
“出去一整日就弄了这么点草回来，你个死丫头糊弄谁呢？让你出去耍，晚上什么都不要想吃！”
蒋小夏头一次被骂成这样，又被罚没饭吃，整个都蒙了，不过她也知道哭了更惨，于是硬生生忍住。
“奶说得对，是小夏不好，幸好还有小秋妹妹，割了那么多草，还是许大牛帮她背回来。”
蒋小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目光冰寒起来，蒋小夏这是打算拖她下水！
蒋小夏一点儿不顶嘴，蒋老娘说什么她就顺着认错，态度十分好，这让蒋老娘心里舒服了一点。
一旁的田金莲趁机岔开话题，“我也听说了，娘，这许大牛无缘无故地帮小秋丫头，万一被人说道什么可就难听了，他也到该说媳妇的时候了吧。”
蒋老娘的脸色立刻又难看了起来，眼神毒辣地转向蒋小秋。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才多大就去招男人？没脸没皮的贱皮子，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模一样！”
蒋小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心底压抑不住一阵阵往上冒出怒意来。
“大牛哥只是顺手帮我一下，二伯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说道什么了？你好歹也是怀着身子的人，为你肚子里的女儿积点德吧。”
田金莲这一胎都以为是个儿子，只有蒋小秋知道，她肚子里怀的却是个丫头。
并且往后她还会再怀上两次，两次也都是丫头。
蒋小秋原本还想，等自己有能力独立出去之后再跟蒋家翻脸，不过她现在认识到，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蒋家时刻在刷新她对无耻的底线，自己连跟她们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第11章她心疼自己

田金莲听见她的话瞬间炸了，一直以来八面玲珑的贤惠样也破碎掉，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个死丫头你敢诅咒我的儿子？娘啊！你看看她，我还是她长辈呢，她就这么诅咒您的大孙子啊。”
田金莲立刻哭哭啼啼起来，蒋小夏冲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别气着我的弟弟，小秋，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被人拆穿龌蹉的事情，也不能诅咒蒋家的男丁啊！”
她这话是说给蒋老娘听的，蒋老娘已经转身去拿棍子了，一边拿，一边歇斯底里地骂，“看我不打死这个狗东西，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蒋小秋心冷成一片，她都心疼自己，从前，她就在这样一个家里熬着，还带着希望地熬着。
这些人，哪里还值得她有什么期待？
蒋老娘已经抓着棍子冲过来了，田金莲和蒋小夏恨恨地盯着她。
蒋小秋看向一旁，罗秀玉和蒋小春听见动静从屋子里出来，靠在门边乐呵呵地看热闹。
每一个人，都希望她能被毒打一顿，她们一定会带着笑容地欣赏，恨不得她被打死才好。
蒋小秋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她才不会傻子一样地站着被打。
“你这个狗东西还敢跑？伤风败俗的玩意，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蒋老娘没想到蒋小秋还敢跑，反应过来之后，怒气更甚，举着棍子就追了出去。
“打人啦，老太太要杀人啦。”
蒋小秋一边跑一边喊，村子里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蒋老娘你也是的，小秋干活又勤快又懂事，三天两头不是打就是骂，人爹娘不在村里，也不能这么蹉跎人姑娘啊。”
“就是，我丫头要是有小秋一半勤快我就满足了。”
“小秋丫头平日被打了也不吭声，这次居然受不了了跑出来，蒋老娘定是下了狠手了！”
村里人将人拦住，一个个都劝着，蒋小秋哆嗦着身子缩在后面，眼泪水汪汪，格外招人怜惜。
“你们都给我让开，这是我家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敢跑？今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蒋老娘喘着粗气，举着棍子就要冲过去，蒋小秋却一改平日唯唯诺诺的样子，面露勇敢地站出来，“我没有错！”
“我上山辛辛苦苦割草，别人帮我提一下筐子，你们就污蔑我伤风败俗，我虽然年虽小，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你们怎么能把污水往自己的的孙女身上泼？”
蒋小秋像是气急了，忍无可忍地大声吼出来，顿时，周围的人看蒋老娘的眼光都不对劲了。
“我说，蒋老娘你是年纪大了昏头了吧？哪儿有把这种事硬扣在自家孙女身上的？”
“就是，小秋丫头才多大，她懂什么啊就伤风败俗，这不是瞎胡闹吗？”
“里正来了，快让让。”
人群裂开，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皱着眉走过来，气势跟旁边的人都不一样。
“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田上，蒋老娘，你这次又闹什么？”

第12章心都凉了

里正许贤英看着气势汹汹的蒋老娘，又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眼泪的蒋小秋，心里已是先入为主有了些判断。
蒋家的事，村里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会儿闹出来，怕是小秋是真受不了了。
蒋老娘棍子一扔，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我这命苦啊，教育自家不听话的孙女碍着谁了？生出来这么个不孝儿孙，我早该直接掐死她的！”
蒋小秋面色发白，一看就是被吓着了，可她就是不认错，看起来可怜极了。
里正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对蒋老娘这种奇葩，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蒋老娘，小秋这孩子什么性子，大家村里村外的也都知道，你平日里苛待她，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你这次污蔑她的贞洁，也不怪小秋这样。”
蒋小秋声音凄惨，“里正大人，我虽然没有爹娘教养，可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奶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我从来不反抗，可她这么说我，是要逼死我啊！”
不少家里有女儿的人都心疼地附和，“是啊是啊，真是个不容易的。”
蒋老娘看居然没人帮她说话，急了，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她就是贱皮子老娘骂她怎么了？这点大就知道勾着男人帮她做事，这要再大点，就是往楼子里的货！”
楼子，就是男人花天酒地的地方，蒋老娘这话连里正都听不下去，刚想呵斥，一旁站出一个人来。
许大牛黑着脸，仍有些稚嫩的脸上绷得紧紧的，“是我看小秋妹子不容易，才顺手帮了一把，小秋那筐都要把她给压垮了，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好啊，看看看看，这还不是被勾住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蒋家的脸都要被她给丢光了！”
蒋老娘嚎天喊地地拍着大腿，一副蒋小秋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够了，像什么样子！”
一声怒吼，蒋老爷子和蒋家的男人们从田上回来了，蒋老爷子黑着脸走过来，先朝着里正打了招呼，才恶狠狠地瞪了蒋小秋一眼。
“丢人的东西，还不给我家去！还嫌闹得不够吗？”
蒋小秋都要笑出来了，不过她还是忍住，做出胆怯却坚决的样子，“我不，奶会打死我的，我没有做过丢人的事情。”
蒋老娘立刻跳起来，“老头子你看看，看看这个狗东西，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蒋老爷子眯起了眼睛，脸上一脸冷漠，“你不回去，成，你有种以后都不要进我蒋家！”
这话说得太绝，蒋小秋心头一颤，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之前一直心疼她的村民，这会儿闻言又劝了起来，“何必这样呢，小秋啊，你还是先认个错吧，别让你爷爷生这么大的气了。”
“是啊是啊，这是要将你逐出蒋家，你一个小丫头，没了家能怎么办？”
蒋小秋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名义上的爷奶。
蒋老娘一脸得意，看得出来已经在算计着，等自己回去了她该怎么收拾自己。
蒋老爷子则是满脸的高傲，像是施舍一般的，等着蒋小秋认错。
蒋和，蒋乐，她的大伯和二伯，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丝毫不记得他们的儿子，现在是蒋小秋的爹娘养着。

第13章那就赶出去吧

或许，蒋小秋现在一无所有，离开了蒋家会活得很艰难，甚至活不下去。
可是在蒋家自己过的日子，又好到哪里呢？
只会更加没有尊严，更加可悲可叹，离开了，至少就算饿死，她也可以有尊严的死！
蒋小秋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她扬着倔强的小脸，直视蒋老爷子的眼睛，“爷，你是要将我赶出蒋家吗？”
“哼，你这种不孝孙女，惹你奶不高兴，你现在要是回去，跪在地上给你奶道歉，让你继续待在蒋家也不是不可以，否则，你就別怪爷狠心了。”
跪在地上道歉……
蒋小秋的眼瞳骤然收缩，前世，她真的这么做过。
在知道要被送去做冲喜到时候，她就跪在地上，求蒋家的所有人，求他们帮帮自己，她会努力干活，求他们不要送自己过去。
可是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正眼看她一眼，他们浑不在意地拿自己当笑话看，说让她认命吧，她命该如此！
蒋老爷子等着蒋小秋妥协，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他要让这个不听话的孙女受到教训，省的带坏了蒋家其他的孙女。
“爷，你要赶我出蒋家，得让里正做个见证，把我的户籍也从蒋家赶出来吧？”
蒋小秋装作哆哆嗦嗦的样子问，蒋老爷子冷哼一声，“这是当然，从此以后，你就再不是我蒋家的人了！”
他将话说得毫无回旋的余地，蒋小秋心里才松了口气，那就好，还省了她不少事情。
蒋小秋脸上胆怯的表情倏地一变，“爷如果要那么绝情，那就这样吧，让我道歉，没门！”
所有人都轰然，没想到蒋小秋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秋丫头，你可别犯傻啊，你一个小姑娘要怎么讨生活？”
他们可不会认为，蒋家能好心地还分给她什么，她是会死的！
蒋小秋昂着头，“反正，我就是没有做错，没有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冤枉我！”
她倔强的表情，果然刺激到了蒋老娘，她抖着脸上的肉，恶狠狠地说，“好好好，跟你那个贱皮子娘一个德行！老头子，现在就将她赶出去，我们家不要这样的东西！”
蒋小秋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蒋老爷子本还有一丝顾虑，这会儿也被她的样子给气到了。
“成！既然里正就在这儿，还请你给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蒋小秋就再不是我蒋家的人了！”
里正许贤英皱着眉，“蒋老爷子，这是不是不妥，小秋才多大，小孩子一时性子拗不过来……”
“里正大人，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奶今天能污蔑我德行操守，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糟践我，我就是在蒋家也活不了的！”
蒋小秋的话，让蒋家二老的脸都黑了，蒋老爷子的脾气也执拗起来，“听听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蒋家会害了孩子呢！这种不孝的东西，我们不要了！”
蒋小秋心里呵呵，蒋家可不就是会害了孩子吗？
里正有心调停，奈何蒋老爷子执意如此，蒋小秋也死不悔改，再加上她刚刚还故意提起了户籍的事情，老爷子直接就要去把蒋小秋的户籍给迁出去。

第14章特别的高兴

周围人不时地劝，蒋小秋就不着痕迹地让情况恶化，反正都这样了，如果脱离不了蒋家，那才可惜呢。
等到在里正的见证下，蒋小秋的名字从蒋家被迁了出来，围观的人还在劝着，“小秋啊，你爷奶也只是一时冲动，等过些日子你再去求求他们，哪儿能这么绝情？”
蒋小秋却无动于衷，自己现在，是不是再也不用受到了蒋家的摆布了？他们不能再向卖畜生一样，将自己随便卖出十两银子，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吧？
蒋小秋忽然很高兴，她特别的高兴，蒋家那种地方，那些敲骨吸髓的人，跟她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还想回来？做梦！大家伙儿都听着，蒋小秋这个死丫头，往后就是饿死在蒋家的门口，我们也不会给她一口吃的！”
蒋老娘憋着的一口气总算舒畅了，话里狠绝的气势，让在场作为见证的所有人都心里寒凉。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是蒋家的亲孙女儿，蒋家却能如此绝情地对待，可想而知，小秋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什么可多说的？走，家去。”
蒋老爷子发号施令，里正却喊住了他们，“蒋老爷子，你这把小秋分出去了，多多少少也给她留些东西吧？小秋好歹身上也流着你们蒋家的血。”
“我呸！”
蒋老娘唾了一口，“什么分出去？是赶出去！这种下三滥不听话的狗东西，蒋家一个子儿都不会分给她的！”
蒋小秋早猜到了，她瘦弱的身子安静地站在那里，不争不辩，反而博得了不少同情。
里正被蒋家这番作态也惹得十分不喜，“秀云村本是许家村，那会儿村里一人有难，众人帮忙，从来也没有你们这样对待自己家人的，行，既然你们这么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向蒋小秋，“小秋啊，村东口有一户闲置的空屋，虽然极小，却也能容你遮风避雨，那屋子我这个里正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就让你先住着。”
蒋小秋冰凉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多谢里正，等小秋往后有能耐了，定当报答您。”
蒋老娘嗤笑一声，想说什么，却被蒋老爷子给拉走，“还嫌今儿不够丢人吗？回家！”
村东口的小屋是一个老寡妇留下的，无儿无女，最后孤零零的死去，还是村里人给她送的终。
蒋小秋决定要离开蒋家的时候，也就想到了这个屋子，想着能不能先求着里正让她住些日子，没想到里正却比她先想到了。
等到了那屋子，许大牛喊住了她。
“小秋妹妹，这个，我娘让我给你送来。”
许大牛手里拎了个包袱，憨厚的脸上一脸歉意。
“对不住，都是我的关系，让你被蒋家赶出来。”
许大牛愧疚得不行，早知道，他就不该帮小秋拎那个筐子。
蒋小秋却笑着摇摇头，“大牛哥，这跟你没关系，他们只是不喜欢我，早就想把我赶出来了，对了大牛哥，你送这些来，没关系吗？”

第15章活过来了

虽然自己被赶出来，跟许大牛帮她没关系，可蒋家发作的原因，就是污蔑她和许大牛，他送这些过来，他家里不会担心别人说闲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娘说了，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她还说，若是不行的话……那个……”
许大牛忽然结巴了起来，黝黑的脸涨红，显得更加黑了。
“那个，那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一声。”
说完，许大牛放下包袱转身，匆匆离开。
他脑子里还想着娘跟他说的话，娘说，他也该娶媳妇了，小秋妹妹是个好的，就是给他娶回去也成。
蒋小秋却没想到那些，她将包袱打开来，是一床薄被和一床垫被，虽然连半新都算不上，却帮了她大忙。
蒋小秋心里感激，这世上，也不全是蒋家那种人，也是有好人的。
小屋子常年没人清扫，地上墙上都挂上了蜘蛛网，蒋小秋做事本就勤快，在天全黑之前，大致清扫了一下。
等到日头完全落下，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小秋啊，我是你惠兰婶子。”
蒋小秋赶紧开门，“惠兰婶子，您怎么来了？”
杨惠兰将手里一个筐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盏油灯点上，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眼里浮现出心疼来。
“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要闹到这一步呢，大家伙儿也都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可是在蒋家，至少不缺吃喝，可现在……”
“惠兰婶子，我没关系的，出来我也自在一些。”
杨惠兰看着她稚嫩的面容，只得又叹了口气，“这些是我家里没啥用的，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先凑合着，对了，晚上没吃呢吧，我给你带了个馒头。”
杨惠兰将还温热的馒头塞到小秋的手里，“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蒋小秋的手愣住，喉咙上下滚动，鼻尖控制不住地泛酸。
杨惠兰摸了摸她的头，“从前你在蒋家，有些事大家伙儿就算看到了，也不好管，小秋啊，我跟你叔商量过了，不行你就来我家，多一个人也就多一双筷子，我们不缺那一口吃的。”
蒋小秋赶紧低头，生怕眼睛里的泪落下来，她在杨惠兰的催促中咬了一口馒头，热乎乎的，香甜香甜。
杨惠兰看她吃完了，才问她的意思，蒋小秋却轻轻摇摇头。
“惠兰婶子，我不想那么麻烦您，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有手有脚，我想让蒋家人看看，离了他们，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杨惠兰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成，不过若是有需要，一定不要跟婶子客气。”
蒋小秋摇着她的胳膊，“小秋知道了，多谢婶子。”
她真心诚意地道谢，脸上笑容甜甜的，让杨惠兰心里也松了口气，总觉得小秋跟平日里始终苦着一张脸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现在看着更顺眼一些。
送走了杨惠兰，蒋小秋借着灯光将床铺好，床铺有淡淡的潮气味道，可是却有种异常安心的感觉。
蒋小秋躺在床上，肚子也不饿，她看着黑乎乎的低矮屋顶，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地重新活过来了。

第16章充满了期待

离开了蒋家，他们就没法儿送自己去冲喜，她就不会受到那家人的苛待。
想到这些，蒋小秋都能偷笑出来。
不过生计确实是个大问题。
蒋小秋在被子里掰着手指，她的户籍被迁出来，要另立户头，每年是要交税钱的，还有日常的开销。
蒋小秋想了一下，自己在前世也学了一些本事。
那会儿她被她真正的家里找到，接了回去，不过那个蒋家却是高门大户，嫌弃她从小生养在山村里，因此随便将她扔在了别院里，给她找了一些先生教她规矩。
蒋小秋很幸运，蒋家随便请来的先生里，有一位女红先生，却是极为有本事的。
她也有刺绣的天赋，因此学得如鱼得水，很快便因为这个得了蒋家人的待见。
只不过，他们待见的，也只是她的绣品所带来的价值罢了。
蒋小秋现在想想，蒋家之所以会给她请先生教导，也只是想让她变得更有价值一点。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时候她所绣的绣品，蒋家都能拿出手送给贵人。
蒋小秋盘算着，她如果绣一些简单的帕子、香囊、荷包，是不是可以拿去镇上卖钱？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她现在吃饭的问题，明儿她得去后山多挖些淮山回来，还要捡柴、挑水。
从明天开始，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她做呢。
蒋小秋头一次，对做事那么期待，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着的时候，连嘴角都是笑着的。
……
这时候的蒋家，罗秀玉和田金莲得知，蒋家二老把蒋小秋给赶出家门，并且连户籍都迁出去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娘，爹真的这么做了？那、那小秋就不回来了？”
罗秀玉不敢相信地问，蒋老娘瞪了她一眼，“那种东西赶出去就赶出去了，你爹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秀玉赶紧摆手，她也不喜欢蒋小秋，可问题是，蒋小秋不在了，家里那些活计谁来做？
她看了一眼田金莲，田金莲却没看她，笑吟吟地安抚老太太的情绪。
罗秀玉咬牙切齿心里暗恨，田金莲肯定会仗着自己怀着孩子什么事也不做，那最后不就是要她来做！
凭什么？这一大家老老小小的，罗秀玉想想头就疼。
“好了，先吃饭，不就赶出去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蒋和捅了她一下，让她赶紧把饭端上来。
罗秀玉暗暗白了他一眼，说得倒轻巧，把小秋赶出去，对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当然没影响，家里的事情又不要他们来做。
去了厨房，将做好的饭食端上来，跟昨个儿吃的差不多，土豆炖菜，粗面饼子和汤。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看上去，却一点儿没有昨天看起来有食欲。
蒋老爷子微微皱眉吃了一口，看向罗秀玉的眼神变得不喜起来。
“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忙了一天，你连个饭都做不好？就给我们吃这种玩意！”

第17章做饭是个手艺活

土豆居然还是脆的，蒋老爷子一口都没咬开，直接吐在了地上。
罗秀玉蒙了，有什么问题吗？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之前不是吃的好好的？
罗秀玉不知道的是，昨天她被罚，小秋心情很好，所以做出来的饭食十分可口。
然而她没有吃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家里男人在田上劳作，想着回家能吃一口舒心美味的东西犒劳自己，结果罗秀玉做的敷衍，只把东西弄熟就算完了。
蒋老爷子一头恼火，“这一整日就没一件痛快的事！”
他筷子一摔，去里屋了。
蒋老爷子不吃饭，其他人也别想吃，蒋老娘骂骂咧咧地跟进去，不忘让小春和小夏把桌子收了。
所有人看向罗秀玉的目光都很不善，因为她，他们今晚怕是要饿着肚子。
罗秀玉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连蒋和看她时都带着怒气。
“我到底怎么了？小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蒋小春撇撇嘴，“昨个儿小秋做饭，挺好吃的，爷吃的挺多。”
“她？”
罗秀玉冷笑一声，“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大嫂，你可还真别说，昨个儿小秋做的饭菜，爹娘都赞不绝口，大嫂这再怎么说，也该比小秋能干多了，怎么做出来饭食就这么随意呢？”
田金莲声音柔柔地说，略有些不满地垂眼，“可怜我肚里蒋家的乖孙，也要跟着挨饿了。”
蒋乐抿了抿嘴，进去了蒋家二老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居然拿了两个白面馒头。
“娘给你的，说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饿着。”
田金莲立刻喜笑颜开，白面馒头在蒋家也是不常见的，“娘对我可真好。”
罗秀玉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肚里揣了个什么，要是生个女儿，人可就丢大了。”
田金莲哪儿能看不出来她在嫉妒，笑眯眯地也不反驳，带着女儿蒋小夏回屋去了。
罗秀玉一肚子的火，蒋和看她都带着怒意，一声不吭地回屋。
“你个死丫头，你也嫌你娘做的东西不好吃是不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滚回屋去。”
蒋小春莫名其妙地被骂了一顿，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
并且，她这会儿还挺高兴蒋小秋被赶出了家门，因此也没在意。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大家都按着往常的时辰起身。
蒋家的男人们打算趁着早上赶紧去田里忙活，坐到了堂屋桌前，却没有人端出吃食。
“这反了反了！娶这么一个个媳妇是干什么吃的？连早饭都不做了，是要翻天了吗？”
蒋老爷子脾气冲，直接将桌子拍的噼里啪啦响。
田金莲轻轻摸着肚子，“爹，这早上的饭食向来是小秋做的，不过这个月该轮到大嫂做饭，按理说大嫂不能忘啊。”
站在一旁不敢吱声的罗秀玉，恨不得将田金莲给活撕了！
但她只敢小声地辩解，“昨个儿娘也没指派个人，我以为娘另有安排……”
“你这是怪我了？”

第18章只是个开头而已

蒋老娘插着腰，“一个个眼睛里都看不到活，非要撵一下动一下是吧？一身的懒骨头，就知道坐吃等死，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是不是非要我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啊？”
蒋和急忙安慰蒋老娘，转头瞪了蒋小春一眼，“你还不赶紧去做早饭！”
“我？”
蒋小春没想到爹会让她去，忍不住愣了一下，“爹，我……”
“快点去，你比小秋还大呢，她都能做好。”
蒋和指派不动二房的蒋小夏，只能让自己闺女去。
他想不就是做顿饭吗，蒋小秋做了那么多年，能有多难？再说，也显得他们大房勤快一点。
蒋小春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看着里面的锅碗瓢盆，一肚子的埋怨。
她很少进厨房，嫌弃厨房里的味道熏人，这会儿也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只能自己摸索。
结果等饭做好端上来，一家子的脸都黑了。
米粥似乎还是夹生的，酱菜根本没切，整块的放在碗里，汁水顺着碗边流的到处都是。
蒋和的脸都绿了，“你这做的什么东西？”
“早饭啊。”
蒋小春底气不足，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可她平日看蒋小秋做起来挺容易的，不就是白粥、酱菜嘛，怎么她做起来，就这么不顺手？
“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喂猪的？”
蒋老爷子几乎气死，一口都吃不下，蒋老娘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弄了几个窝窝头给他。
“死丫头跟你娘一个德行，连顿饭都做不好，往后嫁到谁家害谁家！糟践这么些粮食，丧德啊！你今儿一整日都不要吃东西了！”
蒋小春脸都白了，求救地看向罗秀玉，罗秀玉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
一大早，蒋家就鸡飞狗跳，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往后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从前蒋小秋有多勤快多辛苦，蒋家就会有多不顺，这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
蒋小秋今儿一早也醒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一大早，喝了两口凉水就去了山上。
挖了淮山烤了吃，蒋小秋开始拾掇她的小家。
捡柴，跳水，挖淮山和野菜，蒋小秋忙得不亦乐乎。
回村的路上，蒋小秋碰到了许茉莉，或者说，她是特意在等她的。
“听说你被从蒋家赶出来了，真是活该。”
许茉莉还记恨蒋小秋昨个儿不给她分草，害得她被她娘狠狠地骂了一顿，晚上都没给什么吃的。
蒋小秋瞥了她一眼，背着筐子自顾自地走着。
“你站住，我跟你说话呢！”
许茉莉什么时候被这么漠视过，咬着牙拦住蒋小秋的路。
“好狗还不挡道呢，你喊我名字了吗？这叫跟我说话？”
“你敢说我是狗？”
许茉莉气疯了，“蒋小秋，你这种人，活该被赶出家门！”
蒋小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她平淡的反应，让许茉莉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样。
这个人怎么这样呢？她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是换了自己被赶出家门，对她来说天就塌了！可蒋小秋怎么能都不哭，还有闲心去捡了柴回来？

第19章做错什么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还忙着呢，没空陪你。”
蒋小秋说完，直接绕过她，许茉莉气得头顶冒烟，却无能为力。
从前她还能跟小春、小夏抱怨，再撺掇她们去跟蒋家的人说，让他们好好管教蒋小秋，但现在却是不能了。
许茉莉眼睁睁地看着蒋小秋离开，只觉得一口气噎在她的喉咙，能将她给憋死。
“哼！装模作样，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许茉莉跺跺脚，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蒋小秋可不愿意让这种人影响了自己，她站在小屋当中，环视了一圈。
暂时有淮山和山上一些根茎野菜充饥，她得赶紧想办法弄些钱，买点粮食回来才行。
刚刚上山捡柴的时候，蒋小秋特意往远了走，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收获。
她盘算着，上辈子自己被送了人之后，被迫学了不少东西，那个人身边，哪怕是玩物，都不可以是废物。
蒋小秋之前在山上无意中看到了一味珍贵药材，实在不行，先挖了拿去镇上药材铺出售，应该能维持她目前的生计。
想到这里，蒋小秋又一次拎起她的小筐筐走了出去。
“小秋，唉，你等等我。”
身后有人喊她，蒋小秋充耳不闻，很快，蒋小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小秋，你没听到我在叫你吗？”
蒋小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呀。”
“……”
蒋小夏一口气被噎住，好半天才喘匀了，咬了咬嘴唇，强行换上一副担心的面容。
“小秋，你可是怪爷奶将你赶了出去？不管怎么样，他们到底是咱们的长辈，等过些日子，爷奶气消了，我一定会帮着你劝劝的。”
蒋小夏叹了口气，“不过，我听我爹说，你始终不肯道歉，小秋，爷奶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记恨他们呢，你还是找个时间，去他们面前好好道个歉，他们兴许会原谅你的。”
蒋小秋觉得好笑，“我哪里做错了需要道歉？”
“你、你惹了爷奶生气，自然是做错了的。”
蒋小夏就是有办法，能将莫名其妙的事情说得动之以情，若是从前的蒋小秋，必然会觉得她怎么这么温柔，这么明白事理。
以前的蒋小秋真的很羡慕蒋小夏，觉得自己如果像她一样就好了，那样的话，蒋家人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不过，幸好自己不是她！
蒋小秋在心里庆幸，脸上变得越发淡漠起来。
“小夏姐姐，爷奶既然已经将我赶出了蒋家，我也就不去他们面前，免得再惹他们不高兴，小夏姐姐就好好孝顺他们老人家吧。”
蒋小秋呵呵笑了一下，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口。
忽然一辆马车从村外过来，身后扬着尘土，一路从她们两身边驶过。
“这是什么人啊？”
蒋小夏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小秋妹妹，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你想看的话，自己去看吧，我还有事。”
蒋小秋一点儿不感兴趣，背着她的小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小夏在背后瞪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看向马车驶过的方向。
那马车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她们村子里的人可没人有资格坐，难道，是村里来了大人物了？

第20章记忆偏差

蒋小秋按着自己的记忆，挖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挖了小半筐药材。
她看了看天色，揉了揉直不起来的腰，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这些只能用来应急，还是得抓紧时间，想想别的法子赚钱要紧。
蒋小秋背着筐准备下山前，心血来潮去早上挖的陷阱看了一眼，没想到挖了好几个小陷阱，居然真的捉到了一只肥兔子。
她眼睛都亮了，兴高采烈地提着兔子下山。
等回了村里，小秋发现村子里十分的热闹。
“惠兰婶子，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小秋回来了啊，呀，你居然捉到了一只兔子？”
杨惠兰轻呼起来，“小秋可真有本事，我家那个昨个儿还说要抓只兔子给虎子加菜，结果却空手而归。”
“惠兰婶子，那这兔子你拿家去吧，我能不能用这个换点粮食？”
村子里若是抓了猎物，可以送去镇子里的酒楼出售，不过小秋嫌麻烦，她也没时间去镇子里。
杨惠兰哪里不知道小秋的难处，二话不说一口应了下来，“你就是不开这个口，婶子一会儿也会给你送去的，成，这只兔子婶子也收了，晚上给你端一碗兔肉来。”
“多谢婶子。”
蒋小秋看了看村里，“不过这是……”
“哦，今儿村里新搬来了一户，是架着马车来的，里正正在帮着张罗呢，听说，身份不一般。”
蒋小秋皱了皱眉，她记得上辈子没这一出啊，上辈子她被卖了又卖，最后一次离开秀云村的时候，也没听说有人搬来秀云村。
她的记忆怎么会出现了偏差呢？哪里出了问题？
蒋小秋打算也过去凑凑热闹，她往人群中挤进去，看到那辆马车就停在村东口附近。
那里有一户挺大的青瓦房子，听说是某个乡绅置的宅子，可是一直都没有人住。
这会儿却有人在房子面前进进出出。
“你们之前看到没，是个妇人家，还带着个儿子，孤儿寡母啊。”
“看到了看到了，坐马车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那儿子居然还是个废人，下马车都是下人抱下来的。”
“是个……瘸的？”
“我看是，怪不得会搬来秀云村，怕也是在别处待不下去了。”
瘸子？
蒋小秋抿了抿嘴，她就更没有印象了，或许并不需要她多注意，只是个意外而已？
蒋小秋这么想着，就打算离开，那户人家却有人走了出来。
似乎是个管家一样的人，身边陪着里正。
他们出来之后，稍稍往旁边让了让，一个妇人推着一架木质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少年。
这两人一出现，周围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妇人穿戴并不奢华，低调的绛紫色衣裙，身上只有少量的装饰，可也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青丝秀发挽成了发髻，白皙的面容上像是天生带着柔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而轮椅上的少年，则低着头，看不清楚眉眼。
“诸位乡亲，我家夫人和少爷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各位多多相助，明日我家夫人会宴请诸位，还请大家赏脸。”
管家扬声，所有人听见有宴请，气氛立刻变得热络了起来。
有人试图套近乎，拍着胸脯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开口，秀云村向来民风淳朴，一定会全力相助。
蒋小秋觉得自己就算了，她暂时没有能力帮助别人，于是她提了提肩上的筐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对母子，就打算转身。
“蒋小秋。”
忽然有人推了她一下，蒋小秋没站稳，险些往前摔倒，不过，她往前冲的时候，看见那个少年忽然抬起了头，恰巧就是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第21章找到了

那一瞬间，蒋小秋觉得时间都好像凝固了。
周围出现不少吸气的声音，实在因为那少年生的很好看，脸上仍旧稚嫩，却十分精致，眉眼都带着淡淡的风华。
蒋小秋心里莫名萌生出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可是再一想，她真的不认识这样坐着轮椅的人，于是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大概长得好看的人都似曾熟悉？
“蒋小秋，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刚刚推她的人是蒋小春，这会儿叉着腰，盛气凌人地瞪着蒋小秋。
“我为什么不敢出现，你凭什么动手推我？”
蒋小秋直接也推过去，蒋小春没想到她敢反击，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敢推我？”
蒋小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那个从来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的蒋小秋，居然会动手推她！
“是你先推我的，蒋小春，我只是反击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蒋小秋觉得她真是有毛病。
蒋小春这两日过得实在不舒坦，连带着她娘对她都不好了起来，蒋小春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蒋小秋才这样的！
“你这个丧门星，奶都说了，蒋家因为你才会失了福气，连你爹娘都不要你！”
从前蒋小春一说这话，蒋小秋立刻就会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小春恨不得用最刻薄的话来打击她，让她难过痛苦，自己心里就会舒服一点。
可惜的是，蒋小秋却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将筐子提好。
“那恭喜，我现在离开蒋家了，蒋家一定能蒸蒸日上的。”
她不咸不淡地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瓦大房的门口。
那个少年果真是在看她！
蒋小秋吓了一跳，赶紧挪回目光，他难道是在看热闹吗？
脚步匆匆离开，蒋小秋一直走很远了，都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当再也看不到蒋小秋的身影，那少年才缓缓收回视线，继续垂着头，嘴角却有一丝弧度微微上扬。
“找到了。”
……
“小秋啊，婶子给你送米来了。”
杨惠兰拎着一袋米粮走了进来，蒋小秋立刻迎上来。
“婶子，这会不会太多了？”
“多什么呀，你叔说了，你如今还在长身体，万不能饿着，我家虎子一顿能吃两碗饭还嚷嚷着没吃饱呢。”
杨惠兰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和你叔就虎子一个儿子，家里还算过得去，小秋啊，蒋家如今不认你，你来婶子家也是可以的。”
“谢谢婶子，不过我若是去了婶子家，或许会连累的婶子家也不太平。”
她可了解蒋家那些人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胡乱说什么。
杨惠兰怎么会猜不到她的担忧，叹出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你了，这个年岁，最该在爹娘面前撒娇才是，等你爹娘回来兴许会好些。”
蒋小秋在心里呵呵，指望她那两个便宜爹娘？她可没那么天真了。
蒋小秋之所以选择在蒋仁和秦美华回来之前脱离蒋家，防的就是他们会生出另外的心思。
若她还在蒋家，他们想将自己随便卖给谁，她连反抗都做不到。

第22章饿了

“婶子，不碍事的，对了，我今儿在山上挖到了一些东西，应该是药材，这些可以拿去镇上卖吗？”
“咦，小秋你还认得药材？”
蒋小秋貌似天真地笑笑，“我从前无意中见过，看着像所以才挖来试试，我总得想些法子养活自己。”
杨惠兰心里一阵心疼，看看面前坚强懂事的小秋，再想想自家整日只惦记着玩的虎子，她越发觉得小秋的不容易。
“成，过两日你叔正好要去镇子里卖点东西，到时候你也一块儿去。”
“多谢婶子。”
蒋小秋眯起了眼睛，她虽然挖到的东西不多，但都不是随处可见的那种，蒋小秋觉得，卖了之后，至少可以保证她不会饿死了。
杨惠兰送来的那碗兔肉，小秋尝了尝，觉得滋味不是很够，于是她点了炉子又重新炒了一下，放了些婶子给的干辣椒，香味飘出了老远。
蒋小春从她门前过的时候都惊呆了，小秋是被赶出去的，她那里怎么会有这么香的食物的味道？闻着还是肉香！
蒋小春肚子里咕噜了一下，被香气馋得口水直流，她朝着蒋小秋住的方向唾了一口，赶紧背着筐子往家里赶，她饿了。
蒋家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了饭点，罗秀玉已经做好了饭菜，只等着男人们回来。
因着昨日被说了，罗秀玉今儿很是用心，做出的饭菜看着就比昨日有食欲，她想着，自己总不可能连小秋的手艺都比不过吧？她认真起来，蒋小秋算什么东西？
“小春啊，回来了？”
罗秀玉看见女儿回来了，招呼着她一会儿摆桌子。
“娘，爹和爷他们还没回来吗？什么时候开饭？”
蒋小春有些等不及了，早上早饭没做好，奶都没给她吃东西，还是娘最后塞了小半个窝窝头给了她，但那顶什么用啊。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今天一整天就捡了这么点柴回来？”
蒋老娘的声音尖锐，一脚踢翻了蒋小春带回来的筐子。
“懒骨头贱皮子，看看看看，连一整筐都没有，偷懒成性的狗东西，脑子里就想着吃！”
蒋小春立刻就委屈起来，“奶，我一整日都没有休息过，累死累活还不能吃点东西？”
“你还敢顶嘴？”
蒋老娘顺手抄起笤帚，猛地往蒋小春的背上砸，“你累死累活？从前蒋小秋一日能捡多少柴，你再看看你捡多少？还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偷闲去了！”
蒋小春一个不察，被笤帚重重地砸到，背上一阵生疼，疼得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个偷奸耍滑的东西，做事不好好做，就想着吃，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蒋老娘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蒋小春东躲西藏，疼的眼泪鼻涕齐飞。
她简直被打蒙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蒋老娘为了在蒋家树立威信，打人是家常便饭，可从前有蒋小秋在，都是她被打的，蒋老娘打完了之后也没有力气再折腾其他人，蒋小春都多久没有挨过揍了。
她嗷嗷地直叫，往罗秀玉身后躲，罗秀玉起先还劝两句，后来被笤帚砸到了几下，也厌烦起来，直接将蒋小春扯了出去，“自个儿做错了事，自个儿道歉去。”
“娘！我做错什么了？”
蒋小春脸上泪水纵横，她是真的没偷懒，她道什么谦？

第23章还是在的好

“娘，爹他们就该回来了，我带小夏去外面迎一迎。”
田金莲扶着腰，领着蒋小夏出门，她才不掺和这些事情呢，这种时候，躲得远远的最好。
往村东头走，田金莲路上遇见了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
“哎呀你也是个有福气的，看看小夏都养的那么好，小夏啊，你娘要给你添个小弟弟了，你高不高兴啊。”
蒋小夏听见有人夸她，更加露出乖巧的表情，“当然是高兴的，到时候我会好好带着弟弟的。”
“哎呀，真是贴心。”
“不过你们真的把小秋丫头给赶出去了？她一个小丫头，往后可怎么办哟。”
田金莲无奈地笑笑，“那丫头性子也倔，惹了爹娘不高兴还不肯道歉，家里约莫也只是吓吓她，想让她收收性子吧。”
“我怎么听说，连户籍都改了？”
“这个……到时候小秋知道错了，想要重新回来蒋家，二老难道还能拦着，不过给她个教训。”
田金莲将这件事往简单了说，只说成是家里教育不听话的闺女，也让人觉得，往后小秋还会回去的。
她其实已经觉得，将蒋小秋赶出去其实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不说别的，光是家里那些事情，小秋不在了，都落到了她们头上。
蒋老娘居然让她打扫鸡笼！田金莲已经在思忖着，怎么将蒋小夏给劝回去。
“娘，好香啊，谁家在做好吃的？”
蒋小夏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叫起来。
不止是她，从田里回来路过村东口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吸气，想要多闻一闻这勾人的香气。
“爷，爹。”
蒋小夏见到了蒋家人，蒋家的男人们正面色复杂地看着一个小屋子。
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那个地方他们也认识，正是蒋小秋如今住的地方。
“没想到，她过得居然还不错嘛。”
蒋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吸了吸鼻子，“不过说实在的，小秋这做饭的手艺确实可以，这香味勾得人心里都痒痒。”
蒋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她过得好坏，都跟我们没关系。”
蒋乐摸摸鼻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去的脚步却快了不少，被那香味引得，他这会儿觉得饥肠辘辘。
回到了家里，蒋老爷子二话不说上桌吃饭，然而在罗秀玉看来挑不出毛病的一顿饭，蒋家的男人却看着就索然无味。
“天天就这些，多大的人了，饭都做不出个花样来。”
蒋老爷子皱着眉嫌弃了几句，却还是动了筷子。
罗秀玉委屈得不行，蒋老娘就给了这么些粮食，她还真能做出个花儿来不成？
还是蒋小秋在的时候好，不论做成什么样，挨骂的都是她，哪像现在，她这日日都过得糟心！
……
第二日，全村的人都去了村东边的青瓦大房吃宴席。
通常这样的场合，村里的人都会象征性地送些贺礼给主家，讲究的会封些银子，一般人家则送些寻常的，鸡蛋啊，或是山上抓的野味之类。
这种时候，谁家都希望自家能够出挑，这意味着在村里的地位，所以大家也都私底下暗暗较劲。

第24章吃白食

蒋小秋是不打算去的，一来她自个儿都自顾不暇，当然没有贺礼送，二来，她现在忙着呢，没那么多功夫。
不过，杨惠兰到了时间直接过来拉人，“走，你跟婶子一块儿去。”
“婶儿，我还是算了吧，家里也不是没吃的。”
“那怎么能行，全村的人都去，你为什么不去？你可是担心你家里人会说什么？”
“我已经被赶出来了，他们不是我家里人。”
蒋小秋也不管杨惠兰会不会认为她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她只想跟蒋家撇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杨惠兰心里只有心疼，小秋这姑娘性子软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能将小丫头逼成这样，可想而知她在蒋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不就成了，你既然不在乎，为何要避开这样的事情？我听村里过去帮忙的人说，今儿的席面可是相当好的，那户人家呀是真的富户，不去多可惜。”
杨惠兰一直劝着，蒋小秋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她只能点点头，“好，婶子，我去。”
跟着杨惠兰，蒋小秋很快就到了大房子那儿，那里已经十分热闹了，房子外空旷的地方摆的全是桌椅，里正的媳妇儿支了张桌子在记礼钱。
“许大立家，鸡蛋一篮。”
“许三五家，麻布一匹。”
村里人耳朵里都听着呢，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的声音。
“小秋，你也好意思来？空手吃白食吗？啧啧啧，可真是丢人。”
蒋小春在人群里看到了小秋，立刻控制不住过来奚落讽刺。
她可是知道的，蒋家把蒋小秋赶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给，她绝对不可能送得出什么。
“你虽然不是咱们蒋家人了，但到底还是姓蒋，啥也不送就好意思过来吃宴席，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蒋小春的声音并不小，她还特意提高了，就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几日她在蒋家过得不痛快，就想要看到蒋小秋比她更不痛快。
只是可惜的是，村子就这么大，蒋小秋当日的境况，大家也都是看得见的。
从前不好帮小秋说什么，那也是因为人家是蒋家的人，再怎么样外人不好插手。
可现在小秋都被赶出去了，再这么不依不饶地想作践人家，就太难看了。
“小春啊，人盛家管家都说了，请全村的人来吃宴席，小秋难道不是村里的人？”
“再怎么说你也是长姐，蒋家这事儿闹的，哎……”
蒋小春愣了，她这么对小秋已经习惯了，从来也没有人说过什么，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家都觉得是她的不是？
蒋小夏这时走了过来，“小春姐，小秋是咱们的妹妹，虽然不是蒋家的人了，可保不齐爷奶往后会原谅她，咱们做姐姐的，自然要多照顾妹妹才成。”
“小夏丫头这话在理，这一家养的，怎么姐妹的性子这么天差地别？”
众人对蒋小夏赞不绝口，觉得她又懂事又识大体。
一直没说话的蒋小春站在一旁，心里止不住地冷笑，不不不，这一家人可没养出两种性子，蒋小夏比蒋小春还难对付。

第25章有肉吃

“小秋，爷奶已经到了，我们过去吧，爷奶也不是真生你气，你若是好好道歉，他们会原谅你的。”
蒋小夏一脸的温柔贤惠，小秋勾了勾嘴角，“不用了，我是跟着别人来的。”
她过去？过去找骂吗？
蒋小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若是蒋小秋敢过去，爷奶可不会放过她。
但是她娘又说了，让她想办法让蒋小秋服软，最好能说动爷奶再让她回来。
蒋小夏原先不解，只是之后蒋老娘看她做活儿怎么都不顺眼，蒋小夏才明白过来，蒋小秋在蒋家还是有些用的。
瞧着蒋小秋不愿意，蒋小夏又想说什么，小秋却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杨惠兰的身边。
“惠兰婶子，我们坐哪儿？”
杨惠兰一家带着小秋坐到一张空桌上，蒋家二老看到蒋小秋来了，还等着她来磕头忏悔，结果发现她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蒋老娘立刻骂骂咧咧，指桑骂槐地念叨家里还不如养个畜生，那架势，周围的人也懒得跟她计较，却也不好跟杨惠兰他们坐一张桌。
“惠兰婶子，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小秋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自己坐在这儿，村里人都不过来，桌上只虎子一家三口，加上她一个。
“不打紧，让他们说去，欺负你一个小丫头还有道理了？小秋啊，你就安心坐这儿，我跟你叔也不在意这些。”
杨惠兰心里生气，觉得蒋家人实在有些过分，这么乖巧的丫头，他们怎么做得出来。
过了一会儿，盛家的管家出来，宣布开席，盛家娘子和她的儿子也露了个面。
蒋小秋忍不住在意那个少年，却见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仍然坐在轮椅上，却抬着头，从容地跟别人对视。
少年的目光忽然转过来，直直地撞上蒋小秋，蒋小秋怔了一下，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
她看到那少年的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扬，只是再想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低下了头。
蒋小秋心里嘀咕，没想到这个少年笑起来挺好看的呢，生的那样标志，只是腿脚却……
真是可惜了……
盛家的下人和村里帮忙的开始上菜，这种席面，每桌的菜色都是一样的。
难得的是，席面上居然有肉，不是碎末，而是一块块闪着油光的肉！
秀云村的大伙们都不算富裕，这样的菜色，就是逢年过节也不一定会有。
于是气氛立刻热烈起来，之前暗地里说，这孤儿寡母一定是被赶到这里的那些人，也都转了风向，明里暗里地讨好。
“小秋，你多吃点啊，天呐这盛家真的是富户，瞧瞧这油汪汪的……虎子你慢些，别噎着。”
杨惠兰也被这些菜惊住了，略略慌了些手脚。
蒋小秋点点头，余光不经意扫到别桌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难道是她的错觉？怎么她觉得，她们这桌的菜，好像……略微比其他桌上的还要分量足一些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其他人也发现了。

第26章福气

“唉我说，这是不是上错了？那桌可就四个人，为何菜比别桌的还要丰盛？”
“我看看我看看，还真是，那碗里的肉都要掉出来了。”
“盛家管家，这是何意？”
蒋家那桌闹得尤其大声，“来吃白食还这么给脸，盛家可真是大善人啊，不过要是我，我可没有这个脸动筷子。”
罗秀玉扯着喉咙阴阳怪气，蒋和拉了拉她，她都没消停。
蒋家二老只作没听见，不过眉头皱着，显然也是很不满意。
这时，盛家管家才慢悠悠地出现，“各位，稍安勿躁，我家夫人是个信佛之人，来村子之前，她就曾请大师算过，那位大师告诉我家夫人，此行会有福相，豆蔻绯红，乃是我家夫人的福气。”
“那位姑娘，怕就是高人口中我家夫人的福气，因此我家夫人特意吩咐了，要好生招待。”
盛管家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蒋小秋，蒋小秋眨了眨眼睛，低头一看，自己今儿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绯红的衣衫，还是惠兰婶子用她的旧衣改的。
她如今也正值豆蔻年华，盛家管家口中的福气，指的是自己？
“小秋啊，听见没，你可是福气呢。”
杨惠兰朝着蒋小秋眨了眨眼睛，连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福气？盛管家可是弄错了，蒋小秋怎么是会是福气，晦气还差不多。”
这话蒋小春头一个听不下去，“她惹我爷奶生气，爷奶都将她赶出了家门，这算什么福气？”
盛管家不急不徐地说，“高人就是这么说的，我家夫人自然是听高人的。”
这话堵的蒋小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好菜统统被送去了蒋小秋那桌。
蒋小秋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大地方来的人，确实会比较信这些，也许是种心理寄托吧。
不过，她们这桌忽然人气旺盛了起来。
“小秋啊，伯伯也沾沾你的福气呗，哎呀我从你小时候就觉得，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小秋，你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跟你婶婶说，婶婶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须臾间，蒋小秋坐的桌子，一跃成了最为热闹的一桌，并且桌上的话题，也大多是围绕着蒋小秋的。
“要我说，蒋家这事儿确实做的不地道，小秋丫头的勤快，谁看不到？”
“就是就是，听说小秋一日捡的柴，能顶得上旁人的一倍呢，做饭也做的好吃。”
“对对对，上次我经过你屋前儿，可馋死我了。”
“小秋啊，你放心，等你爹娘回来了，咱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一些对蒋家看不过眼的，就好像找到了共鸣，也不刻意地降低声音，就是要说给旁人听，让别人知道蒋家是怎么对待亲孙女儿的。
蒋家坐的那桌都没人说话，眼瞅着蒋老娘和蒋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黑，却也舍不得离席。
毕竟，这样的席面，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真是个丧门星！就该早点将她赶出去，省的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蒋老娘恨恨地往嘴里塞了块肉，田金莲本想找机会劝劝，让蒋老娘同意小秋回来，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开口了。
她暗暗地咬了咬牙，算了，一切还是等蒋仁夫妻两从镇子里回来再说吧。

第27章不好忽悠

宴席之后，蒋小秋刚要离开，盛家的管家忽然过来，塞给她一只布包。
“姑娘，我家夫人让我给你装了些菜带回去，夫人听说了姑娘的事情，很是心疼姑娘的境遇，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姑娘都可以来咱们盛家。”
蒋小秋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个盛家夫人为何要对她这么好，难道，真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高人所言？
只是看着周围艳羡的目光，特别是蒋家愤怒羡慕却无能为力的表情，蒋小秋接过了布包，很有礼貌地道了谢。
蒋老娘往地上唾了一口，“呸，我看着盛家娘子是瞎了眼了，居然对那种东西另眼相待，怪不得被赶来这种地方。”
周围的人听见了，对蒋老娘都皱了皱眉，才刚吃完别人的东西转头就骂人，蒋老娘的做法真真让人不喜。
小秋回去了小屋，将布包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子吃食，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还都是她喜欢吃的。
“总觉得，盛家才是我的福气……”
蒋小秋喃喃自语，笑着摇摇头，收拾了上床睡觉。
……
两日后，蒋小秋跟虎子爹许青松一块儿去了镇上。
许青松看着她抱在怀里的布包，关心地说，“小秋啊，听你婶子说，你挖了些药材想去卖？这镇里的药铺，眼光可高着呢，你若是没卖出去也不打紧，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你叔婶开口。”
蒋小秋抱着布包点头，“叔你放心，我省的。”
等到了镇子里，许青松先去卖他的东西，蒋小秋跟他打了招呼，抱着布包去找了药材铺。
“小姑娘你是要卖药？你年纪轻轻的，懂得这些？”
白胡子掌柜虽然笑着，眼里却满是轻蔑。
“您先看看，不成也不打紧。”
蒋小秋一点儿也不恼地将布包打开，把她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摆出来。
那掌柜起先只是聊胜于无地扫了一眼，然而等他看清楚了，眼睛却挪不动了。
“这、这些……是你挖到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布包里有苍术，草乌等，但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两只品相不错的野山参！
“是呀，都是我挖到的，我识得一个郎中曾经教过我这些，因此遇见了便想送来试试，不知道掌柜可收？”
蒋小秋表现得异常镇定，脸颊虽稚嫩，却莫名有种超乎寻常的沉稳。
药材铺掌柜皱了皱眉，“收是可以收，只不过不知道你那儿还有没有别的了？”
“都在这儿了，掌柜也知道，这些玩意本就极少，我遇到也是运气而已。”
她说得一派坦然，语气自然流畅，药材铺的掌柜丝毫没有怀疑。
“那成，你这些，我都收了，至于价格……小姑娘既然也懂这个，我也就爽快点，五十两如何？”
药材铺掌柜密切关注着蒋小秋的表情，发觉她在听见五十两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变动一下，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看起来似乎不是个好忽悠的主儿啊。

第28章第一桶金

小秋心里冷笑，其他的药材虽然不值钱，但野山参可是价值能直逼黄金的，这个掌柜却只想用五十两来打发她。
“这样吧，我年纪小见识也浅薄，我先去多问几家药铺和医馆，不然家里人知道我随便卖掉了，会不高兴的。”
蒋小秋淡定地打算将包裹收起来，掌柜地却急忙拦住。
“哎哎哎，小丫头性子怎么这么急躁呢？有什么都可以商量的嘛。”
镇子里也就那么几家药铺，彼此之间都较着劲呢，野山参可遇不可求，他绝不能让别家买了去。
“掌柜可是瞧我是个小丫头，因此逗我开心呢，既是郎中教了我这些，我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价，本觉得若是合适，银两方面少些也就当结个缘，可掌柜这价，莫不是瞧不上这些？”
一番话下来，掌柜是再不敢小看这个丫头，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语气淡然，倒是跟她的衣着样貌很是不符。
“小姑娘也别见怪，老夫是生意人，却不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样吧，就当作是给姑娘赔罪，这些我一共给你三百两如何？”
蒋小秋的野山参其实仍旧不止这个价格，但她也知道，三百两也不少了。
她一个没根没底的小丫头，肯用三百两收药，已经算是看得起她。
并且三百两，她挺知足的，这些野山参其实年份并不长，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忍痛挖了出来。
“成，既然掌柜这么爽快，我也不是锱铢必较之人，往后若是再寻着了什么，我还来找掌柜。”
“如此甚好，哎呀，小姑娘，老夫瞧你天子聪颖，往后必然无可限量啊。”
掌柜的称赞不知道有几分真心，蒋小秋心里却冷笑，无可限量？
前世她或许会相信这种鬼话，现在就算了，这辈子，蒋小秋就想着好好儿过日子，将上辈子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了，远离那些人，也再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她就心满意足了。
“小姑娘收好，这是二百两银票，这一百两按着你的意思，都给你换成了碎银子。”
蒋小秋谢过，将银票接过来贴身收着，拿着银子转身走了。
这算是一笔横财，并且能赚到，得益于她前世被迫学的东西，蒋小秋并没有多开心。
不过有了银子当然是好事，蒋小秋先去买了些粮食，还有油盐酱醋之类，又割了些肉，用油纸包着。
家里缺太多的东西，杨惠兰虽然给了她一些，但仍旧不够，她连一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衣服也没有替换的，鞋子都穿得破了两个洞，也难怪，药铺的掌柜会将她当傻子忽悠。
小秋去了一趟成衣铺，伙计看她一个小丫头，险些将她赶出去，不过小秋拿出了银子，伙计立刻不一样了起来，却仍旧很是奇怪，这小乞丐一样的丫头，哪儿来的银子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不会是偷的吧？
从成衣铺出来，小秋全身上下焕然一新，嫩黄色的上衣，裤子也是很新的式样，脚上是一双新鞋子，上面还有粉色的绣花。
小秋将头发重新梳了，束成两个麻花辫，然后挽上去，用红色的头绳扎出个小蝴蝶结，又不碍事，又娇俏可人。

第29章改头换面

蒋小秋提着东西去找许青松的时候，他一下都没认出来。
“小、小秋？你是小秋吧？叔没认错吧？”
许青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围着小秋足足绕了三圈，“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看了？”
蒋小秋原本生的就好看，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贵人给看上，只不过在蒋家的时候，她整日忙着劳作，身上穿的都是蒋小春和蒋小夏不要的衣服，头发都没时间梳洗。
这会儿她一张小脸都露了出来，虽然没有那么白皙，却十分干净单纯，一双杏眼明亮透彻，高高挺翘的鼻梁，小巧殷红的嘴唇，嘴角上翘，如同菱角一般。
许青松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刚想让开，结果就听见她俏生生地喊自己“叔”。
“小秋，你哪里来的钱？”
许青松脑袋都蒙蒙的，小秋粲然一笑，“叔，我在山上挖到的药材有人收了呢，一百两呢！”
说着，她将钱袋拿出来，里面还有大几十两。
许青松脚下踉跄了一下，急忙让她将钱袋收起来，“小小小秋，你真的，赚了一百两？”
他觉得整个人都迷茫了，他和惠兰一整年在田里劳作，也不过只有二十来两的收益，小秋却在山里随便挖挖，就能赚一百两？
“叔，也是我运气好，药铺掌柜说可难得了，一座山都不一定会有一个的，刚好给我找到了，叔，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可怜我？”
“一定是的，不过小秋啊，这事儿你可不要往外说，还有你的钱袋也不要拿出来，若是让别人瞧见了，会生歪心思的。”
许青松很担心地告诫蒋小秋，小秋心里暖意横生，“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回去的时候，许青松都晕晕乎乎，一到家就拉着杨惠兰说话。
“小秋这姑娘真的很有福气，离开了蒋家一下子就自个儿赚了一百两银子！那盛家娘子说的不错，她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她一个人生活是不成问题了，不过你有空去教教她，别一下子给用了，她一个小姑娘不会生计，很快会坐吃山空的。”
杨惠兰也惊呆了，“一百两？小秋真这么说？”
“不是这么说，是我真的看到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许青松老实巴交地感叹，“小秋是个能干的，就是从前苦吃多了。”
“蒋家还说她是丧门星，现在看看，还不知道谁克谁呢。”
杨惠兰摇了摇头，“我这就去看看她去。”
一转头，杨惠兰发现虎子呆呆地站在门口，“娘，蒋小秋真的赚了一百两？那是不是很多很多银子？”
“你要叫小秋姐姐。”
杨惠兰轻敲了儿子的头一下，面色严肃，“你出去可不许乱说，听见了没有？”
虎子赶紧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惠兰婶子，你在吗？”
院子外有人敲门，杨惠兰去开了门，发现是蒋小秋。
“小秋啊，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刚还准备去看看你。”
杨惠兰赶紧让小秋进来，小秋走到灯光下，她立刻看得愣住，不止是她，连虎子都看愣了。
虎子爹心里甚是欣慰，还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发愣。

第30章知恩图报

“小秋？天哪，我们小秋原来这么漂亮，小姑娘就该这样才好。”
杨惠兰率先反应过来，表情特别激动。
她这辈子就想要个女儿，无奈生虎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再也怀不上了，好在虎子是个儿子，可以传宗接代，可她想要个女儿的心愿就没办法实现了。
于是小秋很是满足她对女儿的想象，乖巧，能干，懂事，聪明，就是性子太弱，在蒋家一直受欺负。
好在，小秋这算上脱离蒋家了，杨惠兰只盼着她能好。
“真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杨惠兰赞不绝口，恨不得这就是自家女儿才好，一旁的虎子呆呆地看了半天，等小秋看过来的时候，立刻转开了眼睛。
“虎子，这是我今儿在镇子上给你买的酥糖。”
蒋小秋将一包糖递过去，虎子小脸红红地接过来，“谢谢，小秋……姐。”
蒋小秋摸了摸他的脑袋，虎子才十岁，最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次她被村里的同伴欺负，虎子看不下去把那些人赶走，很不屑地瞪了她一眼说“你怎么那么没用”。
那会儿她只知道自怜自哀，没听出年幼的虎子不屑的语气下的担心。
虎子被小秋摸得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只觉得这个姐姐太没用了，整日被人欺负，但他没想到，这个姐姐原来这么温柔，还很好看。
“虎子，你跟你爹出去转转，我和你小秋姐姐说说话。”
杨惠兰直接将丈夫和儿子赶出去了，拉着小秋坐下，“你叔跟我说了，小秋啊，你可真有本事。”
“我也只是走运而已，惠兰婶子，我在镇上割了点肉，还买了些布料，你给虎子做两身衣服。”
“你这丫头，那银子你不省着买这些做什么？婶子不要。”
杨惠兰想也不想地拒绝，“你现在虽然有银子了，可后面不要过日子了？你往后还要嫁人呢。”
蒋小秋还真没想过嫁人的事，她都看开了，嫁人有什么好？还不如自个儿一个人，也就受些闲话，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这些她暂时是不会跟惠兰婶子说的。
“惠兰婶子，当日我被逐出蒋家，若不是你给我送些吃的过来，我怕是早就饿死了，我虽然年岁小，却也知道知恩图报，你若是不收，我心里会难过的。”
小秋低着头，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杨惠兰的心一下就软了，“好好好，婶子先收着，不过以后可不兴乱花钱了，知道了吗？”
“好，我听婶子的。”
杨惠兰看着蒋小秋听话乖巧的样子，心里都化成了水，蒋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苛待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小丫头？要搁在她这儿，疼还来不及呢！
……
蒋小秋很快回去了家中，今儿添置了不少东西，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觉。
蒋小秋站在当中，心里满满涨涨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家，她一个人的家！
没有人会对她非打即骂，没有人会克扣她的吃食，要让她喝凉水充饥，没有人会抢她的东西，只给她穿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服。
蒋小秋开心地直想转圈，暗暗兴奋了一会儿，卷起了袖子开始做饭，她要做一顿好吃的！

第31章天天有肉吃

在镇子里割的肉，小秋也留了一些。
她动作麻利地将肥的部分割下来，放到锅里熬成油盛出来，油渣焦香酥脆，她忍不住空口就吃了几个。
将米洗了上锅，除了米，还放了碎菜和肉粒，一起蒸。
蒸饭的时候，小秋将瘦肉剁成了肉沫，用配料腌着，又把买来的豆腐切成了薄片，开始下锅煎。
煎得焦黄喷香的时候出锅，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规整漂亮。
弄好之后，再把刚刚腌制的肉沫下锅，撤了一些柴火，用小火慢慢地煨成肉酱。
酱香浓郁的肉香从锅里飘散出去，惹得之前出去玩的虎子在门外探头探脑。
“虎子，要不要到姐姐这儿来吃饭？”
蒋小秋出来拿柴的时候看到了他，朝着他招招手。
虎子一改平时疯疯癫癫的模样，绞着手指，轻轻地点点头。
“先帮我摆桌子吧，一会儿饭菜就好。”
蒋小秋见他这样笑起来，小家伙还挺害羞的，前世她可一点儿没发现呢。
回去了厨房，肉酱已经好了，蒋小秋盛出来浇在焦黄的豆腐上，又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垂涎欲滴。
等饭也蒸好，小秋将菜饭盛出来，又挖了一大勺猪油放进去，那香味，让虎子的肚子轮番叫了许多次。
桌子上，两碗喷香的猪油菜饭，一碟肉沫豆腐，一小碗撒了白糖的油渣，还有小秋用买来的鸡蛋做了一碗蛋花汤。
虎子的眼睛都直了，却等着蒋小秋没有先动筷子。
小秋心里对虎子的印象更好了，平日里皮实调皮，却也是个懂事的小男孩。
“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小秋动了筷子，虎子才飞快地吃起来，刚吃了一口，就发出了惊叹声。
“小秋姐，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少呢。”
村里农家人做饭，除了逢年过节，油水都不多，小秋在蒋家做饭的时候，都只能用油布擦一下锅底，就算是有油花了。
不过现在，猪油菜饭不说，就连蛋花汤里，她都滴了些今儿刚买回来的香油，闻着就香气扑鼻。
小秋吃的舒心，她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在蒋家没有一顿是能吃饱的，豆蔻年华，却比虎子高不了多少。
她往后可要好好对自己，将自己养得健健康康。
这会儿正是吃饭时间，大家都从田里回来，从小秋家经过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吸鼻子。
“我说这蒋小秋从蒋家搬出来之后，怎么家里好像天天都有肉香？蒋家可什么都没给她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盛家娘子都说了，小秋这丫头是福星，高人说的话哪儿有错的，甭管这丫头怎么做到的，我看蒋家八成是要后悔了。”
“谁知道呢，就蒋家那个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做法，小秋如果愿意回去，也是可惜了。”
蒋家人这会儿，确实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后悔，特别是家里的女人。
从前小秋在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她一离开，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统统都冒了出来。

第32章鸡飞狗跳

“天杀的懒骨头，家里那么多口人，就这点柴够干什么？水缸的水要挑一天吗？啊？一个个混吃等死，都想累死老娘是不是？”
蒋老娘的声音咋咋呼呼，隔二里地都能听得见。
家里没人敢吱声，特别是蒋小春和蒋小夏，都缩着脖子，恨不得蒋老娘看不到自己。
只是她们怎么躲得过去，蒋老娘越骂越来劲，抄起棍子就要打人。
“让你们偷奸耍滑，懒骨头要死了！赔钱的东西，就知道糟蹋家里的粮食！”
蒋小春和蒋小夏到处躲，田金莲护着小夏，她还怀着身子，蒋老娘也有所顾忌，蒋小春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棍子重重地打了好几下。
“为什么打我！我该做的都做了，我没有偷懒！”
蒋小春疼得眼泪汪汪，罗秀玉也护不住她，她委屈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蒋老娘怒火升腾，“反了你了！还敢顶嘴？”
她“砰”的一声将木棍砸过去，蒋小春躲闪不及，正好被砸到了额头上，顿时一股热流就淌了下来。
蒋小春尖叫一声倒下，哭爹喊娘地叫唤。
罗秀玉赶紧过去看她，“娘，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这样对小春啊。”
“我，我怎么对她了？整日光吃不干活，死了才干净！”
蒋老娘死不认错，反而觉得蒋小春是故意的，她从前可没少这样打蒋小秋，也没怎么样嘛。
蒋小春手上摸到了湿润，拿到面前一看是血，顿时不得了了。
她尖细的嗓子哭喊得外面都听得到，不少人以为发生了什么，都过来看看。
小春呜呜地哭着，血流了一头，看起来惨极了。
“蒋老娘这是又打孙女儿了？啧啧，怪可怜的。”
“这算什么，之前小秋被打的都不能出声儿了，那才叫可怜呢。”
“怪不得小秋到今儿都没有想求着回去，不被赶出来，怕也是要被打死的。”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蒋家男人回来，“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蒋老头子脸都是黑的。
他几步走到蒋小春面前，一脚踹过去，“再哭，跟蒋小秋一样给我滚出去！”
蒋小春立马闭嘴，她害怕自己真的也被赶出去。
蒋老头子瞪了一眼蒋老娘，“家里乌烟瘴气，我们在地里忙活，你连个家都管不好？”
蒋老娘在老头子面前不敢说什么，等他进去了，才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家里的女人们。
蒋小夏打了个寒颤，悄悄对田金莲说，“娘，你说的不错，是应该把蒋小秋弄回来，有她在，奶是不会跟我们生气的。”
田金莲摸了摸她的头，“你明儿就去找小秋，劝她赶紧回来，你爷奶那边，有我来劝。”
……
得了田金莲的指示，蒋小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小秋的家。
蒋小秋如今早上也不用一大早起床捯饬一大家子的早饭，一觉睡到天亮，烧了热水洗漱，又将昨个儿没吃完的菜饭一半烙成饼，一半加水煮成粥，热乎乎的吃下肚。
等她吃完了，想要去山里捡点柴，打开门看到蒋小夏在外面，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33章你管我哪儿来的

蒋小夏看见了她，眼睛猛然睁大，这是谁？这是蒋小秋吗？
是那个在蒋家毫不起眼，身上灰扑扑脏兮兮，头发结成一缕一缕，随便谁都可以欺负的蒋小秋？
也不怪蒋小夏没认出来，小秋身上穿的是新衣服新鞋子，头发仍旧编成了麻花辫束起来，露出了干净漂亮的脸蛋。
这几日她吃得好睡得好，尤其心里没了负担，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气色十分好。
蒋小秋见她半天不说话，皱了皱眉，“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还有事儿呢。”
蒋小夏这才回过神，却已经将来意忘了一半，睁大着眼睛，“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你哪里来的钱？”
“反正也不是你们给的。”
“你、你该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衣服！”
蒋小夏眼睛泛红，死死地盯着蒋小秋，连她都没有穿过成色这么好的衣服，蒋小秋凭什么能穿？她只能穿自己不要的衣服才对！
蒋小秋懒得理她，直接绕过她锁了门。
蒋小夏想了一早上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被蒋小秋身上的新衣服刺激到，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将衣服占为己有。
对！她可以去告诉奶，蒋小秋的衣服指不定是怎么来的呢，她凭什么穿成那样！
蒋小夏转身就往家里走，半路上，却遇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
她原本没注意，却忽然听见了蒋小秋的名字。
“……真没骗你们，小秋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
“我娘说，不让我跟蒋小秋玩，说她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胡说，小秋姐姐可好了。”
虎子急了，插着腰跟他的小伙伴辩解，蒋小夏冷哼一声，扬起笑脸走过去。
“虎子，二柱说的没错，蒋小秋就是被赶出去的，你可别被她骗了。”
虎子看到蒋小夏，一张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我娘说了，那是蒋家太欺负人了。”
“你想啊，要是蒋小秋听话乖巧又勤快，谁会把她赶出去？不就是因为她又懒又不孝顺吗？”
“小秋姐姐才不懒呢，她做的猪油菜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她也孝顺，还给我娘送了布和肉呢！”
蒋小夏差点笑出声音，“虎子，骗人可不是好孩子，蒋小秋哪里有那些钱？还猪油和布？谁信啊。”
几个小伙伴也都笑起来，虎子这吹嘘的也太没边了。
虎子见没人信他，黑黑的脸涨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点，“我说的是真的！小秋姐姐进了一趟镇子，赚了一百两银子呢，我听我爹娘说的，怎么会错！”
“一、一百两？”
蒋小夏的眼睛倏地睁大，却看到虎子已经捂住了嘴巴，“不是的不是的，我说错了，我没说过。”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不该说出来，捂着嘴赶紧跑掉。
几个小伙伴都以为他在骗人，哈哈大笑着，只有蒋小夏，隐约觉得这事儿没准是真的。
不然，蒋小秋怎么活得那么好？不然，她哪来的银子买那些好看的衣服？
一百两啊！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蒋小夏眼珠子咕噜一转，加快了速度跑回了家里。

第34章心生怜意

这会儿蒋小秋正在捡柴，她速度也快，捡完了又去小陷阱里绕了一圈，一无所获。
不过蒋小秋也不失望，本就是随便弄的，也没指望能收获什么。
然而下山的时候，蒋小秋却遇见了盛家的少爷。
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一棵树下，旁边不远有几个人对他指指点点。
“家里有银子又怎么样？这种废人以后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坐吃山空罢了。”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真是可惜了。”
“你们操什么心啊，人盛家那么有钱，便是伤到了那里不能留后，买几个丫头伺候也是有的。”
都是些山野村妇，不讲究避讳，蒋小秋听着都有些不舒服。
不过跟她也没关系，蒋小秋加快了步子打算离开，可就在她从少年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手里的一样东西忽然落到了地上。
“这位姑娘，可能劳烦你帮我捡一下玉佩？”
蒋小秋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蒋小秋点点头，蹲下身子在周围的草丛里搜索半天，终于发现了他丢的那块玉佩。
“哎呀，是只兔子耶。”
蒋小秋觉得那玉佩格外有趣，雕功颇具童趣，一只胖乎乎的兔子憨态可掬，让人见了就喜欢。
“给。”
她将兔子玉佩递给少年，他却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抬着头，看着她。
“姑娘觉得这玉佩可好看？”
“挺好看的啊，应该很贵重吧，你赶紧收好了。”
蒋小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离得这么近，她才发现这个少年实在是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一张白净的面庞，俊秀通透，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单纯无辜。
蒋小秋下意识就拿他当小孩子来哄，一把将玉佩塞进他的手里，“可别再掉了。”
那少年将玉佩拿在跟前看了看，忽然灿然一下，脸上犹如冰雪消融一般，让人看的愣住。
“这个玉佩其实一点都不贵重，我的管家有些事情先回去了，你能把我推回盛家吗？这个玉佩当做报酬送你好不好。”
蒋小秋心里立刻有些酸涩，他腿脚不便，管家却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吗？莫非，这少年在家里过得也相当不容易？
蒋小秋到底是个心软的，尤其是她脑补了少年没准儿跟她一样的境遇，心里就越发同情起来。
“我推你回去可以，玉佩我是不要的，也没几步路。”
蒋小秋将背上的筐子往上提了提，推起他慢慢地往盛家走。
她没看见背对着她的少年，嘴角正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跟他单纯无辜的样貌十分不符合的笑容。
“姑娘是打小在这村里生养的吧，我初来乍到，也没个认识的人，姑娘可能同我说说这秀云村？对了，在下姓盛，名……嘉言。”
盛嘉言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清冽，如同山涧潺潺的溪流。
“我叫蒋小秋，秀云村跟普通村子也差不多，等你多住些日子便知道了，盛少爷刚来这里，兴许会不习惯，只是一点，旁人的闲话不用放在心上。”
蒋小秋指的是刚刚那些人的闲言闲语，盛嘉言的笑容微微加深，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异样，甚至有些低落。
“无妨……那些话，我听得多了……”

第35章我要先遇见她

盛嘉言的语气，让蒋小秋心里一阵酸涩。
“所以让你别在意，别人说别人的，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蒋小秋前世就是明白得太晚了，她始终在为了其他人而活，硬生生将自己逼入绝路。
现在想想，她为了那些人着想，可他们可曾有半点想过自己？
“真的吗？小秋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盛嘉言回过头，眼睛里有着亮闪闪的期待。
“……”
蒋小秋一时语塞，他为什么那么自然地喊自己“小秋”？可是看着盛嘉言期待明亮的眼神，她只能点点头，“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等到了盛家，正好看到盛管家从宅子里疾步出来。
“少爷！”
盛管家赶紧过来，对着蒋小秋连连作揖，“多谢小秋姑娘。”
“不用客气，顺手罢了。”
蒋小秋将人交过去就打算离开，一转身，衣摆却被人给牵住。
她回过头，看到盛嘉言朝着她伸出一只手，手心里躺着那块憨态可掬的兔子玉佩。
“盛少爷，我说了我不要这个，你……”
“你可以叫我嘉言。”
盛嘉言语速缓慢，不疾不徐地又将玉兔往前递了递。
蒋小秋一脸为难，她跟他没有那么熟，怎么能直呼其名？
一旁的盛管家看到了那只玉兔，眼眸微微闪动，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站在那里。
“这种玉佩我有很多个，你说它好看，所以我想送给你，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这么耐心跟我说话的人。”
盛嘉言说着，眼神微微暗淡下去，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幼犬似的。
蒋小秋无奈地咬了咬嘴唇，她是真受不了这个，前世她也十分渴望能有人可以理解她。
“好吧，那我先收下，我会好好爱惜的。”
蒋小秋想，如果他很多的话，这块玉佩可能真的不值钱，因此她接了过来，跟盛嘉言道了谢之后才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了，盛管家才敢开口，“少爷，那玉佩不是您一直都很宝贝的东西吗？”
盛嘉言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跟刚刚在蒋小秋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盛管家立刻禁声，不敢再多言一句。
“我娘呢？”
“夫人在屋里绣花，秀云村里并无夫人相识的人，因此夫人整日在屋中不肯出来。”
“我去看看。”
盛管家推了盛嘉言往里走，“少爷，夫人原本是想带您去别的地方休养，为何您执意来这里？”
盛嘉言眯了眯眸子，眼里一抹笑意一闪而逝，在盛管家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才听到一声轻叹，“因为，这次，我要先遇到她。”
……
揣着那枚小兔子玉佩，蒋小秋往家里走。
半路上她总会时不时地将小兔子拿出来看两眼，真的很可爱啊，她从前似乎也见过，只是在哪儿见过的，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或许不是同一个，可是玉佩雕成小兔子，总是十分讨喜，让人一见就喜欢。
“小秋啊，你可赶紧回去吧，你家里人找来了。”

第36章我要报官

路上遇见了同村的人，语气急切地招呼她赶紧回家，蒋小秋心里一沉，将玉佩收好加快了步子。
刚走到家门口，她就看到自家的大门被人强行打开，里面传来蒋老娘尖锐的声音。
“找到了没有？那个死丫头，要是真得了一百两银子还敢藏着，我非打断她的腿！”
“奶，蒋小秋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蒋小春眼尖地看到了蒋小秋，立刻提着嗓子叫唤，蒋老娘风风火火地从里面冲出来。
“好你个蒋小秋，蒋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还敢私藏银子？说，你赚了一百两银子都藏哪儿了？”
蒋小秋门口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笑话。
蒋家人莫名其妙地闯过来，破门而入，张口闭口一百两银子，谁相信？
可这会儿，瞧见蒋小秋穿戴一新，娇娇俏俏地再不是从前的模样，才有人心里隐隐相信了。
“小秋啊，你真的得了一百两？你做了什么？”
村里有人想打探，被蒋老娘尖利的嗓子喝止住，“你想问什么？那是我们蒋家的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就问问，再说了，真要有那银子，也是人小秋的，蒋家不都将人赶出来了吗？”
“放你娘的屁！她是不是我蒋家人要你们多管闲事？要真有那一百两，让她重新回蒋家也不是不行。”
蒋老娘先跟旁边的人掐起来了，蒋小秋皱着眉，从门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她收拾了好几日的东西，被翻得一团乱，罗秀玉的手里，还拿着几样她刚从镇子里买回来的物件儿。
“哟，小秋你这儿还有香油呢？正好咱家没有，我就先拿回去用了啊。”
罗秀玉双眼放光地提着香油瓶子，眼睛贪婪地四处搜寻，恨不得瞧见什么都拿回去。
蒋小春更是死死地盯着蒋小秋身上穿的衣服，她是家里最大的姑娘，合该是穿新衣服的，可她都没穿过小秋这样的。
簇新的衣料，不用摸都觉得一定很舒服，样式也跟村里的不一样，衣摆居然还绣了花边。
蒋小春几乎呕死，这衣服应该是她的才对！
“蒋小秋，奶问你话呢，你银子呢？银子都放哪儿去了？不说实话，小心奶打死你！”
蒋小秋将肩上的筐“砰”的一下放到了地上，转身一边往里正住的地方跑一边哭，“偷东西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进屋行窃，我要报官！”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呆住了，蒋老娘正喷着口水喷得正欢，忽然听见蒋小秋的话，自个儿被口水呛住，弯着腰一阵猛咳。
“该、该死的东西！你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蒋老娘缓过神就追上去，心里却在发慌，村里人谁提到“报官”两个字不怕的？那可意味着有去无回。
罗秀玉和田金莲仍然在搜罗东西，她们可不觉得蒋小秋真的会报官，她是蒋家的孙女，拿她点东西怎么了？
蒋小秋一路跑到了里正那儿，眼睛都哭红了，“许叔，你救救我，我要报官，你帮我好不好？”

第37章主持公道

许贤英被蒋小秋哭得不知所措，“小秋啊，你在说什么呢？”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蒋老娘追了上来，手扬得老高，眼看着就要往蒋小秋身上落。
“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许贤英一声怒喝，吓得蒋老娘赶紧将手收回去，“里、里正，我这儿正教训自家孙女儿呢，惊扰了里正是我不应该，我这就将她带回去。”
“许叔，她们趁我不在家进屋行窃，偷走了我家里的东西，我要报官。”
蒋小秋躲在许贤英的身后，伸出头毫不退让地看着蒋老娘。
“你个死丫头还不闭嘴？我看你是活腻了，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蒋老娘气急了，想要将蒋小秋抓过去，却奈何有里正挡着。
“里正啊，你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蒋小秋心里打鼓，她不知道里正这次会不会站在她这边。
上回迁户，里正大概是被蒋家的态度气到了，可在秀云村，蒋家那么多人和自己一个小孤女，孰轻孰重里正不会分不出来。
蒋小秋这次也是想赌一赌才会跑过来，她想着，若是里正不管，她也要去镇上报官，不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蒋家踩在自己的头上。
“放肆！蒋老娘，我看你是不将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许贤英一声怒喝，周围的人都惊住了，蒋老娘的脸更是煞白，秀云村的人几时见过里正这么严肃的样子？
“小秋丫头迁出蒋家，也是你们亲自决定的，小秋也是我秀云村的人，如今你可是要当着我的面，殴打我秀云村的村民？”
许贤英一身浩然正气，眉毛倒竖着，蒋老娘立刻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自个儿的孙女怎么就不是孙女了？哪家不打孩子啊，我打几下怎么了？”
许贤英可不吃她这套，跟旁边的人说，“去田里，把蒋家老爷子喊来，看看他们蒋家，是不是对我这个里正不服气。”
蒋老娘一边嚎着，一边心里打鼓，里正平日为人和和气气，有什么事也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这一次，居然如此硬气？
她看到还躲在许贤英背后的蒋小秋，顿时心里恨极。
一定是这个死丫头给许贤英了什么好处！那一百两银子，那可是他们蒋家的，她怎么能给了外人！
蒋小秋也兀自惊奇，她没想到许贤英二话不说就维护她，她记得里正不是这脾气啊。
“小秋啊，你别怕，既然你是我秀云村的人，许叔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许贤英软下口气安慰蒋小秋，蒋小秋满心感激，“多些许叔。”
“小事小事，不用不用。”
许贤英呵呵地笑起来，脑子里想的，却是盛家人给他带来的口信。
许贤英的儿子在镇上读书，然而他如今的学问，先生教得已经不合适了，可他虽然是个里正，却也没多少门路。
盛家的人就不一样了，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个事情，主动说可以帮他儿子引荐一个更好的先生。
许贤英那是感恩戴德，只要他儿子有了出息，还怕他们许家不能出人头地？
不过盛家的人说了，他们会来秀云村，皆是因为高人所说，盛家娘子的福气在这里，说的就是蒋小秋。
就算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许贤英也绝对会帮着蒋小秋的。

第38章上一回就想好了

不用多会儿，蒋家老爷子，蒋和、蒋乐都来了。
蒋老娘一看见自家老头子，哭嚎得更起劲，“老头子啊，咱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亲孙女要报官，早知道今日，当初就该掐死她才对！”
蒋老头子阴冷地看了蒋小秋一眼，蒋小秋压根不怕他，特淡定地回视。
“里正，今儿这事，是我蒋家的家事，里正还是不要管了吧。”
许贤英冷笑一声，“看来蒋老爷子是不稀罕做我秀云村的人，你的家事？当日蒋小秋离开蒋家，大家伙儿可都做了见证，你说是你的家事，小秋同不同意？”
周围的人都起哄，“就是就是，小秋净身出户的时候，你们不是还说往后她跟你们再没有关系了？”
“我听说，是得知了小秋丫头赚了银子，直接闯了人家的家，啧啧，现在又是家事了？”
蒋老头子不理会别人说什么，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蒋小秋，语气冰冷，“小秋啊，你说呢？”
这事儿只要蒋小秋同意，许贤英就算是里正，也说不出什么来。
蒋老头子想着，再怎么样，蒋小秋肯定是愿意回来的，听说她还赚了银子，那么让她回来也不算亏。
蒋小秋连犹豫都没有，“许叔，我要报官，他们敢擅闯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蒋老头子的脸顿时铁青，眼珠子恨不得瞪掉下来。
“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一次，你休想再让我松口让你回来！”
这是威胁谁呢？
蒋小秋心里毫无波澜，“我想好了，上一回就想好了，蒋家什么都不给我，我也认了，可闯进我家，偷走我的东西，你们是想逼死我？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她说得凄凄惨惨，刚刚觉得她有些绝情的人，一下又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是啊，孤零零将小丫头赶出去，一粒米都不给，要不是小秋命好，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是看她过得好好的，心里气儿不顺了，老蒋头，你们就这么看不惯自己的孙儿过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小秋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的吧，哎，也是可怜了。”
跟蒋家一窝蜂的人比起来，蒋小秋瘦瘦弱弱的一个人，更容易激起别人的怜悯。
并且她如今打扮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像是随时盛着水一样，更加招人心疼。
蒋老娘见状，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好啊，你去告啊，孙儿要告亲爷奶，你看看官差管不管！”
“蒋老娘，小秋的户籍可是迁出来了，她若是真想告，官府还真的会管。”
许贤英扬了扬眉，“本朝律法对鸡鸣狗盗之事尤为严厉，惩戒甚重，前些日子有个入户行窃的蟊贼，官老爷直接判了仗五十，徒三年。”
“……”
蒋老娘刚刚才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又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我……我……”
她支支吾吾了几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抬头看着老头子，“嗷呜”一声哭了出来，“你快想想办法啊！”

第39章日子长着呢

蒋老头子眼睛瞪得更加凶狠，“蒋小秋，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当真要将你奶报官不成？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我做了什么要被耻笑的事吗？我堂堂正正地过活，却被人无端欺辱，为什么我会被人耻笑？”
蒋小秋像是不明所以，不过，她说完，却垂下了眼眸，“我也并非不念旧情之人，若是你们将我家的东西都送回去，一样不少，我也不是非要报官不可。”
她这次闹，只是想让蒋家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否则以蒋家的脾性，只要让她们得逞了一次，就必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小秋这丫头还是重情重义的，蒋老爷子，这机会也给了，你们看呢？”
许贤英自然也不想跟官府扯上关系，原本他还发愁小秋若是执意报官，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却没想到小秋主动给了台阶下，许贤英心里一下子对她顿生好感，想着不愧是盛家娘子的福气，知道进退。
里正摆明了是要为蒋小秋撑腰，一副他们若是再有异议，即刻报官的架势。
蒋老头子怒气冲天，猛地抬脚一脚踢在蒋老娘的身上，“没听见吗？眼皮子浅的东西，这种赶出家门的玩意就是再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蒋老娘疼得脸都白了，心里却肉痛得紧。
那可不是什么小钱，那是一百两啊！他们蒋家一年才多少的赚头？
看着蒋老娘没动，蒋老头子火气更甚，又补了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拿了什么都送回去，不然，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蒋老娘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蒋老头子今日吃了瘪，心里将蒋小秋彻底恨上了，他阴测测地冷笑，“小丫头别太得意，日子还长着呢，往后你若是有了什么难处，别指望蒋家会帮你一下！”
他的话说得狠绝，周围的乡亲听了都寒意横生，蒋老头看样子是真要跟一个孩子结仇了。
蒋小秋闻言没说话，她想起前世，她所有的难处，有一大半都是蒋家给她造成的。
只要远离蒋家，她还能有什么难处？笑话。
……
罗秀玉和田金莲并没有在蒋小秋那里翻到一百两银子，小秋早防着她们，一早就藏好了。
不过她们倒是也搬回去了不少东西。
小秋买的新桌椅，比起蒋家瘸腿的矮凳不知道要强多少，还有各式各样的调料，油盐酱醋，她们看了都眼馋。
更别说小秋还买了擦手的油脂，和一些简单却在秀云村也很少见的头绳，蒋小春和蒋小夏甚至都为此争红了眼。
“这是我的，我是大姐，你凭什么跟我抢？”
蒋小春不放手，怒目而视蒋小夏，摆出一副长姐的架势。
只是蒋小夏却不吃这一套，“小春姐，你是长姐自然要让着妹妹才是，再说，这事儿可是我告诉奶的，你说奶会给谁？”
“你这个……”
蒋小春说不过她，只得松开手，将那朵她最喜欢的头花让给蒋小夏，不过剩下的她是不会放手的！
“奶，你回来了？”
蒋小春见到蒋老娘的身影，立刻讨好地迎上去，蒋小夏却心里咯噔一下，蒋老娘的脸色这会儿非常难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40章就要回来了

蒋小夏往角落里缩了缩，打算静观其变。
“你娘呢？”
蒋老娘进门就扯高了嗓子，怨气四溢。
“我娘跟二婶家去了。”
蒋老娘憋着气转身就要走，蒋小春极没有眼色地凑过去，“奶，这些东西过会儿我都给您送去孝敬您。”
蒋小春的话准准地戳在蒋老娘的心上，她反手一个大耳瓜子，重重地扇在蒋小春的脸上。
“眼皮子浅的贱骨头，把东西都放回去！想看你奶吃牢饭吗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蒋小春被一耳光扇得眼前直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地震响，额上之前被砸开的伤口又裂开了，流了一道血下来。
她整个人蒙了，蒋老娘却不看她一眼，唾了一口转身离开。
蒋小夏见状，默默地将手里的头花放下，心里却极不甘愿。
看样子，奶这是在蒋小秋那里吃了不痛快？她怎么敢的？她就不怕再也不能回蒋家了吗？
蒋小夏红着眼看着那朵头花，嫩嫩的水红色，花瓣柔软好看，若是戴在她的头上，一定会很漂亮。
她都已经快要拿到手了，却还要放回去，这种滋味，让蒋小夏心里越发地恨上了蒋小秋。
她猛地将头花扫到地上，用脚踩了两下，赶紧往回跑。
蒋家这会儿闹腾了起来，蒋老娘嘴里骂骂咧咧地让把东西还回去，罗秀玉眼睛都绿了。
“这怎么行？这都是咱们家的东西，还回哪儿去？”
蒋老娘心里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蒋小秋那个死丫头居然还要报官抓她，她想起来心有又怕又恨。
“废什么话？那个死丫头，既然这么无情无义，日后也怪不得我们了！”
蒋老娘虽然想把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却也忌惮着蒋小秋真的报官，只能肉疼地让两个儿媳把东西送回去。
罗秀玉都呆了，她今儿偷偷地往自己的房里藏了些好东西，这就要拿出来了？凭什么？
可是蒋老娘说，若是少了一样，就要让她们被官差抓走，罗秀玉这才怕了起来，灰头土脸地从房里往外拿。
“好你个罗秀玉，不声不响往屋里藏东西，你是当我这个老婆子死了吗？”
蒋老娘气得七窍生烟，坐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叫骂，让从蒋家门前经过的人都皱起了眉。
“娘，您消消气，要我说啊，那小秋这是还气着呢，小孩子气性大，可真要出了什么事，她还不是指望着家里帮衬？到时候您想要什么她不会送过来？”
田金莲挺着个肚子去安慰蒋老娘，蒋老娘顾及着她有身孕，也没将她推开，语气却很不好。
“指望那个良心被狗吃了东西？她今日敢这样对我，可别想那么轻易地回来！”
田金莲心里暗笑，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想着从蒋小秋那儿多弄点东西？
“娘，您别急啊，三弟三弟妹那儿可来信了，过几日就会回村里，他们说的话，小秋还能不听？到时候娘有什么怨气，三弟是个孝顺的，他定是会帮您出气的。”
蒋老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了，蒋仁就要回来了。
她虽然不待见秦美华那个狐狸精，但是蒋小秋向来听她的话，秦美华说什么，蒋小秋都从没有反抗过。
一想到这个，蒋老娘心里就舒坦了，甚至隐隐期待起来。
她今日从蒋小秋那里得到的屈辱，她要蒋小秋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第41章同样十两

“小秋啊，你看看，可还缺些什么没有？”
许贤英和村里众人，都陪着小秋回去，蒋家拿走的东西几乎都送过来了。
“差不多了……”
蒋小秋也懒得跟蒋家计较，可她话才说完，杨惠兰就不赞同地站出来。
“什么叫差不多了？小秋你这丫头就是心太善，里正，小秋这香油可是才买的呢，昨个儿还满满的一瓶，今儿就剩一半了，还有这些，统统都少了，蒋家人也太过分，欺负小秋性子绵软。”
“小秋姐姐的头花都给踩坏了。”
虎子将地上一朵头花拿过来，水红色的花瓣都塌了，脏兮兮的。
许贤英见状，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没想到蒋家敢这么正大光明地虚与委蛇，拿他的话不当一回事。
顿时蒋家在许贤英的心里变得更加不喜，蒋家那几个孩子想参加县试，还得他来出结作保，他们就这个态度？
蒋家其实压根没想那么多，几代面朝黄土背朝天，难得想出个读书人，却还是秦美华提议的，他们自然不知道各种关节。
蒋小秋扫了一眼里正阴沉的表情，心里滋味微妙。
前世，她始终在蒋家里熬着，跟这位许叔接触不多，却知道在蒋仁和秦美华回村之后，给里正许了好处。
里正跟蒋家的关系也十分不错，待到蒋家当真有人过了院试，当了个小秀才，里正更是处处向着蒋家，蒋家对自己过分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如今看来，里正心里对蒋家似乎已经生了间隙，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惠兰婶子，算了吧，若不是许叔，他们也不会还回来这些，今日已经很麻烦许叔了。”
许贤英心里立刻舒服不少，脸上也带了些笑容，“小秋丫头，蒋家的做法实在难看，你若是想拿回那些，你许叔一定帮你。”
“多谢许叔，不过还是算了，只是有另一样事情，我想麻烦许叔。”
“你说，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蒋小秋看了一眼乡亲们，“其实这次，我确实无意中得了一些银子，也是老天怜悯，让我不至于饿死在路边，添置了一些物件儿之后，我手里还留了一些银子，想求里正能不能将这间屋子就划到我的名下，也好让我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蒋小秋说得很慢，说起银子的时候，不少人眼睛里都闪烁出了亮光，心想莫非她真的弄到了一百两？
可是听到后面，又觉得这小丫头当真不容易，或许就像盛家娘子说的，她是个有福气的。
不然，寻常人家的姑娘如果遇见她这事儿，保不齐就已经活不下去，只能把自己给卖了。
蒋小秋态度很诚恳，“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不会再受人欺负。”
许贤英也很爽快，“这有何难？这屋子本就闲置，就算给你也无妨，只是小秋丫头，你是得了银子，可银子也有用完的时候，你可想好了往后如何过活？”
“总能活下去的，我有手有脚，实在不行，我去镇子里做活也是行的。”
蒋小秋从贴身的钱袋里拿出了十两银子，“许叔，虽然乡亲们怜惜我年虽小，我却也不好仗着年纪小不懂事，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十两银子在秀云村已经不少了，想当初，也只是为了十两银子，蒋小秋就被卖给了别人家冲喜，直接做了寡妇。
同样是十两银子，蒋小秋如今却能拿得出来为自己置办下房子。

第42章也不难

许贤英心里更是高兴，心想她果然是个懂事的。
“成，那就按着规矩办事，大家也正好做个见证，我回去登记在册，这房子就是小秋的了。”
“小秋啊，你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跟大家伙儿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得上，咱们一定帮。”
“是啊是啊。”
蒋小秋感谢了大家，将里正等人送走，一回头，虎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小秋姐，对不起，你赚了银子的事情，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虎子看着小秋乱糟糟的家里，眼看着眼泪就要下来了，他明明答应过什么都不说的。
杨惠兰拧了一下虎子的耳朵，“你这孩子，怎么这点儿事儿都做不好？”
蒋小秋赶紧拦住，“婶子，没事的，虎子就是不说，我想要将房子弄到我的名下，银子的事情也瞒不住，还是要遭这一次。”
她太了解蒋家那些人了，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能这样已经很超乎她的预想了。
“小秋啊，只是你这样，是铁了心不回去了？”
杨惠兰是见到了今日蒋家人的脸色，小秋彻底惹恼了他们，算是堵死了回去的路。
蒋小秋却应得爽快，“嗯，不回去了。”
她开玩笑地说，“婶子不是想要个闺女吗？我干脆给婶子当闺女算了。”
她是想调和一下气氛，却没想到杨惠兰听见她的话之后，愣了一下。
“小秋姐姐，你放心，以后如果那些人再来，我帮你把她们打出去。”
虎子想将功赎罪地握了握拳头，逗得蒋小秋咯咯直笑，“好，那我就谢谢虎子了。”
杨惠兰带着虎子也走了，蒋小秋才开始重新收拾起来。
蒋家人就跟蝗虫过境一样，把她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东西都给翻出来了。
那些还回来的东西，也确实被糟蹋了不少，但是，她们还是还回来了。
小秋大致收拾了一番，独自坐在屋子里笑了起来。
她从前从来没有反抗过蒋家，她所有的东西，蒋家都能理所当然地拿走，就好像天经地义一样。
这是第一次，她们将已经拿走的东西送回来。
蒋小秋很开心，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人的性子其实不容易改变，只是都死过一次，还有什么不能改变的？
小秋兀自笑得开心，睡了很好的一觉。
……
第二日一早，蒋小秋就请人重新加固她家的门。
她站在院子外面向四周看了看，心里想着等她开始赚银子了，她就要把房子扩建一下，这么看确实有些太小了。
“小秋啊，忙着呢？”
“大柱叔早，去田里呢？”
“是啊。”
许大柱扛着锄头四处望了望，忽然压低了声音，“小秋啊，你真的赚了一百两银子？你是怎么赚的？”
这事儿如今在秀云村可是个稀罕事儿，家家户户都在猜小秋是如何做到的。
蒋小秋也不藏着，“我去山里捡柴的时候，无意中挖到了几株药草，看着挺贵重的，就去镇子上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能卖掉呢。”
“药草？什么样的药草？咱这山上还有那么金贵的玩意？”
“药店掌柜也说是极难得的，一座山都不一定能长一株呢，我也是碰巧了。”
许大柱皱了皱眉，小秋说的话里也挑不出毛病来，于是笑了笑就走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问蒋小秋这事儿，小秋都是这么说的，虎子爹也帮她证实了，当初就是他带着小秋去的镇里。
秀云村一下子哗然，“我说什么来着，小秋就是个有福气的吧？”
“我也早发现了，小秋这丫头不得了，捡个柴都能让她找到金贵的药材。”
大家都想起盛家娘子说的话，越发相信小秋是个有福气的了。

第43章招工

这话传到了蒋家，蒋家一片诡异的静谧。
打破静谧的，是蒋老娘尖利的嗓子，“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捡柴捡柴也捡不过，那个死丫头居然挖到了药材，卖了一百两啊！你们两呢？就知道吃！”
一百两的数额，让蒋老娘听了心口就犯疼，同样是上山捡柴，另外两个孙女怎么就没那个运气！
她还想着，如果蒋小秋这会儿还在蒋家，那一百两不就是她的了？
当初会将蒋小秋赶出去，也是从蒋小夏柴捡的少引起的，蒋老娘连带着对蒋小夏的态度也异常不好。
“都给我滚出去捡柴去！”
蒋小春和蒋小夏连饭都没让吃完，就被赶出了家门。
“都是那个蒋小秋！给我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
蒋小春一脸阴狠，蒋小夏也面无表情，爷奶虽然不喜欢女孩，但因为有蒋小秋做对比，她的日子一直以来还算好。
但是现在，她却深刻地感受到了做蒋家女儿的真正滋味。
“小夏姐姐。”
许茉莉从后面追过来，挽住了蒋小夏的手臂，“你听说了没有，盛家想要招工呢，只招女孩子，工钱还不低呢。”
“盛家？”
蒋小春和蒋小夏对看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村东口的方向。
“走，去看看去。”
三个小姑娘一起去了村东口的盛家，那里果然已经有了不少秀云村的姑娘在。
盛家管家朝着大家作揖，“是这样，我家夫人性情淡薄，平日里不喜出门，却独爱刺绣女红，我家少爷担心夫人无人做伴，因此想招个小姑娘陪夫人说说话而已。”
“并不需要卖身，每日做活的时间也不长，月银一两，若是有兴趣学了做女红也可带回去。”
小姑娘听了，一个个眼睛里闪出了光芒来，这条件未免也太好了吧？
不用签卖身契，月银一两，便是在镇子上，也寻不到如此慷慨的主家。
“盛管家，那如何才能合要求呢？”
已有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发问了，盛管家仍旧笑容可掬，“自是我家夫人和少爷相中即可。”
盛家招人的事情立刻取代了蒋小秋赚银子的风波，毕竟她那是偶然所得，盛家这个却是实实在在的。
若是哪个姑娘一个月能得一两银子，还能带着做绣活，那在家里还不被当成菩萨供起来？
当即秀云村里所有有姑娘的人家都动心了。
蒋小夏觉得，她的机会又来了。
说起绣活儿，蒋小夏一直觉得她在蒋家是最好的。
从前为了躲避出去做活，她会时不时做一些袜子啊，小衣啊讨好爷奶，蒋小春人懒手又笨，蒋小秋嘛，根本没机会碰针线。
再说到陪人聊天，这可是蒋小夏的强项，在家里哄惯了蒋老娘，一个单纯的夫人算什么？
蒋小夏想的长远，若是等她把盛娘子哄好，兴许还能让她改口，说自己是有福气之人呢。
蒋小夏心念一动，也顾不得捡柴，回去将这事儿告诉了蒋老娘。
另一边，小秋也听闻了这件事。
绣活儿啊……

第44章自取其辱

蒋小秋心里立刻心动了，原因无他，她原本就打算走这条路的，只是一切还未定下来，蒋小秋想等房子的事儿尘埃落定，再去镇上买点针线回来。
可是盛家招工，蒋小秋又觉得，机会比她自己做针线去卖更好。
毕竟她从前可是完全没有做过针线的经历，突然一下子会了，其他人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但要是跟盛家娘子学了，就会变得顺其自然。
蒋小秋抿了抿嘴唇，虽然她觉得自己机会甚小，却也打算试上一试。
盛家那里已经排起了队，都是乡下人也没那么多讲究，生怕机会被别人给抢走。
蒋小秋到的时候，只能排在最末尾。
“是小秋啊，怎么，你也想来试试？可你会绣活吗？”
年岁相仿的小姑娘之间，很容易会产生不愉快的情绪，特别是蒋小秋忽然一下变得漂亮了，更让其他人心里隐隐嫉妒。
蒋小秋对这种话充耳不闻，绣活，前世在秀云村她确实是一点儿不会的。
每日忙到死，哪里有时间弄这些？
也是因为这样，她成为寡妇之后日子极为难过，哪家出嫁的姑娘连绣活都不会？是会被人笑话的。
所以后来有了机会之后，蒋小秋学的很努力，像是要弥补从前一样。
小姑娘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蒋小秋却被孤立了起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只不过也没等多久，盛家管家三五个一请，将她们请进里面，然后半盏茶的时间，再将她们请出来。
蒋小秋看到了蒋小春和蒋小夏。
她们两人身上都穿了平日里不穿的衣服，尤其是蒋小夏，头上还跟她一样扎了头绳，抬着下巴矜持地站在人群中。
蒋小夏的目光扫到了蒋小秋，挑衅地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扭过头，像是不屑跟她对视一样。
很快，蒋小春和蒋小夏也被请进去了，等她们出来的时候，蒋小夏的脸上有着得意的笑容。
她高傲地走到蒋小夏的面前，“我要是你，就不会自取其辱还在这里，你连针线都没摸过，也好意思站这儿？”
“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蒋小秋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话，让蒋小夏的脸瞬间涨红。
“你！我看你一会儿被赶出来，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蒋小夏也不走了，跟许茉莉一块儿，就想等着看蒋小秋丢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盛管家刚好将蒋小秋前面的人都给请了进去，只留下她一个。
“还请小秋姑娘再等等。”
盛管家客气地说，小秋也不着急，谦逊地笑笑，又等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出来了，盛管家才请蒋小秋进去。
小秋是第一次进这个房子，进去之后，只觉得里面很清静。
本以为是大户人家，应该会下人很多，却没想到里面几乎没看见人走动。
“小秋姑娘，夫人在里面，请吧。”
蒋小秋深吸了一口气，跨进了一道门槛，一眼就看到了盛家夫人。
她还是那么温柔优雅，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条杏色的罩衣，面容温柔和善，正看着她浅笑。

第45章这就完了？

“盛夫人。”
蒋小秋赶紧问好，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你就是小秋吧？叫我瑶娘吧，盛夫人什么的，太生分了。”
瑶娘笑着让蒋小秋抬头，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坐吧，不用怕，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瑶娘先前很奇怪，嘉言忽然跟她说，这山村里有她的福气，可她明明并不曾找高人测算过。
可现在见了这个蒋小秋，瑶娘心里却并不排斥。
明明生长于山野之中，却有着一双干净通透的眸子，浑身的气息也很不一样，倒是很合她的眼缘。
蒋小秋有些诧异瑶娘的好说话，在她印象里，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不好接近才对。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你了。”
蒋小秋抬起头，看到了瑶娘眼里的怜惜，心里一阵动容。
她跟面前这位夫人素不相识，她却在心疼自己的遭遇，小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习惯了别人冷嘲热讽，觉得她是蒋家的人，就该什么都忍着。
“我……没事的。”
瑶娘笑起来，“那你喜欢做绣活吗？”
“喜欢的。”
蒋小秋赶紧点头，像是怕她不相信一样。
“那就太好了。”
瑶娘忽然摸了摸她的头，“行了，你去隔壁吧。”
这就完了？
蒋小秋有些惊愕，她总共，就说了两句话而已。
不过看瑶娘已经低下头去拿绣筐，蒋小秋还是站起来赶紧往隔壁走。
她推开隔壁的门之后才忽然想起来，瑶娘让她来隔壁做什么？
然而门已经推开，她也看到了里面的人。
“盛少爷？”
“我说了，你可以喊我嘉言。”
盛嘉言坐在轮椅上，用眼神示意她进来。
蒋小秋浑浑噩噩地进来，然后才觉得不妥，她虽然还未及笄，可也不好跟男子单独待在一个屋里。”
正想退出去的时候，盛嘉言淡淡地开口，“你愿意来陪我娘吗？她人很好，只喜欢做绣活儿，就是不爱出门，我担心她闷出病来。”
蒋小秋推出去的脚步停下，她想了想，点点头，“我愿意的，盛夫人看着就很好相处。”
“是啊，只可惜，性子太软了，就只能被欺负。”
“……”
蒋小秋一下想到了自己，眼神顿时暗淡了不少。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很厉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希望，你也能让我娘稍微改变一点，让她不至于觉得，忍气吞声才是应该的。”
“嗯？盛少爷的意思是，你决定让我来这里陪你娘？”
盛嘉言勾了勾嘴角，明明面孔仍旧显得青涩，却莫名有种让人心跳加快的感觉。
“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若你总叫我‘盛少爷’，我恐怕就要再考虑考虑了。”
“嘉言。”
蒋小秋二话不说立刻改口，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不过是一个称呼，她是脑袋坏了才会坚持。
盛嘉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被喊出来，嘴角的弧度加深，“那么，从明日开始，我等着你来。”
明明很正常的话，蒋小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有点热。

第46章招人喜欢

盛管家送蒋小秋出门，外面还等着的蒋小夏和许茉莉见她出来了，上前就想嘲笑她。
然而走到了近处，却听得盛管家很是恭敬地说，“那么，还请姑娘明日按时前来。”
“管家放心，我知道了。”
蒋小夏的眼睛瞬间睁大，没等她开口，许茉莉已经大声地质问了起来，“盛管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明日蒋小秋要过来？”
盛管家站直了身子，神色平静，“那自然是因为，我家夫人选中了小秋姑娘作陪。”
“这怎么可能？”
许茉莉坚决不相信，怎么可能是蒋小秋？就算她输给了蒋小夏，那也比蒋小秋要好！
一旁的蒋小夏也是一脸的震惊，不过她还记得在外人面前要保持形象，只是语气却十分急切。
“盛管家，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这个妹妹根本不会做针线活，她怎么能陪盛夫人？”
整个村子里，蒋小夏都有信心自己是最出挑的，方才在盛家里，盛夫人知道她会做针线活，还特意让她绣了两针。
蒋小夏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村里再不会有比她绣得更好的了，那盛夫人、盛夫人瞧着也是极满意的，她甚至已经觉得，这名额定然是她的跑不了了。
可为何是蒋小秋！
“小夏姑娘，此事我也是听命行事，或许是小秋姑娘合夫人的眼缘，因此想让她陪着说话，至于针线活……那并不是重要的，便是不会，夫人也可教她。”
盛管家彬彬有礼地说完，朝着蒋小秋略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蒋小秋见状也想走，却被蒋小夏给拦住，“你站住！”
“有事？”
蒋小秋回头，不止是蒋小夏和许茉莉，蒋小春也脸色难看地围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怎么可能是你被选上？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蒋小春直接开骂，她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蒋小秋，因此更加不能忍受她不如蒋小秋的事实。
“手段？”
蒋小秋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长得比你招人喜欢？”
“你这个不要脸面的东西，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为什么不好意思，这是事实啊。”
蒋小秋弯弯的眼睛好似月牙，蒋小春才真正地开始觉得，面前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如此陌生！
蒋小夏用力咬了咬牙，“小秋，盛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你莫要逞能，到时候若惹了盛家人不喜可就不好了。”
蒋小秋秀气漂亮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那么以你的意思？”
“我自是不愿见你发生那样的事，你如今独自一人本就生计艰难，盛家并非好相与的，不如你去跟盛家人说，此事还是算了吧。”
蒋小夏脸上满是担心，仿佛全心在替蒋小秋着想，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蒋小秋拒绝了，那么接下来轮到的必然是自己。
“这样啊……不过我瞧着盛夫人脾性温和，待人真诚，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
蒋小夏皱了皱眉，“你知道什么，这些贵人真正的样子又怎么会放在表面上？”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瞧着盛家选中了你，兴许还抱着别的心思也不一定。”
蒋小秋险些笑出来，她抿了抿嘴，“什么别的心思？”
蒋小夏觉得她已是有几分相信自己，仿佛又回到从前，自己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暗暗高兴。
“你想呀，你如今被赶出了蒋家，独自一人，又根本不会针线活，她为什么会独独挑了你？”
“因为我招人喜欢啊。”
“……”
蒋小夏被一句话噎住，差点没喘上来，从前也没发觉蒋小秋这么不要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孤身一人，才更好摆布蒙骗，盛家虽好，却有个……那样的少爷，盛夫人莫不是在想着这回事？”
蒋小秋心里能把蒋小夏给活撕了，她为了能去盛家，真是什么都敢说！
然而蒋小秋的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说的‘这回事’，是哪回事啊？”
蒋小夏一愣，没想到她竟然没听懂，表情有些着急，“你怎么还没明白？你若是在盛家吃了亏，到时候可没有人会为你撑腰的。”
这种事情蒋小夏也不敢明说，她也怕传到盛家人的耳朵里，这只是用来吓唬蒋小秋的。
可蒋小秋仍旧睁着一双眼睛，“盛家娘子那样平易近人，我会吃什么亏呢？”
蒋小夏只觉得自己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实在没了耐心，“反正你不懂，你只要知道你不可以去盛家就行了。”
“那可不行，答应了的事情，不可言而无信的，再说，既然你觉得盛家好似龙潭虎穴，我也不好让你顶上是不是？”
蒋小夏看到小秋眼睛里闪动的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压根儿就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
看够了戏，蒋小秋才不管蒋小春和蒋小夏怒气腾腾的样子，怡然自得地往自家走。
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能进了盛家跟盛夫人学绣活，蒋小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
不知道怎么的，她脑袋里总是会浮现出盛嘉言的脸。
那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少年，笑容真的很有迷惑性，小秋心想，若他的腿是好的，还不知会迷了多少小姑娘的眼呢。
实在是太可惜了。
……
小秋家的门已经加固好了，她高兴地付了工钱，开始做吃的。
拿了两个鸡蛋，打入面粉中，加适量的水搅匀，蛋液和面粉完全混合均匀，在放一把切得细细小葱，放调料调味。
从前在蒋家的时候，小秋也时常会做饼，只是那会儿的饼都是粗面，野菜，吃起来都感觉在拉扯喉咙。
在蒋家那么多年，她连一个鸡蛋都不曾吃过，明明每日照料鸡舍的人是她，那些从窝里捡出来的鸡蛋，她却连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现在好了，她想吃鸡蛋就吃鸡蛋，一个不够想吃几个就吃几个，日子过得美滋滋。

第47章楚楚可怜

热油下锅，小秋熟练地将饼摊上，香气随着热气往上蒸腾，勾得人口水都能流出来。
很快，松软香甜的小葱鸡蛋饼摊好，一张张金灿灿黄澄澄，点点葱花很有食欲。
小秋又揭开旁边的一个瓦罐的盖子，里面是她炖了很久的鱼汤。
用了小火慢慢地煨，汤色雪白，里面放的豆腐都炖得穿了孔。
小秋用汤勺舀了一大碗鱼汤出来，又用碟子装了几张饼，刚端出厨房，就听见有人敲门。
“小秋姐，我娘让我给你送东西。”
听见是虎子的声音，小秋笑了起来，立刻放下东西去开门，“真是巧了，我也刚想过去呢。”
虎子的手里捧着一个碗，里面是一碗杨惠兰拿手的腌菜肉沫，瞧着是刚炒好的，还带着热气。
“婶子的腌菜肉沫可是一绝呢，正好，我刚刚做了鸡蛋饼，卷了这个吃更有滋味。”
蒋小秋将鸡蛋饼和鱼汤放到篮子里给虎子提上，“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这些你带回家去。”
虎子隔着篮子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跟蒋小秋道了谢，撒腿就往家跑，生怕篮子里的东西凉了。
关了门，小秋也开始吃饭。
软软的鸡蛋饼，卷了咸香适口的腌菜肉沫，咬一口下去满嘴生香，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到肚子里。
再喝一口雪白的鱼汤，鲜美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浑身暖洋洋的，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
没有人克扣她的食物，没人会催着她吃饭去干活，蒋小秋一口一口地享受着美味的食物，从没觉得在秀云村的日子有那么快乐。
……
虎子将篮子拿回了家，杨惠兰看到了鸡蛋饼和鱼汤，直接在虎子脑袋上敲了一下。
“让你去送东西，你怎么反而还拿了东西回来？”
虎子摸了摸头，“是小秋姐给的。”
“她给你就能拿吗？你小秋姐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
许青松过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小秋丫头也是好意，咱们往后多帮衬着点就是。”
“就是，要是娘做的饭菜跟小秋姐一样好吃，我也不会拿啊……”
虎子小声嘀咕，杨惠兰听得哭笑不得，然而看了小秋做的饭食，她也不得不承认，小秋这丫头实在是个能干的。
开饭，虎子吃着鸡蛋卷饼，嘴里塞得满满的，都顾不上说话，杨惠兰吃了几口，却叹了口气。
“小秋这会儿怕是一个人吃饭吧，哎，想想我这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杨惠兰想着小秋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再好吃的东西也食不知味。
“他爹，我想着，小秋既然已经不是蒋家人了，咱能不能帮人帮到底，干脆把她接到家里来？”
许青松咬了一口鸡蛋饼，好吃的眉毛尖儿都动了动，不甚在意地说，“这事儿我没意见，不过你得问问小秋的意思。”
“你真的没意见？若是真把小秋当自家人，往后她嫁人咱们也是得操心的。”
山村里嫁女儿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对方给的聘礼多，差不多也就能嫁了。
可若是小秋来了他们家，那便马虎不得，定是要给蒋小秋寻个妥帖的人家才行。
许青松眨眼间一张饼已经吃完，喝了口鲜美的鱼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确实没有意见，家里也不多一个人吃饭，真到了小秋要出嫁的年岁，你多问问她的意思，送来的聘礼也都给她带走。”
他笑了笑，“咱们日间都忙着生计，家里只虎子一个，若是能有小秋管束着他，也是一件好事。”
杨惠兰立刻就动了心，连饭也没心思吃，开始细细地琢磨起来可行性。
……
另一边蒋家，蒋小夏低着头站在田金莲的身边，语气楚楚可怜。
“原本盛家娘子都已经定了让我去盛家，可蒋小秋也不知是不是给那个管家送了礼钱，硬是让盛家改了主意。”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在蒋老娘面前可是打了包票，才得了几个铜板扯了新的头绳打扮。
“若不是如此，蒋小秋怎能被选中？她明明连针线都不曾碰过，更别说绣花了，我在盛家可是绣了几针，盛家娘子都赞不绝口呢。”
蒋小夏拼命将原因怪在蒋小秋的身上，企图让她显得更加无辜。
蒋小春虽然看不上蒋小夏这样，去也更加看不上蒋小秋，因此也附和道，“我看蒋小秋就是故意的，她凭什么能入盛家人的眼？还什么福气？她就是想让村里人可怜她，好报复咱们家。”
“这个下三滥的死丫头！”
蒋老娘果然被挑起了火气，从前踩在脚下任人揉捏的蒋小秋，忽然间就不受她的掌控了，甚至可以跟她针锋相对，这对强势惯了的蒋老娘来说，简直不能忍。
然而她正寻思着要怎么去出这口气的时候，蒋老头子却厉声喝止。
“干什么去？还嫌咱家这阵子不够丢人！”
蒋老头用力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烟杆，然后泄愤似的猛吸了两口。
这段时间，在田里干活时遇见了人，一个个也不似从前那样，看他们蒋家人的眼神里，总带着在看笑话的表情。
蒋老头自然也是不喜蒋小秋的，然而却不得不承认，蒋小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对蒋家言听计从的丫头了。
既然没办法一下子拿住她的弱点，这会儿找上门去，也只是被别人添笑料而已。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人家给管家送点钱这事儿就成了？选谁去盛家，那是个管家能做得了主的？没用的东西！”
蒋老头子将烟杆扔下，转身回去了堂屋。
蒋小夏心里一沉，再去看蒋老娘的表情，她看自己的目光果然变得十分难看。
“说到底还是你没用！给你的钱呢？赶紧还回来，还说什么十拿九稳，我呸！”
蒋小夏扯了扯田金莲的袖子，她还哪里来的钱？那几个铜板早没了。
田金莲皱了皱眉，还没等她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了声音。
“爹，娘，爷奶，我们回来了。”
蒋老娘恶狠狠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模样，惊喜地转头，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两个半大的少年。

第48章大大的坏事

“哎哟我的乖孙孙，你们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饿了吧？一路上可累着了？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两个少年，一个是大房的蒋明远，一个二房的蒋明晨，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则是蒋老娘的第三个儿子，蒋仁，和他的媳妇秦美华。
只不过蒋老娘的眼睛里，如今只能看到两个宝贝大孙子，对自己的儿子也只是看了一眼，至于秦美华，和跟在她身后的一个才四五岁左右的小丫头，则是多一个眼光都没给。
“奶，我可想你了，尤其想你做的炒腊肉。”
蒋明晨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娘和妹妹脸色不太好看，眼珠子一转，主动搭理蒋老娘。
“真的？奶这就给你们去做，别的不说，咱们村说起炒腊肉，还没人做的比我好吃。”
被大孙子惦记，蒋老娘早忘了刚刚的事情，脸上的笑得宛如一朵菊花，“老头子，咱孙子回来了！”
蒋明远和蒋明晨进屋去看蒋老头子，蒋老娘这才转身，脸上的表情变得不那么好看，“你们在镇子里连炒腊肉都舍不得给我孙子吃？”
蒋仁立刻摇头，“娘，怎么会呢，明远明晨在镇上过得很好，有啥好东西都紧着他们，美华也一直都照顾得好好的。”
“哼，谁知道呢，毕竟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还带着个赔钱货，你别是克扣了我孙子的口粮吧。”
秦美华脸色僵硬地辩解，“娘，我可是一直将明远明晨当成自己的儿子，就是小冬，那也是排在他们后面的，你瞅瞅明远明晨的脸色，比小冬好不少呢。”
她说着，将抱着她腿的蒋小冬给拉到了面前。
蒋小冬怯生生地不敢抬头，手紧紧地拽着秦美华的衣服。
蒋老娘这才翻了个白眼，“没有最好，反正你也生不出个儿子，把明远明晨照顾好了，日后也好给蒋仁摔盆子。”
田金莲见着了自己的儿子，早就恨不得将他叫过来好好地瞧瞧，不过在蒋老娘面前，她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三弟，三弟妹，你们怎么才回来，哎，你们若是能早些回来，娘也不至于受了那种欺辱。”
田金莲挺着肚子，在眼角边擦了擦，“你们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她的一句话，让蒋老娘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气冲冲地看着秦美华，“对了，你生的那个蒋小秋，是要翻天了！居然想要让官差来抓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美华蒙了，他们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没见到蒋小秋。
从前他们回秀云村，蒋小秋不管在做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见他们的。
蒋仁皱起了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蒋家的餐桌上，难得的如此丰盛。
除了炒腊肉，蒋老娘还特意让蒋小春去了一趟肉铺，买了两个猪脚回来炖，又给蒋明远、蒋明晨一人炖了一碗鸡蛋羹。
鸡蛋羹上滴了香油，还是那日从蒋小秋那里顺来的半瓶，香气勾人。
蒋家春夏冬三个丫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好东西，却也知道并不是她们能吃的。
蒋明远和蒋明晨在镇上的时候，秦美华对他们确实很好，像鸡蛋羹这种东西他们都吃腻了。
于是蒋明晨只吃了半碗，就把碗推到了蒋小夏的面前，“小夏吃吧。”
蒋小夏吞了吞口水，却抬头看了蒋老娘一眼，看到她脸色并不好却还是点了头，她才敢吃。
蒋明远见状，也如法炮制，将半碗鸡蛋给了蒋小春，只有蒋小冬，蒋家的孙女儿只有她没有鸡蛋羹吃，眼眶顿时红了，却只能不断地咽口水。
秦美华压根儿没注意到蒋小冬，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
她睁大了眼睛，“小秋……被赶出去了？”
秦美华无比吃惊，脸上仿佛还有一丝慌乱。
蒋老头冷哼一声，“怎么，我们连这个主都做不得？现在蒋家，还是我们当家！”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美华有些焦急，“那、那她的户籍呢？可还是在蒋家？”
“那种不孝的玩意，凭什么还赖在蒋家的户籍上？一并给迁出去了。”
秦美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灰败，怎么会这样？连户籍都不在蒋家，这往后若是……
蒋仁私底下捅了捅秦美华的胳膊，“这有什么，既然小秋不听话，一个丫头而已，爹娘想如何便如何吧。”
他以为秦美华是不忍心，不过蒋小秋跟他们几乎没有生活过，蒋仁快要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因此也没什么感觉。
秦美华僵硬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咆哮，她哪儿是不忍心蒋小秋？她只是没想到，蒋小秋竟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对日后的事情来说，可是一件大大的坏事！
蒋老娘嫌弃地看了一眼蒋小冬，心里对秦美华更加不喜，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不是看在她还能在镇上赚点钱，早让蒋仁把她给休了！
吃完了饭，蒋老娘拉着两个大孙子说了好久，才让他们回去屋里。
罗秀玉摸着蒋明远的脸，泪水涟涟，“我的儿啊，可想死娘了，怎的也不常回来看看。”
蒋明远撇了撇嘴，“念书怎能随便告假？先生会不喜的。”
“是的是的，是娘不好，这次回来可能多待几日？娘实在是想你了。”
“年节可以多待些日子，不过我想着早些回去，也好温习功课。”
蒋明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不得今儿就能回去。
在镇子里呆惯了，谁想回来秀云村？
他看着屋子里黑乎乎的低矮屋顶，心里一阵嫌弃，已是想念起了镇上跟同窗游玩吟诗的日子。
田金莲那边，蒋明晨也在跟爹娘说话。
“先生说我明年可以一试，不过我听同窗说，若想再有些把握，还是得走门路，爹，娘，咱村里的里正，他的儿子可是也在镇子里念书？”
蒋乐和田金莲一愣，“这我们倒是不太清楚，你说的门路，跟许贤英有关？”
“里正的儿子师从镇上的胡先生，听闻是个有学问的，儿子想请他帮我引荐一下，咱家跟里正的关系应是还不错吧。”
“……”
田金莲心里一沉，若是在之前，给里正送些东西，这事儿也不难，只是如今……
想起之前里正对蒋家做法的不赞同，田金莲和蒋乐对视了一眼。
“明晨啊，这恐怕有些难，不过我们定是会试试的。”
……

第49章来意寒心

蒋仁被蒋老娘拖着，听她诉苦，句句话都恨不得把蒋小秋给活撕了。
“你明儿就去找那丫头，让她把去盛家的名额让给二丫头，你说的话我看她敢不听！”
蒋仁满口答应，第二日一早，就和秦美华去了村东口。
路上，他们碰见了秀云村的乡亲。
“哎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是要去找小秋吧？”
蒋仁和秦美华冷着脸点头，又听对方说，“那就好，你们不在，小秋是受委屈了，哎，没有爹娘在身边的孩子，委实可怜。”
蒋仁愣住，没反应过来，又遇见几个人，跟他说的都大同小异，话里话外都是向着蒋小秋的。
“小秋这孩子可是个能干的，就是受苦了，你们好好安慰安慰吧。”
蒋仁和秦美华站到了蒋小秋的门前，怒气却没有来时那样汹涌，只是两人的眉头仍旧是皱着的。
还没上前敲门，一旁又来了个人，正是杨惠兰，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小秋爹娘回来了？”
杨惠兰脸上露出了喜色，“来找小秋呢吧？她应是起来了，怎么在外面站着，赶紧进去吧，小秋看见你们一定会乐坏了。”
杨惠兰是真的为蒋小秋高兴，觉得她爹娘回来了，小丫头受到的委屈总算是有人倾诉了。
“小秋，我是你惠兰婶子，快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门敲了没几下，蒋小秋从里面把门打开，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杨惠兰身后的人时，慢慢地定格住。
蒋仁，杨惠兰，呵呵，是他们回来了啊。
“小秋，还愣着干什么，你爹娘来看你了呀。”
杨惠兰以为她是高兴坏了，乐呵呵地将手里的篮子塞给她，“婶子早上给你蒸了两个馒头，夹着腌菜肉沫挺好吃的，你早上还没吃呢吧。”
“没呢，婶子你先进来吧。”
蒋小秋挽着杨惠兰的手臂，转身就往屋里走，压根儿没有跟蒋仁和秦美华打招呼。
杨惠兰心下有些奇怪，却想着莫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小秋不好意思。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跟你爹娘好好说说话。”
“婶子，你不如等我会儿吧，我有事情想跟婶子商量。”
蒋小秋笑吟吟地挽留杨惠兰，她还是头一回表现出为难的样子，杨惠兰想了想，“那成，那婶子就在一边等你。”
蒋小秋这时才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蒋仁和秦美华。
秦美华的脸上是震惊的，这是蒋小秋？
她记忆里的蒋小秋，身上从来是脏兮兮的，脸上一道一道的污渍，性格怯弱，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穿着干净可人，五官清秀甜美的丫头，是蒋小秋？
蒋仁也有些诧异，他还有这样一个女儿呢？似乎比起镇子里见过的那些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蒋小秋没有先开口，她甚至连“爹娘”都没有叫，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如今是长本事了，见到爹娘都不吭声的吗？”
秦美华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怨气，看着蒋小秋那张脸，她心里就不高兴。
“爹，娘。”
比起前世充满了敬畏和期待的呼唤，蒋小秋这声“爹娘”实在是太过敷衍。
她本来根本连喊都不想喊，不过想想惠兰婶子就在旁边，还是做做样子的好。
秦美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在秀云村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从前就算她再不喜欢蒋小秋，表现得再明显，蒋小秋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讨好她。
可现在，蒋小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显得疏离，仿佛他们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一样，表情甚至还没有见到杨惠兰热情。
面对这么陌生的蒋小秋，秦美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蒋仁没那么多顾虑，直截了当地开口，“盛家那里你就不要去了，小夏会替你过去的。”
“这可不行，我是同盛家说好了的，为什么不去？”
蒋小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呵呵，她虽然并没有期待这两人会帮着自己说话，不过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心还是寒了。
不管怎么说，蒋仁应是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吧，自己的女儿被赶出家门，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过活的生计，却二话不说让她让出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当下，蒋小秋都觉得，蒋仁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你竟然敢不听我的话？你是要翻天了不成？”
蒋仁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凶恶，要是曾经，蒋小秋能吓死，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答应。
然而这会儿她面不改色，“我让出了这个机会，我要怎么活下去？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女儿饿死吗？”
蒋仁被她的话问住，蒋小秋该如何，他还真没想过。
“小秋啊，爹娘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秦美华赶紧开口，“娘也才知道你在秀云村的事情，盛家那边你就别去了，你跟我回去给你爷奶道歉，有娘在，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一定会让你再回来蒋家的。”
记忆中，秦美华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有耐心过，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不耐烦的，嫌弃的，憎恶的。
因为蒋小秋是个女孩，是让她不被婆家待见的罪魁祸首。
蒋小秋心里有些诧异，她可不认为秦美华会突然良心发现，心疼起自己的女儿了。
“可是，我要去道什么歉？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蒋小秋不为所动，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黯然，“爷奶是想要逼死我，我何必再去惹他们不高兴？连户籍都被迁了出来，我如今已经不是蒋家人了。”
“户籍……户籍也可以再迁回去的嘛，小秋啊，咱们一起去求你爷奶好不好？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顶撞他们，乖乖听话，爷奶一定会原谅你的。”
秦美华循循善诱，恨不得蒋小秋现在就答应下来才好，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蒋小秋重新成为蒋家人。
“乖乖听话？爷奶污蔑我德行败坏，我也要忍着吗？他们只让我干活，不给我东西吃，我也不能有意见吗？”

第50章如此可笑

蒋小秋看向蒋仁，蒋仁冷哼一声，“他们是你爷奶，不管做了什么，你都不能顶撞他们，不然就是不孝！让你干活也是应该的，哪家的孩子不干活？”
“可是别家的孩子干活之后，是有饭吃的，我没有。”
“你这是在埋怨你爷奶？好好好，也不怪他们将你赶出去，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配留在蒋家！”
秦美华急了，忍不住拉了拉蒋仁，早知道今儿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杨惠兰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说蒋仁有你这么跟孩子说话的吗？你们夫妻两在镇子里，小秋过的怎么样你们知道吗？有关心过她吗？”
杨惠兰本以为蒋仁和秦美华回来之后，小秋的处境一定会有所改善，却没想到让她瞧见了如此可笑的一幕。
她一把将蒋小秋拉到身边，心疼地看着小秋低垂的眼睛。
“小秋在蒋家干的活最多，秀云村谁不知道？结果呢，被苛待不说，还被污蔑，你们做人爹娘的，不但不替她委屈，还说她忘恩负义？”
杨惠兰气得脸都白了，“小秋自个儿能干，被盛家人看中，这种好事儿你们还不让她去，是不是非要逼死她你们才高兴？”
蒋小秋轻轻地拉住杨惠兰的衣摆，其实她刚刚嘲讽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只是惠兰婶子比她先一步爆发。
被人护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蒋仁被杨惠兰一通抢白说的脸色铁青，他瞪着眼睛，“我跟我女儿说话，你算什么东西随意评价？”
“小秋已经不是蒋家人了，我怎么不能说话？”
“就算她不是蒋家人，我也是她爹！”
蒋仁恶狠狠地看着蒋小秋，“你若是敢不听我的话，就别想我们以后再认你！”
蒋小秋的脸上没有出现他预期中的恐慌，反而是一片镇定。
“我知道了，不认就不认吧，让我为莫须有的罪名道歉，还放弃去盛家的机会，我做不到。”
她说得很平静，完全无视蒋仁狰狞的脸。
蒋仁见状，冷笑了几声，“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你等等！”
秦美华想要拦住蒋仁，见拦不住，她语气里也有些不耐烦，“小秋，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跟你爹能这么说话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温柔一点，“这样吧，盛家那边你就别去了，也让你爷奶高兴一下，往后他们也会更容易地同意你回去。”
“我不可能不去，靠着盛家的活儿，我可以过得很好，娘，难道在你心里，蒋小夏比我还重要？”
“怎、怎么会呢。”
秦美华的表情快绷不住了，心里早已经将蒋小秋骂了个狗血淋头。
软的不行来硬的，“你这样不懂事，难道是真想从此孤零零一个人！我告诉你，现在你赌一口气是不错，等到日后呢？你一个人可怎么活？”
杨惠兰是真看不下去秦美华的做法，这哪儿是在跟自己女儿说话？这是在威逼利诱仇人吧？
“小秋若是愿意，可以来我这里，我们全家都欢迎她。”
杨惠兰皱着眉，“真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小秋难道不是你们亲生女儿？句句话都要委屈小秋，你们也做得出来？”
“管你什么事？小秋是不是因为你才跟我这么生分？杨惠兰，你居心何在？”
秦美华的气总算找到了个发泄口，“是不是你私底下跟小秋说了什么？她以往绝不会这样顶撞我，都是你，想要破坏我们母女的感情！”
杨惠兰简直要气得笑出来，“小秋不顶撞你，你就可以随便对待她了？也是我太天真，你们夫妻两能扔下小秋不管，带着别人的孩子住到镇子里，又怎么会对小秋上心？”
虽然秦美华是真的不喜欢蒋小秋，但被外人直白地挑明，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于是她的眉毛竖起来，嗓音变得尖细，“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对她都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杨惠兰脾气也被激怒了起来，“小秋现在可不是你女儿了，只要她愿意，我就把她当做我自己的女儿，定然会比你对她好十倍百倍！”
她吼完，才想起来这事儿她还没问过蒋小秋呢，于是目光略带慌张地看过去。
蒋小秋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像是没有听明白杨惠兰的意思。
不过秦美华却是听明白了，杨惠兰是想把小秋的户籍迁到她家里去！
不行，这绝对不行！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想要抢我的女儿？怪不得你对小秋那么好，你是故意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小秋啊，你可千万别上当，她是有目的的！”
秦美华在说什么，蒋小秋压根没仔细去听，她仍然震惊在杨惠兰说的话里。
她说，她愿意自己做她的女儿？一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人，却愿意对她好到这个程度，而她所谓的家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走她拥有的一切。
蒋小秋扯了扯嘴角，耳边仍旧是秦美华恼羞成怒的谩骂。
“我知道了，你是在打小秋聘礼的主意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才是她的娘，就算她户籍如今不在蒋家，她也是跟我一条心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我才不会算计小秋，小秋的任何东西，我们都不会要她的。”
“谁信啊，不然无缘无故，你们会养一个不相干的人？还真把自己当大善人了。”
秦美华不屑一顾，杨惠兰急得不行，生怕小秋误会，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她相信。
“惠兰婶子，很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样不妥，会让你们受到非议的。”
蒋小秋终于说话了，却是站在杨惠兰的立场，为他们家考虑。
秦美华眼瞳收缩，“小秋你可别犯傻，他们定然是想占你便宜，你眼瞅着就能嫁人了，让你去他们家，又能博个好名声，又能赚取钱财，他们当然愿意！”

第51章先斩后奏

蒋小秋压根没有理秦美华，只感激地看着杨惠兰，“我知道婶子是心疼我，可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拖累你们。”
“不拖累的，我跟你叔都商量好了，别人怎么说我们不在意，我们就是见不得你这样好的小姑娘受苦，往后等你嫁人，聘礼都给你带走，就是去里正那儿立字据也是成的。”
杨惠兰急急地解释，小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眼睛里仿佛盛了春日的阳光一样，灿烂明丽。
秦美华见状，恨得咬着牙去推搡杨惠兰，“你还敢说！小秋绝不会受你蒙蔽的，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光天化日下竟敢跟我抢女儿，你生不出来就要用抢的吗？”
杨惠兰一个不察，被她推的踉踉跄跄，蒋小秋猛地用力推开秦美华。
秦美华瞪大了眼睛，“你在干什么！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娘！”
“我看清楚了，不过是不是我娘，那就不好说了。”
蒋小秋的话，让秦美华瞬间变了表情，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你在说什么浑话？这也是能随便说的？我不是你娘，那还有谁是？”
原本蒋小秋只是随口一说，然而秦美华的反应，却让她心里生出了另外一种猜测来。
难道，秦美华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她的女儿？
这个猜测让蒋小秋不寒而栗，前世的种种一样样开始清晰地浮出水面。
她遭遇的每一件令人寒心的事情，秦美华都熟视无睹，那种冷血的表现，现在想想，或许本就不是一个母亲能够做出来的！
蒋小秋一下子觉得身体很冷，寒气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感觉。
她看了秦美华一眼，那一眼，让秦美华心里莫名生出了恐惧。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而已，一定只是巧合，蒋小秋不可能知道什么的。
“小、小秋啊……”
“你若是来看我过得如何，你现在也已经瞧见了，不过，你如果是来让我让出去盛家的机会，那也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回去吧。”
蒋小秋打断了秦美华的话，态度说不上冰冷，却也没什么温度。
“你！”
秦美华下意识想要张口骂人，却又思及她刚刚说的话，咬了咬牙，不敢说得太过。
“盛家那边，蒋小夏已经去了，说不定他们也已经同意由她顶替你，你别忘了，你虽然被赶出去，却也还是姓蒋的。”
“你说什么？”
杨惠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们蒋家怎么能这么对小秋！”
秦美华这才有一些得意，算算时间，蒋小夏也应该跟盛家说明情况了吧。
只要蒋小秋失了这个机会，她还能靠什么活下去？还不是只能求着回到蒋家？
秦美华就是要把蒋小秋逼到绝路上，才能让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小秋，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爹娘这次会在秀云村多住些日子，哦，对了，还有你妹妹，小冬也回来了。”
秦美华见蒋小秋不说话，以为总算是让她得了教训，这才不疾不徐地离开。
在她走后，杨惠兰满脸焦急，“小秋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盛家解释啊，若是他们信以为真，以为你是主动把机会让给蒋小夏可怎么是好？”
“惠兰婶子，你吃过了吗？”
蒋小秋并没有露出急色，反而从她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了两个馒头，放到灶上热了，又将早上熬的米粥盛出来两碗。
“总要吃饱了再去，婶子陪我一块儿吃吧。”
杨惠兰在家里已是吃了一点，如今又怕刚刚的事情，小秋会想不开，于是从善如流地坐下，想要开解开解她。
“小秋，婶子知道你心里定是不好受的，不过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听说了，盛家可是许诺每月有一两银子，有了这个，你便能好好过日子了。”
蒋小秋看得出来，杨惠兰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过她不知道，小秋除了添置家什还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另外还藏了二百两。
她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白馒头，里面夹了杨惠兰的腌菜肉沫，又低头喝了一口浓稠的米汤。
等她吃完了，才笑着说，“便是我此刻去，也无法改变蒋小夏过去捣乱的事实，我倒不如按着约好的时辰过去，只做不知道这件事。”
她和蒋家的事情，盛家应是知晓的，若是盛家真的信了蒋小夏的一面之词，她也无需再多辩解，换个生计的法子便是。
杨惠兰瞧她坦然淡定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叹，小秋丫头这才多大啊，就能有这般的定力，实在是太难得了。
蒋家那些人莫非是眼瞎了不成？
“小秋，婶子之前说的，想认你做女儿的事情并非是我心血来潮，你且好好想想，婶子和你叔，都是十分喜欢你的。”
蒋小秋淡然的模样出现了裂痕，漂亮小脸上浮现出了羞涩的笑容。
杨惠兰心里满意，这才像是十几岁小丫头的表情嘛。
……
盛家，蒋小夏果然赶在了蒋小秋之前到了。
她拉了拉衣摆，走过去敲响了门。
盛家管家很快打开了门，见到是她，客气地问好，“小夏姑娘此刻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蒋小夏半蹲施了个礼，“盛管家，是这样的，我的妹妹蒋小秋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来盛家做活了，因此我是代替她过来的，可能劳烦盛管家去同盛夫人说明一下情况？”
盛管家听了面色不变，身子却也没有动，“既是如此，怎么不见小秋姑娘过来呢？”
“她兴许是被耽搁了，管家放心，我只会比蒋小秋做的更用心。”
“这恐怕不行，小秋姑娘是夫人和少爷决定的，即便是出了什么变故，也需要小秋姑娘亲自前来。”
见盛管家丝毫不为所动，蒋小夏心里隐隐焦急，“都说了她来不了，我是她的姐姐，难道还不如她？你只去同盛夫人说说，盛夫人应是不会介意的。”
盛管家温和的笑容里，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嘲弄。
“我家夫人的想法，小夏姑娘为何如此清楚？莫非姑娘能洞悉我家夫人的内心不成？”

第52章怕你个毛

“不、不是的，我只是……”
蒋小夏原本想着，盛夫人一看就性子绵软，自己又是蒋小秋的姐姐，她应该不会在意。
等自己跟她接触了，她自然会知道自己的好，蒋小夏信心十足。
可她没想到，她连盛管家这一关都过不去，他竟然敢不给自己通报。
明明只是个管家，他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蒋小夏心里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边面容越发楚楚可怜，说是不想让盛夫人久等了，一边恳求盛管家，让他体谅蒋小秋的难处。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表现得再纯良让人同情，盛管家都只翻来覆去说着同样的话。
“夫人和少爷既然定下了小秋姑娘，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也只会相信小秋姑娘说的。”
蒋小夏牙齿都要咬碎了，村里来来往往的人，从这边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往这里看。
更有甚者，还会停下脚步打听发生了什么。
蒋小夏心里越发焦急，早知道，就让三婶命令蒋小秋过来说明情况。
就在这时，盛管家忽然看向不远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小秋姑娘。”
“什么？”
蒋小夏猛地转头，那个慢慢走过来的身影，不是蒋小秋又是谁？
蒋小秋今日穿了另一件衣裳，也是簇新的，荷绿色的短衫和裤子，头上系着藕色的发带，扎了个蝴蝶结，嫩生生又娇俏可人。
蒋小夏看的眼热，蒋小秋怎么能穿的比她好看？自己才应该是蒋家最出挑的那个才对！
“小秋，你来到刚好，你快跟盛管家说说。”
蒋小夏以为蒋小秋是来帮她的，毕竟那可是三叔和三婶亲自找过去，蒋小秋从来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怎么会违背他们的意思？
“小秋姑娘，你来了。”
盛管家对蒋小秋格外客气，他的余光从蒋小秋的脸上扫过。
尽管他暂时还没看出这个小秋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她却是少爷特别在意的第一个人。
想到这里，盛管家的笑容就更加亲切了一些，但凡是少爷在意的，他都不会让少爷失望。
蒋小秋跟盛管家行礼，“盛管家好，我来了，可是迟了？”
“不迟不迟。”
盛管家拉开了门，“小秋姑娘请。”
蒋小秋感谢地笑了笑，慢慢地走过去，在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听见背后蒋小夏气急败坏的声音，“蒋小秋！”
站在门那里，蒋小秋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让蒋小夏眼睛猛然收缩，心里冒出丝丝的畏惧，蒋小秋何时有了这样的气势？
然而蒋小夏很快将这种感觉甩到脑后，她很清楚，如今更重要的，是盛家的这份活！
“你不是有事不能来吗？难道，你爹娘没有跟你说？”
“跟我说什么？”
蒋小秋勾着嘴角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你难道连你爹娘的话都不听了？这里有我在，你可以回去了。”
蒋小夏的表情已经近乎狰狞，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仿佛她不听自己的，就等着以后倒霉吧。
可蒋小夏能威胁到如今的蒋小秋什么呢？
蒋小秋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挑，“蒋小夏，你将盛家置于何地？为何你会以为，盛家决定的事情，可以任由你高兴随意更改的？”
蒋小夏看到了盛管家慢慢沉下的表情，心里又急又气，“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这么认为了？”
“那不就得了，且不说我压根没有打算让给你，就算我真的有别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前来的，我可不想害了盛家。”
蒋小夏的眼睛瞪到极限，“你这话什么意思！”
蒋小秋却没有这个兴致给她解释，转身跨进了盛家的大门。
“蒋小秋！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蒋小夏想要冲过去问个究竟，盛管家却已经将门关上。
门外，一些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地议论，“蒋家可真是，让自家的孙女过来抢蒋小秋的活计，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何止啊，刚刚听蒋小夏话里话外，这事儿还是小秋爹娘允许的。”
“我早先还瞧见蒋仁夫妇去找小秋，合着就是说这事儿去了？啧啧，小秋可真是命苦。”
“谁说不是呢，自己爹娘在镇上生活，把她丢在村里不闻不问，一回来以为会心疼自己女儿，结果……”
村里人大都想法直率淳朴，心里对蒋仁夫妇和蒋家的印象变得更加不好。
蒋小夏眼眶都红了，那些闲言碎语，让她恨不得活吃了蒋小秋才解恨。
她猛地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
蒋小秋进了盛家，直接被盛管家带到了盛家娘子的面前。
“小秋来了，过来吧。”
瑶娘看到了蒋小秋，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小丫头今日十分好看，干净纯粹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不免更喜欢了一些。
蒋小秋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瑶娘的身边坐下。
“其实，找个人陪我说说话这件事儿，是嘉言提出来的，他说我总闷在屋子里，怕我闷坏了。”
瑶娘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盛少爷是个孝顺的。”
“他呀，孝顺是孝顺，却自己也似个闷葫芦，心里想什么都不说。”
瑶娘顺手将绣筐拿过来，“不说他了，你可会做针线活？”
蒋小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想瞒着瑶娘，而是蒋小夏怕是应该跟她说过，自己是不会这些的。
“不会也不打紧，我教你就是，姑娘家还是学一些的好，往后也好多个消遣的法子。”
瑶娘态度很温柔，给蒋小秋拿了针线，当真开始从头教起。
最基础的下针，走线，蒋小秋学得很认真，成果自然也很出乎瑶娘的意料。
“小秋你实在很有天赋，这针脚看着可不像是初学的人呢。”
针线活是瑶娘的喜好，也是她打发时间最常做的事情，如今有个人陪着她，瑶娘的心情变得愉悦了很多。
“是瑶娘教的好，一听就明白，不然我哪能会这些。”
蒋小秋表现得很谦虚，说的瑶娘掩着嘴直笑，一双美丽的眼睛弯弯的好似月亮一样。
盛嘉言在门外就听见了娘轻快的笑声，心里惊讶，没想到蒋小秋和娘竟然相处得这样好。
他还有些担心，因此来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第53章幼稚的毛病

“娘，可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盛嘉言轻轻推开门，看到了瑶娘，以及坐在她身边，也同样眉眼弯弯的蒋小秋。
记忆里的蒋小秋，似乎很少有笑得如此开心的样子，她眉头总是轻轻皱着，却也不会将心里的苦楚轻易地表现出来。
可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竟然这样好看，如同绽放的春花，烂漫灿然。
蒋小秋见到盛嘉言，略略收了笑容，放下绣筐站起来。
因着要方便盛嘉言轮椅出入，盛家所有房间的门槛都做了改变，方便轮椅行走。
盛嘉言摇着轮椅进去，来到瑶娘的身边。
“言儿，你说娘是不是慧眼，竟寻了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呢。”
瑶娘将蒋小秋的绣绷拿给他看，“你可看得出，这是从未碰过针线的人绣出来的？”
盛嘉言目光扫上去，绣绷上只绣了几行绣纹，很简单，是最基础的东西。
然而针脚却很漂亮，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盛嘉言的眼瞳微不可察地收缩，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他记得，蒋小秋确实在绣活上很是有天分，且造诣颇深，可是，那似乎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难道说……
“只是凑巧而已，瑶娘说的明白，照着做自然能有这样的成效，算不得什么。”
蒋小秋脸上浮现出羞涩，仿佛瑶娘的夸奖太让她不好意思。
盛嘉言将心里的念头压下去，总觉得有点太匪夷所思。
他顺着瑶娘的话笑起来，“那娘一定很高兴吧。”
“自然是高兴的，这事儿还多亏了你，小秋啊，言儿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也是他跟我说，小秋定是会与我合得来”
蒋小秋微微诧异，这么说，盛家一开始就打算让她来陪瑶娘？那还弄什么挑选？
“不过言儿也说了，若是直接请你过来，兴许会被人说道，于是才让我多看几个人。”
瑶娘对盛嘉言似乎非常的信任，他的建议都会认真接受的那种。
蒋小秋想了想，对着盛嘉言微微施礼，“多谢盛少爷，能让我有这样难得的机会。”
瑶娘笑起来，“我总觉得，小秋瞧着并不像生长在秀云村的姑娘一样，一举一动，礼数规矩都样样不错，倒像是生在大家族里闺秀。”
蒋小秋心里苦笑，她能做不好吗？这些规矩她从前也不知道在上面吃了多少苦头。
不分昼夜地学习考校，只为了能讨好她的家人，想让她们接受她，喜欢她。
结果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不管她再努力，再用心，她们都不会喜欢她，接纳她，那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过拜她们所赐，这些规矩礼数就好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蒋小秋在心里苦笑的同时，盛嘉言心里却是再次震动。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蒋小秋，她脊背挺直地站着，鼻梁和下巴以及脚尖保持在一条直线上，身姿挺拔。
这种典型的闺秀仪态，又怎么会是一个山野乡村的丫头能拥有的？
盛嘉言微薄的嘴唇轻动了两下，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他又何必去再次提醒蒋小秋，她曾经的苦痛和凄惨？
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她应该心里会更好受一点吧？
更重要的是……
盛嘉言发觉，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捷径。
“娘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便回书房读书了。”
盛嘉言转动了轮椅往外走，将门关上，阳光从屋顶洒下来，落在盛嘉言稚嫩的脸上。
上天待他不薄，竟然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这一次，先遇到蒋小秋的人是他，他必然不会辜负上天的厚爱。
那些令蒋小秋悲伤和痛苦的一切，他绝对不会任由它们再接近她！
……
这一日，蒋小秋过得很愉快。
蒋家午间是不开饭的，可是盛家却不一样。
到了晌午，有丫头进来询问在哪里摆饭。
“就在前厅吧。”
瑶娘说完，便放下绣筐，拉着蒋小秋来到前厅，“平日里只我一人用饭，实在有些冷清，如今你来了，正好陪我一起。”
蒋小秋没想到还有她的分例，可桌上分明只摆了两套碗筷。
像是看出了她疑问，瑶娘轻轻叹了口气，“言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尤为挑嘴，不大爱用饭，为此我多次发愁，前后寻了几个厨子，却都并无改善。”
不爱吃饭？
蒋小秋吃惊的同时，还有点想笑。
没想到盛嘉言看似性子沉稳，却还有这么幼稚的毛病？
瑶娘拉着蒋小秋一块儿入座，亲自给她布菜，夹了不少菜到她的碗里。
“你瞧着也太瘦了些，从前那些都忘了吧，如今好好将养，定是能养回来的。”
瑶娘性子良善，听了盛嘉言让人从秀云村口中打听来的事情，对蒋小秋的遭遇无比同情以及心疼，却也不好多说，免得她心里难受。
蒋小秋低头，小声地说了谢谢，在瑶娘关切的眼神中开始默默吃饭。
然而她没想到，她乖巧听话，什么都不挑的样子，直戳瑶娘的喜好，让她开心终于能体会喂人吃饭的乐趣了。
因此蒋小秋一直吃，瑶娘就一直夹，直到她再也吃不下了，蒋小秋才红着脸阻止瑶娘继续给她夹菜。
她也想尽快养好身体，只是并不想把胃撑坏。
瑶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怪我怪我，之前没机会给言儿夹菜，一时间高兴过头了。”
蒋小秋却摇了摇头，“我也……很高兴。”
前世的时候，蒋小秋直到死，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
有长辈关心，督促着多吃一点，对蒋小秋来说，也是一种陌生却甜蜜的感觉。
“不过，小秋的吃相真是好看，瞧着你吃，会让人觉得饭菜格外有滋味。”
只相处了一日，瑶娘就对蒋小秋很是喜欢，到了午后甚至还想留她用晚饭。
蒋小秋连连推辞，又约了明日定会准时前来，瑶娘才让她离开。
出盛家之前，蒋小秋在院子里见到了盛嘉言。
他仍然坐在轮椅上，似乎看着眼前的一株梨树出神。

第54章百口莫辩

蒋小秋四周望望，竟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想了想，上前跟盛嘉言打招呼。
“盛少爷。”
盛嘉言转头，嘴角微微上扬，“说好了，在无人的时候唤我名字的呢？”
“……”
嗯？什么时候说好了的？
蒋小秋无语，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嘉言。”
“要回去了？”
蒋小秋点点头，觉得今日时间过得飞快，同瑶娘说说话做做活，一日就过去了。
“我娘其实很好相处的吧？今日听得她的笑声，我也很惊讶，她平日里甚少这般开心，都是你的功劳。”
蒋小秋赶紧摆手，“不敢当，盛夫人性子温柔良善，该是我感激你们才是。”
盛嘉言若有所思，“也是，是我眼光好才对。”
呵呵呵，盛少爷想法独特。
蒋小秋跟盛嘉言行礼道别，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瑶娘说，你对食物甚是挑剔？”
盛嘉言微微挑眉，没想到自己娘连这个都跟蒋小秋说了。
他抿了抿嘴，“也并不是，只是对吃食没有太多的喜好。”
“挑嘴跟不爱吃东西，其实也差不多。”
盛嘉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那只能说，那些人做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好吃。”
蒋小秋大开眼界，这盛嘉言是在强词夺理吗？
这么个看着清冷高傲的少年，居然在跟她就“挑嘴”的事情强词夺理？
蒋小秋有点幻灭，却又觉得盛嘉言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笑起来，“是吗？那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点吃的，总会有你觉得好吃的东西。”
蒋小秋跟盛嘉言招了招手，转身走出了盛家。
盛嘉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弯起的嘴角慢慢地放下。
不爱吃东西，是因为他曾经被逼着，吃过太多他不愿意吃的东西，他怕瑶娘伤心，因此并不曾让瑶娘知道过。
可是盛嘉言清楚地记得，曾经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有人捧着一个小食盒，蹲在他的面前，声音怯怯地问。
“我刚做好的，你要尝尝吗？”
那大概，是盛嘉言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将他遭受过的苦难击碎，用甜美的味道和温柔的笑容填补进去。
只是他遇见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
蒋小秋在盛家过得开心，蒋家却因为她而翻天覆地。
蒋小夏被拒之门外，又被村里的人看了笑话之后，愤而转身跑回家，一回去就扑在田金莲的膝头哭。
“呜呜呜，小秋怎么能这么对我，故意让盛家的人刁难我，她就是想让村里人都笑话咱们家！”
问清楚了原委，田金莲的脸色冷了下来。
原本还指望蒋小夏能每月得一两银钱，让她的日子更好过一些，谁知道，蒋小秋竟然根本不肯让出位置！
“我说三弟，三弟妹，你们可是故意让我女儿出丑？想要护着蒋小秋你们大可以明说，何必嘴上说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蒋小秋对娘这么不孝顺，你们还要当做看不见吗？”
蒋仁黑着脸，“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娘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住在镇子里，咱们在村里苦哈哈地熬日子，结果你们看看，你们的女儿跟爹娘对着干不说，你们还舍不得教训，对得起爹娘吗？”
田金莲避而不谈蒋小夏的事，只替蒋老娘和蒋老头子委屈。
她一手摸着肚子，叹气连连，“你们这样做，会让娘寒心的。”
蒋老娘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了田金莲的话，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
“蒋仁！你果真要护着蒋小秋那个死丫头？我的命好苦哦，养个儿子都是白眼狼，你是要纵容蒋小秋把我给气死是不是！”
蒋仁百口莫辩，“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那么做。”
“那小夏怎么被赶回来了？你不是让蒋小秋把位置让给她的吗？“
“我、我跟她说了，可那丫头不听。”
“你糊弄谁呢！”
蒋老娘一个字不信，蒋小秋对蒋仁和秦美华说的话有多重视，她又不是瞎的。
“你是不是要为了那个逆子，连你老娘都不要了？”
蒋仁赶忙安抚，“娘，我没有，美华也在场，我们真的跟她说了。”
“说了怎么会这样，你们是那个死丫头的爹娘，她怎么敢不听你们的？”
秦美华不吭声地站在旁边，蒋小冬仍旧抱着她的腿。
蒋老娘看她不说话，气得上手推搡了她一下，秦美华早有准备，蒋小冬却一个不察，往后摔了一个跟头，头磕在了门槛上。
“哇……”
蒋小冬疼得放声大哭，寻求安慰地朝着秦美华伸手。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蒋老娘扯着嗓子叫喊，“小崽子哭什么哭！又是个赔钱货，张嘴就会嚎，滚出去！”
蒋小冬扯住秦美华的裤腿，仍旧在抽抽噎噎，秦美华心里也不顺着，抬腿将裤子从她手里拽出来。
“出去出去，吵死了。”
蒋小冬委屈得不行，却也知道自己惹人不喜欢了，她自幼会察言观色，于是也顾不得哭，迈着短短的小腿走出了院子。
蒋小夏此刻早已经不哭了，站在田金莲的身侧，看着蒋老娘将怒气发泄在蒋仁夫妻的身上，钦佩地看了她娘一眼。
娘可真厉害，往后，她也要跟娘一样厉害。
……
蒋家因为蒋小秋的事，蒋仁和秦美华都得不到好脸色，只能低着头承受蒋老娘的谩骂。
田金莲慢吞吞地踱回屋子，蒋明晨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书本。
“娘，你跟爷奶说了里正的事儿了吗。”
田金莲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奶因为蒋小秋的事情正生着气，我找个机会再说。”
“娘，三叔三婶那边，你稍微帮着点，兴许这事儿他们帮得上忙。”
“真的吗？”
田金莲吃惊，见儿子点头，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你好好看书就是，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又赶紧转身出去，蒋老娘的声音依旧刺耳难听。
蒋小夏却是留在了屋子里，“哥，你不会真的对三叔三婶，比对爹娘都关心吧？”

第55章下不为例

蒋明晨淡淡地笑了笑，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递给蒋小夏。
“这是给你的，放心吧。”
蒋小夏将匣子打开，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一朵绢花，粉粉嫩嫩的颜色格外漂亮。
蒋小夏立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东西蒋小秋定然没有。
她立刻将绢花戴在头上，“哥，好看吗？”
“我的妹妹当然好看。”
蒋明晨夸赞，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之前说的那个盛家，是什么情况？”
“盛家？我也知道的不很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忽然来了秀云村，说是盛家少爷身子不好，来休养的。”
蒋明晨眼里慢慢转动着，他此前从未听过秀云村有盛家的什么人，即便是休养，为何会来无亲无故的秀云村？
总觉得这个盛家不简单。
“哥，明远大哥一早便出去了，你怎的不去见见村子里的伙伴？”
蒋明晨笑容和缓，“哥哥要念书，那些朋友，待我过了县试再见也不迟。”
蒋小夏得了头花，心思早已飞了出去，恨不得立刻去别人面前显摆才好。
“哥你如此用功，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到时候爹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蒋小夏高高兴兴地出门，蒋明晨笑容却淡了一些。
村里的那些伙伴？也只有蒋明远这种眼光浅薄的人，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显摆。
等到他过了县试，再成了秀才，那些人哪里有资格做他的伙伴？
蒋明晨低下头，隐去了眼底的野心。
走出了村子，开拓了视野，他早就不甘心只做个山野村夫，他定是会有所成就，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
田金莲走出去的时候，蒋老娘还在骂得欢实。
蒋仁一声不吭地听着，秦美华已是有些不耐烦了，她凭什么在这里受这种罪？
“娘，你消消气，三弟和三弟妹想来也不是不孝顺您，你想想蒋小秋这段时间的表现，跟中了邪一样，谁的话都不听，他们也没办法。”
田金莲出声解围，秦美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他们是她老子娘，蒋小秋怎么会不听？”
田金莲扶着蒋老娘坐下，“娘，如今蒋小秋的户籍不在咱家，她手里又有些银子，小丫头见识短，可不就自以为是起来了？”
“银子，对，还有银子！”
蒋老娘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腾的一下又站起来，“蒋小秋不知道在山里弄了什么东西，居然得了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啊！竟然不送来孝敬我！”
说到这个，蒋老娘一肚子的火气，“那个死丫头给外人送这个送那个，却像防贼一样放着自己家人，你们赶紧的，去把她剩下的银子给我要来！”
她想起蒋小秋花掉的银子就肉疼得紧，那都是她蒋家的银子啊！
田金莲赶紧开口，“娘，我的意思是，蒋小秋如今有恃无恐，除了银子，还有户籍，您想啊，若是她还在蒋家，可以任由您拿捏，她哪儿敢这么对您。”
秦美华眼睛一亮，田金莲这话是说到她心里了。
“说的是，小秋到底是我的女儿，若是还在蒋家，又怎会不听我的话？眼看着再过两年小秋就要及笄，这聘礼也是不会少的。”
秦美华跟田金莲想到一块儿去了，先说动蒋家，同意让小秋回来，然后她再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蒋小秋劝回来。
蒋老娘对蒋小秋是恨极了，只不过觉得她们说的也有道理。
想要蹉跎蒋小秋，关起门来有的是法子，总比现在拿她没办法的好。
蒋老娘心里松动，嘴上却仍旧不饶人，“那就要看她的表现了，那些银子……”
“等她回到了蒋家，自然都是您的。”
秦美华的保证让蒋老娘我舒服了不少，“哼，不过，下不为例，等她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为人子女该有的样子！”
秦美华心里一喜，蒋老娘这是松口了。
蒋家这边同意，她觉得事情就好办了，秦美华认为，蒋小秋如今变成这样，只是一时气急，再加上许青松家的从旁撺掇。
但是不要紧，秦美华自以为对小秋了若指掌，若是她放低了姿态，去跟小秋好好地说，那个丫头很容易就会心软的。
秦美华对此信心满满。
田金莲见状，趁机提起了蒋明晨的事，“晨儿也担心着家里，本想回来之后去找里正说说事儿，却惦记着娘的心情没敢说，哎……”
一听到大孙子的名字，蒋老娘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事？蒋小秋那个死东西怎么会比我孙子重要？你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蒋小秋离开了盛家，天色还亮着，她慢慢地往家里走，却看到路边上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是……蒋小冬？
蒋小秋辨认出了蒋小冬，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前世的时候，她这个妹妹没少告她的状，然后一边得了奖励，一边看她的笑话。
可笑的是，蒋小秋那会儿总觉得，小冬只是年纪小，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爱护她，小冬总会感受到她的好。
只是这不过是蒋小秋的一厢情愿而已。
在她唯一一次，想要逃脱蒋家的摆布，想要奋力搏一搏的时候，是蒋小冬，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去告诉蒋家的人她要逃走。
被蒋家抓回去，狠狠地打了一顿，塞进冲喜的花轿里，蒋小秋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心如死灰。
从花轿飘起的小窗口里，她木然的眼睛，看到了蒋小冬喜滋滋的笑容。
蒋小冬用她的不幸，换取她在蒋家人心里的好感，丝毫没有顾念蒋小秋对她的好，没有顾念蒋小秋是她的姐姐……
收回思绪，蒋小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从蒋小冬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蒋小冬忽然朝着她扑过来。
蒋小秋眼疾手快地躲开，蒋小冬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抬头，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姐姐。”
蒋小秋太清楚蒋小冬了，每次她有求于自己，或是想得到她的原谅时，才会喊她姐姐，才会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博取她的同情。

第56章不一样了

“我不是你的姐姐，蒋小春和蒋小夏才是。”
蒋小秋不为所动地开口，没有丝毫想要扶她的意思。
蒋小冬眼睛转了转，里面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她见过蒋小秋几次，每一次，这个姐姐都会对她表现出很喜欢的情绪。
怎么这一次，哪里不一样了呢？
蒋小冬扁着嘴，捂着肚子，“姐，我饿。”
“看到这条路了吗？顺着走，你就能到蒋家，去问他们要吃的。”
蒋小秋不想跟她多说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上过一次当，不会蠢到再上第二次。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蒋小冬疑惑不解，却也知道，蒋家这会儿可没有空管她，她都饿了一天了。
于是蒋小冬就跟在蒋小秋的身后，一直到蒋小秋回了家，进去之后把门给关上了。
怎么会这样呢？
蒋小冬纳闷，从前这个姐姐就是自己得了一个窝窝头，都会让她先吃的。
她不是应该很喜欢自己的吗？不是应该对自己好的吗？
蒋小冬就坐在蒋小秋的门前，一会儿，虎子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饼。
“你是谁？在小秋姐姐家门口干什么？”
蒋小冬懒得搭理他，“那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
虎子恍然大悟，“你是小秋姐姐的妹妹？蒋小冬？”
他皱着眉仔细看了看，“不过你跟小秋姐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是小秋姐好看点。”
“她才不好看，我娘说了，我比她好看多了。”
蒋小冬凶狠地瞪了虎子一眼，虎子吓了一跳，也不去管她，转身去拍门。
“小秋姐，我娘让我给你送东西来。”
蒋小秋很快打开门，看到虎子，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惠兰婶子真是的，我这里有东西吃。”
从门里飘出了香气四溢的味道，像是……红烧猪蹄的香味。
虎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秋姐，你在做什么，可真香啊。”
“你要不要在我这儿吃饭？我做了红烧猪蹄，还有小葱涨蛋。”
蒋小秋笑盈盈地邀请，虎子一脸的期待，“可以吗可以吗？我娘会说我的。”
“当然可以，我做的太多了一个人也吃不掉，一会儿吃完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哇，谢谢小秋姐。”
虎子开心得不行，半大的孩子对吃的渴求可是很大的。
不过他冲进去之前，看了一眼在外面眼巴巴的蒋小冬，小秋姐为什么不让她也进来呢。
蒋小秋根本没有去看蒋小冬，直接将门关上。
蒋小冬早被屋里飘出来的香气勾得口水直流，红烧猪蹄，小葱涨蛋，她就是跟着蒋仁和秦美华都没怎么吃过。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等着蒋小秋也让她进去，却只等到了门关上。
屋子里，虎子和蒋小秋的说笑声不时地传来，蒋小秋声音温柔，一如她从前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一样。
可那时候，蒋小冬却只觉得不耐烦，觉得这个在蒋家不受喜欢的姐姐，会连累她也不受喜欢，所以总是躲着她。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蒋小秋能软语温言地跟她说话，将好吃的东西送到自己的面前。
……
吃完了晚饭，蒋小秋和虎子出来的时候，蒋小冬已经不见了。
“走吧，我送你家去。”
蒋小秋手里还提了个篮子，里面是两个猪蹄。
杨惠兰见自己儿子去送东西没回来，心里想着八成是又留在蒋小秋那里吃饭了。
等看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影，杨惠兰擦了擦手迎过来，“小秋来了，虎子可是捣乱了？”
“没有，虎子很懂事的。”
虎子在田间跟小伙伴们疯惯了，听多了村里人的呵斥，也不当回事儿，如今听到蒋小秋这样夸他，他反而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我进去看看爹去。”
杨惠兰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野惯了，若是做了什么小秋你就来告诉我，我非抽他不可。”
“真没有，婶子，这个给你和叔尝尝。”
蒋小秋将篮子递过去，杨惠兰知道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小秋啊，我和你叔日子过得下去，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不好大手大脚，平日里该省的还是得省着。”
“婶子，我知道的。”
蒋小秋明白杨惠兰是替她担心，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我以后注意。”
杨惠兰对蒋小秋的笑容几乎没有抵抗能力，拉着她坐下来，“盛家那边可还顺利？蒋小夏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蒋小秋细细地都跟她说了，“盛家不是那种不明是非的人家，盛家娘子人也很好，说我若是往后绣了帕子，可以拿出去卖呢。”
这对蒋小秋来说可是个好消息，只不过杨惠兰却没当一回事。
哪儿那么容易能卖的出去绣品？她也去过镇子上，那些能卖出去受到追捧的，可都出自秀坊里绣娘的手。
“这个先不说，你学了针线活也是有好处的，往后等你嫁了人，也好给婆婆夫君做衣服。”
蒋小秋但笑不语，哪儿来的婆婆夫君？她的手艺那是要赚银子的。
杨惠兰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抱歉，“小秋，婶子早上态度不是很好，有没有给你添麻烦？你爹娘回来，你应是很高兴的，我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虽然蒋仁和秦美华做的事情让人很生气，但他们到底是蒋小秋的爹娘，在小秋心里，应该也是想要跟他们亲近的吧。
杨惠兰早上替小秋出头之后，一整日都心神不宁，就担心自己的做法，会让蒋仁和秦美华对小秋不喜，帮了倒忙。
“婶子担心我，我真的很高兴。”
蒋小秋楞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他们虽然是我的爹娘，却还不如婶子对我好，婶子你信不信，便是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伤心。”
“你如何会这么想？兴许，兴许他们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
杨惠兰想要安慰蒋小秋，却看到她神色平淡地摇头，“婶子，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也分辨得出好坏，从前我也寄希望于爹娘能看到我的好，可事实上并不可能，婶子觉得我冷血也好，无情也罢，我如今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第57章灵机一动

蒋小秋脸上淡淡的怅然，让杨惠兰心酸不已。
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看破了红尘一样，她到底经受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悲观消极的念头？
“婶子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婶子都支持你。”
杨惠兰摸了摸小秋的头发，“你爹娘也是的，对别人的孩子都比对亲生的要好，我今日见着了蒋明远，那通身的气派，瞧着可不像是秀云村出去的了。”
正说着，一旁的虎子窜了出来，“我也瞧见了，嘴里之乎者也的说着，腰间还别着个香囊，说是书院里的人都这么穿戴。”
“臭小子你偷听我们说话？”
杨惠兰笑骂着，小秋却眨了眨眼睛，“婶子，你可想过让虎子也去念书？我觉着以虎子的聪明，没准真能念出来呢。”
杨惠兰和虎子双双愣住，虎子率先红了脸，小秋姐夸他聪明呢。
杨惠兰则是苦笑了起来，“如何不想？只是念书有哪儿有那么容易的？想要去书院，也是需要有人推举，蒋家的那两个若不是你娘在镇上做活，怕也是进不了的。”
“对对对，我今儿还听蒋明远说，他们这次回来，就是想要请里正说说情，让他们拜读在里正儿子的先生门下呢。”
虎子将他今日听到的事情说出来，蒋小秋睫毛微微颤动，低头敛去眼里的情绪。
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桩事，并且蒋家是得逞的，最后蒋明晨当真过了县试、府试，之后又顺利地过了院试。
蒋小秋还记得，等自己被她真正的家里人找回去之后，蒋家一次次地找她，没少让她拿钱，为了给蒋明晨疏通路子。
“小秋？你想什么呢？”
杨惠兰见蒋小秋半天不说话，轻轻地喊她回神。
蒋小秋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没什么，就想着，有没有法子能帮得上忙。”
“你有这个心，婶子就先谢谢你了，只不过这事儿哪儿有那么容易的。”
杨惠兰也没放在心上，又同她说了会儿话，蒋小秋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蒋小秋一直在想里正的事情，若是放在前世，里正答应蒋家也不奇怪，便是如今，若是蒋家表现得诚恳一点，没准也能成了。
蒋小秋却不想他们成，当初正是为了给蒋明远蒋明晨疏通关系，蒋家才需要银子，才会将她以十两的低价贱卖了！
她得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里正对蒋家的请求视而不见才行。
……
蒋小冬后来是饿极了，也看出了蒋小秋不会让她进屋，因此才回去了蒋家。
秦美华半天没看见她人，脸上也没有半点担忧，反而拧住她的耳朵，“跑哪里疯去了？被拍花子给拐了才好。”
“娘，我饿了。”
蒋小冬可怜兮兮地不敢躲闪，秦美华数落了她一阵，才给了她半块冷掉的饼子。
“回屋吃，被看到了小心连我一起倒霉。”
秦美华嫌弃地挥了挥手，蒋小冬拿着饼子不情不愿地回去了屋子。
她之前回来秀云村的时候，虽然吃的算不上好，却也没吃过冷掉的饼子。
又冷又硬，她的牙齿根本咬不动，只能一点一点用口水软化了磨着吃。
蒋小冬想起在蒋小秋那里闻到的肉香、蛋香，肚子更加咕噜了一阵，低垂着脑袋认命地啃饼。
她是知道蒋家人不喜欢蒋小秋的，因此当她表现出也不喜欢的时候，蒋家人都觉得很正常，也不会找她的麻烦。
蒋小冬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迎合别人的喜好，只是现在，那个被蒋家人呼来喝去的人没有了，她似乎就成了最不讨喜的那一个。
饼子很难吃，粗粗的拉扯着喉咙，蒋小冬只能偷偷跑出去喝几口凉水硬往下吞。
她忽然想，如果她跟在蒋小秋身边的话，是不是就能吃猪蹄和鸡蛋了？她连不相干的人都给他吃，自己是她的妹妹，只要蒋小秋重新喜欢她，一定也会给她吃的。
蒋小冬往屋里走，经过堂屋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明日就去蒋小秋那里，就说秦美华病了，梦到了祖先发怒，让她赶紧将户籍迁回来。”
“娘，我知道了，不过你得让三弟妹装装样子，万一小秋要过来看看呢？”
“哼，她会照做的，生不出儿子的玩意，还敢巴着我儿子，占着茅坑不拉屎，生出个什么败家东西，等那个死丫头回来了，看我不把她卖到楼子里去！”
“娘，这事儿还得三弟妹点头才行，说起来咱家也将小秋养了这么大，是该给她找个婆家了，明远明晨念书可费钱了，不过等他们有出息了，一定让您做官老夫人。”
田金莲的话骚到了蒋老娘的痒处，总算让她舒心了不少。
门外的蒋小冬蹑手蹑脚地回去，眼珠子转了转。
……
第二日一早，秦美华就发现蒋小冬不见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先去看了蒋明远和蒋明晨。
“明晨已经在念书了？怪不得先生总夸你，这般认真刻苦，定是会有出息的。”
蒋明晨笑笑，“三婶辛苦供我念书，我怎敢懈怠，往后定当报答三婶的恩情。”
“三婶等着，我从前就觉得你一定是会有出息的。”
田金莲冷着脸，看着秦美华和蒋明晨“母子情深”，恨不得一脚将她给踹出门去。
要不是明晨一早就跟她提醒过，他还要靠着秦美华念书，她早就翻脸了。
秦美华心里也是有盘算的，这么多年了她也没生出个儿子来，如今在镇子里的大户人家做事，也不好怀身子，因此她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两个侄儿的身上。
她想着自己有恩于他们，他们还不把自己当做亲生母亲来看？到时候真有所成，那她可是最大的功臣。
看完了蒋明晨，秦美华又去找了蒋明远，结果蒋明远压根就不在屋里。
“我说三弟妹，明远去哪儿了我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大嫂，我是担心明远在念书方面松懈了，到时候回去了书院先生不喜……”
“你说的是什么话？故意咒我家明远是不是？明远那么聪明，先生怎么会不喜欢？”
秦美华见状只能皱着眉离开，所以她还是更喜欢蒋明晨一些，便是在镇子上，她也是暗中有所偏爱的。
罗秀云可想不到这么多，明远那是她的儿子，有出息了也跟秦美华没有半分关系，自己儿子聪明着呢。
……

第58章计划通

蒋小秋早上起身，先将肉糜粥熬上，然后开始收拾。
等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吃完了早饭就去盛家。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蒋小秋打开了门，皱着眉看着蒋小冬。
“有事？”
“姐姐，我娘要装病骗你回去，等你回去了，奶要把你卖到楼子里。”
蒋小冬脆生生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往外倒，鼻子趁机嗅了嗅，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蒋小秋眉头微挑，没想到蒋小冬会来跟她说这个。
想了想，她让开了身子，“你进来吧。”
蒋小冬心里一喜，心想自己的做法果然是对的，于是喜滋滋的走了进去。
蒋小秋关上门转身，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你听到的？”
“嗯，我听我奶和二婶说的，姐，你可要当心啊。”
蒋小冬说着担心的话，表情却并非如此，蒋小秋都觉得稀奇，想不通蒋小冬为什么会来找她。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蒋小冬原本就是个精明的小孩子。
蒋小秋忽然听见蒋小冬肚子咕噜的声音，随口问道，“还没吃饭？要不要在我这儿吃点？”
“可以吗，那太好了。”
蒋小冬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说白了，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肉糜粥鲜香软糯，蒋小秋进去盛了两碗出来，又端出两个煎鸡蛋。
蒋小冬眼睛里都冒出了光，这会儿看起来，才像个适合她年岁的孩子。
为了弥补自己之前没吃过鸡蛋，蒋小秋买了一大篮，保证自己每天都能吃上一个。
蒋小冬能过来告诉她这件事，小秋也不吝啬，给她也煎了一个。
吃的时候，蒋小冬顾不得烫，将煎蛋拼命往嘴里塞，她实在是饿极了，并且鸡蛋在她来说也是很稀罕的。
娘总是给明远和明晨哥鸡蛋吃，说她一个小丫头，不需要吃。
肉糜粥里洒了香油和香葱，蒋小秋舍得用料，煮出来的粥浓稠诱人，吃一口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肚子才好。
蒋小冬烫得直吐舌头，却不肯等待地仍旧大口地喝着。
蒋小秋慢慢地用勺子舀了粥吃，看着蒋小秋的模样，心里平静无波。
在她的印象里，她从来没让蒋小冬饿过，蒋家人对女孩苛刻，蒋小秋也会将自己的那一份分给蒋小冬吃。
因为她把蒋小冬当成是她的妹妹，却没在意过蒋小冬从来没有说过一声谢谢，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看起来，蒋小冬这次在蒋家过得不是很如意啊。
“姐姐，我还能再吃一点吗？”
蒋小冬其实已经吃饱了，可是太好吃了，并且她担心今天又没有东西吃，于是厚着脸皮想要添一些。
蒋小秋起身又给她盛了半碗，蒋小冬艰难地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姐姐，我要先走了，一会儿二婶可能就会来找你，你要小心啊。”
吃人嘴软，蒋小冬擦了擦嘴，满足地离开。
小秋觉得好笑，从前蒋小冬是抓住她的把柄告诉蒋家人，如今则是将蒋家人的情况来偷偷告诉自己。
她站起来收拾桌子，觉得这样也好，她虽然不会再信任蒋小冬，能从她那里提前得知蒋家的动向，何乐不为呢？
蒋小秋才将碗洗了，田金莲就上了门。
她挺着个肚子敲门，蒋小秋将她拦在门外，“有事吗？我还赶着去盛家呢。”
田金莲鼻子尖，闻到了肉粥的香味，“小秋你在吃早饭啊，不如一块儿吃吧？”
“我已经吃完了，你有什么事？”
田金莲抿了抿嘴，现在家里的肉都紧蒋明远和蒋明晨，饶是她也没有份。
可恨蒋小秋这里过得滋润，一大早居然就能吃到肉粥。
田金莲压下心里的不忿，想着等蒋小秋回去之后，兴许她也能分得一些银子，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小秋啊，你娘病了，病得还挺严重，迷迷糊糊叫着的都是你的名字。”
蒋小秋心里暗笑，心想还真跟蒋小冬说的一丝不差。
“是吗？怎么会病了呢？”
田金莲听到她这话，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的模样。
“家里请人看了，说是因为祖辈不喜你迁户，因此不高兴了，才让你娘生了病，小秋啊，那可是你娘，你奶都已经同意你回去了，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蒋小秋歪着头皱了皱眉，“不对呀，当初可是爷奶将我赶出来的，便是祖上不喜，那生病的也不该是我娘啊。”
田金莲脸色一顿，这事儿吧，她也想过，可是蒋老娘生病哪里有秦美华生病来的有效果？
“这、这我哪里知道，总之，你也不想你娘生病是不是？咱们赶紧去里正那儿，把这事儿给办了。”
田金莲一脸焦急，谁知道蒋小秋却没有动。
“二婶，明晨哥好歹也在镇子里念书，他就没告诉过你，生病了不要迷信鬼神，而是赶紧去看大夫吗？”
蒋小秋笑笑，“更何况，我娘若是真病的迷迷糊糊，叫的又怎么会是我的名字，怎么都该是明晨明远的名字，毕竟他们对我娘来说，才是顶顶重要的。”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她的女儿，怎么会不重要？”
“二婶说这话不亏心吗？我若是当真重要，能在蒋家被蹉跎成那样，我娘都不管？”
蒋小秋叹了口气，“二婶，我娘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对她来说可没什么用，不过明远明晨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明晨，我娘对他抱的希望可大了呢。”
事关自己的儿子，田金莲吞了吞喉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婶你想啊，我是她亲女儿，她可管过我死活？二婶再想想小夏姐，你对她如何，我娘又对我如何？就连小冬，我娘都不怎么管，一门心思放在明晨哥哥的身上，她图什么？”
蒋小秋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微不可查的蛊惑。
她就是要让田金莲和秦美华生出间隙，前世在蒋明晨有所成就之后，秦美华确实在蒋家风光了起来，连田金莲都不如她。
只是那会儿田金莲为了自己的儿子，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秦美华在家里慢慢地有了地位。

第59章路数不对

“明晨哥哥向来是个聪慧的，可他是二婶生出来的，就算日后功成名就，那也是二婶的功劳，只是我现在看着啊，啧啧，二婶在明晨哥心里，还不如我娘呢。”
蒋小秋遗憾地摇摇头，看向田金莲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
田金莲早忘了她来是干什么的了，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明晨可不是那种孩子。”
“二婶才是不懂，你能为明晨哥做什么？我娘可是又供他读书，又费心思为他铺路，蒋明晨过了县试，就能不尊重我娘了？后面可还有府试、院试呢。”
田金莲听得头昏脑涨，然而她却明白了一件事，蒋小秋说的不错，她的儿子，往后说不定会真变成秦美华的？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田金莲在自己儿子的问题上，是半步都不能妥协的！
蒋小秋在心里冷笑，田金莲在蒋家，在秀云村确实算得上有些小精明，然而也仅限于此。
她连秀云村都没有出过，眼界也只局限于在蒋家的地位，和在儿子心里的重要。
不过这样才好。
田金莲明显乱了方寸，半天才想起来，“你、你别想说这些来吓唬我，你娘病了，你到底去不去迁户？”
蒋小秋眼睛浅浅地眯着，“二婶怎么还不懂呢，我对我娘没那么重要，还是让我娘的心思，全放在她寄托希望的人身上比较好，也算是我最后的孝顺了。”
她压根就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看了看时辰，直接关门去了盛家。
那些人也能想得出来，秦美华病了喊她的名字？谁信啊。
……
到了盛家，盛管家说瑶娘已经在等着了。
蒋小秋赶紧过去，瑶娘见了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了？快过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前一个人并不觉得无聊，可今日却总觉得一个人没意思。”
蒋小秋走过去，“那我往后早些来。”
“那敢情好，昨个儿你说的那个故事还没说完呢，那个书生后来如何了？”
蒋小秋昨日闲得无聊，给瑶娘讲了个前世在话本上看过的故事，她看的那会儿字认得不多，话本也只看个大概。
不过她会自己编啊，于是添油加醋将故事说给瑶娘听。
瑶娘哪里听过这么离奇又有趣的故事，一听之下就入迷了，一直等着后半段呢。
蒋小秋就一边跟着瑶娘做绣活，一边给她说故事。
等到了午间，丫头进来摆饭，瑶娘还听得意犹未尽。
“你知道得可真多，说得也精彩，可世上，哪里有飞黄腾达还能不离不弃的故事。”
瑶娘垂着眼眸，眼底有着淡淡的怅然。
蒋小秋不知道她触动了什么，见瑶娘的样子，想了想，将自己的绣绷递过去。
“呀，你都能绣出叶子了？”
瑶娘的感伤瞬间消失，拿着蒋小秋的绣绷喜出望外，“我当初学做女红的时候，能绣出叶片足足用了四五日呢。”
蒋小秋不好意思地低头，“许是我做活做的多了，有经验了。”
瑶娘顿时有些心疼，小秋的手上能看得出从前有多辛苦，小小的年岁竟然习惯了做活，真是令人唏嘘。
“先用饭吧，这个时辰该饿了。”
瑶娘拉着蒋小秋来到前厅，刚走进去，两人都是一愣，桌前已是坐着一个人。
“言儿？”
瑶娘面露惊喜，盛嘉言的意思是，要跟她们一块儿用饭？
蒋小秋眨巴眨巴眼睛，停住了脚步。
一些大户人家都讲究男女不同席，盛嘉言在这里的话，她就不应该过去一起吃饭。
盛嘉言看到了蒋小秋的动作，眸子闪了闪，“昨日听娘说，看到小秋用饭会食欲大开，因此我才想着……”
瑶娘简直开心得不行，想让言儿主动吃东西可不是容易的事，这会儿他竟然自己来吃饭，瑶娘特别想给蒋小秋塞一个大红包。
“不错不错，确实如此，小秋别愣着，赶紧过来坐。”
瑶娘招呼小秋，小秋却有些犹豫。
“我……”
“你可是不愿与我同席而坐？”
盛嘉言看着蒋小秋，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只眼睛里，却有着隐隐的落寞，看得蒋小秋更紧张了。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这不合规矩。”
瑶娘这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眼里不禁多了一抹喜欢。
“小秋，这里是秀云村，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家里就咱们三人，难不成还要摆个两桌不成？”
她亲自牵着蒋小秋坐下，“在这里，无需拘束，你就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盛嘉言附和着点头，“娘说的是，若是我让你不自在了，那我还是回去……”
“小秋……”
瑶娘急了，言儿主动吃饭太难得了，她眼睛里满是恳求。
蒋小秋才是最茫然的，这路数不对啊，她不过一个来陪说话陪做活的，瑶娘和盛嘉言却一个个恳切地看着她。
蒋小秋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坐下，莫名其妙地开始吃饭，自诩清醒的脑子都开始打结了。
一直以来，小秋对于食物都是很尊敬的，主要是她知道饥饿的滋味，因此从来不会浪费。
所以抱着虔诚的态度吃饭，自然会吃得有滋有味。
她的吃相很好，但是认真的模样，确实很让人食欲大开。
盛嘉言原本只是知道了瑶娘会留蒋小秋吃饭，因此也想趁机过来，好在蒋小秋面前露露脸。
只是没想到，看着蒋小秋吃得香甜，连带着让他也想尝尝饭菜的滋味。
一不留神，盛嘉言竟然吃了半碗的米饭和不少菜，但凡蒋小秋吃的菜，他都尝了。
瑶娘心里大喜，看向蒋小秋的目光，活像是在看宝贝一样。
然而蒋小秋却觉得，盛嘉言吃的实在是太少了。
“盛少爷，你不吃了吗？”
蒋小秋看着盛嘉言搁下了筷子，碗里明明还有小半碗饭，他这样就吃饱了？
盛嘉言笑笑，“我饭量本就少，今日已是吃得算多的。”
蒋小秋吃惊地微微张开嘴，这就算多的了？这是……在喂猫呢？
怪不得盛嘉言看上去有些虚弱，脸色都比寻常人苍白。

第60章戏真多

“盛少爷，你这样不行，念书很费脑子的，当然要多吃点东西才好。”
瑶娘赶紧点头，平日里她也总这么说，可言儿只说知道了，仍旧我行我素。
谁知道盛嘉言这一次却认真想了想，“那……我晚上再多吃一点？”
蒋小秋笑起来，“那样最好，不然瑶娘该担心了。”
“如此，你晚上也会留在家里吃饭吗？娘说的不错，你吃饭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有食欲。”
“……”
不是，蒋小秋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调戏了？
这怎么就能说到她的头上？
“我……”
“会的会的，小秋当然会留下，言儿你刚刚可是说了，晚上会多吃些的是不是？”
瑶娘像是怕盛嘉言反悔一样，迫不及待地替蒋小秋答应了下来。
蒋小秋张了张嘴，又不好拒绝，只能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当做是默认了。
盛嘉言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俊美的脸异常好看，“嗯，是我说的，那我先回屋念书了。”
“好的好的，你也别太累了，晚上，一定记得啊。”
瑶娘目送盛嘉言离开，转身一把握住小秋的手。
“丫头，你可千万得帮帮我，你不知道言儿不爱吃东西这事儿，我有多操心。”
“曾经他甚至活活饿晕过去，醒了却仍旧什么都不想吃，我这个做娘的，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若是肯吃东西，就是割我的肉我也愿意，可他就是不想吃。”
瑶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满是急切，“可他方才却主动说要吃晚饭，小秋，算瑶娘求你，你就留在这里用饭好不好？”
“我给你加月钱，我、我，要不，我认你为干女儿？”
蒋小秋失笑，“不用这样的，只是吃顿饭而已，如此说来，还是我赚了呢。”
蒋小秋之前虽然有些不情愿，她更喜欢自己做东西吃，然而瑶娘的迫切，却让她感受到了身为一个母亲，对子女强烈的关爱。
既然她得不到，那就成全瑶娘，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留在这儿吃饭。
瑶娘却像是如释重负，“好孩子，瑶娘先谢谢你。”
“只是，盛少爷向来就只吃那么一点吗？”
“他说的不错，今儿吃的已经算多的了，你不知道，我都吓到了，平日能吃两口就不错了。”
说起这个，瑶娘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
下午的时候也不说故事了，蒋小秋听了一下午关于盛嘉言不爱吃饭的事儿。
“宁愿吃药，生吊着精神也不肯用饭，逼着自己多吃几口，转头就会恶心地吐出来，我实在是什么招儿都用尽了。”
“不过挺奇怪的是，近来他忽然能吃几口淮山糕，虽然吃的也不多，却足以让我开心了一阵子。”
蒋小秋疑惑地问，“淮山糕？”
“是啊，从前也没见他吃过，忽然提了这个糕点的名字，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能提吃的我就很高兴了。”
淮山糕可是蒋小秋拿手的点心，她做出来的淮山糕，清甜爽口，软糯不腻。
前世也正因为这道点心，还能讨一讨贵人的欢心……
蒋小秋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画面摇散。
……
到了晚上用饭的时间，盛嘉言果然又来了。
瑶娘的眼睛里都放着光，桌上的菜色几乎是中午的一倍，就希望盛嘉言能多吃点。
蒋小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盘菜一样，盛嘉言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让她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哪里有看着她就能吃下饭的？盛家少爷的脑子是不是念书念坏了？
可瑶娘偏偏是一副感激的表情，证明了她确实起到了很大的用处。
蒋小秋无语，只能低着头吃饭，假装感受不到盛嘉言的注视。
结果还是很让人欣喜的，盛嘉言多吃了几口，瑶娘感动得都要哭了。
在蒋小秋离开的时候，死活要塞给她一个荷包。
“好孩子你拿着，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等蒋小秋离开，她打开那个荷包看了，里面是十两银子。
“……”
蒋小秋足足在路边站了能有一刻钟才回神。
她那个屋子用了十两转到了自己名下，蒋家用十两将自己卖掉冲喜，结果如今，她只是陪着吃了两顿饭，就得了十两。
蒋小秋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颠覆。
……
回去的时候，蒋小秋遇见了许茉莉和蒋小夏。
“小夏姐姐，你头上的绢花可实在太好看了，跟真的似的。”
蒋小夏笑得含蓄，“是我哥哥从镇上给我带回来的，听说镇子里的千金小姐都戴这个呢。”
“是明晨哥哥吗？”
许茉莉眼睛闪闪发亮，收回艳羡的目光，“这次你哥哥回来怎么也不在村里走动？我倒是瞧见了明远哥哥。”
“我哥哥要念书，哪里有那个时间。”
蒋小夏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在看到了蒋小秋的刹那，眼里放出了光来。
她是特意在这里等蒋小秋的。
“小秋，可真是巧呢。”
蒋小夏立刻撇下许茉莉走过来，微微侧头，好让蒋小秋看清楚她头上漂亮的绢花。
“这种时候，你还不回去，不担心挨骂？”
蒋小秋可一点儿不觉得凑巧，这里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却不是回蒋家的路。
蒋小夏得意地笑了笑，“我哥哥回来了，他最是疼我，谁会骂我？”
“哦，那恭喜，我先回去了。”
蒋小秋往旁边想绕过去，蒋小夏却提前挡住。
“我听我娘说，奶同意让你回来蒋家，这是件好事儿，我是特意来恭喜你的。”
许茉莉在一旁诧异地抽气，“小夏姐姐，这是真的吗？蒋家奶奶实在是太心善了，居然还同意让她回去？”
蒋小夏扬了扬嘴角，“是我娘好不容易说动的，小秋到底是蒋家人，便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蒋家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在外？”
她的表情堪称怜悯，许茉莉特别配合地称赞。
蒋小秋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她们两演。
戏真多。

第61章随便问问

蒋小秋在心里翻白眼，恐怕蒋小夏还不知道自己压根没答应吧？
蒋小夏感叹了一番，才表情严肃地看着蒋小秋，“小秋啊，这次你回去，可千万别再惹爷奶不高兴了，你需知道，爷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原谅你的错误的。”
蒋小秋居然点了点头，“你放心。”
“真的吗？你也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蒋小秋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我的意思是，你放心，不会有那种情况出现的，因为我不会回去。”
说完，她的笑容骤然消失，一脸冷漠地推开蒋小夏，大步往自己家里走。
蒋小夏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听明白蒋小秋的意思，她人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蒋小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会回去？”
蒋小夏立刻追上去，只是蒋小秋却没有停下脚步，“就是我说的意思。”
“你、你凭什么不回去？别以为你在盛家做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若是聪明的话，趁爷奶现在还肯原谅你，赶紧抓紧机会吧，否则，哼！”
蒋小夏语气高傲，然而她心底却有些担心，万一蒋小秋要是真不回去该怎么办？
如今她日日都要干活，之前养得细白的一双手，这会儿都粗糙了许多，她往后还想嫁个好人家呢！
蒋小秋都不乐意搭理她，她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过了没几天，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蒋小秋，喂！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前面就到家了，蒋小秋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我没聋，你有时间在这里磨蹭，不如赶紧回去吧，如今是有你哥哥护着你，但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秀云村吧？”
蒋小秋眉毛轻轻上挑，“你奶最擅长的什么，你没忘吧？”
蒋小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恨恨的瞪了蒋小秋一眼，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家里跑。
她当然记得，奶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账，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会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然后一笔一笔地留着好好算！
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蒋小秋才转身继续往家里走。
“蒋小秋！”
身后又有人喊她，蒋小秋叹着气停下来，“有事？”
许茉莉一改从前的趾高气昂，期期艾艾地走到她面前，“就是想问你，你在盛家，可有见到……盛家少爷？”
“见到又如何？”
许茉莉眼睛一亮，“那，那他为人如何？可好相处？”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许茉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男子的好奇，应是最为旺盛的，因为她们就快可以嫁人了。
嫁人好比二次投胎，嫁给了什么样的人，就决定了自己下半辈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蒋小秋理解许茉莉的想法，盛嘉言相貌俊气逼人，突然出现在秀云村，仿佛谪仙一般。
虽然他有腿疾，只能依仗轮椅进出，可这有什么关系呢？盛家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若是真能嫁进去，便可一下子脱离村妇的身份，过上少奶奶的生活。
蒋小秋正了正色，“我只是去盛家做活的，见的也是盛家娘子，并没有见过几次盛家少爷。”
听她这么说，许茉莉撇了撇嘴，“也是，盛家少爷也不会在意你，我可真是问错了人。”
蒋小秋在心里呵呵，心说她今天还跟盛嘉言吃饭了呢，还吃了两顿！
不过跟许茉莉有什么好说的？
蒋小秋转身，回家，关门。
……
蒋小夏回到蒋家的时候，家里正热闹着。
“我真是造了孽啊，看看你都生出个什么不孝的玩意来，你不是信誓旦旦这法子有效的吗？啊？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生出来的赔钱货都不听你的话，真是造孽啊！”
蒋老娘声音洪亮刺耳，秦美华低着头，脸色涨得跟猪肝似的。
一旁的田金莲添油加醋，“别看蒋小秋表面上无害，实则记仇着呢，只想着蒋家对她的不好，一点儿不惦念咱把她拉扯这么大，这种白眼狼也不知道像谁。”
她含沙射影的话，让蒋老娘骂得更欢腾，蒋仁想过来劝一劝，蒋老娘就要往地上躺，说他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蒋小夏悄无声息地站到田金莲的身后，却被蒋老娘给看见了。
“你个死丫头去哪儿野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整日就只知道玩乐，是要累死老娘是不是？”
蒋老娘走过去，一把将她头上的绢花扯下来，疼的蒋小夏脸都白了。
“戴着这种东西想招谁呢？小蹄子才多大就开始想野男人了？”
蒋老娘说话极为难听，蒋小夏心疼地看着被蒋老娘捏到变形的绢花，不服气地辩解，“这是我哥给我的。”
“给你就要戴出去显摆？丢人的东西，今儿的活都做完了没有！”
听见是蒋明晨给的绢花，蒋老娘也就不纠缠这个问题，但她心里窝着火，蒋家的女儿就是她的出气筒。
蒋小夏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快、快做完了……”
“那就是还没做完？你整日干什么吃的？天生的懒骨头，家里是白养你的吗？啊？今儿活不干完别想睡觉！”
蒋小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她哪里做过那么多活计？又是喂鸡又是割草又是挑水又是捡柴，还要里里外外帮衬家里的事情。
从前这些根本不用她来做，蒋小秋一个人就能做大半，她和蒋小春只要装装样子就成。
可如今，蒋小夏才知道这些有多辛苦，她每天根本做不完！
蒋老娘又骂了几句，心里舒坦一点，转身看向秦美华，“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结果呢，都说你病了，那个死丫头压根不当一回事！”
“兴、兴许，是二嫂没有说清楚。”
秦美华觉得这不可能，蒋小秋有多在乎她她又不是感受不到，之前还嫌麻烦过，她怎么可能不当一回事？
田金莲立刻冷笑一声，“哟，弟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没说清楚，我都说你不能动了，蒋小秋也没个反应。”
她想起了小秋跟她说的话，语气愈发显得刻薄，“弟妹平日对蒋小秋不闻不问，难道还指望蒋小秋有多孝顺？”

第62章冷血无情

秦美华被她阴阳怪气的话激得瞪大了眼睛，“我不管蒋小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要供明远明晨念书？”
田金莲一扭头，“娘，弟妹这是心里不乐意呢，明晨这孩子还想着让你当官老夫人，可怜了他一片孝心，我看不如就算了。”
秦美华简直要被气死，明明昨个儿田金莲还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怎么这会儿处处跟她作对？
田金莲的话，让蒋老娘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敢这么想？不想供明远明晨，有本事你倒是生个儿子啊！自己下不出蛋，就眼红别人是不是？我就该让蒋仁把你给休了，我就不该心软！”
蒋家热闹得跟鸭子堂似的，蒋老娘呼天抢地的叫喊声，引得村里的狗狂吠不止。
等到她好不容易消停了，秦美华哭倒在屋子里。
“我累死累活地拼命做事，无怨无悔地供蒋家的孙子念书，如今还要受这种作践，你干脆听你娘的休了我吧，我也不活了……”
蒋仁刚从蒋老娘那里回来，本揣了一肚子的怨气，现在看见她这样也发泄不出来。
“好了，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秦美华在心里暗恨，哪家豆腐有这样刻薄尖酸？
不过如今，秦美华也不想跟蒋仁离了心，坐直了擦擦眼泪，“我这是为了谁？能在夏家做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不是为了你两个侄儿，我何必到如今只有两个女儿，被你娘这样说道。”
秦美华是很有几分姿色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迷得蒋仁非要娶她。
如今虽然在夏家做活，却也不是什么粗使下人，又不用做农活，与罗秀玉和田金莲比起来，秦美华显得更加年轻貌美。
这也是罗秀玉和田金莲看她极为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这会儿秦美华双眼含泪，透明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让她显得楚楚动人。
蒋仁喉咙动了动，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口气都软了几分，好声好气地哄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秦美华越发柔弱，“你娘还说我不想管明远和明晨，天地良心，我对他们两的用心，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他们，我只能把小秋留在秀云村，以至于小秋跟我不亲，娘却说我没用，我难道想这样吗……”
秦美华低头垂泪，梨花带雨的模样，让蒋仁心里早就化成了水。
他看了缩在角落里的蒋小冬，摆出了威严的模样，“你出去玩一会儿。”
蒋小冬动作乖巧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并且将门给关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了想，一溜烟顺着墙角溜出了蒋家。
屋内，蒋仁已是按捺不住将秦美华搂住，秦美华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给你生个儿子，蒋仁，我会把我休了吗？”
“说什么傻话呢？”
“可是，你娘总是那么说，想给你娶一个能生儿子的。”
蒋仁的手胡乱地摸着，气息渐渐粗重起来，“都没有你好，她也就说说，只要我不同意，她也不能真这么做。”
秦美华满意了，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了蒋仁的脖子。
蒋老娘也就在秀云村作威作福，可她才不怕，只要拴紧了蒋仁，也不过是在秀云村受点委屈而已。
秦美华想得十分明白，蒋仁是愚孝，但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可是她呢。
屋子里渐渐想起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
蒋小冬沿着黑黑的路走着，等到发现的时候，前面已经是蒋小秋的家了。
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蒋小冬吞了吞喉咙，想了想，上前敲了门。
不一会儿，蒋小秋过来开了门。
“怎么是你？”
蒋小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她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消息来告诉蒋小秋……
又是一阵咕噜声，蒋小冬站在那里低着头，“我、我饿了……”
她个头小，也做不了什么事，蒋老娘为人抠搜，以她不干活就不消耗为由，压根没给她吃什么。
秦美华因为没有把蒋小秋弄回来，蒋老娘心里正不舒坦着呢，又哪里会在意蒋小冬饿不饿？
蒋小冬可怜巴巴地扁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她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显得无辜。
“小秋姐，奶不给我吃东西，还打我，爹娘只顾着明远哥和明晨哥，也不管我，我、我饿……”
蒋小冬回忆起了早上的那顿肉糜粥和煎蛋，肚子又发出一阵鸣响，巴望着蒋小秋能再给她东西吃。
“饿了，就来我这儿？”
蒋小秋无为所动，甚至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蒋小冬急了，“你是我的姐姐，你也不缺吃的，我的饭量小，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
蒋小秋心里冷笑，这会儿，她就是蒋小冬的姐姐了。
她记得曾经，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她无意中听见蒋小冬跟蒋小春蒋小夏在一块儿说话。
那时候的蒋小冬比现在还要大一些，笑容谄媚地跟她们说，在她心里只认她们两人是姐姐。
“那蒋小秋呢？”
小秋还记得蒋小春充满恶意地问，然而她心里还觉得，小冬一定不是那个意思。
结果，她就听见蒋小冬脆生生地说，“我娘说了，她就是咱家的下人。”
下人，一个可以随意差遣，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而如今，蒋小冬却站在她的面前，说自己是她的姐姐。
“小秋姐，我真的好饿……”
蒋小冬皱着眉，稚嫩的脸上满是委屈。
蒋小秋回过神，冲着她笑了笑，蒋小冬立刻一喜，却听见蒋小秋说，“那真是不凑巧，我这里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你既然把我当姐姐，就该体谅我是不是？”
她语气随性，“蒋家那么好，怎么会不给你吃的？这会儿回去兴许炉子还热着呢。”
蒋小冬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都表现的这么可怜了，蒋小秋还不让她进去。
她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第63章淮山糕

“你不是有一百两银子吗？怎么会没有东西吃？我都听奶说了。”
“我有银子，那是我的，与你何干？”
“我、我是你妹妹！”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娘，我是不是你姐姐。”
蒋小秋平静地扬了扬嘴角，退回去将门关上，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从前就是太蠢，蒋小冬撒个娇，说两句好话，她都恨不得能把心挖出来给她。
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屑要自己的心。
所以如今的蒋小秋没有了那么多的爱心和同情心。
蒋小冬简直要疯了，又敲了一会儿门，没有人理她，她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
这会儿，她才真真切切地发现，这个从前对自己很好，什么都顾着她护着她的姐姐，是真的变了。
……
蒋小秋这会儿还真在做吃的，虽然在盛家用过了晚饭，但是回来后，她就开始拾掇起淮山来。
既然听说了盛嘉言喜欢吃淮山糕，蒋小秋就想着做一些出来，瑶娘可是给了她十两银子呢。
虽然瑶娘是为了感激她，可蒋小秋认为，自己在别人家蹭了几顿饭，还得了十两银子……她受之有愧。
吃别人的不给钱就算了，还倒拿钱，蒋小秋心里有些忐忑，因此就想着，要不，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的心虚？
她一下就先到了淮山糕。
将淮山去皮蒸熟，趁热压成了泥，少量加入一些糖调味。
糖的多少是关键，少了寡淡无味，多了则容易甜腻，蒋小秋对于这个算是信手拈来。
她还又花时间做了枣泥，另做了些枣泥淮山糕。
上锅蒸熟，蒋小秋自己吃了一个。
嗯……也没尝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她自己做的味道。
想了想，蒋小秋带上蒸好的淮山糕去了惠兰婶子家。
“婶子，我做了一些淮山糕，你们帮我尝尝可还过得去。”
蒋小秋将淮山糕拿出来，杨惠兰当即睁大了眼睛，“这是你做的？”
蒋小秋做的淮山糕很漂亮，规规整整，上面还有花纹，虽然花纹并不复杂，却也远比秀云村里的人见过的精致得多。
“嗯，随便做做。”
虎子率先欢呼一声，拿了一个一口咬了一半，随后眼睛都发光了。
“太好吃了！小秋姐，你太厉害了！”
杨惠兰闻言，也尝了一个，一尝之下惊为天人。
山村中讨生活的人家，没有几个还有闲钱吃点心，不过因为虎子的关系，许青松去镇上卖货，回来偶尔也会带个几块点心当做惊喜。
杨惠兰也尝过，确实好吃。
可面前小秋做出来的好看的糕点，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清甜软糯，细腻爽滑，入口即化的口感，和淡淡的带着独特香气的甜味，让人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说话间，虎子已经吞了三个了，他也算懂事，剩下了爹娘的份没有再伸手，他看向蒋小秋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蒋小秋仔细地观察他们的表情，发现并没有夸张的成分，于是心里安心了一些，看样子自己的手艺还在。
杨惠兰吃了一块点心，让虎子给他爹送去，她则拉着蒋小秋苦口婆心，“小秋啊，这点心……是不是做起来挺折腾的？你如今在盛家有了月钱，却也不能随意花用，谁知道往后会有什么事？”
蒋小秋一脸乖巧地点头，陪着杨惠兰说了会儿话才回去。
……
第二日一早，蒋小秋吃了点早饭，便带着刚蒸好的淮山糕去了盛家。
在门口的时候，小秋碰到了里正。
“小秋啊，这是来陪盛家娘子呢？”
小秋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许叔”。
许贤英对蒋小秋的印象还不错，尤其盛家总说她是福气，许贤英多多少少也会信一些。
“许叔也是来找盛夫人的？”
“啊，我是来找盛少爷的。”
许贤英忽然压低了声音，“你长风哥正想试试府试，盛少爷也是读书人，兴许有门路，小秋若是有机会，可要帮帮你长风哥啊。”
许贤英的儿子叫许长风，蒋小秋闻言心里一动，微笑着点点头，“许叔放心，我会记在心里的。”
许贤英赞许地朝着她笑笑，跟她一块儿进了盛家的门。、
进去之后，蒋小秋去找瑶娘，许贤英去找盛嘉言，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结果蒋小秋绕过一扇月亮门，却看到盛嘉言正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你怎么在这儿？刚刚我碰见里正了，他是来找你的。”
盛嘉言将手里的一本书合上，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我知道，一会儿去见他。”
蒋小秋抿了抿嘴唇，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打开了食盒。
“我刚做好的，你要尝尝吗？”
话说出去的一瞬间，盛嘉言的眼瞳猛然收缩，浑身的气息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蒋小秋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或是不该自作主张做点心拿过来？
“若、若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做的。”
蒋小秋下意识就想将食盒盖上，却被盛嘉言的手给拦住。
盛嘉言的手碰巧碰到了她的，蒋小秋心里一惊，赶紧将手缩回去，咬着嘴唇心生忐忑。
她真不是故意占盛嘉言便宜的，她发誓！
盛嘉言却好像没有在意刚刚那下的碰触，眼睛看着食盒里漂亮的淮山糕。
“这是你做的？”
“嗯？嗯，我听瑶娘说你似乎喜欢，不过你喜欢的该是糕点铺子里那些精致的淮山糕才是，是我考虑不周。”
“谁说我喜欢那些的？”
盛嘉言脸上绽开清浅的笑容，清风霁月，宛如一阵和煦的春风，让人看了心神都荡漾起来。
蒋小秋赶紧挪开眼睛，非礼勿视，书上说秀色可餐诚不欺我，好看的人，笑一下都让人觉得满足。
“那、那我先去瑶娘那儿了，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就尝尝，若是没有，没有也无妨。”
蒋小秋不想再继续停留在这里接受美色的诱惑，低着头匆匆往瑶娘的房间去了。
盛嘉言收回目送的目光，视线凝固在淮山糕上，长长久久没有动静。

第64章果然很高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盛嘉言从里面拿起一块儿淮山糕，送到口中轻咬了一口。
一种熟悉的滋味，仿佛从他的灵魂里钻出来一样。
就是这个，曾经支撑着他，让他一步步走下去的味道，他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她想看到的，是对她有帮助的。
可百转千回，等他历尽艰难帮她达成所愿，却也眼睁睁看到她身边那个人，将她弃之若履，让她惨死。
当他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曾经厌食的症状再次复发，并且更甚，那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他都做了什么？
“我刚做好的，你要尝尝吗？”
同样的话，再次出现在了盛嘉言的世界里，这是他们两人的初遇，提早了那么多，是不是说明，这次一定会是个全新的相遇呢？
盛嘉言将口中的淮山糕吞下，带着浅浅的笑意，转动轮椅往外去了。
食盒，如同宝贝一样，被他牢牢地抱在手里。
……
由于不知道盛嘉言会不会吃，蒋小秋并没有跟瑶娘提起淮山糕的事情。
若是盛嘉言不喜欢，那她就太丢人了。
“小秋，你先试试这个花样，这种花样的帕子最受小姑娘的喜欢。”
瑶娘画了个花样给蒋小秋，上面是一簇梅花，煞是好看。
小秋接过来，很认真地开始配色，选线，下针，做得有模有样。
瑶娘看了心里暗赞，时不时地检查一下她的进度。
等到中午用午饭了，盛嘉言又出现了。
瑶娘激动的脸色都遮掩不住，招呼着小秋用饭。
“早上的淮山糕我吃了，很不错，若是往后你得空，可能劳烦你偶尔做几回？”
“当啷”一声脆响，蒋小秋和盛嘉言循声望去，却是瑶娘手里的筷子落了下来。
她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慌张地将筷子放好，用轻到夸张的语气问，“言儿，你是说，你在让小秋，给你做点心？”
瑶娘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会让这事儿成为泡影一样，几乎要屏息凝神了。
盛嘉言点点头，“小秋做的淮山糕很是可口，只可惜上午念书的时候腹中有些饿，都吃完了，我该给娘留一些的。”
“不不不，不用，不用。”
瑶娘急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十分虚幻。
儿子还能感觉到饿呢？他念书的时候，几时吃过东西？还居然全吃完了？
瑶娘纤纤素手扶住额头，不行，她得缓缓。
蒋小秋却觉得很正常，念书本就很耗费精力，也容易饿，不过不知道合不合盛嘉言的口味，她今日做得并不多。
“盛少爷喜欢就好，我还会做些别的点心，盛少爷要不要试试？”
“好。”
盛嘉言浅浅地应下，随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蒋小秋也神色如常，只有瑶娘仍旧在发蒙。
饭后，盛嘉言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略坐了一会儿消食。
“娘，秀云村里正上午来找我，想给他儿子寻一位学识渊博的先生，我已是应下了。”
“这些你做主就好。”
蒋小秋觉着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盛家，似乎是盛嘉言在做主。
不过说到念书。
“盛少爷，我想请问一下，若是秀云村的孩子想要念书，可是需要镇上有人举荐才成？”
盛嘉言眉头微动，“也不尽然，不过有人举荐是最好的，你问这个，可是有这样的孩子？”
蒋小秋点了点头，“是我婶子家的孩子，婶子一家对我有恩，因此我想帮着问一下。”
盛嘉言垂眸，似是在思考，半晌才抬起头来，“十岁的孩子开蒙略有些迟，不过不打紧，镇子里的书院也是收的。”
蒋小秋眼睛一亮，如此，她兴许可以去里正那里试试，若是里正愿意帮忙举荐，便也不是难事。
不过，蒋小秋忽然愣了一下，盛嘉言怎么知道是十岁的孩子？她刚刚，似乎并没有提及年岁？
“若是你需要，我在镇上书院里刚好有认识的人，拜托他一下便可，也算是……劳烦你做糕点的回报。”
盛家的话让蒋小秋顾不得疑惑，“真的吗？那实在太谢谢了，虎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绽开的笑容很漂亮，充满了生气和灵动，比起盛嘉言记忆里那些无奈苦涩的笑容，要好看得多。
“你可明日将那孩子带来让我看看，我好写举荐的信，明日里正的儿子也会来，一并办了也不耽误时间。”
蒋小秋大喜过望，连连应了下来，盛嘉言又略坐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书房了。
蒋小秋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瑶娘，“我今日该多做些点心的，盛少爷下午念书累了，也可用一两块。”
瑶娘立刻睁大了眼睛，“我这里厨房什么都有，淮山、淮山也是现成的……”
她是想让蒋小秋去做点心，可转念一想，她请小秋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做吃的。
如此一来，瑶娘就纠结了，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秋，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给言儿做些吃的？”
“当然，也不用签契书，月钱每月十两成吗？不够的话可以再加的。”
瑶娘从听见盛嘉言吃了点心开始，心里就一直在盘算着了。
盛嘉言之前也肯吃淮山糕，但最多半块，有些不合口味的也不吃。
可他居然吃完了小秋做的淮山糕，并且还说很好吃，还请她得空了做一点。
破天荒啊！
瑶娘真是恨不得吼两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蒋小秋的嘴唇轻轻张着，像是有些没太明白，瑶娘以为她不愿意，“每月二十两也是成的，不然，不然我认你做干女儿可好。”
“噗嗤”一声，小秋笑出了声音，心想这已经是第二次瑶娘要认她为干女儿了。
“不过是做些点心吃食，哪儿有那么麻烦，不过刚刚才用过饭，再一会儿我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小秋啊，你可真是好孩子。”
瑶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姑娘了，如此心善又单纯。
当初盛管家出去说，蒋小秋是她的福气时，这事儿她压根不知道，听说是言儿弄出来的。
那会儿瑶娘还很奇怪，他们初来乍到，为何言儿要说一个不相干的丫头是自己的福气？
然而言儿说，那是他之前找了高人算的。
那高人果然很高！
瑶娘这会儿可是全身心地信服，小秋可不就是她的福气嘛！

第65章孰轻孰重

到了下午，蒋小秋果然去了厨房。
她本以为盛家这样的人家，厨房应该是应有尽有，然而看了才知道，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只一些必备的米粮食材，也有新鲜的肉类，但更夸张的就没有了。
不过对于蒋小秋来说，这些绰绰有余。
盛家厨房里有牛乳，蒋小秋想着盛嘉言的年岁，做了一些牛乳白玉糕，用了杏仁磨成了粉，混合牛乳和糖慢煮，最后在放入调好的玉米粉。
因为是给盛嘉言吃的，蒋小秋做的很漂亮，冷却后切成了好看的菱形，一口一个的大小。
切下来的部分她尝了一个，甜度刚好，盛嘉言如果喜欢淮山糕的话，应该也能接受这个。
“我说你捣鼓了半天就弄出这么个玩意来？夫人也真是的，让一个小丫头来厨房，你弄好了没有？弄好了我要准备晚饭了。”
盛家的厨娘姓房，大家伙都称她房厨娘。
这会儿她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蒋小秋，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村子里的野丫头懂什么？夫人真是糊涂了。”
房厨娘是瑶娘狠花了心思找来的，也因着她做的饭菜能让盛嘉言吃上两口，所以瑶娘待她很好。
这里的下人见状，也都捧着她，房厨娘可谓如鱼得水，过得比一般城镇里大户人家的厨娘要得意得多。
然而这会儿冷不丁来了个小丫头，还说是夫人让她进的厨房，房厨娘心里自然不乐意了。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做的点心，还比不上这个野丫头吗？
蒋小秋也不多言，端了做好的牛乳白玉糕，跟房厨娘打了招呼就走，房厨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没正眼看过她。
等到蒋小秋离开了，案台上还留了一些蒋小秋切下来的牛乳白玉糕的边角料。
房厨娘满脸不屑地走过去，“我倒要看看，你做出来的东西是个什么德行，就这样也敢蒙骗夫人？”
她随手拈起一小块儿白玉糕扔进嘴里，嘲讽的表情瞬间僵硬，脸上浮现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狠狠地盯着牛乳白玉糕，房厨娘的眼睛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
蒋小秋让盛管家给盛嘉言送了一半的牛乳白玉糕，另一半则拿去了瑶娘那里。
“我稍稍多做了一些，你尝尝可还喜欢？”
蒋小秋格外谦虚，将碟子放下，瑶娘就用银签子叉了一块儿放入口中。
她很好奇能让那么挑剔的言儿都称赞的糕点，究竟是什么味道。
白玉糕入口即化，牛乳的香甜包裹着杏仁独特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滑入喉咙之后，让人回味无穷。
瑶娘眼睛睁得大大的，“怪不得言儿会喜欢，连我都不曾吃过这样美味的点心，小秋你怎的还会这些？”
蒋小秋一愣，随后微微低下头，看着拿在手中的绣筐，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苦涩。
“我原本以为，我变得能干了，他们就会喜欢我，可是……”
瑶娘顿时不忍心再追问，立刻岔开了话题，只是心里对蒋小秋越发的疼惜。
这样懂事又能干的姑娘，家里竟然如此不重视她，甚至苛待，简直太没有眼光了！
……
没有眼光的蒋家，这会儿正打算干一些正事。
“娘，我可是明晨的亲娘，去找里正这事儿合该让我去才是。”
田金莲一手撑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
秦美华暗暗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很委婉，“二嫂，里正是什么人，与他商谈，是要有技巧的，寻常粗鄙的人可不成。”
田金莲怒了，“你说我粗鄙？”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这件事关系着明远和明晨的前程，可不能马虎了。”
“所以我才更要去，明晨可是我儿子！”
一旁，蒋明远事不关己，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他提出来的，而蒋明晨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扯了扯田金莲的袖子，“娘，若是里正问起我和大哥的学问，你到时可回答的出来？”
田金莲一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
“还是让三婶去说吧，三婶对镇里的书院情况也了解一些。”
秦美华得意地看了一眼田金莲，“还是咱们明晨明事理，你放心，你三婶一定帮你弄好这件事儿。”
田金莲心底相当不是滋味，她的儿子，却竟然不站在她这边，而是帮着秦美华说话。
一瞬间，蒋小秋之前跟她说的话，仿佛又一次出现在她耳边。
如此下去，她的儿子不会真的成了秦美华的了吧？
她敢！
偏偏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罗秀玉吐着瓜子皮，幸灾乐祸地说，“啧啧，二弟妹，你看看你这儿子养得可真好，居然向着别人，我要是你，干脆过继出去算了，反正你这不是还怀着呢嘛。”
田金莲一向沉得住气，此时却立刻被激怒了。
她转头看向蒋明晨，“你是觉得你娘连这种生不出儿子的人都不如吗？你是想做她儿子是不是？”
蒋明晨一下子愣住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娘不是一直都很精明的吗？怎么会当众问他这样的问题？
这不是让他怎么回答都不好吗，蒋明晨心底浮现出烦躁，偏偏秦美华也没帮他解围，也正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一样。
“娘，你这不是为难哥哥吗？你和三婶都是一家人，哥哥往后有出息了，风光的还不是蒋家？”
就在这时，蒋小夏出声，蒋明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田金莲对蒋明晨没有直接站在她这一边很不高兴，然而蒋小夏却拉了拉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哥哥说他对县试很有把握，娘难道想让哥哥错过这个机会？”
田金莲便只能强忍住，只脸色很不好看。
蒋老娘早不耐烦了，尤其知道去找里正，秦美华的意思还要送些礼去才成。
“一年到头在镇上也不知道攒了多少私房钱，回来还要老蒋家出银子，我真是命苦哦！”
她阴着脸扔了一锭银子，心都在滴血，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屋，回屋前还瞪了蒋小春和蒋小夏一眼，“死丫头还不去干活！”

第66章很有主意

蒋小夏面色一僵，就听见蒋明晨的声音说，“奶，我下午想让小夏给我磨墨，先生让写的功课我得抓紧写完才成。”
蒋老娘对着蒋明晨立刻换了一副态度，“成，咱们明晨真是用功。”
随后她看向蒋小夏，“听见了没有？”
蒋小夏心里一喜，“奶放心，我一定不会打扰哥哥的。”
一旁的蒋小春急了，也连忙给蒋明远使眼色，然而蒋明远早不知道神游到了什么地方去。
“小夏的事情小春帮着做了，也没多少，做不好，晚上不许吃饭。”
蒋老娘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蒋小春都要哭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小夏跟着蒋明晨进屋。
……
秦美华得了那一锭银子，心里也不大高兴。
方才田金莲那样说自己，蒋明晨都没有替她反驳一句，在镇子里他可不是那样的，嘴甜的句句是好话。
“既然娘都让三弟妹去了，三弟妹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也让我瞧瞧，去过镇子里的人，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田金莲凉凉地落下一句，也回屋了，她怀了身子，可不用做事呢。
……
秦美华恨恨地在她背后唾了一口，拿着银子割了肉，又买了一条鱼，一对雪白的猪脚，提着去了里正家。
许贤英听说是秦美华来了，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见了她。
秦美华将东西搁在桌上，笑容灿烂恭维，先是感谢里正对蒋家这些年的照应，又将他的儿子许长风很夸了一番。
“我家的明远和明晨都说，长风是他们的榜样，这次的府试，长风该是很有把握吧。”
提及自己的儿子，许贤英脸上露出了笑意，“哪里有什么把握，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秦美华顺势就说了正事儿，“长风如今的先生，听说在过县试上极有经验，书院的先生这么说过，我家明远和明晨眼瞅着也要尝试县试，不知道里正可能帮忙引荐一番？”
许长风已经过了县试，他的先生确实很受推崇。
许贤英也希望他们秀云村能多出几个读书人，也好带着乡亲们一块儿谋前程。
“这事儿我记下了，待见到长风的时候，我会与他说的。”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秦美华满脸笑容，眼珠子一转，又唉声叹气起来。
“另有一件事，恐怕还要请里正帮忙，就是我那个女儿蒋小秋，她脾气也倔，跟家里闹了些矛盾便不管不顾地连户籍都迁了。”
秦美华脸上满是愁容，“里正你说说看，她一个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是赌一口气，可往后该怎么办？等嫁了人受了欺负，难道就不要娘家撑腰了？”
“这事儿，你们老蒋家确实做得太过了，小秋多好一姑娘，又勤快，性子也软和，今儿早我还见着她，在盛家做得也挺不错的。”
许贤英提起这事，脸上的笑意也减少了，“当初你们将她赶出来，连一个子儿都没留给她，若不是小秋运气好，如今还不定怎么样呢。”
秦美华频频点头，一脸的受教，“您看我这不是跟她爹回来了才知道了吗，家里呢那事儿也过去了，小秋到底是姓蒋，您看能不能把她那户籍再迁回来？”
“这个，恐怕得问问小秋的意见才成。”
秦美华心里急了，“这是为何？不过是迁户而已，咱们蒋家同意了不就成了？”
秦美华想的是，蒋小秋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只要里正同意了，先迁回来，到时候她就是不同意也迟了。
许贤英摸了摸下巴的胡子，“之前小秋得了银子，就把她住的那屋划在了她的名下，又顺便给自己立了个女户，她被从蒋家赶出来，符合家无男丁，因此虽然每年要上缴赋税，但也有一些优待，我瞧她心意已决，便给她写了文书去办了。”
“因此蒋小秋的户籍如今想动，必须要她本人同意才成，你我或是蒋家的任何人，都无权做这个主。”
秦美华脑袋上像是炸开了一颗雷，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蒋小秋那点能耐，她怎么能想到立女户这个主意？她是如何知晓的？
“里正，果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许贤英摇摇头，“要我说，若是蒋家真想让她回去，好好去同小秋说说，她从前在蒋家过得那叫什么日子。”
他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毕竟是蒋家的家事。
……
盛家这一日的晚饭，格外的精致用心。
连瑶娘见了都有些惊异，“房厨娘今日怎得做了这么许多？”
房厨娘站在门外，轻声地应答，“回夫人，先前才刚到秀云村，少不得适应一番，因此恐怕菜色滋味有所欠缺，如今已是安定下来，夫人请尝尝。”
她话说完，余光扫了一眼蒋小秋，她居然跟夫人少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瑶娘闻言笑了笑，“辛苦你了，只是家里吃饭的人不多，往后可适当些便更好。”
房厨娘笑容微僵，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离开。
“夫人和少爷尝尝可合口味，我也好做些改进。”
人家说了让夫人和少爷尝，蒋小秋就很自觉的没有动筷子。
瑶娘尝了几口菜，都觉着不错，顺势夹给了盛嘉言。
“言儿你尝尝，房厨娘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盛嘉言拿着筷子只尝了一口便放下，却是不想再吃第二口的样子。
房厨娘的脸色更是难看，忍不住开口，“夫人，我的身份说这些实在不妥，只是少爷下午似是用了点心，您也知道点心是败胃口的，这影响了正常用饭可不好。”
盛嘉言抬起头，微微瞥了房厨娘一眼。
只一眼，房厨娘的身子抖了抖，然而她却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好端端地吃什么点心？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做出来的饭菜却只吃一口，这算什么？
那个丫头可别想用歪门邪道的法子挡了自己的路。
“你退下吧。”
盛嘉言忽然出声，清冷的声音里有种让人生畏的冲动。
房厨娘只得离开，临走前眼风扫过蒋小秋，暗暗瞪了她一眼。
蒋小秋莫名其妙，她招谁惹谁了？

第67章还未知晓

“小秋，你也尝尝。”
瑶娘笑着给小秋也夹了菜，小秋才动了筷子。
见她吃了什么，盛嘉言从碗里也找出了同样的菜，小口地吃起来。
“小秋啊，你别放在心上，言儿念书很辛苦，能用几块点心我心里高兴着呢。”
瑶娘怕房厨娘刚刚的话影响到小秋，连忙找机会解释。
“我知道的，不过房厨娘说的也对，点心不可吃太多，正餐才是最关键的。”
盛嘉言点点头，“我只吃了四块，剩下的给青竹了。”
瑶娘听了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就咧开，“你吃了四块？”
佛祖保佑，她的言儿如今，如今能一下吃四块点心了！
……
从盛家出来，蒋小秋直接去了杨惠兰家，将盛嘉言可以引荐虎子念书的事情给说了。
杨惠兰和许青松一脸懵，“小秋，你是说真的？”
“盛少爷为人正直，自然是真的，明日让我带虎子去给他见见，他好写引荐书。”
蒋小秋的话对杨惠兰一家来说，不啻为天方夜谭。
就这么简单，虎子就能念书了？
“真的吗小秋姐，我也能去镇上念书了？”
虎子等听明白了，一蹦三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是真的，虎子往后兴许能念出个秀才来呢。”
虎子于是笑得更欢实了，“爹，娘，你们可听见了，我要念成个秀才，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杨惠兰和许青松一脸玄幻，秀才什么的，他们从来没有奢想过，冷不丁这么一说，他们自己都给吓到了。
还是杨惠兰反应快，“小秋，婶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婶子、婶子实在是……”
蒋小秋浅浅地笑着，嘴角一颗梨涡若隐若现，“婶子不用谢我，我只是顺便提了一下，虎子这么聪明，在村里种庄稼可惜了。”
虎子被她夸得小脸红红，脸皮显得更黑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小秋姐你等着，等我有出息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蒋小秋笑得开心，“成，我可等着呢。”
出了杨惠兰家，隔着院门，蒋小秋还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喜悦。
她也不禁弯着嘴角，心情极好地往家走。
对她好的，她会记在心里，涌泉相报，对她不好的，蒋小秋可不会再犯傻了。
……
小秋走到家门口，那里等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楚，居然是秦美华。
秦美华在这里等了已经有一阵了，等得浑身焦躁不耐烦。
谁家爹娘见自己女儿还要等在门口的？这村口来来往往这么些人，秦美华的脸都要丢光了！
她一转身看到了蒋小秋，火气习惯性地蹭蹭蹭往上冒，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就想推搡，“死丫头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
蒋小秋直接闪身让开，闪的时候脚收得慢了些，绊到了秦美华。
就见到秦美华身子不稳地往前扑，“哎哟”一声栽倒在地上。
蒋小秋站稳了身子，“我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还要跟你说一声？”
秦美华手掌擦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爬起来指着蒋小秋的鼻子，“你到底中了什么邪？我是你娘啊！你竟然这么不孝，敢这样对我说话？”
蒋小秋绷着脸不说话，秦美华以为起效果了，说出来的话更加不客气。
“之前好言好语跟你说你不听，我看你是皮痒了！以为自己长能耐了是不是？明儿我就去盛家，让他们不要用你！”
“呵呵，你大可以试试，我也不是不能去夏家闹腾，我丢了盛家的活，和你丢了夏家的差事，哪个更可怜一些？”
蒋小秋不带感情的话把秦美华说蒙了，她抖着手指着蒋小秋，“你、你怎么会这么恶毒！居然想要害自己的亲娘丢了差事！你简直猪狗不如！”
她都快疯了，从知道蒋小秋自立门户开始，脑子里就一团乱。
从前盘算好的事情，一样样都不对劲了。
“你今儿若是来骂我的，那你慢慢骂，我先休息了。”
蒋小秋懒得跟她纠缠，想要回家关门。
秦美华上前一步拦住她，眼睛里浮现出恶狠狠的光芒。
“蒋小秋，你别以为你自立了门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朝的律法重孝，只要我还是你娘，你的亲事就捏在我的手上！聪明的话，你最好乖乖地回来蒋家，到时候我也能给你找一门好的，否则……”
蒋小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再一次认定，秦美华应该是知道，自己并非是她真正的女儿。
那么，她知道了多少？有没有跟她亲生女儿联系上？
蒋小秋忽然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特别好看的笑容，只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你要说的就这么多？那我先考虑考虑。”
她忽然的转化态度，让秦美华心里大喜，虽然她刚刚话是那么说，可是其实她心底也没个底。
不过，若是蒋明远和蒋明晨过了县试成为了童生，又拜在有名的先生门下，这事儿说不定有些把握。
因此秦美华也并没有逼得太紧，“行，可你最好快一些，你两个哥哥就要县试了，到时候若是过了，作为蒋家人你也风光是不是？”
蒋小秋在心底冷笑，过不过还两说呢，给蒋明晨蒋明远引荐先生的事情，要过了明日才知晓！
……
翌日，轻柔的阳光洒在窗前。
蒋小秋起身，打开门，见到虎子已经等在外面了。
“虎子？这么早站在这儿做什么？赶紧进来。”
蒋小秋将虎子拉进来，才发现他今日穿得很是正式。
再不是平常在田埂上脏兮兮撒野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很新，也很干净，干净得让虎子都有些不自在，走路的时候就差顺拐了。
“小秋姐，我娘让我来问问你，盛少爷可好相处？我到时候要做什么？”
虎子面色有些忐忑，小秋笑着拉着他进屋，“吃饭了吗？我蒸了花卷儿，锅里还煮了粥，一块儿吃吧。”
虎子期期艾艾，“吃、吃过了……不过还能吃点儿。”

第68章循序渐进

小秋险些笑出来，给他盛了粥，拿了花卷。
“盛少爷挺好相处的，你不用这么拘谨，到时候他问你什么你就回答就好了。”
“真的吗？”
虎子嘴里咬着花卷含糊不清地问，末了还惊叹地说，“小秋姐你花卷做的真好吃，比我娘做的都好吃。”
“真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不用怕，花卷你喜欢吃就多吃几个。”
蒋小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觉得她要是有这么个弟弟也不错。
吃完了饭，蒋小秋便领着虎子去了盛家。
一路上她跟虎子说了这几日她在盛家的经历，虎子听了之后，紧张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小秋，虎子。”
路上听见有人叫他们，蒋小秋转头去看，却是许贤英的儿子许长风。
许长风身上穿的是袍子，那是读书人才能穿的，给他平添了一丝风雅。
“长风哥。”
蒋小秋笑着打招呼，她跟许长风上辈子没什么交情，许长风一直在镇上念书，不过后来似乎也没什么建树，那会儿提起秀云村，大家只会提蒋明晨的名字。
许长风跟许贤英面容有些相像，却更加柔和，特别是笑起来，甚至略有些腼腆。
“我听说小秋如今在盛家做事，心里也为你高兴。”
“多谢长风哥，长风哥也是去盛家的吧？那咱们一块儿吧。”
走了一会儿，蒋小秋忽然说，“长风哥，虎子一会儿跟着你去见盛少爷，劳烦长风哥多帮衬着他一些。”
许长风面露疑惑，“虎子去做什么？”
虎子小胸脯一挺，“盛少爷说，要引荐我去镇上念书呢，都是小秋姐的功劳，长风哥，我以后也要念书了。”
许长风脚下微顿，镇上去私塾念书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规矩，需要盛少爷引荐的书院，莫非是要送他去学海堂？
他看了一眼兴奋的虎子，又看向蒋小秋，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许长风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听他娘说了几句关于蒋小秋的事情，虽然他没有多在意，却也听说了盛家娘子认为蒋小秋是福气的话。
蒋小秋才刚刚去盛家几日，就能让盛少爷引荐虎子去镇上书院，这件事儿他得弄清楚才行。
……
蒋小秋在盛家跟两人分开，她如今的活计很轻松。
每日陪着瑶娘说说话，做做针线活，空闲的时候便去厨房做些点心吃食。
这日还没等她去厨房，房厨娘让人做了点心端过来了。
“我从前鲜少做点心，不过夫人和少爷若是爱吃，我的手艺也还是在的，夫人请尝尝。”
瑶娘从善如流地尝了一块，点头称赞，“味道确实不错，小秋你也试试。”
蒋小秋依言吃了一块，也觉得很是不错，“没想到房厨娘点心做得也这样出色。”
听见她的话，房厨娘嘴角微微上扬，“那，我给少爷那里也送一些？”
瑶娘愣了愣，有些犹豫。
从前言儿会吃两口的淮山糕便是出自房厨娘的手，可也仅仅只是吃两口，蒋小秋做的他却是会吃完呢。
“夫人，少爷如今胃口开了，我做的乃是祖上传下的糕点方子玉露酥，甜而不腻，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
房厨娘怕瑶娘不同意，很是自荐了一番，瑶娘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蒋小秋倒是无所谓，自顾自地低头做针线。
过了一会儿，瑶娘将她的绣绷拿过去，一看之下惊叹连连。
“这并不是我给你选的配色，不过你这样一配，似乎更好看了。”
瑶娘不是个妒才之人，见到蒋小秋绣得好只有夸赞，“是我给你选的花样太简单了，以你如今的能耐，大可以尝试更难一些的。”
蒋小秋却不这么认为，“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瑶娘给我选的花样刚刚好。”
死后重生，手还是做多了粗活的样子，能拿稳针线已是不容易。
蒋小秋也在慢慢地调整状态，简单的帕子用来练手正好。
瑶娘将绣绷还给她，有些怅然地看着她，“总觉得小秋跟你的年岁有些不符，仿佛过于沉稳，瞧着跟言儿挺像的。”
“盛少爷的气度我可学不来，我不过是没有天真烂漫的机会罢了。”
蒋小秋语气轻松地朝着瑶娘笑了笑，继续低头做活。
……
盛嘉言的书房里，许长风和虎子被请了进去。
看到他坐在轮椅上，两人都没有露出异色来，虎子还是有些紧张的，低着头不敢乱看。
盛嘉言先请了许长风坐下，将虎子叫到他身前。
“小秋说你想念书，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吗？”
虎子听了没觉得什么，许长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盛少爷直接唤了小秋的名字，果然跟蒋小秋很是亲近的样子。
“我、我是这么想的，念了书，我就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还能让小秋姐过上好日子。”
虎子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他的世界很简单，之前只有爹娘，如今却是多了一个小秋姐。
听见他的话，盛嘉言脸上的表情似乎又软化了许多。
“你有这份心很是不错，也不枉你小秋姐惦记着你，既然她如此关心你，我会给学海堂的先生去一封信，等收到回信了，你便可去书院念书。”
虎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盛少爷，我听蒋明远说，镇上的先生都很凶，念不好会被赶出来，而且我已经十岁了，会不会、会不会……”
能念书他是很高兴，可他也怕丢人，尤其这个机会还是小秋姐给他争取来的。
虎子对于这个会经常夸他的小姐姐，心里已经变得十分重视了，他可不想给小秋姐丢人。
“那种人说的话，你无需在意，学问不分贵贱年岁，只要有心，先生都是会喜欢的。”
盛嘉言在提到蒋明远的时候，用了“那种人”三个字，虽然表情不变，却愣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喜。
听他这么说，虎子又高兴了起来，连连给盛嘉言鞠躬，末了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儿。
“这是我爹从镇子里买回来的，我娘说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但是希望盛少爷能收下。”

第69章真的很温柔

那是一个小的白虎镇纸，做工算不上精致，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虎子心里忐忑，怕盛嘉言看不上。
然而盛嘉言笑着接了过去，“很好看，回去替我谢谢你爹娘。”
虎子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秋姐说的不错，盛少爷当真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呢。”
盛嘉言的手指一顿，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化开了一样，虽然还是那副表情，却就是觉得更加好接近了。
“是吗？她是这么说的吗？”
虎子猛点头，许长风就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青竹手里端这个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一碟点心。
“少爷，这是房厨娘做的玉露酥，您尝尝。”
盛嘉言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让青竹将点心拿过来。
碟子里的玉露酥，一个个只有一口的大小，圆圆胖胖的，格外讨喜，上面还特意雕了莲花瓣的图样，精致可爱。
然而盛嘉言只看了一眼就吩咐，“让人都包起来，给虎子带回去吃吧。”
虎子吓了一跳，眼睛急忙从玉露酥上收回来，“不不不，我不能收。”
“不过几块点心而已，也算是那块镇纸的谢礼。”
青竹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点心，装完之后恭恭敬敬地塞到虎子的手里。
“你先回去吧，有了消息我会让小秋告诉你的。”
虎子抱着香喷喷的点心，晕晕乎乎地出了门都没反应过来。
小秋姐说盛少爷很好相处，却没说他竟然这么好相处！好人啊！
书房里只剩下盛嘉言和许长风，盛嘉言稍稍问了他几个问题，许长风都能回答得上来。
“你的学问倒是很扎实，如此来说，引荐你过去我也放心。”
盛嘉言实则还没有许长风年长，然而说话做派，却让人下意识地心悦诚服。
许长风低着头连声道谢，盛嘉言则摆了摆手。
“我会帮你，是因为你的父亲也帮过小秋而已。”
许长风心里大惊，他虽然也猜到了这个缘由，却没想到盛嘉言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他一个盛家的少爷，竟会对秀云村一个小姑娘如此看重？
盛嘉言也没再说什么，很快让许长风离开，随后关上书房的门。
……
许长风匆匆赶回去，许贤英见了他急忙问，“如何了？盛少爷可答应了？”
许长风喝了足足一杯水才点点头，“盛少爷应下了。”
“那就太好了！”
许长风喜形于色，儿子能拜在更好的先生名下，就有更大的机会通过府试。
他老许家兴许真要出个秀才！
开心了一阵，许贤英又提起了一件事，“昨个儿我跟你的说的事情，就是蒋家的蒋明远和蒋明晨……”
“爹，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
许长风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却没有太多欣喜的表情。
“这件事，咱们最好不要帮这个忙。”
“这是为何？”
许贤英有些不明白，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若是他们当真有了出息，兴许会感激他们的。
然而许长风心里，则是有另外的打算。
“爹，今日我遇见了虎子，跟我一块儿去见了盛少爷，盛少爷竟是要将他引荐去学海堂，连我都没能进去的学海堂。”
许贤英大惊，“学海堂？盛少爷真的这么说了？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虎子的爹娘同蒋小秋交好。”
许长风顾不得自己爹吃惊地长大了嘴，继续说，“他肯为我引荐，也是因为您之前帮了蒋小秋，盛少爷甚至明确地表现出了对蒋家，对蒋明远和蒋明晨的不喜。”
许长风皱着眉，“你不是说，盛家曾经说过，蒋小秋是他们家的福气？没准盛家真是这么认为的，那我们如今还要帮蒋家这个忙……”
许贤英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事儿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让你娘将他们送来的东西再送回去。”
许贤英能做好里正，人自然也是精明的，盛家少爷都这么明显地表态了，他可不能将自己儿子的前程给搭进去。
许长风点点头，“往后，爹最好能多帮衬着蒋小秋，盛家少爷此人，我瞧着总觉得不简单，能让他看重的人，爹可千万别得罪了。”
“我省的，这还用你说。”
许贤英白了许长风一眼，脸上又笑起来，“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将心都用在读书上，虽然盛少爷是帮你引荐了，但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的本事。”
“是，儿子知道了。”
……
盛家，瑶娘还是不放心，偷偷找了青竹过来问话。
“言儿早上用了几块点心？”
青竹实话实说，“少爷一口没吃，都让村里的虎子带回去了，后来房厨娘又送了一些过来，少爷仍旧没吃。”
瑶娘怔忪了一下，随后挥了挥手，“你去言儿那里吧。”
那玉露酥确实味道不错，跟小秋做的不相上下，然而言儿竟然一口没吃。
是因为点心的缘故，还是因为，做点心的人？
蒋小秋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一朵梅花，全神贯注的完全没在意瑶娘看她的目光。
瑶娘没做声，只当不知道这事儿。
到了中午摆饭，房厨娘又做了一桌子菜肴，蒋小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些菜色她可是能瞧出来很贵重的。
她觉得总这样在别人家吃饭，还吃得这么好，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瑶娘直接拉着她坐下，等盛嘉言来了，急忙招了招手，“言儿快来，饿了吧？赶紧用饭吧。”
蒋小秋也不知道瑶娘为何如此着急，也不等她反应，迅速地往她碗里夹了许多菜，然后也夹了同样的给盛嘉言。
“小秋快吃吧，吃完我再给你夹。”
蒋小秋看着自己冒尖儿的碗，眼睛眨巴眨巴，有些迟钝地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起来。
见她吃了，瑶娘立刻期待地看向盛嘉言，见到他也开始动了筷子了，瑶娘才缓缓松了口气。
蒋小秋不明所以，然而菜肴是真好吃，因此她低着头，很认真地吃着东西。
房厨娘见盛嘉言吃了不少，脊背挺直了起来。
果然自己的手艺是没得话说，看看少爷这不是吃得很香吗？

第70章少爷就是少爷

房厨娘心中暗暗自喜，忍不住看了一眼蒋小秋，这丫头不过是赶巧了，正赶在少爷胃口好了的时候，还真以为她做的东西有多好吃呢？
这顿饭盛嘉言似乎是多吃了一些，瑶娘那个心疼啊，想着定是早上念书没吃点心饿着了。
“小秋，下午可能麻烦你做几样糕点？言儿念书辛苦，吃个一两块也抵饿。”
蒋小秋还没说话，房厨娘就抢先说，“夫人，点心的话我来做就可以，不管是什么点心，我都……”
“房厨娘要准备晚饭，以后这点心还是让小秋来做吧。”
这是第一次，瑶娘没有顺着房厨娘，并且语气里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
房厨娘得了个没脸，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蒋小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抬起头看向盛嘉言，“盛少爷可有什么想吃的点心？”
瑶娘笑起来，言儿哪里能有喜欢的点心？
结果盛嘉言想了想，还真说出了几样。
“芸豆卷你可会做？”
“会的。”
蒋小秋说得可谦虚了，然而她心里想的是，盛嘉言尽管说，做不出来算她输。
不是蒋小秋吹牛，盛嘉言这会儿就是说出个宫廷糕点来，她都能做得像模像样。
盛嘉言看着蒋小秋带着自信又竭力低调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甚，仿佛一张网一样，一层一层地漾出来，让蒋小秋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我下午，想吃那个。”
蒋小秋的耳朵忽然发痒，盛嘉言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明明隔着桌子，却仿佛就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耳朵，“我知道了。”
盛嘉言盯着她的耳朵看，形状漂亮的耳朵尖儿上，一抹淡淡的红色，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他觉得，如果能轻轻碰一下，或许颜色会红的更鲜艳一些……
瑶娘听见盛嘉言竟然真有想吃的点心，心花怒放的什么都注意不到，只觉得甚是惊喜，“小秋你连芸豆卷都会做吗？”
蒋小秋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门外，房厨娘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什么芸豆卷？那么简单普通的糕点谁不会？
她会做的糕点可比芸豆卷难多了！夫人是怎么回事，放着她不用，却让这个小丫头做点心，难道是好东西吃多了不成？
……
午后，蒋小秋又做了一会儿绣活，便去了厨房。
这一次房厨娘全程都阴着脸，却也不离开，就绷着一张脸盯着她。
蒋小秋也无所谓，大概是在蒋家的时候被蒋老娘盯惯了。
那才叫又刻薄又赤裸裸，房厨娘这个跟蒋老娘一比，小秋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厨房里有泡好的芸豆，蒋小秋开始制作豆泥。
“我是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有你这样心机深沉的丫头，我还真挺想跟你讨教讨教，你是如何笼络了夫人和少爷的欢心？”
房厨娘见自己的瞪视不管用，忍不住冷嘲热讽出了声。
小秋这种话也听得多了，毫不在意地说，“大概我长得可爱吧。”
房厨娘听了脸都绿了，她身为厨娘，在厨房里吸多了烟火味，油水又多，身材可用“五大三粗”来形容。
这死丫头是不是故意讽刺她？
“丫头，我可告诉你，像盛家这样的人家，可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相与的，你别以为如今主家看重你你就得意了，没准儿，哼，过两日就能被赶出去。”
房厨娘从蒋小秋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她的傲气不允许自己连个山村野丫头都比不过。
蒋小秋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特别淡然地看着她，“房厨娘，我是觉得，你不用这么针对我，我也不是冲着盛家的厨房来的，我做点心，只是受了瑶娘所托而已。”
她心里还补了一句，另外也是因为盛嘉言，一个长身体的少年吃这么少，她有点看不过眼。
“所以呢，你就当我是来帮忙的，我肯定不会抢了你的差事，咱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不好吗？”
蒋小秋说得心平气和，房厨娘都惊住了，这当真是生长在山野乡村里的丫头？这话说得条理明晰，有条不紊的，这是哪儿来的精怪？
蒋小秋说话的时候，身上就是有种说不清楚的威压，压得房厨娘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见她安静了，蒋小秋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做点心。
……
等做好了，蒋小秋还特意给房厨娘留了几块，“给你随便尝尝。”
剩下的，她端着送去了盛嘉言那里。
在书房的门口，蒋小秋见着了青竹，便想将芸豆卷交给他。
青竹却往后退了一步，“小秋姑娘还是自己送进去吧。”
“这样不是会打扰盛少爷念书？”
青竹恭敬地笑了笑，“小秋姑娘多虑了，请。”
说着，他干脆替蒋小秋打开了门。
赶鸭子上架，蒋小秋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绕过了一扇屏风，在窗边，她看见了盛嘉言的身影。
窗户开了半扇，能看见窗外一株花树，明明是冬季仍开着若隐若现的小巧花朵，还怪好闻的。
窗台上落了一片叶子，盛嘉言就靠在窗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一卷书放在膝上。
他半垂着脸，眼睛是合上的，仿佛是看书看得累了，小憩一会儿。
蒋小秋呆呆地站在原地，盛嘉言的皮肤上洒着阳光，白得近乎会发光一样。
半低着头，露出一般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和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蒋小秋上辈子见过许多相貌出色的人，可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心思多看一眼，现在却觉得，原来好看的人，竟然能这么好看！
赏心悦目的好看，沁人心扉的好看。
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长时间的呆，身后忽然有了动静，是青竹过来将门给关上。
蒋小秋回头，只看到青竹低着头，退出去的身影。
蒋小秋不知道的是，青竹这会儿心里也很无奈，就刚刚，小秋姑娘还没进屋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少爷是清醒的呢。
就这么一瞬间，人就能睡着？少爷不愧是少爷！

第71章你想怎么感谢？

蒋小秋被关门的动静惊醒，伸手捂了捂发热的脸颊，心里鄙视自己。
怎么说她也是活过了一世的人，怎么能看一个小少年看呆了呢？真是罪过。
蒋小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将手里还热着的芸豆卷放在桌边。
碟子放上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盛嘉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乌沉沉的看不到底，仿佛凝聚了无限的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蒋小秋跟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保持着放碟子的动作僵住，她只感觉自己的神志都被吸进那双眼睛里了一样，从里面，似乎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
“我，睡着了？”
盛嘉言的话打破了凝固的魔咒，蒋小秋一下子反应过来，慌忙站好，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干脆乱晃起来。
“好、好像是的，这是刚做好的芸豆卷，你尝尝可合口味。”
蒋小秋说完就打算离开，盛嘉言却想拦住她，然而他腿脚不方便，不慎将旁边一只梅瓶给摔碎了。
“少爷？”
青竹在外面尽职地询问，盛嘉言扬声，“无妨。”
蒋小秋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东西挺贵的吧？
她想了想，踮着脚尖走过去，将盛嘉言推过来，然后开始清理。
蒋小秋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地上便干干净净。
弄完之后，她又将盛嘉言推回去。
刚刚在窗边看到盛嘉言的时候，她甚至忘记了他腿脚的不足，此刻蒋小秋的心里满是遗憾，想着若他没有这个问题该多好？
“我不打扰你用功了。”
蒋小秋朝着盛嘉言笑了笑，转身的时候，却被盛嘉言拉住了手腕。
只轻轻的一下，蒋小秋却觉得手腕处微微发热，幸好，盛嘉言很快便松开，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是想同你说，虎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是让人去送了书信，过几日就能有回复了。”
听见是说虎子的事情，蒋小秋睁大了眼睛，“是吗是吗？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那，你要怎么感谢呢？”
蒋小秋一愣，忽然觉得此刻盛嘉言的脸上，笑容都带着说不出来的……诱惑？
不不不，这个词她拒绝用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可是，他想要自己怎么感谢呢？
“你不是在跟我娘学着做我针线吗？若是可以的话，你可能给我做个荷包？之前那个有些陈旧了。”
一个荷包而已，蒋小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盛少爷喜欢什么样式的？”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盛少爷’‘盛少爷’的，总觉得，你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
蒋小秋囧了，这话说的，谁看不上谁？
然而盛嘉言当真垂着眼眸，一副受伤的样子，蒋小秋只觉得心有不忍，于是说，“嘉言，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
盛嘉言瞬间笑容灿烂，笑得蒋小秋心都化了，砰砰砰直跳。
“花样你来选就成，之前我也送了你一个玉兔，如今你送我一个荷包，刚好。”
盛嘉言笑眯眯地看着她，蒋小秋稀里糊涂地走出了书房，被外面的凉风一吹，顿时清醒。
不对吧……他送自己一个玉兔，自己又送他一个荷包，这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她晃了晃脑袋，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兴许人盛少爷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
傍晚，家家户户都飘起了晚饭的香味。
蒋家的大门忽然被敲响，蒋小春去开的门，见着了外面的人，她赶忙进屋喊蒋老娘。
“奶，赵大脚来了。”
许贤英的老婆赵红梅，因着天生一双大脚，村里人都习惯喊她赵大脚。
赵红梅听见蒋小春的话，脸色不好看了一分，又想起许贤英和长风跟她说的，干脆连客套的笑容都懒得摆出来。
秦美华察言观色，立刻起身瞪了一眼蒋小春，“瞎叫唤什么呢。”
然后端着一张笑脸迎过去，“是红梅姐啊，可吃了？不如在我们这儿一块儿吃点？”
赵红梅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不用了，我来，是来把这些东西给你拿过来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秦美华定睛一看，脑子里嗡了一下，一刀肉，一条鱼，一对猪脚，这不是她昨个儿提去里正家的东西吗？
“红、红梅姐，你这是做什么？这些都是给你家长风补补的。”
“长风我自然不会短着他，你家里不也有两个念书的男娃？还是给他们好好补补吧。”
赵红梅该说的说完了，任务完成就打算离开。
然而秦美华一把死死地拉住她，脸上陪着笑容，“红梅姐，是不是咱们哪里没做好，你尽管说。”
秦美华可是个人精，赵红梅这举动她一看就知道，让许长风帮忙引荐那事儿怕是要黄。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许贤英之前一口应下的，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变卦？
赵红梅也懒得跟她纠缠，将秦美华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这事儿吧，你们来找我儿子，还不如去找找小秋丫头，人盛家少爷都肯帮她引荐虎子去镇上的学海堂，你家那两个孩子可没那个资格吧？”
蒋家其他人听见这话倒还好，蒋明晨却是脸色一变，从屋里大步地走到院子里。
“红梅婶，你说的学海堂，是镇子上那个学海堂？”
赵红梅呵呵一笑，“那还能是哪个学海堂？不就是同家镇上那个，整个青州都有名的学海堂？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虎子是个有福气的。”
蒋明晨拳头用力捏紧，学海堂，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书院，听说只要进了那里，就算是半只脚跨入秀才的行列。
然而学海堂并非什么人都收，青州一些达官贵人都想尽了办法将孩子送进去，蒋明晨这样的，压根儿就没有奢想过，只觉得是遥不可及的。
而现在却告诉他，村子里居然有人能被引荐去学海堂念书？
如果秀云村真要有一个人能进学海堂，整个村子里，还有比他更适合的吗？
虎子是什么玩意！

第72章要过年了

赵红梅可没功夫在意蒋明晨的心情，交代完就离开了，反正老许说了，往后跟蒋家也不用走的太近，反而是蒋小秋，让她多留意一些。
田金莲看着儿子出来了，也挺着肚子走出来，“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事儿不打算帮咱们了？”
赵红梅留下的东西还在一边呢，谁还看不出来？
田金莲顿时幸灾乐祸，“真是笑死人了！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成的？还住在镇子上呢，瞧瞧，还不是被人找上门来打脸？”
秦美华被田金莲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儿。
她没弄明白说的好好的事情，怎么忽然间就变了？
对，赵红梅提到了蒋小秋，是不是她搞的鬼！
秦美华下意识就想到了蒋小秋，恨不得立刻冲到她面前质问。
田金莲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跟出来看热闹的罗秀玉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含沙射影地不亦乐乎。
“娘，大伯娘，三婶也是尽力了，她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蒋家，你们若是有能耐，不如去找里正试试？”
蒋明晨淡淡的开口，语气里有着很明显的偏向性。
秦美华欣喜，好在明晨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然而田金莲就不舒服了，“明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就不为了蒋家着想？秦美华你私底下偷偷给我儿教了什么？是不是撺掇着他跟我离心？是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三婶！三婶为了我和明远哥辛苦做活，她也很不容易的。”
田金莲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还真被蒋小秋给说中了，你当真偏着这个女人，连你亲娘都不要了？好好好，秦美华你给我等着！”
她悲痛欲绝地转身回了屋里，蒋小夏不赞同地看了蒋明晨一眼，“哥，娘还怀着身子呢，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说完，她也追着田金莲回去了。
罗秀玉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看得舒爽，一摇三晃地进了堂屋，蒋明远更是连院子都没有出来一步。
“明晨，好孩子，三婶没有白疼你，也只有你知道三婶的为难。”
蒋明晨的举动让秦美华心里舒坦，便是这事儿没成，这孩子也没有一味地怪她。
蒋明晨上前扶着秦美华，又将地上的东西都拿了起来，“这事儿也不是三婶能做得了主的，成不成看得是运气……不过，方才红梅婶说的虎子是谁？”
他对秀云村的情况压根不屑了解，在蒋明晨的心里，这些人都不配他花心思去理会。
“虎子？那是杨惠兰和许青松的儿子，今年……怕是有十岁了吧。”
十岁……
蒋明晨眼里眸光微闪，十岁开蒙已是很晚了，学海堂居然也收？那盛家公子，难道竟有那么大的面子不成？
“明晨啊，赵大脚说的话你也不用全信，学海堂我也是听过的，连夏家夫人的儿子都没能进去，咱们村的野孩子怎么可能能进学海堂？”
秦美华压根儿就不信，整个秀云村，她觉得最有见识的也就数她了，赵红梅还敢在她面前吹。
“这事儿也不尽然，三婶，你可有法子去打听打听？里正那里不愿意帮我，这后面的路如何走，我也只能仰仗三婶了。”
蒋明晨垂着眼眸，显出一点点的无助，看的秦美华立刻来了精神。
方才蒋明晨可是为了她顶撞了他的亲娘，这孩子的前程，她肯定得尽心尽力去谋划。
“成，你放心，明儿我就给你打听来。”
……
第二日，也不知道秦美华用了什么法子，当真托人从许青松的口中套出了话来。
她回来告诉蒋明晨，“都说了这事儿不作数，盛家那边只说写了引荐书，成不成还两说呢，学海堂每年要收多少引荐书？兴许盛家不过是哄他们家玩的。”
蒋明晨觉得这才正常，然而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三婶，小秋如今在盛家可好？”
提到这个不孝女，秦美华一脸的郁猝，“谁知道她？盛家把她赶出去才好！”
若是可以，秦美华恨不得现在就去盛家大闹一场，看那个死丫头还敢不听话。
只是想到蒋小秋略带威胁的话语，秦美华只能生生忍住，毕竟夏家的差事对她来说太过重要。
蒋明晨微微一笑，“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这种时候，小秋妹妹怎好一个人在外面？三婶还是把她喊回来，全家团团圆圆的才好。”
秦美华眼睛一亮，连声说了好。
蒋小秋不是要考虑几日吗？等到了过年，她也考虑得差不多了吧。
……
数日过去，蒋小秋在盛家更是适应。
她将那块梅花帕子绣好，瑶娘喜欢得不行。
“这比起我当初来，好了不知道要多少，我瞧着便是拿去镇上卖都是可以的。”
“真的吗？”
小秋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帕子，“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唔……一两总是可以的吧？”
瑶娘对这个也不大清楚，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小秋可想去镇子上采买置办年货？”
蒋小秋听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要过年了，怪不得村子里前几日开始就有杀猪的，她还分了一些杀猪菜。
“瑶娘要去吗？”
瑶娘轻轻摇了摇头，“我让家里的下人去，你如今一个人生活，去一趟镇子里也不容易，因此问问你可要去？”
“要的，多谢瑶娘。”
既然想起来了，蒋小秋就打算过一个肥年！
前世对于过年，蒋小秋是一点儿美好的记忆都没有。
在秀云村的时候，别的孩子到了过年有新衣服，有好吃的，她则仍旧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眼巴巴地羡慕着别人，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等回去了她真正的家，过年根本无人问津，蒋小秋从没有过过一个令她开心的年。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从蒋家脱离出来，又有了银子，她要好好犒劳自己！
看见蒋小秋眼里兴奋的光芒，瑶娘才觉得她这会儿像一个孩子。
这才对嘛，哪里有孩子提到过年不高兴的？

第73章睡相很好

问了瑶娘盛家的下人何时去同家镇，到了那一日，蒋小秋过来的时候，吃惊地发现盛家派出去的除了牛车，竟然还有马车。
“是要乘马车去镇上吗？”
蒋小秋都惊呆了，不是牛车板车就够了？采买年货还要出动马车吗？
盛管家微笑着请蒋小秋上车，并朝着她微微鞠躬行礼，“劳烦小秋姑娘了。”
蒋小秋一头雾水，应该是自己劳烦了他们才是吧？
然而等她上了马车，她才明白盛管家的意思。
马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蒋小秋看到盛嘉言的时候，跨进去的一只脚默默地开始往后缩，要不，她还是去坐牛车吧。
“快进来，有些凉。”
盛嘉言抬眼看了她一下，蒋小秋赶紧进去放下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然后，她再次僵硬，怎么就这么进来了呢？
“你……也要跟着去采买东西吗？”
蒋小秋尴尬地没话找话，盛嘉言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笑，“从前也没这样的机会，娘也不常出门，你不会嫌我拖慢了行程吧。”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蒋小秋一听到他说自己的腿心里就不舒服，赶紧笑着将话揭过去。
她将仅有的一次去同家镇的经历，跟盛嘉言细细地说了，末了又摸出了那条帕子，“我还想试试能不能将这个卖出去呢。”
盛嘉言看过去，洁白的帕子上，一簇梅花怒放，争奇斗艳。
绣了梅花的帕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蒋小秋绣的，却有种……生机勃勃，触动人心的感觉。
“帕子很好看。”
盛嘉言赞叹，随后又补了一句，“想必你做的荷包，也一定更好看。”
“……”
蒋小秋无语，这是在变相地提醒她，别忘了答应他的荷包吗？
从秀云村去同家镇的路途不算短，只不过比起上一次，行程要舒服得多。
车厢里很暖，马车又没有那么颠簸，蒋小秋起先还能清醒地跟盛嘉言说说话，到了后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鼻尖是淡淡温暖的香气，蒋小秋竟是靠在车厢里睡着了。
在她睡着之后，盛嘉言的目光才肆无忌惮地落在蒋小秋的身上，半晌，忽然伸手，动作极轻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蒋小秋没有醒过来，似乎觉得现在这个姿势更舒服，因此脸颊还微微蹭了蹭，呼吸更加绵长。
她此刻的头，枕在盛嘉言的腿上，若她是清醒的，恐怕还能感觉到头下面紧绷结实的肌肉，这绝不是一个无法走路的人能拥有的。
只不过，蒋小秋这会儿完全没有意识，睡得香甜。
盛嘉言低头就能看见蒋小秋小巧的鼻尖和嘴巴，脸颊也比初次相见的时候要白皙一些。
红润的菱形嘴角轻轻抿着，上面闪动的光泽，让盛嘉言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苹果糖。
盛嘉言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蒋小秋的头，细软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过，他才有种真实感。
看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盛嘉言心里某处缓缓的化开。
还以为经历了那样一次坎坷，这丫头会变成冷硬心肠，会对所有的一切都满怀仇恨。
然而似乎并没有，可这样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那个让自己一直放在心底，甚至为了她改变自己选择的姑娘，一直都是个善良，坚强的人。
这一次，她仍然只需要保持这样就好，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他会全部帮她挡住。
蒋小秋恍惚间，仿佛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可是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
只记得，是个很温柔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着令人安心的话语……
……
车轮轻微的颠簸，蒋小秋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神情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平日里身上的伶俐劲儿都不翼而飞，变得呆萌软绵。
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这是在去同家镇的车上。
“啊！”
蒋小秋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对劲，赶紧撑直了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
“对不起，我刚刚……”
蒋小秋的脸颊涨成了粉色，简直想抽自己几下，她是怎么能从自己的位置，睡成刚刚的样子的？
她想着盛嘉言的腿无法移动，那肯定是自己睡着睡着滚过来的。
蒋小秋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条缝，能让她钻进去才好。
“不碍事的，看你睡得香甜，我也没舍得吵醒你。”
吵醒她啊！
蒋小秋在心里怒吼，她不好意思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在盛嘉言的衣服上来回巡视。
可别再留下什么痕迹，那她还做不做人了？
像是察觉到蒋小秋的目光，盛嘉言轻轻地笑了笑，“别担心，你睡相很好。”
被他这么一说，蒋小秋越发无地自容，睡相好的话，她也不能睡成刚刚那个姿势。
不过，蒋小秋的脸微微发热，盛嘉言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呢。
……
马车停了下来，同家镇到了。
置办年货，米面粮油是一定要要买的，还有平日舍不得吃的干果零嘴，和小孩子都盼着的肉。
布料也是要扯一些的，还有新鞋新帽，好看的装饰头花等等等等。
同家镇很热闹，许是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出来采买，人声鼎沸，好不喧哗。
盛嘉言如他所说，就是过来逛逛的，蒋小秋却很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受，看到什么都很好奇。
盛嘉言也不阻止，反而还很怂恿她多看看。
“这个小兔子灯可真好看。”
蒋小秋手里拿着个花灯，扎的是个小兔子模样，两只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活灵活现。
盛嘉言就看着她浅笑，英俊的面容引得街上不少女子都偷偷红了脸。
然而再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那些小小的悸动又一个个地消失，变成了由衷的可惜，怎么就是个残废。
蒋小秋除了必备的东西，还买了不少小零嘴，各式的糖果瓜子样样不缺。
经过成衣店的时候，她又去买了两身新的棉衣，都不是特别花哨，穿在她身上却格外讨喜可爱。

第74章找死

不过蒋小秋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经过一家绣坊的时候，蒋小秋跟盛家人打了招呼，带着她绣的帕子走了进去。
许多大户人家采买帕子，都会来这样的绣坊，更有些讲究的，会有专门固定的绣坊。
绣坊里燃着淡淡的熏香，空气都显得淡雅别致。
瞧见了她的身影，伙计立刻迎上来，“姑娘想买些什么？”
蒋小秋浅笑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收绣品吗？”
这在绣坊是常有的事情，伙计立刻点头，将她请到旁边，“姑娘稍等，我让我们掌柜出来看看。”
伙计去叫人的时候，蒋小秋趁机四处看了看，绣坊里也放了不少绣品待售。
她在心里细细比对了一下，对于自己的手艺来说都不难。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从内间走了出来，头上带了一顶帽子，穿着皂青色的衣衫，十分精神。
“就是这位姑娘想要出售绣品吗？”
吴进财一眼就看到了蒋小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走了过来。
“掌柜的好。”
蒋小秋礼数周全，也不多话，直接将那方帕子拿出来递过去，“您给掌掌眼，这样的绣品你们可收？”
吴进财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实则已经对蒋小秋的身份在心里下意识地进行了判断。
相貌姣好，态度气势落落大方，毫不胆怯，身上穿的也干净整洁，看着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心里有了推断，吴进财才将心思放在了帕子上。
这帕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花样也是寻常的梅花，只是看完了吧，会让人忍不住再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然后一不小心就盯着那簇梅花看出了神。
“掌柜？”
蒋小秋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心里惦记着门外盛嘉言还等着，忍不住出声。
吴进财这才回过神，心里隐隐惊讶，他有多久没因为看一件绣品出神了？
况且，这还是一样不算太过特别的绣品。
吴进财这个年岁能成为锦绣坊的掌柜，大多得益于他有一双好眼睛，总是能不经意地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好东西。
他笑起来，“这帕子花样是有些寻常，只是针脚却很细密流畅，配色也有独到之处，不知道这可是姑娘你亲自绣的？”
蒋小秋点点头，“是我绣的，只是近来手生了许多，这帕子只是练手之作，来这里也只不过想碰碰运气。”
蒋小秋原本不打算把这帕子拿过来卖，毕竟这也不算很亮眼，不过是刚好有机会跟着盛家来了同家镇，可有可无地问问罢了。
想着外面还有人等着，蒋小秋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掌柜无需为难，我也知道这方帕子有些粗劣，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说着，她拿过帕子就打算离开了。
吴进财却心里一动，轻轻拦住了她。
“姑娘能来我的绣坊，也算是与我有缘，这帕子我要了，只是往后姑娘若是再绣了什么绣品，还请能先想起锦绣坊。”
蒋小秋微微惊讶，这就……要了吗？
似是看出了她的吃惊，吴进财笑容加深，“不知道一两银子姑娘可满意？”
“满意的。”
一两实在不少了，又不是什么繁复的绣品，不过一方帕子，能卖出一两，已经超出了蒋小夏的预料。
“如此，还请姑娘稍等片刻，我让账房给你拿银子。”
蒋小秋很开心，第一笔绣品生意就这样顺利，总觉得是个好兆头呢。
正等着，锦绣坊的门口忽然传出了喧闹的声音，蒋小秋还隐隐听到几个词，“瘸子”，“残废”。
她心里一惊，跟着吴进财一块儿走了出去。
锦绣坊的门口，一个身穿锦衣，腰间挂了一串儿东西，大冬天手里还拿了一把扇子装腔作势的公子哥儿，浑身傲气地站着。
在他身边，几个家丁骂骂咧咧，嘲讽的对象正是盛嘉言。
只见盛嘉言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无比淡然，仿佛那些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不过是犬吠一样。
他的反应甚至还不如青竹，青竹好歹还面露不忿呢。
然而盛嘉言的表情，让蒋小秋的心瞬间揪紧，她太明白这样的冷漠表示的是什么。
是习惯了，听多了，麻木了。
所以才会不在意，才会以冷漠来对待。
“腿断了就在家别出门，好狗还不挡道呢，出来了丢人现眼，影响了少爷的心情你赔得起吗？”
那个公子哥的家丁又一次尖锐地嘲讽，蒋小秋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地冲出去，挡在盛嘉言的面前。
“你脑子不好，嘴巴还臭，才是不该出门呢，出来了丢人现眼，影响了我家少爷的胃口，你赔的起吗？”
小秋说话又脆又快，还是照着他的话骂回去的，怼的那个人像是一口气被卡在了喉咙口，脸都憋红了。
“你是什么东西，哪儿冒出来的臭丫头，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你才是什么东西，我管你家少爷是谁，这店门口你家开的？你家少爷是有多金贵？那么金贵就别出门啊，省的路上的泥脏了他的脚。”
盛嘉言淡然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看着自己面前，蒋小秋并不高的个子，却脊背笔直地挡在他的面前，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她是想要保护他吗？
对面的公子哥被蒋小秋的出现给吸引住了，用扇子将家丁挥到一边，慢慢地走出来。
“哟，莫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黑了点，不过黑没关系啊，关了灯谁还看得见？”
他自以为幽默的话，也只有他带来的家丁捧场，一个个笑得特别大声。
蒋小秋绷着脸瞪着他，果然是个无耻下流之徒。
那公子哥被瞪了也不恼，反而更有兴致地打量了她几眼，“嘿，我还真发现小娘子越看越好看，怎么样，你要不要抛弃了那个瘸子来跟少爷我算了，少爷保证你乐不思蜀，如何？”
蒋小秋气得不行，刚想说话，手腕却被人握住，她扭头一看，却是盛嘉言拉住了她。
“我们走。”
盛嘉言表情似乎仍旧冷淡，一旁的青竹却隐隐打了个冷颤，不由地给了对方一个同情的眼神。
少爷生气了。
这还是他第二次见到少爷生气的样子，第一次的结果……青竹都不敢回想。

第75章一场闹剧

蒋小秋虽然很生气，却也并没有失去理智。
并且在她的认识里，盛嘉言虽然说起来是个少爷，盛家下人都没有几个，日子也过得不算富得流油，因此她也不想让盛嘉言惹上这种无赖。
“好，我们走。”
蒋小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打算跟盛嘉言一块儿离开。
这回儿却是对方不乐意了。
“小娘子刚刚不是气势凶悍得很吗？怎么这就要走了呢？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干脆跟我呢。”
对方的话说完，他的家丁便特别有眼色地围过来，挡住了他们去路。
吴进财一直没做声，这个公子哥是同家镇夏家的二少爷，学问也没有，只知道仗势欺人，因此镇里的人都不愿跟他有牵扯。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蒋小夏，想了想，朝着身边一个机灵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余光看见那个小伙计跑远了，他才走过去，笑着将一两银子放到她手里，“这是姑娘的酬劳，您拿好。”
“我说吴掌柜，你可是要管本公子的闲事？”
吴进财立刻赔笑，“不敢，不敢，我同这位姑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罢了。”
“哟，小娘子还会做生意呢？”
夏二少爷更有兴趣了，正寻思着再说点什么挑逗的话，嘴巴才张开，忽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下子飞进了进去。
夏二少爷喉咙一动，那东西居然吞下去了。
“什么玩意！”
夏二少爷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莫非是什么飞虫？
他身边几个家丁都说没人瞧见，他皱了皱眉，打算不当做一回事儿，可就在这时，夏二少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养的珠圆玉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额上迅速冒出了一层汗，身子晃了晃，锦袍下的两条腿颤抖着，紧紧地夹在一起。
家丁们被抖生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噗嗤”一声，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夏二少爷的身上飘散了出来。
很快，有人看见他的裤腿处漏出了某种恶心的东西，围观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夏家二少爷这是……当众失禁了？
发现了这件事，所有人情不自禁地都往后退了半步，连夏家的家丁都蒙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青竹默默地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刚刚少爷的举动。
他以为少爷虽然生气，却也会之后再算账，没想到少爷居然等不及了，也算这个人运气差，竟然敢调戏小秋姑娘。
蒋小秋在夏二公子失禁的时候，就赶紧将盛嘉言推得远些，像是生怕那些秽物熏到了盛嘉言一样。
“这人怎么回事？”
她根本不想去看，站在她身边的吴进财却小声地说，“姑娘，你们不如趁现在离开吧，对了，鄙人还不知姑娘的名字。”
“小女子蒋小秋，方才多谢掌柜，小女子感激不尽。”
“呵呵呵，鄙人也没做什么，蒋姑娘往后若是还有绣品，请一定先想着锦绣坊，至于酬劳，定是会让姑娘满意的。”
“一定一定。”
蒋小秋早想离开这场闹剧，推着盛嘉言转身就走，青竹尽忠职守地跟在他们后面，手里空空的有些难受。
原本是他负责推少爷的来着。
夏家二少爷哪里还顾得上蒋小秋和盛嘉言？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腿也抖得越发厉害。
又一连几声动静，那味儿熏得都让人不敢接近。
就在这时，机灵的小伙计回来了，悄悄地站在吴进财的身后，在他回来没多久，镇上巡逻的官差居然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
夏家的家丁见了官差，一个个嘴里发苦，怎么好巧不巧遇到官差了呢？
少爷当众失禁的事儿，怕是整个同家镇都会知道了，他们这些人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将就要晕倒在一滩秽物中的少爷弄回去。
官差是吴进财让人叫来的，他是怕蒋小秋应付不了夏二公子，可谁知道后面又出了这种事。
吴进财偷偷地问了小伙计，“你报官的事有人知道吗？”
“掌柜你放心，我让路边的小乞丐去报官的，没人知道是咱们。”
吴进财扬了扬嘴角，“聪明，一会儿有赏。”
夏二公子本就在同家镇很是有名，这一回则是彻底出了名，连坊间有孩童拉了裤子，都能将他的事迹拉出来说笑一番。
夏二公子曾经自诩风流才子的美名，如今却以另外一个形式变得更加人尽皆知。
不过蒋小秋和盛嘉言是不需要知道的，他们已经上了回村的马车。
除去遇见了夏二公子，小秋今天很是开心。
“你都买了些什么？”
盛嘉言声音温和地问，仿佛一点儿都没有受到之前被辱骂的影响。
蒋小秋也不愿他在意那些，高高兴兴地展示今日的所得。
“这些酥糖点心是给虎子的，还有给婶子一家的年礼，我给自己买了新衣服，新鞋子，新头绳，还有门神、桃符、春帖，果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鸡鸭鱼鹅，米粮蛋油，还有一些坚果零嘴，对了，小秋还买了炭火和炭炉，可以暖呼呼地过年了。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的时候，盛嘉言就用极为柔软的目光看着她。
这些东西对盛嘉言来说极为普通，可是却能让小秋如此欣喜开怀，提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她应是第一次这样过年吧，盛嘉言看着她越是开心，心底的戾气就越是压不住，他根本想不到，曾经的蒋小秋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喜滋滋地数了一遍，蒋小秋才想起来问盛嘉言，“你呢，可有买什么？镇子里今日那么热闹，什么都不买就太可惜了。”
盛嘉言笑起来，笑容清浅却柔软，他说，“我当然也买了。”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蒋小秋看见了一愣，这不是，她之前瞧见了，直夸可爱的小兔子灯吗？
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惟妙惟肖，甚是可爱有趣。

第76章我忍心啊

盛嘉言拿出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对，他将其中一只递过去，“我见你喜欢，也确实别致，于是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浑身充满了书卷气息，略有些清冷的盛嘉言，手里拎着兔子灯的画面，莫名让蒋小秋有些想笑。
她赶紧低下头，却没有立刻接过去，“我……”
“方才你挡在我面前，我很欢喜，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为我而生气的人，我很……高兴。”
蒋小秋的头抬起来，撞进了盛嘉言的眼里，他狭长的凤眸温柔地弯着，仿佛盛了星辰一般闪动，诉说着他的情绪。
蒋小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虽然不知道是在往哪儿沉，却确确实实地有这种感觉。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这股异样吐出去，赶紧伸手拿过了一只兔子灯。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我很喜欢。”
蒋小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兔子灯上，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带着一车的年货，蒋小秋回到了秀云村。
盛嘉言让盛管家找了板车，将她送回去。
一路上遇见了秀云村的人，他们看到蒋小秋身后板车上的东西，一个个都合不拢嘴。
“小秋丫头，这是……”
“这是我今儿去镇子上买的年货，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便是只有一个人，也得过出年味来。”
蒋小秋语气乖巧讨喜，问话的人心里却震惊。
她一个人竟然置办了这么许多年货？比起村里许多一家子的年货都强不少，小秋是怎么办到的？她哪儿来那么许多钱？
回去的路上，蒋小秋还遇见了许茉莉，正跟着同村的人一块儿往家里去。
她听见蒋小秋和别人说的话，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珠子一转，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许茉莉是去找蒋小夏，蒋小夏近来过得很不如意，身上的活计令她越来越烦躁，且根本没有看到头的一天。
“小夏，你猜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蒋小夏正在扫鸡笼，那味道让她十分不舒服，一点儿应付许茉莉的心情都没有，“不知道，你看到谁了。”
“蒋小秋，我看到蒋小秋了。”
许茉莉提高了声音，蒋小秋三个字，终于引起了蒋小夏的兴趣。
她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她怎么了？难道是被盛家赶出来了？”
“那倒不是，她刚刚拖了年货回家，光我瞧见的，就有鸡有肉，一大板车呢。”
“不可能，她哪有那个本事。”
蒋小夏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可许茉莉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一点儿都不像作假。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茉莉撇了撇嘴，“连我家的年货都不如她呢，你说，她是不是偷了盛家的银子？不然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好？”
从前蒋小秋多惨啊，许茉莉因着有她做对比，觉得自己的日子美极了。
可现在呢？
她仍旧每日要帮家里干活，身上的衣服也仍旧只那么两件，翻来覆去的穿。
而蒋小秋却已经过上穿新的好看的衣服，做轻省的活计，还能每日都吃到肉。
许茉莉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不舒坦，因此才会跑过来告诉蒋小夏。
她从蒋小夏脸上看到了嫉恨怨毒的表情，心里又平衡了一些，“那我就先回去啦。”
说完，她赶紧加快了步子往家走，若是迟了，兴许又要被娘骂了。
……
蒋小夏这会儿心神开始不宁，也顾不得嫌弃鸡笼恶心，三下五除二赶紧做完了，朝着院子里吆喝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等她跑到蒋小秋家门口的时候，板车上的东西已经差不多要搬完了。
然而蒋小夏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崭新的棉衣棉鞋，还有各种她都吃不到的东西。
“蒋小秋！”
小秋正要感谢盛管家，冷不丁听见有人喊她。
转身一看，就看见了蒋小夏表情怪异地站在那里。
“找我有事？”
小秋如今面对蒋家人，都是同样一副冷淡的态度。
蒋小夏见周围还有人，立刻将自己的表情收好，缓步上前，“你今日去镇上置办年货了？”
小秋没说话，这是人只要长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吧。
“快要过年了，你莫非还要跟家里置气呢？爷奶也是为了你好，你都将你娘气病了，这气也该撒完了吧，咱们为人子女，哪里能真跟爹娘置气呢，那也太不懂事了。”
蒋小夏温言软语地好好说话，说的听起来也在理，就有同村的人也帮衬两句。
“小夏说的也是，到底是一家人，哪儿能说断就断了？”
“是啊，我瞧着蒋仁媳妇都来几趟了，那日还一直在门口等着，小秋啊，你也不好太绝情吧。”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时候，什么深明大义的话都能说出来，并且真情实感。
蒋小夏见有人站在她这边，表情更加真诚，“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难道想让你爹娘，想让爷奶心里带着遗憾过年吗？再怎么说，蒋家也养了你这么些年，你忍心吗？”
蒋小秋很想说，我忍心啊，我有什么不忍心的，又不是下贱到非要让人虐待才舒爽。
可这话，却是不好直说出来，她只笑了笑，“可我现在，过得比从前舒服多了，爹娘和爷奶既然这么关心我，想必也希望我过得更好吧。”
蒋小夏梗了一下，她可不会说什么，等小秋回去了也一样能过这样的日子这种话，她希望蒋小秋回去，就是为了将那些活都塞还给她！
“那你就不想想爷奶，想想你爹娘吗？你就忍心让他们……”
“我仍旧住在秀云村，又不是见不到，小夏姐，你尝过被冤枉虐待又被身无分文赶出来的滋味吗？别说你了，怕是村里除了我，没人受过这样的对待。”
蒋小秋语气平静，只眼里能看得出来落寞，“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至于爷奶和我爹娘那里，就劳烦小夏姐去替我说一声，让他们无需心里惦记，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蒋小夏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蒋小秋态度还能这么坚硬。

第77章一个都逃不了

蒋小夏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到底是蒋家的人，家里人怎么会不惦记你？”
“我又不是过不下去，有什么好惦记的？之前我身无分文借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不惦记，如今倒是惦记了。”
蒋小秋像是随意说出口的，然而周围人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有了想法。
小秋最开始被赶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里正做主借了屋子给她。
后来许青松家的一直往她这里送点东西，可没见着蒋家送什么，那是一点儿不在乎蒋小秋是死是活。
“我说小夏丫头，你爷奶要真惦记小秋，当初能做那么绝？别是见着小秋日子才好一些就眼红了吧？”
蒋家这事儿在秀云村也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对蒋家的做法压根看不上。
“对了对了，我还记得你们蒋家闯进门偷抢小秋的东西，人小秋可都没报官呢，那会儿蒋老头说什么来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同意小秋回去，他现在还有气吗？”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蒋小夏脸色有些难看，眼睛里的怨恨险些都要藏不住了。
心想蒋小秋真是给脸不要脸，可她又不甘心，先不说蒋小秋这会儿手里的银钱，她只想赶紧把人弄回去，好过回从前轻松的日子！
蒋小夏努力调整情绪，想要说得再动情一些，却忽然听见了一声怒喝从后面传来，“蒋小夏！丢人现眼的玩意，还不给我滚回家去！”
蒋小夏身子一激灵，吓得脸色顿时面无血色，爷怎么会过来！
蒋老头大步走过来，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一下子扇在蒋小夏的头上，她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蒋老头为人固执，也极好面子。
蒋老娘跟他提过要让蒋小秋回来蒋家，他也半推半就地就同意了，只是话里话外对小秋很是不满，觉得让她重回蒋家是自己的一种恩赐。
尽管他同意了，可不代表能接受蒋小秋明确的拒绝，和村里人看笑话一样的态度。
蒋老头认为，蒋小秋必须是哭求着要回来，而不是他们蒋家求着她！她算什么东西！
“今儿这事儿，都是小夏这个死丫头自作主张，我之前说过的话可是算数的，除非你求着我，否则，别想那么容易回来！”
在乡亲面前，蒋老头的姿态无比高傲，他是蒋家的家主，他说了才算！
被一巴掌打蒙了的蒋小夏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焦躁，自己刚刚的话都白费了！
爷不是在地上吗？为何会忽然回来！
蒋小秋心里松了口气，面对暴怒的蒋老头，表情变得跟他一样倔强，“我知道了，不过让我哭求着回去，不可能。”
两人正对视着，蒋老娘也不知道怎么听到了消息，一边吼着一边跑过来，“这个死丫头！有了银子不知道孝敬爷奶，竟然敢自己拿去花了！这个不孝的狗东西，东西在哪儿呢，还不赶紧给我送家里去！”
听见她的话，刚刚才被蒋老头的气势给镇住的乡亲们，都忍不住发出细微的笑声。
“这蒋家可真逗，一边说小秋跟蒋家没关系，一边又眼馋人家的银子，真是好事儿都想占尽了。”
“这可是明抢啊，又不让人回去，又要把东西拿走，摆明了是要逼死小秋，还说什么惦记……”
蒋老头的表情变得十分阴鹜，他冷眼看着咋咋呼呼跑近的蒋老娘，等她走近了，抡起胳膊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蒋老娘的嘴角愣着当场被打破了，整个人如同木偶一样定住，半天不会动弹。
等她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蒋老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嚎，“你打我做什么？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操持蒋家这么些年，你居然打我！”
蒋老头铁青着脸，“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你惦记蒋小秋的东西，眼皮子浅的玩意，我蒋家还不屑那点东西。”
蒋老娘透过蒋小秋身后的门往里看，看到地上放了满满一堆年货，那怎么是“一点东西”呢，那都该是蒋家，是她的才对！
这老头子是疯了吧。
“她是咱们蒋家的人，所有的东西都该是咱们家的，我怎么不能惦记了？”
蒋老娘被钱财冲昏了头脑，连蒋老头的话都听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东西弄到手。
蒋老头气得冒烟，“那我就休了你！你就不是蒋家的人了！”
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蒋老娘更是瞬间就蒙了，等她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开始哭嚎，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受不了。
“我不活了不活了！我辛辛苦苦操持蒋家，为你老蒋家生儿育女，你居然要休了我，你休啊！休了我就去跳河，好到下面让你老蒋家的祖宗评评理！”
蒋老头不为所动，冷淡地看着她，“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蒋小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总有一日你会求着我想要回到蒋家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蒋小秋，也不管仍在哭嚎的蒋老娘，转身气呼呼地就走。
蒋老娘见状，一边嚎着一边也跟上去，她心里哪儿还顾得上钱财？
剩下蒋小夏一个人，脸色紧绷，曾经养得雪白粉嫩的脸，这会儿也已经晒得有些发黑。
她死死地捏着拳头，心里对蒋小秋的恨意无以复加。
蒋小秋不回去，那家里的活难道一直都要她来做吗！
她的手已经粗糙了，衣服也破了几处，这么冷的天，洗碗洗衣服都不让用热水，蒋小夏的手指上已是出现了好几处溃烂。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蒋小秋，你会有报应的！”
蒋小秋的眼神挪过来，波澜不惊地落在蒋小夏的身上，半晌，她浅浅地笑起来，“我会不会遭报应不好说，不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该遭报应的，一个都逃不了！”
蒋小夏被她眼里的情绪吓了一跳，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蒋小秋仿佛另外一个人一样，让人觉得可怕。
她立刻转头跑掉，蒋家还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呢。

第78章她叫来的

蒋小秋这才对乡亲们笑笑，“让各位见笑了，小秋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能好好过日子足矣。”
她说得无欲无求，连觉得她刚刚有些过分的人都觉得，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怪她。
一步步被逼到今日，小丫头心里委屈，对蒋家彻底失望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围观的人很快都散了，蒋小秋这才发现，盛管家竟然还在。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盛管家特别和蔼地笑笑，“无妨无妨，小秋姑娘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跟我们说，有时候人的心不能太软。”
方才看到蒋家那么不要脸的做法，盛管家都险些没忍住站出去，这么欺负一个小丫头，也太过分了。
蒋小秋却不以为意，笑容很是感激，“多谢盛管家，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是绝对不会一时心软妥协的，所以不管蒋家怎么闹，她都坚决划清界限。
不过……蒋老头来的时机却是刚好，帮她省了不少事呢。
蒋小秋回去收拾东西，新添置了不多，她归拢起来都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小秋才开始做晚饭。
有些日子没在家吃晚饭，米淘好蒸上，蒋小秋想了想，拿了一些肉剁碎，又混了淮山泥，还奢侈地放了两个蛋清。
调了佐料搅匀，小秋上了蒸笼，又切了萝卜片儿，一片上放一个搓好的肉丸，然后上火蒸。
剩下的蛋黄，小秋打碎了做成蛋花菜汤，滴了香油美滋滋。
她一个人吃饭虽然简单，却不打算亏待自己。
米是在镇子里新买的好米，肉蛋也是新鲜的，她还多做了一点，能剩下的话明日一早还可以热热吃。
做完这一切，小秋将桌子整理好。
或许在别人眼里，一个人过日子冷冷清清，杨惠兰就不止一次心疼地让她去她家里吃饭。
可小秋却不这么认为，她一个人，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再热闹的场合蒋小秋也曾经经历过，却觉得根本比不上如今自由自在，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饭快好的时候，门响了，从门外传来蒋小冬轻微的声音，“小秋姐姐。”
蒋小秋眉头皱起来，怎么又是她。
她走过去将门拉开，看到蒋小冬的模样时吓了一跳，“你怎么……”
一阵子没见，蒋小冬跟小秋印象中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曾经蒋小冬很得意自己跟秦美华长得像，秦美华也还挺在意她的，蒋小冬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样子。
也正因为她长得讨喜，小秋才会控制不住想对她好，觉得自己的妹妹可爱。
可如今，蒋小冬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完全凹陷了进去，眼睛突出来，显得越发大了。
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坐在门口，看到蒋小秋开了门，从硕大的眼眶里，滚落出委屈的眼泪来。
“小秋姐姐……”
蒋小冬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原先在镇上，她的待遇虽然没有蒋明远，蒋明晨好，但饭还是管饱的。
可回来之后，完全就变了。
爹娘也没心思管她，之前她觉得好的两个姐姐，蒋小春和蒋小夏，都对她很不好，动不动不是打就是骂。
她们还会去跟奶告状，奶就不给她饭吃。
起先蒋小冬会跟秦美华哭，秦美华偶尔给她半个冷饼，到了后来，连冷饼都没了。
秦美华在蒋家都过得不愉快，哪儿还有心思管自己的另一个赔钱货？
“姐，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奶还打我，说我没用，连碗都洗不好，他们把我关在柴房里，连水都不给我喝……”
蒋小冬呜呜地哭着，小秋却记得那个柴房，她大概是整个蒋家最熟悉柴房的人。
只是没想到她走了以后，蒋小冬会被关进去。
“你没跟你娘说？”
“我娘也不管我，她还嫌我烦，让我别碍了她的眼。”
蒋小冬这么小的年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从前的好日子仿佛是做梦一样，现在醒过来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蒋小秋，那个之前对她那么好的姐姐，自己都没东西吃，还给她吃东西。
而蒋小春和蒋小夏，看到她实在饿得受不了，想去厨房找东西，立刻就去告诉奶，让奶把她毒打一顿，打得她都昏了过去。
蒋小冬一张小脸黑乎乎的，上面是一道一道脏兮兮的泪痕，“小秋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她怕蒋小秋不相信，急切地说，“刚刚是我去喊爷过来的，我知道你不想回去，爷来了，你就不用回去了。”
蒋小秋有些惊讶，“他是你喊来的？”
蒋小冬用力点头，“我看到茉莉姐来找蒋小夏，我都听到了，小夏姐来找你，我就去找爷了。”
这个蒋小秋是真没想到，不过她一直都知道，蒋小冬很聪明。
想起刚刚那场闹剧，蒋老头的出现确实帮她免了不少麻烦，蒋小秋将门开得大了一些，“进来吧，正好我今天晚饭做得多。”
蒋小冬大喜，用力用结块的袖子擦了把脸，抖着腿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走。
小秋很快将菜端上来，淮山肉圆一个个圆圆胖胖，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蛋花菜汤更是清香扑鼻，鸡蛋花不是若隐若现，而是一条条一缕缕清晰分明，上面还飘了一层油花。
蒋小冬的眼睛都转不动，干裂开来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小秋看了一眼她黑乎乎的手，皱了皱眉，“先去洗手，灶上有热水，用皂荚洗干净了。”
蒋小冬立刻乖乖地去洗手，温热的水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她是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人吩咐做事，仔仔细细将手洗得干干净净，还拿去给蒋小秋检查。
蒋小秋扫了一眼，“吃饭吧。”
饭已经盛好，雪白的大米饭一颗颗晶莹透亮，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蒋小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给我吃的吗？”
她在蒋家别说大米饭了，最差的糙米都吃不上，只能吃点玉米糊糊。

第79章决定了

“你不想吃也可以。”
蒋小秋吃了一口饭，眼睛眯起来，米买对了，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蒋小冬听见这话，立刻抓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险些把自己给噎住。
太好吃了，多嚼几下都能尝到甜味，蒋小冬迫不及待地想要填满她饥饿了很久的胃，又不敢吃的太快，怕以后没机会尝到这个味道。
桌上的菜，蒋小冬是一口都不敢动，她就埋着头吃饭，等到小秋发现，她已经把饭给吃完了。
蒋小秋心里唏嘘，前世跟蒋小冬在一起，什么好东西都理所当然是她的，自己只能捡些她吃剩的东西填肚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蒋小冬还能有这么拘谨的时候呢？
“还要吗？”
她记得上次肉糜粥蒋小冬是吃了两碗的。
蒋小冬抬起头，有些怯怯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小秋去厨房又给她盛了半碗。
“你饿了那么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说完，她又往蒋小冬碗里夹了两个淮山肉丸，就当是……她喊了蒋老头过来的报酬了。
蒋小冬大喜过望，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圆。
蒋小秋做饭的手艺很不错，淮山肉圆里的肉半肥半瘦，油水十足，调料又放得恰到好处，将肉的鲜味和淮山的清香爽脆发挥到极致。
蒋小冬吃得都快哭了，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等她吃完，蒋小秋又将蛋花汤给她分了，说是汤不好放隔夜的。
“不过你若是喝不下……”
“我喝得下的！”
蒋小冬猛地端起碗，抱着咕咚咕咚地喝汤，反倒是让蒋小秋无语。
她原本想说，若是喝不下，等会儿喝也成。
蒋小冬将汤喝完，彻底无法动弹，只觉得东西已经漫到了喉咙口，张嘴就能吐出来一样。
但这种罪她愿意受，吃饭吃撑了，总比饿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疼来得幸福。
“小秋姐，我去洗碗。”
蒋小冬异常乖巧，艰难地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走。
蒋小秋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走路都很勉强，于是勾了勾嘴角，“下次再说吧。”
说完，她收拾了碗进厨房。
兑了热水，蒋小秋很快将几个碗洗好，又用皂角洗干净手，擦干之后抹了香脂。
之前买的香脂被蒋家人糟蹋了，这是后来瑶娘给她的，说是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双手。
擦得香喷喷地出来，蒋小冬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倒不是她仍然动不了，她是不敢动。
没有蒋小秋的允许，她怕自己做了什么令她不高兴的事情，下次就再也进不来这个门了。
蒋小秋心里暗笑，吃过了亏以后，蒋小冬还真的懂事了不少。
虽然前世的影响对蒋小秋是巨大的，不过她也不是太绝情的人，至少这一世，蒋小冬还没来得及对她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
“吃糖吗？”
小秋拿了一小包酥糖，她也闲了下来，跟蒋小冬面对面坐着，拿了一块儿糖放嘴里。
屋里点了油灯，是镇子里买的那种，不会熏出黑烟的油灯，角落里燃了炭炉，暖暖的温度，蒋小秋只穿了一件半袖的夹袄，衣领上还用银线绣了纹路。
蒋小冬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姐姐变得不一样了，也变得令她羡慕不已。
酥糖的甜味，没有孩子会不喜欢，蒋小冬吃了一块儿，连眼睛都眯成了线。
“小秋姐，我听明晨哥让我娘打听虎子的事情呢。”
蒋小秋不动声色，“是吗？他们打听到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娘对明晨哥可好了，明晨哥也向着她，二婶都气病了。”
蒋小冬嚼着糖，将她在蒋家听到的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蒋小秋留了个心眼，蒋明晨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蒋家就数他最精明。
他会这么讨好秦美华，是因为秦美华帮他弄成了引荐的事情了吗？
蒋小秋决定明儿抽空去里正那里走一趟。
蒋小冬离开的时候，小秋将剩下的几块糖塞给她，“反正我也买的多。”
她并不爱吃这些，但架不住同家镇买买买的氛围，愣是买了不少糖果零嘴，所以她也不心疼。
不过蒋小冬可宝贝这些了，偷偷地藏好，舔了舔嘴唇上残存的甜味，才敢往家走。
她决定了，她要跟着小秋姐，她也想过那种吃喝不愁，还能有酥糖甜嘴的日子！
蒋小冬眼睛里闪过亮晶晶的光芒，走到家门口，又摆出一副饿到虚脱的模样，慢吞吞地走进去。
……
第二日一早，去盛家之前，蒋小秋手里提了一只鸡，和一小篮子鸡蛋，先去了里正许贤英家。
来开门的是赵红梅，她一看见小秋，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来。
“是小秋啊，快进来快进来，早上可吃过了？进来一起吃吧。”
赵红梅异常热情的态度，让蒋小秋有些招架不住，她记忆中的赵红梅是个泼辣的性情中人，也没什么坏心眼，但谁若是惹了她，那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的。
“红梅婶子，我早上吃过了，许叔在家吗？”
“在的在的。”
赵红梅一边应着，一边伸头往屋里喊，“他爹，小秋来了，你赶紧出来。”
蒋小秋把手里的鸡和鸡蛋递过去，“婶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给长风哥补补身子。”
赵红梅立刻摆手，“这哪儿成，你一个小丫头怪不容易的，要说啊，该是婶子多帮衬你一些。”
蒋小秋笑着将东西放下，“当初那会儿，若不是许叔，我哪里能有今日，婶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们收下，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那成，那婶子就收下了。”
赵红梅也不喜欢墨迹，看着蒋小秋心里觉着喜欢，是个懂事乖巧的姑娘，不怪盛家少爷一来就惦记上。
许贤英很快从屋里出来，也是满脸笑容，“小秋来了啊，快坐快坐，怎么这会儿来找你许叔？是不是蒋家又为难你了？”
许贤英听说了昨天傍晚的事情，眉头一皱，“你别怕啊，有许叔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第80章书院来信了

小秋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就是想问问长风哥已经回镇子上了吗？”
说到许长风，许贤英脸上又露出感激的笑容。
“小秋，这件事儿叔婶记你的情，听长风说，引荐给他的这位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呐，他知道的时候激动坏了，连夜回了镇上说是不能让先生失望，要回去温习功课。”
许贤英已经是往平淡了说，许长风收到先生的书信时，整个人都疯魔了。
他说这位先生只要是青州的读书人，没人不知道他的名讳，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他的门生。
“这……长风哥能得偿所愿，也都是盛少爷的功劳。”
蒋小秋没弄明白为何要记她的情。
许贤英稳住情绪，“总之，这事儿多亏了你，对了，还有件事，蒋家那边蒋明晨和蒋明远，想让长风帮着引荐……”
“许叔，我来其实也就是想问问这件事。”
蒋小秋也直白，“长风哥可答应了帮他们引荐？”
赵红梅在旁边插嘴，“没有，你娘为了他们都快不记得你了，这事儿我们思忖着不妥，小秋啊，你的意思呢？”
蒋小秋松了口气，淡淡地笑起来，“我的意思，也是这个，许叔，红梅婶子，我也不怕你们说我无情，便是你们应下了，我怕也是要劝一劝的。”
“我之前听盛少爷说，帮人引荐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若是引荐过去的人不思进取，惹了先生不喜，反而会连累引荐的人。”
“蒋明晨暂且不说，蒋明远在秀云村整日招摇过市，还跟同村不少年龄相仿的吹嘘，要带他们去镇上喝酒，一连数日，也不曾见他温习。”
“我虽是女子，却也知道若是想要做出学问，便该同长风哥，或是盛少爷一样，闭门苦读，蒋明远那样的，我只担心万一引荐了，会有损长风哥的名声。”
许贤英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觉得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现在想想，却并非如此。
怪不得秦美华在镇上做事，却偏要回来秀云村让长风引荐，莫不是别人都不肯帮忙，她是看准了他们身在山村孤陋寡闻不成！
赵红梅也听出了味道来，小秋是在为了长风考虑呢。
她立刻睁大了眼睛，一把握住小秋的手，“还是你考虑周到，小秋丫头，婶子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蒋小秋笑容乖巧，“我只是想提醒一声，不过叔婶不是原本就没答应吗？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还多亏了你。”
许贤英的脸色微冷，“我原本还想着，蒋家那两个若是真有了出息，咱们秀云村说不定还能沾点光，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已是在心里认定了蒋家的不怀好意，竟然敢算计到长风的头上，许贤英绝对不允许！
此行莫名顺利，小秋从许贤英家里出来的时候，都觉得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算啦，顺利不是更好吗？
……
之后数日，蒋家倒是安分了。
小秋去镇上买了丝线，开始正式认真地做绣活。
一切似乎变得平静了下去，直到学海堂的书信送到了秀云村。
“小秋姑娘，少爷请你过去一趟，虎子去书院的事情有消息了。”
蒋小秋立刻放下绣筐，跟瑶娘打了招呼就去了书房。
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清朗的声音，“进来。”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蒋小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奇怪地加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盛嘉言还是坐在他常做的地方，蒋小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却是看到书架上放了一只兔子灯。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没想到盛嘉言还留着呢。
顺着她的目光，盛嘉言也看到了兔子，“这么可爱的灯，让人舍不得点。”
蒋小秋总觉得他说“可爱”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在兔子……
盛嘉言书案上放了一封书信，他将信往蒋小秋的方向推了推，“学海堂来信了，你让虎子年后过了正月的第一日，带着这封信直接去书院就成。”
蒋小秋眼睛一亮，将书信拿过来，“谢谢你，虎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盛嘉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微笑的样子，尽管这事儿略有些让他动用了他不想让人发现的力量，但能让她笑得如此好看，他觉得非常值。
手里轻轻摩挲着信封，蒋小秋咬了咬嘴唇，从怀里迅速拿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个，是之前的谢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低着头，没有去看盛嘉言的表情，说完了转身就跑，仿佛喜不喜欢就这个了，爱要不要的意思。
盛嘉言下意识地想去拉她，又想着自己现在是瘸子，于是只能看着她离开。
啧，轮椅真是不方便。
他将书案上的荷包拿在手里，配色很素雅，很有读书人的书卷气息。
上面绣了一丛兰草，和两只休憩的山雀，一只低头觅食，一只抬头望天，灵动十足。
盛嘉言的拇指在荷包上轻轻摩挲，又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封书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盛家那些人仍旧没打算放过他，只不过他也差不多万事俱备了，只是在这之前……
有些事情必须得做，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抢了去。
……
这日，早早地在盛家吃了饭，蒋小秋立刻带着书信去了杨惠兰家。
“惠兰婶子，书院来信了，等过完了年，虎子就能去念书了。”
杨惠兰和许青松立刻跑了出来，虎子冲在最前面，“小秋姐，这是真的吗？书院真的让我去了？”
“信在这儿呢，自然是真的。”
这阵子虎子老实多了，知道自己可能能去念书，也不整日找人在外面疯玩，身上愣着多了一点点文静的气质。
看到蒋小秋的书信，杨惠兰眼睛里都闪现出泪花来。
“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小秋，婶子谢谢你，婶子一家都谢谢你。”
蒋小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盛少爷的功劳。”
“可你若是不跟他说，他如何会帮虎子这个忙？”
许青松这辈子就虎子这一个孩子，种了一辈子的地，若是虎子能走一条更好的路，他求之不得。
蒋小秋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之前似乎在哪里也听过。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往后可要用功啊，念了书识了字，以后就能带着你爹娘去镇子里生活了。”
“我一定会的。”
虎子小小的脸上闪动着坚定的光芒，看得蒋小秋一阵欣慰。
……
虎子来年能去书院这件事，还是被不少人得知。
大家都是一阵恭喜，蒋明晨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书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满是“学海堂”三个字，实在克制不住情绪，蒋明晨想了想还是出了家门。

第81章自食其力

蒋明晨没心情旁敲侧击，直接去了杨惠兰家。
“惠兰婶子。”
杨惠兰见是他，心里有些异样，因为蒋小秋的关系，她对蒋家的人一点儿好感没有。
不过蒋明晨礼数周全，脸上也带着笑容，她也不好将人赶出去。
“这不是明晨吗？有事儿？”
蒋明晨客客气气地说，“是这样，我也听说了虎子来年能去镇上的书院念书，同家镇有好几家书院，也不知道虎子是要去哪一家？”
“小秋说是学海堂，在镇上挺有名气的呢。”
蒋明晨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学海堂何止挺有名气？这种连学海堂有多厉害都不懂的粗人，他们有什么资格去？
“婶子，其实学海堂确实相当有名，因此进去也不容易，我能看看书院写来的信吗？万一弄错了就麻烦了。”
杨惠兰怔了怔，怎么会弄错呢？
不过，她和虎子爹都不识字，小秋……怕是也不识字，光顾着高兴了，会不会拿错了？
“我就在这里看一眼，不过镇上除了学海堂，其他的书院也是很不错的。”
蒋明晨始终不疾不徐，彬彬有礼，杨惠兰想了想，回屋将那封书信拿了出来。
“你给瞧瞧，信上写得可是对的。”
蒋明晨心里比她还焦急，迫不及待地拆开来，只看了两眼，眼睛就直了。
竟然真的是学海堂的信，虎子去的地方，竟然真的是他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书院。
蒋明晨心中燃起了浓浓的不甘，凭什么！
这种粗野人家的孩子，凭什么能有机会进入学海堂念书，而他，天分比同龄人都高，却连个合适的先生都找不到！
一瞬间，蒋明晨真的很想将这封信撕成碎片，他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可他的手抖了抖，却将书信完好无缺地还了回去。
“婶子放心吧，这确实是学海堂寄来的，你收好了。”
杨惠兰立刻放心地笑起来，“那就太好了，我就说小秋不会弄错的。”
“婶子，虎子能去念书，是小秋请盛少爷帮忙的吗？”
大概是蒋明晨表现得太温和儒雅，杨惠兰觉得他和蒋家人或许是不一样的。
“这事儿都亏了小秋，若不是她，虎子也不能有这样的机缘。”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蒋明晨很有礼貌地道别。
然而出了门，蒋明晨脸上仅存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家少爷竟然真的能将一个野孩子送进学海堂，那如果他能帮自己一把，他走仕途这条路，不就是十拿九稳了吗？
蒋明晨竭力将嫉妒的心情压下去，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如何走盛嘉言这条路。
当然首先，蒋小秋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
蒋明晨回去了蒋家，跟秦美华关在屋子里说了半天的话，等秦美华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
不过，想到蒋明晨，她搓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秦美华在小秋家门口一圈圈绕，等看到了蒋小秋，她立刻挂着笑容迎上去。
“小秋啊，你怎么才回来？饿不饿？娘给你做了馒头，白面的。”
蒋小秋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拎了个篮子。
不过白面馒头？她是还把自己当成从前日日只能喝粥，看见馒头眼睛都会放光的蒋小秋？
蒋小秋没摸明白她这次又想做什么，因此笑了笑，“不用了，我吃过了，这馒头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秦美华心里暗喜，不管怎么样，这丫头心里还是关心她的吧，让她留着馒头呢。
“这是娘特意给你做的，娘不饿，你快拿着，还热乎呢。”
秦美华说着就把篮子往她手里塞，蒋小秋一个躲避不及，被她的篮子给套中了胳膊。
“你好好吃啊，娘、娘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
秦美华将篮子塞给她，然后就走了，就走了……
蒋小秋莫名其妙，这是又唱得哪出？
她打开篮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两个白面馒头。
蒋小秋回了家，等了一会儿，门被敲响，是蒋小冬来了。
“小秋姐。”
蒋小冬机灵地闪身进来，脸上满是乖巧讨喜。
她身后拖了一小捆柴，并不算很吃力，忽闪着眼睛等着蒋小秋的夸赞。
小秋看了看，“还不错，回过家了吗？”
“嗯，回过了，他们没给我留吃的。”
蒋小秋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了一碗蛋炒饭，还有昨日没吃完一小碗红烧肉。
“吃吧。”
蒋小冬欢呼一声，特别自觉地去洗了手，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如今她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来找蒋小秋，从一开始只知道跟她说些蒋家的事情，到如今每日帮她捡一些柴火。
蒋小秋一个人过活，柴火需要的量并不多，蒋小冬捡的就足够了。
小秋也不会心疼不让她干活，劳动交换食物，天经地义，她前世就是太惯着蒋小冬，让她以为别人的好都来得那么容易，那么不亏心。
蒋小冬吃得津津有味，给小秋姐干活，她乐意。
小秋姐这里的饭，几乎顿顿有肉，没肉也一定有鸡蛋，就是蒋家的人都吃不了这么好的。
她每日跟在蒋小春蒋小夏身后上山，捡了柴藏起来，然后随便拿一些回去，反正自己不管干不干活，奶都会找理由不给她吃东西。
吃完了饭，蒋小冬去刷了碗，然后回来乖乖地坐好。
蒋小秋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将油灯拿过来照亮，又拿了一本千字文给她。
蒋小冬特别郑重地翻开，脆生生地开始念。
千字文是上一回去镇上买书的时候老板送的。
蒋小秋识字，蒋家人是不知道的，不止蒋家，整个秀云村也没有人觉得她识字。
这是前世的时候，蒋小秋会的本事。
她亲生爹娘家嫌弃她粗鄙，大字不识一个，有时候那些人在她面前故意写一些侮辱她的字句，她都看不懂，还傻乎乎地夸赞他们写的好看。
后来，蒋小秋就提出了想识字，那些人当做笑话一样，给她请了个耳朵都快聋了的先生，可蒋小秋愣是跟着他学了不少。
后来被当做礼物一样送人，蒋小秋无人问津的时候，她就自己找了些书看，来调剂日夜做绣活的疲乏。
得了这本千字文，蒋小秋也用不上，恰巧蒋小冬每日都不愿回蒋家，待在这里也没她什么事，小秋就干脆教她认字。

第82章一个馒头的血案

“小秋姐你连字都认得，太厉害了。”
如今在蒋小冬的心里，蒋小秋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你学一学也好，往后不至于被人骗了。”
蒋小秋教了她字的读法，然后就让她照着写写画画，她则在一旁绣花。
屋子里很暖和，桌上也放了一些小零嘴，蒋小冬一开始动都不敢动，蒋小秋给了她几次之后，她也敢自己拿一点点吃了。
但她决计是不敢拿多的。
每日在蒋小秋这里，是蒋小冬一整日最舒服愉快的时光，她年纪虽小，却被蒋家磋磨得提前知道了珍惜，不想轻易失去。
走的时候，蒋小秋将一个篮子交给蒋小冬，“这个你带回去，交还给你娘。”
“这是什么？”
蒋小冬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有两个白面馒头，只不过现在她对白面馒头已经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每日都能吃到白米饭和肉的人，馒头？呵呵。
“这是要给娘的吗？”
“嗯，她送过来的，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蒋小冬明白了，这可不是小秋姐送给娘的，而是娘送给小秋姐，小秋姐看不上的。
想想也对，连她都不感兴趣的东西，小秋姐怎么会看得上？
于是蒋小冬提着那个篮子出了门，想着要怎么交个娘才好，她近来都见不到她娘，爹也忙着家里年前地上的活计。
快走到蒋家的时候，忽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离得近了她才看到，那人是蒋小春。
“你站住！”
蒋小春冲到蒋小冬的面前，皱着眉看着她手里的篮子。
“这是什么？”
“这是我娘的。”
蒋小冬努力将篮子往身后藏，然而她实在太小了，蒋小春伸手一把将她推开，夺过了篮子。
“好啊，你从哪儿偷来的馒头！”
“不是偷的，是小秋姐……”
“什么？”
蒋小春瞪大了眼睛，“这是蒋小秋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蒋小春就满眼的恨意，她刚刚被蒋老娘又打骂了一顿，还不给饭吃，原因就是嫌她干活不勤快。
蒋小春身上哪哪儿都疼，这些日子就没有一日是不挨打挨骂的。
都是因为蒋小秋！
奶眼馋蒋小秋家里的钱财，又碍于爷不敢去抢，只能把气撒到她们的身上。
明明这些都该蒋小秋来承受，明明自己是蒋家的大孙女，从前奶也很疼她的，都是因为蒋小秋的缘故，她才会过得这么惨！
蒋小春手里用力，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馒头被她捏出了痕迹，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既然是蒋小秋的东西，那她就不客气了。
蒋小春饿极了，什么也顾不了，大口开始吃馒头。
蒋小冬扁着嘴，眼睛一转，撒腿就往家里跑，等进了院子，她才张开嘴干嚎起来，“娘，小春姐把你给小秋姐的白面馒头给吃了。”
门“砰”的一声打开，率先出来的是蒋老娘，她凶狠地瞪着眼睛，“什么？白面馒头？谁把白面馒头拿给那个杀千刀的蒋小秋？”
秦美华闻言也急匆匆地出来，“小冬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蒋小冬抽抽噎噎地说，“我回家的时候遇到小秋姐，她给我一个篮子让我还给娘，我也不敢看是什么，刚刚遇到小春姐，她就把篮子抢过去，把里面的馒头给吃了，娘，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去，话却说得很利索完整，完全寻不出漏洞来。
秦美华还来不及震惊，一只鞋子就朝着她飞过来，直直地砸在她的肩膀上。
“你个败家的烂货，居然给那种东西白面馒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竟然做了馒头送出去，你失心疯了不成！”
蒋老娘气得七窍生烟，本就因为蒋小秋胸口堵着气，又听见这事儿，砸了鞋子还不过瘾，抄起笤帚就往秦美华身上招呼。
蒋老娘平常打孩子打惯了，手也没轻没重，猛的一下砸在秦美华的背上，疼得她尖利地叫唤了一声，想也没想推了一把。
蒋老娘就是再凶悍，到底也老了，被秦美华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倒，头磕在了门槛上，不动弹了。
“天哪！杀人啦！”
闻声出来的罗秀玉惊叫出声，秦美华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蒋老娘头底下流出来的血，脸上满是惊慌。
蒋和和蒋乐一把将她推到旁边，蒋家顿时乱成了一团，鸡飞狗跳。
秦美华拉住蒋仁的袖子，“我、我不是有心的，是她先打我的，我就推了一下……”
蒋仁冷冷地看着她，他就是再喜欢媳妇，也是不能接受自己媳妇打老娘的。
他甩开秦美华的手，赶紧帮着去抬蒋老娘。
请大夫的请大夫，装好人的装好人，蒋家灯火通明一直忙到了半夜，蒋小冬找了个角落里一蜷，没她什么事儿了。
……
天蒙蒙亮，蒋家才消停下来。
蒋老娘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头上磕破了，最近又太过焦躁，所以才一下子晕了过去。
只是她这会儿唉声叹气地躺在床上，老泪纵横，蒋仁带着秦美华跪在面前，她连一眼都不看。
“我是老了，不中用了，连个儿媳妇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蒋仁心里极不是个滋味，“娘，您别这么说。”
“你别叫我娘！哪家媳妇能把婆婆给打晕了？这是人干的事吗？你要还认我，就把这个悍妇给我休了！”
秦美华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蒋老娘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就是破了块小皮吗？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缺胳膊断腿了呢。
“娘，美华她也不是有心的……”
蒋老娘立刻拍着床边，“老头子你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儿子，辛辛苦苦拉扯大，娶了个媳妇就不要爹娘了，我们命好苦啊！”
蒋仁备受煎熬，里外不是人，要让他真把秦美华休了吧，好歹也这么多年的夫妻。
“娘，美华为了咱家也付出不少，为了保住夏家的差事，她都不敢生孩子，还不就是想让咱蒋家出个读书人吗？”

第83章我不愿意

“生不出来倒是会找理由，要真能生，头两胎能都是丫头？”
蒋老娘开始蛮不讲理，一旁的蒋老头用力磕了磕烟袋，“好了，这事儿就算了，只是，若是再有下次，便是蒋仁不愿意，老蒋家也不留一个会跟婆婆动手的媳妇。”
秦美华心里一凛，低声地说，“媳妇知道了。”
蒋老娘却不满意，“就这么算了？我的头都破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你再闹下去，你两个大孙子你自个儿带去镇上念书去！”
蒋老头一句话，堵得蒋老娘不吱声了。
他又转过头看向秦美华，“你也别以为这事儿就非你不可，我只是看在明远和明晨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蒋老娘虽然不吭声，心里却不甘心，忽然她又想起了别的，“对了，还有白面馒头，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拿家里的白面做了馒头给蒋小秋，你疯了吧你。”
蒋老头子的目光，锐利地射过来，秦美华打了个冷颤。
“我，我就是想着小秋到底是我女儿，她又认识盛家，若是能让她请盛少爷帮帮忙，明远明晨说不定……”
“不需要！我老蒋的孙子，还比不上别人？只要努力用功了，谁稀罕别人帮忙？”
秦美华心里怄得不行，这种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东西知道什么？有路子可比用功有用多了。
然而蒋老头就是个老顽固，眯着眼睛，目光里带着狠意，“这种事情，别让我知道第二次！不然，你就跟你女儿一样，从蒋家滚出去！”
从内屋出来，蒋仁都没给秦美华好脸色看，秦美华也不在意，找了一圈，把蒋小冬找了出来。
一阵子没管她，秦美华发现蒋小冬是不是胖了？
蒋小冬低着头，特意弄的黑乎乎的小手交叠着，秦美华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弄错了，或许只是饿肿了。
“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蒋小冬就如实地说了一遍，才说完就被秦美华推了一把，“她让你拿回来你就拿回来了？”
“小秋姐就往地上一放就走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蒋小冬委委屈屈的样子让秦美华看了就心烦，“哭什么哭，还不出去干活去。”
蒋小冬离开后，秦美华就去找了蒋明晨，将事情告诉他，然后又叹了口气。
“你爷不让我再去讨好蒋小秋，他的话我是不敢不听的，明晨啊，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蒋明晨眼里滑过一抹阴郁，想什么法子？他也试着想去拜访盛嘉言，结果一连三次都被拒之门外，根本连人都见不着。
“都是蒋小春，要不是她抢了馒头，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哪儿还有后面的事情？小秋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再有个两次她一定心软，现在好了。”
秦美华充满怨气地抱怨着，蒋明晨的表情也不太好，不过，他很会控制地情绪。
蒋明晨低下头，慢慢地翻过一页书，轻飘飘地说，“蒋小春，也该嫁人了吧。”
……
蒋小秋没料到让蒋小冬把东西带回去，会惹出那么大的风波。
她照常去了盛家，闲暇的时候，瑶娘跟她提了过年的事儿。
“过年的时候，小秋不如就留在这里过年吧，人多也热闹一些。”
瑶娘如今已是习惯了有小秋的陪伴，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便是不说话就那么待着，也会让人觉得自在。
瑶娘是心疼小秋一个人住，想着过年的时候定然是冷冷清清。
蒋小秋感激地笑了笑，“我已是答应了惠兰婶子，过年的时候去他们家。”
“那、那后面几日你可会过来？”
瑶娘有些遗憾，忍不住追问之后的安排。
蒋小秋微笑着点头，“自然会的，我要来给您拜年呢。”
“那可就说好了啊，我等着你来。”
蒋小秋不知道，瑶娘是真心喜欢她。
在盛嘉言之前，她其实是有一个女儿的，然而因着某些原因，那个孩子不曾看过这世上一眼，就在她腹中夭折了。
瑶娘一直自责内疚着，因此怀言儿的时候，她如同被激怒的母狼一样，誓死保住了他。
可她的女儿，却成了瑶娘心里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在瑶娘的想象中，她的女儿应该就是蒋小秋这个模样，长得漂亮讨喜，性子温软可爱，却也不任人拿捏。
之前几次想认蒋小秋做干女儿，瑶娘也不是随口说说，这样一个乖巧的好姑娘，她是真的愿意多一个女儿的。
“您看看，这个荷包可还成吗？”
蒋小秋将绣了一半的荷包拿过去请瑶娘帮忙看看，一看之下，瑶娘更是喜欢了。
如此心灵手巧的丫头，要不，她明儿找个时间真去跟言儿商量商量，看他愿不愿意多一个妹妹？
……
盛嘉言冷着脸，“不愿意。”
瑶娘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是瞧不上蒋小秋，语气有些着急，“言儿，小秋真是个很好的姑娘，你是与她接触少了，她同从前那些女孩子并不一样。”
此前没有来秀云村的时候，盛嘉言周围不少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一个个自视清高，没少为难言儿。
瑶娘是怕他把蒋小秋也当成了那样的姑娘。
“娘，我知道小秋是个好的，可是，我不愿意。”
盛嘉言在心底叹气，他当然希望蒋小秋成为他们家人，但妹妹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要真成了妹妹，他会哭的。
“言儿……”
瑶娘还想说什么，却被盛嘉言打断，他从书案下拿出一个包袱，当着她的面打开。
从里面立刻滚出了不少卷轴出来。
“这是什么？”
瑶娘好奇地打开其中一幅，竟然是个女子的画像，画得……嗯，还能看出是个女子。
盛嘉言勾起了嘴角，“这是‘家里’给我准备的媳妇人选。”
“什么？”
瑶娘瞪大了眼睛，又换了一幅，却还不如刚刚那一幅！
“她们、她们怎么敢这样糟践你？这都是些什么？”
瑶娘性子绵软，也骂不出太过分的话来，只是脸色都气得白了，手轻轻颤抖着。

第84章他喜欢喝

“随着一并送来的信上写了，我是个残废，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也别太挑。”
“啪。”
瑶娘手里的卷轴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里瞬间浮出水光，泪珠立刻滚落下来。
“娘，你别哭啊。”
“言儿，我的言儿……”
她怎能不哭，她心里如珠如宝的儿子，在别人眼里只是个连挑剔都没有资格的残废，让她如何不难受？
盛嘉言摇着轮椅过去，给他娘递了块帕子，“咱们都来了这里，她们仍旧不放心，生怕我在婚事上得了助力，她们要看着我没有翻身的余地才肯罢休。”
“娘，你想让我娶这些人吗？你想让我娶这些，说不定是她们安排的眼线回来，一辈子对着这样的人？”
“当然不愿意！”
瑶娘极少这样吼出来，她眼里泪汪汪的，却异常地坚定，“这些人我绝不同意！”
盛嘉言淡淡地笑起来，“那，怎么办呢？这些你不同意，她们一定会安排其他的人选，直到你同意为止。”
“这……”
瑶娘迟疑着，她太了解那些人的算计了，尔虞我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盛嘉言眼睛里闪出一丝光芒，声音变得更加悦耳动听，“左右她们是不会让我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儿，那么至少，我也想娶一个让娘喜欢的，娘，你不是很喜欢蒋小秋吗？”
“……”
瑶娘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从言儿那里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是喜欢蒋小秋不错，只是她也没有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可是言儿这么一提……
似乎，也不错？
身份门第这个问题，瑶娘从来没考虑过，便是她自己，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然，她也不会被卖进府里。
比起刚刚看到的那些卷轴，小秋简直是天女下凡了，人又单纯，心灵手巧，又同她聊得来。
瑶娘站在一棵树下半天，思来想去，觉得都是可行的。
更何况小秋这样的才好，那边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断不会有不同意的，她们怕的就是言儿得了助力，他若是娶一个村里的姑娘，她们怕是乐见其成，高兴还来不及。
……
于是第二日，瑶娘见到小秋的时候，连看她的眼光都不对劲了，手里的绣绷拿了半日，也没见瑶娘绣几针，目光全都在小秋的身上。
蒋小秋实在没忍住，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她疑惑地抬头，“瑶娘，我脸上可是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小秋脸上干干净净，很好看。”
瑶娘越看越觉得喜欢，若是言儿娶了小秋，她也是要叫自己娘的，跟她的女儿也是一样的。
于是蒋小秋就更不自在了，没东西，没东西瑶娘为何一直看她？
这日瑶娘的态度很是奇妙，当然她也没有贸贸然地跟小秋说什么。
因为瑶娘发现，也不对，她是喜欢小秋，想让小秋做自己的儿媳妇，那小秋呢？
在瑶娘的心里，言儿自是千好万好，可他的腿脚有恙，在旁人眼里怕是连正常的男子都比不上。
瑶娘的心又开始往下沉，看了小秋半日，剩下的半日总是莫名地叹气。
小秋思忖了半晌，觉着莫不是瑶娘的小日子到了。
于是她抽空去了厨房，熬煮了一锅小米大枣糖水粥，温温热热地给瑶娘送过来。
“这个趁热喝，有健脾暖胃，益气安神的功效。”
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糖水粥，瑶娘的心是越发难受了，这样好的姑娘，若是她瞧不上言儿可怎么办？
她也不想让小秋为难，瑶娘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帮自己儿子一把吧。
“小秋啊，这个时候，言儿念书怕是也乏了，你不如也给他送一碗过去？”
瑶娘是想着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机会，没准儿相处久了，小秋就能喜欢上言儿了也说不定。
小秋听了瑶娘的话，脸都僵住了，“这个，给盛少爷喝？”
“叫什么少爷，你直接唤他嘉言就成，他年长你几岁，你称他嘉言哥哥更好。”
瑶娘一边说一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喜欢喝这个的。”
“……”
盛嘉言喜欢喝这个？可这种糖水粥，一般有男子喝吗？
蒋小秋一头雾水，然而看着瑶娘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居然就信了。
“那，我给他送去？”
“去吧去吧，最好亲自送到他手里，你也知道言儿那孩子不爱吃东西，可是见了你总是能吃一些，小秋啊，若是不麻烦的，你可能看着他吃完？”
瑶娘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笑眯眯地眼睛里，闪动着明显的期待。
小秋对瑶娘的拜托无法拒绝，于是只好点头，带着一碗女子月事常吃的糖水粥，一脸迷幻地去了盛嘉言的书房。
青竹看到她以后，特别主动地替蒋小秋开了门，“小秋姑娘请进。”
“不用跟盛少爷说一声吗？会不会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
青竹拍着胸脯保证，等她进去了，又自觉地将门关上，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守着，谁他都不会再放进去了。
蒋小秋走进去，盛嘉言抬眼看到她，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轻浅的笑容，格外好看。
“瑶娘说你爱喝糖水粥，让我给你送过来。”
她把粥碗放在书案上，小心地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飘散了出来，夹杂着小米的清香和枣子的甜气。
盛嘉言看到那碗粥的时候，笑容凝固了一瞬。
娘这是……好歹，换一样别的让小秋送来吧。
然而他的僵硬只有一瞬间，快得没人能察觉，随后他带着温和让人信服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是挺喜欢的。”
蒋小秋见他笑得真诚，这才放了心，干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那你快喝吧，瑶娘让我陪着你喝完，粥里我没放多少糖，应该也不是很甜。”
糖水粥也是小秋拿手的，煨出来的小米和枣子酥烂软糯，甜而不腻，喝一碗下去胃里暖融融的，肚子也就不会难受。
盛嘉言用勺子慢慢地搅动，待热气稍稍散去一些，他低头喝了半勺。
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腻，更多的是清香和清甜，吞下去齿颊留香。
喝起来也没有那么浓稠，很顺滑很容易滑入喉咙。
盛嘉言眼里笑意更甚，忍不住赞叹，“真的很好喝。”

第85章小春说亲

蒋小秋乐了，他这是真的很喜欢糖水粥啊，不过也不奇怪，人的喜好本就不一样。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喝。”
盛嘉言眸光微亮，轻轻点了点头，“好。”
在他喝粥的时候，蒋小秋百无聊赖，干脆在他的书架前站定，挨个儿地扫一遍。
有许多书她都没见过，不过她却也发现了从前看过的书，有一本杂记她似乎前世都还没看完。
蒋小秋将那本杂记抽出来，粗略翻了一下发现，后面的果然没有印象了。
她干脆从头开始看起，原本是打发时间，一不留神看入了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青竹已经在外面请他们去用晚饭了。
“我看了这么久？”
蒋小秋吓了一跳，再看看外面天色，确实不早了。
可，盛嘉言怎么也没提醒她。
“无妨，你若是喜欢这本书的话，明日也过来看吧。”
盛嘉言笑着一边说，一边状似艰难地摇着轮椅想从书案后面出来。
蒋小秋见状，立刻将书放回去，走到他的身后推动了轮椅。
“抱歉，总是麻烦你。”
盛嘉言偏着头带着歉意地说，气息却落到了蒋小秋的手背上，明明轻若无物，蒋小秋却有被烫到了的感觉。
她赶紧挪了挪手，脸上止不住浮现出热意，“没有的事，这哪儿算是麻烦。”
盛嘉言才将头回过去，小秋看着他的头顶，乌黑的头发用发冠束着，心里小声地嘀咕，怎么会有人连头顶都长得这么好看？
……
蒋小秋推着盛嘉言去了饭厅，瑶娘瞧见他们一块儿出现的时候，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快来，饿坏了吧？”
小秋将盛嘉言推到他的位置上，想绕到瑶娘的另一侧坐下，她的位置一直是在那里的。
结果瑶娘的手轻轻一拉，将她直接拉坐了下来，变成她和盛嘉言靠着坐。
“好了，等你们来菜都快凉了，赶紧吃吧。”
瑶娘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像是一个关心孩子的长辈，不停地催促他们多吃一些。
蒋小秋拿着筷子，只能也不去多想，可她的胳膊总是不凑巧地跟盛嘉言碰上，一顿饭让她吃得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小秋要离开了，盛嘉言又浅笑着说，“那本书我给你留着，明日还会来看吗？”
蒋小秋看到瑶娘带着询问的眼神，语气有些慌乱，“明日，明日再说吧，我先告辞了。”
等她走了，瑶娘才皱起了眉，“什么书？小秋若是喜欢，你为何不让她带回去算了？”
盛嘉言低头喝了一口水，吞下去才慢慢地说，“可我想与她共处一室，带回去，我再去哪儿找她感兴趣的东西呢？”
瑶娘恍然大悟，陡然觉得自己儿子有些不简单，她能听到蒋小秋叫她娘这件事，兴许又更容易了。
……
蒋小秋出了门，凉风吹在她脸上，才带走了一些热度。
她用手捂了捂脸颊，只觉得脸比手还要热一些，她这是怎么了？
蒋小秋到底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经历过一次生死，她本以为自己早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的，可方才盛嘉言看着她笑，问她明日去不去看书的时候，小秋的心猛然间跳的很快。
疯了吧？
蒋小秋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过了一阵好日子，便忘乎所以了起来。
那是她能肖想的吗？蒋小秋一边走一边反省，许是在盛家的感觉太好，无忧无虑，让她忍不住产生了错觉，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可是，小秋心底是明白的，盛嘉言这样的人，哪怕身体上有不足之处，他也一定会展露出光芒来。
秀云村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他停下来休憩之处而已。
用力拍了拍脸颊，蒋小秋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走。
刚走到门口，她就见到蒋小冬抱着柴火跑了过来，“小秋姐。”
蒋小秋开了门让她进去，“今天怎么这么早？没回家？”
“家里正闹着呢，奶要给小春姐说亲了。”
蒋小秋动作一顿，给蒋小春说亲？
她记得自己当初被卖掉冲喜的时候，蒋小春都还没嫁出去，这会儿给她说的是哪家亲？
不用蒋小秋问，蒋小冬嘚吧嘚吧倒豆子一样，将她知道的都给说出来了。
“奶说，那是个好人家，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呢，可是小春姐就哭，大伯娘也不同意，家里正闹着，也顾不上我。”
蒋小秋就笑，“你知道少奶奶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奶和娘说了，少奶奶就是什么事都不用做都有人伺候，每日有好吃的，月月有新衣服穿。”
蒋小冬说着都有些向往，不解地皱了皱眉，“可是这么好的事情，小春姐为什么不愿意呢？她说家里是要害她，送她过去守寡，姐，守寡是什么意思？”
蒋小秋的手一抖，从杯子里溢出了一些水来，她表情很奇怪，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那种。
守寡，少奶奶……
怪不得她听了耳熟，这些话，她也是听过一遍的。
跟她说都是为了她好，是送她过去享福的，让她一定记得家里人的好。
明明蒋小春的年岁更适合，家里却以生辰八字合适为由，硬是让她出嫁。
蒋小秋那会儿虽然性子绵软，却也不傻，怎能没发现其中的蹊跷，费劲千辛万苦托了人打听，才知道她要嫁的那个人已经快死了，蒋家是收了钱，把她卖过去冲喜的。
前世的遭遇，让蒋小秋眸子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黑雾，她眨了几下眼睛，将阴郁散去。
“守寡的意思，就是往后一个人过日子。”
“那不是更好吗？就没有人管着了。”
蒋小秋没心情做饭，去厨房打算给蒋小冬下一碗面条，听见这话，她笑出了声音。
“你想想你娘，如果你爹不在了，你奶却在，那样的日子，你高兴吗？”
蒋小冬顿时呆住，脸都青了，疯狂地摇头，不愿意不愿意，她死都不愿意。
小秋弯了弯嘴角，进了厨房，谁都不会愿意的，只是这一次，要嫁过去的人变成蒋小春了。
蒋小秋还能想起来当初蒋小春劝她的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说得一套一套的，如今，她可能说服她自己？

第86章过年

小秋给蒋小冬下了一碗面条，雪白的面条放在熬煮的鸡汤里，上面一层浓香的油脂。
面的最上面卧了一只金黄的煎蛋，又洒了一些切碎的葱花，看着就可口美味。
蒋小冬接过去，乖巧地道了谢，才开始吃起来，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秋姐这儿可真好，她都希望家里能闹腾得再久一些，这样，就没人管她，她就能在这里多呆些时候了。
……
蒋家已经闹腾得不可开交，蒋小春的哭声恨不得嚎得村子里的人都听见才好。
“我不嫁！奶，我不要嫁给那个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蒋老娘的头上还绑着防风带，靠在那里瞥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脸？女子出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脸不嫁？”
蒋小春见蒋老娘压根说不通，立刻转向罗秀玉，“娘，娘你帮帮我，我不要嫁过去，那个人都快死了，娘你难道忍心你女儿一辈子守寡吗？”
罗秀玉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哭成了泪人的女儿，还是有些不忍心。
“娘，我也不同意，白家分明就是找人去冲喜的，万一她家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小春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嫁过去可是少奶奶，是糟践了她还是埋没了她？死了怎么了，死了不还照样是少奶奶？到时候也没个妻妾儿女烦心，多省事儿。”
“娘，话不是这么说……”
“那怎么说？你告诉那怎么说！”
蒋老娘猛地拍了拍床边，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一个个都不服管教了是吧？想要翻天了是吧？我告诉你，小春的八字已经拿过去合了，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蒋小春身子晃了晃，脸上一片呆滞，安静了片刻，猛地尖叫一声就要往外冲。
还没冲到门口呢，蒋明晨正好过来，好巧不巧地拦住了蒋小春，脸上浮出了担心。
“大伯娘，小春这是怎么了？家里就要出喜事了，你可千万看着点她，白家不是连聘礼都给了吗？”
他语气很温和，罗秀玉却是神色一凛，那十两银子蒋老娘已经收了，若是小春有个什么变故，蒋老娘定是会让自己拿银子出来赔给白家的。
十两呢，家里的钱财都在蒋老娘手里握着，她哪里拿得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罗秀玉走过去，手抓住蒋小春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你给我回屋冷静冷静，出嫁之前都别出来了。”
蒋小春面如死灰，她知道娘也妥协了，这是要软禁自己，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要完了……
蒋老娘瞧见了自己的孙子，脸上笑出来，“明晨啊，找奶有事？”
蒋明晨走过去，“就是想奶了，过来瞧瞧，怕奶哪里再不舒服。”
一句话说的蒋老娘熨帖不已，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几个铜板塞过去，“拿着，你念书辛苦了，给你买糖吃。”
蒋明晨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仍旧是孝顺的温顺笑意。
“奶，小春的亲事定了？她瞧着似乎不大乐意。”
“哪儿还轮得到她不乐意。”
蒋老娘翻了个白眼，秦美华跟她说了之前那事儿，蒋老娘就后悔不迭。
不就几个白面馒头吗，要真让蒋小秋松了口，她家里的东西抵得上多少馒头？
可恨偏偏蒋小春嘴馋，闹出了后面的事情，害得老头子再不许她们去讨好蒋小秋。
想到这个，蒋老娘对蒋小春就十分不喜，正好又有了白家的事情，还能得十两银子。
“明晨啊，奶这银子都给你们留着念书，咱们蒋家可就靠你们两兄弟了。”
蒋明晨笑着点点头，“奶放心，我一定会考取功名让你享福的。”
蒋小春这个蠢货，让他现在的路变得这么难走，那就不要怪他拿她撒气了！
白家其实是他认识的人家，也是他告诉秦美华，让秦美华去同蒋老娘说的。
蒋明晨原本想着，自己考科举总是需要银子的，反正家里女孩子多，等到缺钱的时候再让家里送一个过去还钱，如今他却是等不及了。
坏了他事的人，活该有这种下场！
……
不知不觉间，年关来临。
这是蒋小秋重新醒过来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换上了新的衣服，明丽漂亮的红色夹袄，领口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更加小巧水嫩。
门上贴了门神和春联，小秋家里早已经收拾妥当，焕然一新。
“小秋姐，我娘让我来叫你过去了。”
虎子从远处跑过来，看到蒋小秋的时候楞了一下，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
之前就知道小秋姐好看，可现在，是越来越好看了，就好像……就好像年画上的小姐姐一样。
虎子看的愣住，蒋小秋手里拿着东西过来，“这些帮我拿一下。”
虎子魂不守舍地照做，看着蒋小秋将门锁好才反应过来，小脸微红。
“小秋姐，你穿着新衣服可真好看。”
“那我穿了旧衣服就不好看了？”
虎子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也好看的，就是、就是……反正都好看。”
蒋小秋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乐得笑出声来，脆脆的笑声好听极了。
路上有人见了他们，也互相打招呼，“小秋，去虎子家过年呢？”
“嗯，婶子一家心疼我，所以让我过去。”
蒋小秋也不避讳这些，笑眯眯地回答，那些人的眼睛扫在她手里拎的东西上。
好家伙，又是鱼又是肉，瞧着还有新衣服和其他的东西，啧啧，杨惠兰这一家可是太让人羡慕了。
不过呢，谁让当初蒋小秋落难的时候，杨惠兰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只能怪自己当初眼力浅。
杨惠兰一大早就开始忙年菜，怕小秋一个人冷清，才让虎子赶紧把她接过来。
进了门，蒋小秋先道了吉祥，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婶子，这些是我的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
杨惠兰眼里立刻浮现出无奈，“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花钱，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蒋小秋甜甜地笑，“怎么是乱花钱呢，婶子你就别担心我了，盛家给我结了月钱，我如今不缺银子。”
她真没说大话，年前盛家结了月钱，小秋拿到手里的时候都蒙了
之前说好的每月一两月钱，可她拿到了三十两！

第87章过新年穿新衣

蒋小秋立刻去找了瑶娘，这明显不对啊，这也太多了！
结果瑶娘只瞄了一眼，很平静地说，对的，就是这么多。
“你除了每日陪我，还要给言儿做点心，多辛苦呀，言儿不爱吃东西，被你影响的如今改了不少，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蒋小秋还是觉得多，她并没有做多少事，再说盛嘉言肯吃东西这个太玄学了，未必就是她的功劳。
不过瑶娘执意如此，她只好先收下来，所以如今的蒋小秋，在秀云村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富婆了。
杨惠兰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让她和虎子先进屋玩儿。
过年要忙碌的是大人，孩子只需要开开心心地玩就好了，在杨惠兰的心里，小秋还是个孩子。
小秋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偶尔被长辈当孩子宠着，也不错呢。
“虎子，这是给你的衣服，你进去换一套试试看合不合身。”
蒋小秋将衣服塞到虎子的怀里，“赶紧的，换了咱们出去放爆竹。”
虎子眼睛一亮，抱着衣服就进了内屋，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小秋姐，是不是，有点奇怪？”
蒋小秋是比照着印象里虎子的身材买的，没想到自己眼光真不错。
墨绿色的短衫和裤子，上面用紫罗兰色的丝线勾勒出纹路，并没有特别鲜艳，却偶尔露出一抹低调的别致，让虎子显得有些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
“不错，真好看。”
蒋小秋由衷地赞叹，围着虎子转了一圈儿，想了想，又拿出个小小的三角形荷包给他系上。
“这样就更好看了，走吧，咱们出去玩儿去。”
一年一次的新年，让小秋潜藏依旧的童心都冒了出来，纵容自己放松一回也不错。
小秋带着虎子要出门，杨惠兰忙碌中瞄了一眼，顿时站住了，“虎、虎子？”
她提着声音有点不确定，等看到虎子回头，那张脸确实是她家儿子的时候，杨惠兰都惊了。
“哪儿来的衣服你这是？”
“小秋姐给买的。”
虎子没有杨惠兰想得那么多，小秋姐给的，他就要着，不收的话小秋姐才会不高兴。
杨惠兰抽了口气，也围着虎子转了两圈儿，这是她儿子吧？可怎么就有点儿不像呢？这浑身的贵气。
“你、你要不去换一件，这么好的衣服可别弄坏了。”
杨惠兰想的是，衣服太好看了，得好好收着，等到年后就让虎子穿这套去书院，也不会让人看轻。
蒋小秋却拉着虎子，“婶，我给虎子买了两套呢，再说也不会弄坏的，我带他先出去放爆竹了。”
说着，两人就出了门没了影，新年当然要穿新衣服了，干嘛要换下来？
杨惠兰只能在后面扯着喉咙喊，“虎子啊，可别让爆竹弄坏了衣服！”
许青松从厨房里钻出来，“咋了？”
杨惠兰无力吐槽，“小秋给咱虎子买了新衣，好看着呢，我让他别弄坏了……你说小秋对咱这么好，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别瞎想了，小秋不是计较的人，咱真心对她，她能感受得到的，行了，赶紧的，还有什么要我弄的？”
……
“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
偏憎杨柳难钤辖，又惹东风意绪来。”
过年的时候，爆竹可是小孩子们都喜欢的玩意，用火燃烧一支长长的竹竿，逐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的声音，又刺激又有趣。
村里已是聚集了不少人，等小秋带着虎子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安静了一下，然后猛地扔下爆竹，全部将虎子给围了起来。
“虎子你的新衣服可真好看！这是镇子上的款式吧？”
村里孩子的新衣，大都是家里人自己缝制的，谈不上好看，以实用为主。
然而虎子穿的可不一样，那是正正经经的新衣服，还有好看的花纹呢。
虎子的伙伴有的想摸摸虎子都不让，“这是小秋姐送我的，娘说了不能弄坏，我打算去书院就穿这个去。”
于是蒋小秋收获了一批艳羡崇拜的目光，她淡定地将随身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不少糖来。
“要不要吃糖？”
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所有人都欢呼一声，将糖瓜分掉了。
蒋小秋很满意，她买的糖实在太多了，到现在都没吃完。
有了糖，大家对小秋那就不仅仅是艳羡了，还有小伙伴从家里拿了小马扎让她坐着，看他们玩爆竹。
蒋家的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蒋明远，蒋明晨和蒋小夏，也穿了新衣服出来走动了。
蒋小夏旁边是许茉莉，两人窃窃私语，小夏头上仍然戴着蒋明晨送她的那朵绢花，明晨哥给她从蒋老娘那儿要回来了。
“小夏姐，明晨哥只给你带了一朵绢花吗？”
许茉莉看她头上还是那朵，已经没那么羡慕了，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上面是一个崭新的头绳，“我娘特意给我买的。”
蒋小夏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头花可不比头绳，贵着呢。”
许茉莉撇撇嘴，“不过我娘还给我做了新衣服，你这件怎么好像往年也穿过？”
这话让蒋小夏有些狼狈，可不就是也穿过？就这，还是她好不容易才翻找出来的！
往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清闲，娘也会给她做新衣，可今年，家里乱七八糟，就连娘怀着身子，都要做一些轻活，哪儿还有那功夫给她做衣服？
蒋小夏看了一眼蒋明远和蒋明晨，他们的新衣是三婶一早就备好的，他们穿了新衣，越发衬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暗淡不已。
“砰。”
一声爆裂声传来，几人都抬头望不远处看，一群孩子笑闹着，中间却有两人格外显眼。
蒋小夏和蒋明晨眼瞳轻缩，是蒋小秋！
小秋离得远远地坐在那儿，脸上是恬淡松快的笑容，虎子在她身边不时地说着什么，引得她掩着嘴不时地发笑。
两人身上都穿着簇新的新衣，看着就跟旁人不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莫名有种贵气。
“那孩子身上穿的像是苏绣坊的衣服？我没看错吧？”
却是蒋明远先出了声儿，眼睛盯着虎子身上的衣服，他有些不确信，几步走近了去看，果然很像！

第88章倒戈

苏绣坊在同家镇很知名，倒不是大家都会去买，而是因为不少人都买不起，里面的成衣比请别家绣坊的人量身定做都要贵！
可苏绣坊却也受到了许多人追捧，尤其听说学海堂的先生偏爱苏绣坊的衣服，一时间引得不少学子都心神向往。
蒋明远和蒋明晨自然也想过，可他们并没有那个能力，秦美华和蒋仁光是给他们交束脩已经很艰难，更别说给他们买苏绣坊的衣服。
可这样一套衣服，此刻却穿在一个土包子的身上？
蒋明远看得眼馋，直接走了过去，在虎子和蒋小秋的面前站定。
蒋小秋抬头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蒋明晨和蒋小夏，心里冷笑，蒋小春不在，是因为她要出嫁了害羞呢？还是蒋家怕她跑掉，不让她出来？不过，蒋小冬怎么也不在？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那群孩子们玩。
“你身上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蒋明远问虎子，虎子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他喷的口水弄脏自己的衣服，“小秋姐给我买的，你问这个干吗？”
“蒋小秋？他的衣服是你买的？你可是在苏绣坊买的？”
听见是蒋小秋买的，蒋明远睁大了眼睛继续问。
小秋一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吧？”
“什么好像？到底是不是？你可别骗人，苏绣坊一件衣服要十两银子，十两！”
“什么？”
虎子大惊，身体都僵硬得不敢动了，十、十两银子？他穿了十两银子在身上？
蒋小秋转过头，好笑地看着虎子跟一个木头人一样，两只胳膊还张开着，感觉自己是个衣架子。
她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出声，“衣服就是用来穿的，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小秋姐……”
虎子都要哭了，早知道这衣服这么贵，他死都不会穿的，他要供起来！
蒋小秋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骗你的，没那么贵。”
“真的？”
“嗯，真的。”
只是这件衣服，确实是苏绣坊买的，去镇上的时候，盛嘉言带着她特意去学海堂门口绕了一圈。
蒋小秋当时就被书院的气派给镇住了，刚巧又是书院下学的时辰，从里面走出来的学子，一个个器宇不凡，小秋立刻就发了愁。
“这样好的书院，虎子来了会不会受欺负？”
然后盛嘉言就告诉了她一些学海堂的事情，包括里面的先生喜欢穿苏绣坊衣服的事情。
小秋想也不想就去给虎子买了两身，价钱贵怎么了？那么个心善又懂事的弟弟，她不想让人瞧不起他。
“呵呵，我就说嘛，怎么会是苏绣坊的。”
蒋明远听见小秋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只是他越看越是像，他还同同窗细细研究过，苏绣坊的暗纹是别处学不来的，那小秋这是在哪儿买的？
“我瞧着，怕就是苏绣坊的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蒋明晨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小秋妹妹，过年好。”
蒋小秋略点了点头就算回应了。
“蒋小秋你什么意思？我哥在跟你说话呢，你什么反应？”
蒋小秋抬头，秀气的眉毛轻轻扬了扬，“我什么反应，还需要你批准吗？”
“你……”
蒋明晨拦住蒋小夏，暗暗地瞪了她一眼，眼里的厉色吓了蒋小夏一跳，却是让她不敢再说什么。
可蒋小夏心里不服气！
蒋小秋身上又是她没见过的新衣服，一看就可精致可贵了，红艳艳的一身，愣是不觉得俗气，只觉得喜庆，她的腰间还挂了一只藕荷色的荷包，头上则是同样藕荷色的绢花，平添了几分清雅。
乍一看，蒋小秋根本不像是秀云村的姑娘，反而像她只见过一次的，镇上的千金小姐！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从小到大都看不起的蒋小秋，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会过得不如自己的蒋小秋，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另外的样子。
变得让她遥不可及了！蒋小夏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呀，小秋妹妹，你头上的头花可真好看。”
就连许茉莉，都放开了蒋小夏的手臂，蹭到了小秋的旁边，羡慕地看着她头上的绢花。
“你喜欢吗？”
小秋转过头，浅浅地朝着她笑了笑，许茉莉愣了片刻，呆呆地点头。
蒋小秋于是伸手将绢花拿下来递过去，“那送给你吧，我还有别的。”
“真的吗？”
许茉莉喜出望外，却是怕她反悔一样，动作迅速地拿了过去。
“小秋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真好看。”
许茉莉紧紧地盯着绢花，发现这比蒋小夏头上的还要精致一些，绢花中间还有几粒珠子点缀呢。
“不用谢，就当做过年的礼物。”
蒋小秋也不在意，她对这些没太大的喜好，也确实还有别的头饰，并且，能让蒋小夏不开心的事情，她做起来就很开心。
许茉莉越看越喜欢，“其实，我先前就想跟小秋妹妹说说话的，只那会儿你有去盛家的差事，总也碰不上。”
许茉莉瞬间倒戈，站在蒋小秋身边又是夸又是笑，早忘了她跟蒋小夏好了那么多年，蒋小夏可从来没送过她这么好的东西呢。
蒋小夏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许茉莉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她之前不是也很看不起蒋小秋的吗？她忘了跟自己一块儿骂蒋小秋的时候了吗！
“哼，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也喜欢，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蒋小夏早顾不得自己的形象，说话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
许茉莉得了头花，自然要拿人手短的，“那又怎么样？我确实喜欢啊，小秋妹妹不要的东西，比你头上的还要好看呢。”
“你……”
蒋明晨再次看了一眼蒋小夏，眼里带着不喜，“你从前的礼数呢？再这样，你还是家去吧。”
蒋小夏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气得眼睛里都起了一层水光，为什么连哥哥都这样对她？哥哥难道也喜欢蒋小秋不成？
“明晨，你方才说的什么意思？这衣服当真是苏绣坊的？”
蒋明远早不耐烦了，耳朵里从听到蒋明晨的话开始，就听不进别的东西。

第89章想怎么花怎么花

“你弄弄清楚，苏绣坊的衣服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能肯定，苏绣坊的衣服里衬，会有一个特殊的标识，是一把扇子，上面绣了‘苏绣’二字，你不信的话一看便知。”
蒋明远睁大了眼睛，立刻就要去翻虎子的衣服。
虎子哪里肯让他碰到，迅速往后跳了两步，两条手臂还保持着大鹏展翅的姿势。
“谁让你碰了，贵着呢，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虎子吞了吞喉咙，“我、我自己来看。”
穿衣服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平常怎么穿就随便穿了，可这会儿，他愣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抓，等脱下来的时候，一脑门的汗。
“小秋姐，真有……”
虎子表情都虚幻了，真是那个苏绣坊的？真是十两银子一件？
蒋明远看见苏绣坊特殊的标识，眼睛睁得更大了。
竟然真的是！
天知道他想要有一件苏绣坊的衣服，想了有多久！他都得不到的东西，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乡下孩子却穿在了身上。
蒋明远的眼睛顿时隐隐发红，如果，这衣服是他的该多好？那等到年后去了镇上，那些同窗看到了，定是会对他羡慕不已的。
蒋小秋没功夫注意其他人的反应，见着虎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衣服，身上只穿了单衣，二话不说将衣服拿过来往他身上套。
“赶紧穿起来，别着凉了，你管这是哪儿买的呢，衣服就是给人穿的。”
虎子心疼得脸都揪起来了，“别别别，小秋姐，你轻点，我这就回去换一件，求你了，穿了这个我都不敢动了。”
他撒腿就跑回去换衣服，跟他的爹娘说了这事儿之后，杨惠兰和许青松呆呆地愣了半晌，手里啥事儿也不做了，三人一块儿将这金贵的衣服给脱下来收好。
蒋小秋这里，她轻轻地叹气，对面前的几个人有些烦躁，心想虎子别被吓着才好，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蒋明远心里抓心挠肺地焦急，心里对小秋十分不满，她居然花了那么许多银子给不相干的人买衣服，他们才是她的哥哥好不好？
“小秋妹妹，你瞧这都过年了，你给虎子买了新衣，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蒋明远做出一副和蔼的表情来，“我听奶说，你先前赚了一百两银子，如今应是还有得剩吧，不如你也给哥哥我买一身苏绣坊的衣服，等到哥哥往后考中了举人，当官发财了，绝不忘了你的好。”
蒋小秋诧异地抬头，想不到人还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说起来，该是哥哥给妹妹买东西才是，小夏的头花是明晨哥送的吧？这么多年了，两位哥哥可有送给我什么？”
蒋小秋无意跟他们搞好关系，说出来的话也不那么好听。
蒋明远皱了皱眉，“哥哥们忙着念书做学问，哪里来的闲钱？那不也是为了咱家可以出人头地吗？小秋你这么说就太不懂事了。”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往后哥哥们当官发财，也不用记挂着我，妹妹生活不易，也就不给哥哥们送礼了。”
蒋小秋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虎子不在，她在这儿坐着也没意思。
“蒋小秋，你真要这般无情无义？有银子也不给自家人花，你这是何意？”
蒋明远眼红苏绣坊的衣服，见要不到，一时恼羞成怒了起来。
蒋小秋乐笑了，歪着头看着他，“我是何意？我的银子我想给谁花给谁花，你莫不是还打算抢来着？”
“你这个……”
蒋明远自打念书后，在秀云村都是被众人追捧的，几时受过这样的嘲讽？他脸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要上前动手。
蒋明晨却一步将他拦下，“哥，你这是做什么？小秋可是咱们的妹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扭过头看向蒋小秋，“小秋，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你的银子自然是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蒋小秋不动声色，要说蒋明远，她是不怕的，这个人头脑简单，容易冲动，便是秦美华花了大心思送他去念书，他也不是那块料。
然而蒋明晨，她决计是不敢低估的，此人在前世的时候，愣是靠着心机和算计，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官职。
在他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放得下身段来捧着你，可一旦他不需要了，踩你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有半丝怜悯之意！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玩。”
“小秋，你且等等。”
蒋明晨过来拦住她，“今儿过年，你打算何时去盛家拜年？你在盛家做活，我们自然也要有些表示，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如何。”
“不用麻烦。”
蒋明晨笑容真诚，“怎么是麻烦呢，这是该有的礼数，这些都做全了，盛家才不会瞧不起你。”
蒋小秋开始不耐烦了，蒋明晨想跟着自己去盛家做什么？
她懒得跟他墨迹，刚想直接拒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小秋姑娘。”
蒋小秋转头，却看到了盛管家正在朝她招手，他的身边，青竹推着盛嘉言，盛嘉言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蒋小秋哪里还顾得上应付蒋家人，立刻跑了过去，“你们也出来玩吗？”
说完她觉得有些失言，盛嘉言这般沉稳内敛之人，如何会像她一样想着玩？
然而盛嘉言却点了点头，“是啊，总是闷在家里，出来散散心，想着兴许能碰见你。”
蒋小秋呼吸微滞，觉得盛嘉言看着她笑的眼睛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格外好看。
虽然知道他可能没有别的意思，可是蒋小秋听见这样的话，心里难免会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蒋明晨看到盛嘉言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眼睛里也浮现出兴奋的光泽。
他将表情控制好，缓步沉稳地走过去，朝着盛嘉言做了个标准的礼数，“盛公子，我乃小秋的兄长，一直想拜见公子却不得机会，今日总算见到了。”
盛嘉言这才收回黏在蒋小秋身上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蒋明晨，略点了一下头，就算是回礼了。

第90章都、都好看

蒋明晨也不觉得被轻视，态度很是恭敬，“我听闻盛公子学识过人，虽然我也念了些书，只是很惭愧，还是有很多无法解惑之处，不知可能同盛公子讨教讨教？”
蒋明远在一旁看着他，表情怪异，蒋明晨疯了吧，跟一个残废讨教学问？他不是最擅在先生面前摆弄的吗？还能有他无法解惑的东西？
蒋明晨说完话，就等着盛嘉言点头答应。
读书人自诩气节清高，又极推崇不耻下问，他都说成这样了，一般是不会有人拒绝的。
他很清楚如何给人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蒋明晨不知道的是，他确实给盛嘉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好不好，可就另说了。
前世，在蒋小秋过世之后，盛嘉言一度怀疑所有人，他那会儿手握大权，想要查明情况并不难。
他那时候才知道，蒋小秋的周围，有多少令她无法活下去的因素。
蒋明晨，就是其中一笔浓重的色彩。
所以他自然印象深刻，这样的人，踩着自己名义上妹妹的血肉，吸着蒋小秋的骨髓，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等到他站稳了，却对蒋小秋的求救视而不见，甚至反而推了一把，让她陷入最后的绝境。
盛嘉言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抹清浅的笑容，让他那张好看的脸显得格外平易近人，“乐意之至。”
蒋小秋莫名打了个冷颤，看向盛嘉言的时候，又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着要不要给盛嘉言提个醒，这个蒋明晨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得到了预料中的答复，蒋明晨心中暗喜，盛家少爷果然是个不谙世事之徒，不过无妨，他想要的，不过是他手里的人脉罢了。
“如此，在下先谢过盛公子，明日当正式登门拜访。”
盛嘉言脸上的笑意更甚，曾经他能怎么让他一点点身败名裂，以慰藉小秋的在天之灵，这一次，他也一样能做到，不过，他打算换个方式……
……
蒋小秋不想再看到蒋家人，于是她提出送盛嘉言回去。
“你今天，很好看。”
盛嘉言侧着头，认真地看着蒋小秋。
小秋脚步微乱，掩饰性地摸了摸耳朵，“因、因为是过年嘛，都是要穿新衣服的。”
“嗯，新衣服也好看。”
“……”
蒋小秋还不是很喜欢被人如此直白地称赞，并且，还是被这样一个好看的人直白地称赞。
然而盛嘉言却像是被开启了某个阀门，“鞋子也好看，头发也好看，腰间的小荷包也好看……”
小秋都要无奈了，低着头看着地面，眼睛扫了一眼自己的荷包。
她决定说点什么，打断盛嘉言无休无止地称赞。
她说，“你，你也很好看。”
青竹：“……”
盛管家：“……”
小秋姑娘可以的，居然察觉到了少爷就是想让她回赞！
盛嘉言闻言侧过脸，“是吗？那，哪里好看？”
蒋小秋蒙了，这也要细说吗？
她从盛嘉言的头顶扫到脚底，“都、都好看。”
“哦？那是哪里呢？”
蒋小秋头一次发现，盛嘉言也是挺难缠的……
被追问着，蒋小秋不得不一一称赞，等到了盛家的时候，她心底松了一大口气。
“惠兰婶子那里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蒋小秋跟盛嘉言他们道了新年好，打算赶紧回去，多吃些好吃的补一补刚刚自己消耗的脑子。
盛嘉言却出声，“等等。”
小秋站住了脚，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匣子，“这个，送你的礼物。”
“送……我的？”
蒋小秋有点不敢接，盛嘉言却也不催她，只一直举着，“嗯，过年礼物。”
小秋不接，他就一直举着，小秋无法，只得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却是一支漂亮的发簪。
“你如今还用不上，不过，我瞧着很适合你便提前买了。”
发簪是女子及笄后常用的，小秋如今的年岁，只需要将头发束着便可。
可这支簪子实在漂亮，尾部是一朵玉兰雕花，雕功精致，栩栩如生。
清雅别致的造型，小秋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生平最喜欢的花便是玉兰。
只是，这簪子不便宜吧……
蒋小秋看着簪子有些犹豫，却听盛嘉言说，“希望你别嫌弃，这簪子值不了几个钱。”
“是吗？谢谢，我很喜欢。”
盛嘉言的话打消了蒋小秋的犹豫，她是真的很喜欢，将匣子收好，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明日来拜年的时候一并带给你。”
说话的时候，小秋都没有去看盛嘉言，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了，走着走着变成了小跑。
盛嘉言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她也有东西要送给我呢。”
盛嘉言轻声低喃，能听得出心情是极好的。
青竹在旁边嘀嘀咕咕，“那簪子，可是……”
“你说什么？”
“属下没说话。”
那簪子，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呢！
……
在杨惠兰那里，蒋小秋体会到了真正过年的氛围。
一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前，没有任何拘谨，有的只是温馨，和对来年的祝愿。
小秋和虎子都不能喝酒，杨惠兰特意准备了果子露，酸酸甜甜很是好喝。
桌上的菜，有鱼有肉，杨慧莲也不吝啬，满满地做了一大桌。
“婶子，这也太多了。”
杨惠兰笑起来，“这哪里就多了？光是你送来的年货就那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呢。”
她语气里有小小的埋怨，更多的则是纵容和疼惜。
“小秋，叔婶跟你喝一杯，如今你的日子全是崭新的，叔婶祝你往后，能事事顺顺心心。”
蒋小秋赶忙拿起果子露，“该是我敬你们才对，从前多亏了叔婶的帮衬，我才能撑到今日。”
虎子也不甘示弱，“我也要，小秋姐，你放心，等我以后念出有出息了，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蒋小秋笑起来，“好，我可等着呢。”
杨惠兰瞧着蒋小秋的笑脸，忍不住又提起心底的念头，“小秋，婶子是真喜欢你，你要是我家闺女就好了。”
她不图小秋什么，就是想小秋有麻烦的时候，他们也能帮得上忙，往后也能给她操持操持。

第91章守岁

蒋小秋心头一暖，“婶子，这事儿你让我再想想，我是愿意的，可是蒋家如今瞧着时不时生事，我担心连累你们。”
“我们是不怕他们的。”
许青松也表了态，虽然就一句话，却也掷地有声。
小秋于是笑了，“可是我怕，他们对我做什么没关系，可是我不希望你们受到牵连。”
蒋小秋软软地抱着杨惠兰的胳膊，“婶子，你们对我那么好，我都知道，所以我更不愿意让你们难做，婶子就理解我吧。”
杨惠兰哪里受得住小秋撒娇，当即满口答应，只说了让她如果有事情，定是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们，他们也好帮忙。
“我肯定会的，婶子就放心吧。”
……
吃了饭，小秋和虎子给许青松杨惠兰行礼辞岁。
杨惠兰笑呵呵地摸出两个红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拿着，压岁钱。”
虎子欢呼一声，小秋却笑得温婉，她如今也拿到了压岁钱呢，再不用眼馋地看着别人过年的时候能有，而她只能干看着。
杨惠兰邀小秋一块儿守岁，小秋却婉拒了。
“婶子，我还是回去吧，家里虽小，却也是我过得第一个年。”
杨惠兰也不勉强，只让虎子送她回去，虎子满口应下，穿着他娘给他做的新衣衫出了门。
村里这会儿路上都没人，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地热闹着。
到了家门口，蒋小秋却瞧见自家门口有一小团阴影。
等走近了，却发现是蒋小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单薄的衣服，团成了一个球取暖。
“小冬？你怎么在这儿？”
蒋小秋走过去，看到蒋小冬抬起头，冻得青白的脸哆哆嗦嗦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小秋姐，我、我来找你过年。”
打开了门，虎子和蒋小冬一块儿进去。
蒋小秋屋里炭火不断，一走进去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蒋小冬这才缓过来一点，虎子更是将外衣给脱了，自觉地过去添炭火，“还是小秋姐这儿舒服。”
蒋小秋摸了摸他的头，将早准备好的零嘴糕点，果子糖饼都拿出来，又给他们舀了腌渍的果酱调了水和蜂蜜喝。
“你怎么出来的？蒋家不找你？”
蒋小冬喝了一口蜂蜜水，脸色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他们顾不上我，小春姐偷偷想跑，被明晨哥发现了抓了回去，奶不让大伯娘看着她，二婶又怀着孕，就让我娘守着。”
蒋小冬三言两语，把蒋家晚上的折腾给说了一遍。
蒋小春怎么甘心自己一辈子就毁了？她心里还较着劲，一直觉得她会是蒋家嫁得最好的女儿，她怎么能去做寡妇？
于是她见哭求没有用，就装作已经认命了，反而因此让罗秀玉有些不忍心，一些要求也都答应了她。
蒋小春打算趁着除夕夜，大家都顾不上她的时候逃跑，用偷偷藏的勺子拨开了门栓，带着平日跟罗秀玉讨要的东西，打算离开。
可好死不死的是，才走出房门，就被蒋明晨撞了个正着，蒋小春求着他不要惊动旁人，蒋明晨却好言好语地劝她。
然后……“然后就被发现啦，小春姐被狠揍了一顿，大伯娘也吃了排头，我娘得看着她呢，家里一点儿都不像过年。”
蒋小冬嚼着酥糖，喝着蜂蜜水，身上暖和了，脸蛋都红扑扑的。
“小秋姐，我怕你一个人过年孤单，所以偷偷地溜过来陪你，他们都不知道呢。”
蒋小秋看了一眼小冬，这阵子不缺吃的，让她眼睛里少了许多精明的算计。
有时候蒋小秋都在想，曾经自己对蒋小冬那么好，她为什么还能那样对待自己呢？
后来觉得，是不是因为蒋家？因为不顺从蒋家的意思，就不给吃的，不给好脸色，久而久之，连这点大的孩子都知道，想要在蒋家活下去，就不能有什么良心。
可小孩子难道天生就没有良心的吗？
蒋小秋不知道，她如今能跟小冬和平相处，也并没有再跟她交心，更多的，只是怜悯。
至于其他的，往后再看吧。
……
虎子后来也不回去了，说是他娘交代了他，要他陪小秋守岁。
蒋小秋看着两个小孩子发了愁，总不能就这么吃一个晚上啊……
那干脆……认字吧？
蒋小秋提出来，没想到蒋小冬和虎子都很喜欢，虎子十分惊奇，“小秋姐你还会识字呢？”
蒋小秋含蓄地笑笑，“识得不多，小冬你不是认了一些了吗？你来教虎子好了。”
于是除夕夜，在蒋小秋的家里，她靠在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本杂记翻看，在她身边，两个小孩子埋头嘀嘀咕咕地认字，玩得不亦乐乎。
除夕守岁，一个晚上是不能睡的，但是孩子例外。
这是蒋小冬和虎子清醒守的第一个岁，等过了半夜，外面开始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和锣鼓声，虎子和蒋小冬都兴致勃勃地要出去看。
“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蒋小秋让两个小的给她拜年，然后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虎子倒还好，恭恭敬敬地跟蒋小秋道了谢，蒋小冬看着手里的红包，怔了半晌。
“压岁钱，也没多少。”
蒋小秋只是想讨个喜气，谁知道蒋小冬忽然呜呜地用袖口猛擦眼睛，擦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说，从来爹娘爷奶都只会给哥哥们压岁钱，平日里有好东西，她也没份，蒋小冬以为这是正常的。
在她心里，只有欺负别人，才能得到更好的东西，可是原来，并不是这样。
蒋小秋看着她的样子，手动了动，还是摸了两下她的脑袋，“收好了，别被人抢了去。”
蒋小冬使劲点头，这是她的红包，谁都不能抢走！
……
小秋后半夜睡得很好，外面零星的爆竹声也没能吵醒她。
第二日起身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做早饭，虎子就给她送来了。
“娘说早上一定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蒋小秋看着碗里一颗颗雪白的糯米团子，心情都变得十分好。
“晚一些我去给叔婶拜年，你赶紧回去吧，该祭拜了吧？”
虎子嘿嘿一笑，这才转身跑了。

第92章好运气

蒋小秋吃了热乎乎的汤圆，听着外面锣鼓声，初一祭祖，家家户户都挺忙的。
不过她就不一样了，她超级闲的。
从前在蒋家，她是不允许祭祖的，不但不允许，还要前前后后忙成一只陀螺。
可现在不用啦，蒋小秋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可闲适了，过年真好。
蒋小秋思忖着，要不，再去睡一会儿？早上才入睡，这会儿还有些困意。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盛管家的声音传进来。
“小秋姑娘？夫人让我来问您，何时有空去府里？”
“……”
蒋小秋黑线，赶紧过去打开了门，“盛管家新年好。”
“小秋姑娘好，夫人早上就开始等您，左等右等不来，这才让我来问问。”
“盛管家，今儿……是初一，若是拜年的话，不是应当……”
蒋小秋茫然了，谁家也没有一大早过去拜年的，那不是不懂规矩吗？
可盛管家笑了笑，“小秋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夫人心里可惦记着你呢。”
蒋小秋心里很是感动，赶紧进屋，拿着拜年的礼物，赶紧跟盛管家去了。
盛家门口也换了新的桃符和春联，春联上的字让蒋小秋多看了两眼，笔力遒劲，煞是好看。
“这是少爷亲自写的。”
盛管家注意到了蒋小秋的目光，忙不迭地帮自家少爷脸上贴贴金。
蒋小秋果然又看了几眼，发现，嗯，好像更好看了。
……
进了屋，瑶娘瞧见了蒋小秋，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快过来，等你许久了。”
蒋小秋走过去，先规规矩矩地给瑶娘行礼拜年，礼数一点儿不错，瑶娘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小秋今儿可真是好看啊。
“来，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可拿好了。”
小秋笑着接过来，不过一拿到手里，笑容一顿，里面似乎是银锭？这压岁钱是不是太夸张了？
“早就等你了，走，咱们吃饭去？”
“吃饭？”
瑶娘拉着她往饭厅走去，“初一得吃汤圆啊，团团圆圆的才好。”
看着瑶娘的笑脸，小秋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其实已经吃过了。
可是盛家的“团圆”，她掺和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走进饭厅，蒋小秋一眼就瞧见了盛嘉言。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新衣衫，却仍旧是他惯穿的玄色色调，只领口袖口和衣摆的绣纹不一样罢了。
可仍旧是好看的，器宇轩昂，儒雅清俊，让人根本注意不到他腿脚的异常。
瑶娘嘴角微微上扬，言儿可是难得会花心思在打扮上，自己叫小秋来是叫对了。
“今日的汤圆里我让房厨娘放了喜钱，瞧瞧今年会是谁吃到彩头呢。”
瑶娘笑眯眯地拉着小秋坐下，居然又是让她和盛嘉言坐在了一起。
蒋小秋的动作微微有些僵硬，总觉得瑶娘的态度很不对劲。
往常那些大户人家，怎会轻易让女子与自家的儿子接近？更有甚者，那是连儿子身边伺候的侍女都要防着的。
可瑶娘为何毫不介意呢？
疑惑间，三碗汤圆装在了粉彩梅花碗里端了上来，一颗颗也是雪白滚圆的，圆嘟嘟的十分讨喜。
然而，蒋小秋早上吃的悠闲自得，一不小心吃得有些多，此刻碗里虽然只有几颗，可汤圆很是占肚子，她略有些发愁。
想着要不，硬着头皮吃吧。
蒋小秋刚拿起勺子，就见旁边伸过来另一只勺子，从她碗里舀走了三只汤圆。
盛嘉言声音轻缓，“你早上怕是吃了东西吧？那只意思一下即可。”
因为要舀汤圆，盛嘉言离蒋小秋近了一些，她鼻尖能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像是冷梅的味道，清冷古雅，很是好闻。
盛嘉言那张好看的脸就在她的旁边，一转头都能碰上一样，蒋小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好在，盛嘉言很快又坐好，“吃吧。”
粉彩梅花碗里，只剩下一颗白白胖胖的汤圆，蒋小秋脸颊发热，都不敢抬头看瑶娘的表情，她会不高兴吧？那么优秀的孩子跟自己如此亲近。
小秋掩耳盗铃地低着头，开始舀起汤圆送进嘴里。
如果她抬头的话，就会看到笑成了一朵花的瑶娘，小秋这是害羞了吧？害羞，那就是有门吧？
新的一年，果然是个好预兆呢。
“呀，言儿吃到喜钱了。”
蒋小秋抬头，果然看到盛嘉言从嘴里拿出一枚铜钱。
“大吉大利，这可是好兆头呢。”
瑶娘很高兴，比自己吃到彩头还要高兴，盛嘉言却看了看碗里的汤圆，也笑了起来，“这枚汤圆，是我从小秋碗里舀过来的呢。”
蒋小秋赶紧摇头，“不能这么说的，谁吃到就是谁的，这是你的好运气呢。”
盛嘉言眼睛弯了起来，“也对，又或者，你就是我的好运气。”
“……”
蒋小秋笑容停顿，余光飞快地看向瑶娘，却见到瑶娘笑容不变。
她觉得这顿饭，吃得她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
吃完了汤圆，盛嘉言光明正大地把蒋小秋叫了去，“你说要送我礼物的。”
蒋小秋再次提心吊胆地去观察瑶娘，只觉得心累。
等她随盛嘉言去了书房，蒋小秋严肃了起来，“嘉言，有件事情我想说一下。”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送我礼物呢？”
盛嘉言坐在那朝着她盈盈地笑，笑容晃了蒋小秋的眼睛，让她一时不察，顺着他的意思先送礼物了。
“这个……我是见你似乎很喜欢兔子，所以，就绣了一个。”
蒋小秋将一个小小的香囊放在了书案上，香囊不大，却很精巧，荷绿色的底上，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兔子，垫着前足，用小鼻子在嗅一丛玉兰。
小兔子憨态可掬，仿佛能看见它轻轻抽动鼻子的模样，两只耳朵顺从地垂在脑后，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盛嘉言将香囊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小兔子，眼里流泻出点点笑意。
哪里是他喜欢兔子，明明是她喜欢。
玉兰花和兔子，是自己前世就知道的，她仅有的喜好，然后从此，也变成了他的喜好。

第93章冷梅香气

盛嘉言抬眼，蒋小秋低着头，脚尖轻动，那双明亮的眼睛有些不安地到处乱转，倒是和小兔子一模一样。
“我很喜欢。”
盛嘉言笑起来，蒋小秋这才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紧张，反正……反正就是挺紧张的。
“说起来，我之前似乎也送了你一块兔子玉佩？怎么也不见你佩戴？”
盛嘉言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事儿，蒋小秋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藕荷色的小荷包。
“我有带着的。”
她从荷包里拿出那只剔透润泽的玉兔，看着它就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个真的很可爱啊。
见她随身带着玉兔，盛嘉言的笑容加深，忽然朝她招招手，“你走近些，我看看。”
蒋小秋以为他是要看玉佩，于是拿着玉兔走过去，走到盛嘉言跟前，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她的脚一下，小秋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倒。
她担心压到盛嘉言，还特意极力往另一边歪，然后闭着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
然而等到的，却是一个充满了冷梅香气的怀抱。
那股清冷却特别好闻的味道，瞬间将她环绕，腰间一条结实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她的脸则贴在了一处光滑的衣料上。
耳边忽然听见了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稳健沉着，让人觉得心安。
蒋小秋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心跳声变了，频率开始加快，无法忽略的加快。
蒋小秋愕然地抬起头，撞入盛嘉言的眼睛里，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少爷，蒋家二公子想要拜访您。”
门外青竹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蒋小秋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刚起身，“哎哟”一下又跌了回去。
“……”
她涨红了脸，看着自己垂下来的发丝缠在盛嘉言的纽绊上，都快哭出来了，这个姿势是什么鬼！
“我不是故意的。”
蒋小秋一边赶紧想解开，一边解释，她的呼吸离盛嘉言那么近，近到她都感觉到了灼热。
然而越是着急，头发丝就缠得越紧，蒋小秋心一横，就想干脆将那一小缕头发给拽断算了。
手还没用力，忽然被盛嘉言的手握住。
他的手异常宽大，将蒋小秋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
“别急，我来解。”
盛嘉言不许她这么野蛮地伤害自己的头发，灵巧的手指认真地一点一点将缠紧的头发拉出来。
在这期间，蒋小秋不得不趴在他的身上，连个撑起来的支点都没有。
偏偏盛嘉言不急不躁，极为耐心地捋着，清浅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冷梅香气，却是让蒋小秋的心跳也开始逐渐加快。
“少爷，蒋家二公子来了。”
“等着。”
盛嘉言清朗的声音传出去，外面就没动静了，他解得很仔细，没有弄断蒋小秋一根头发。
小秋都恨不得说直接拽了就完了，可看着盛嘉言温润的眼眸，她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好不容易弄开了头发，蒋小秋立刻站起了婶子，脸颊微微泛红。
“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盛嘉言拉住她，将那只玉兔子亲手给她放回到荷包里，拉紧了抽绳，才笑着点头，“好了，出去的时候慢点，别再摔倒了。”
蒋小秋的脸都要热爆了，刚刚只是个巧合！她走路稳着呢！
拉开门，站在门外，一身新衣的蒋明远看见她楞了一下，再瞧见蒋小秋粉扑扑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蒋小秋这会儿没功夫理他，点了点头直接就走了，开始的时候想要跟盛嘉言说什么，最终早就忘记了。
书房里，盛嘉言的声音传来，“让人进来吧。”
蒋明晨才收回意味不明的目光，整理好了衣摆，大步地走进去。
……
在蒋明晨的预想中，自己的学识，应是很容易能得到赏识，尤其是面对盛嘉言这种，身有残疾，注定不得志的人来说，他很有自信能打动他。
与盛嘉言在书房相处的时间，确实很愉快，蒋明晨侃侃而谈，觉得自己发挥得甚好。
盛嘉言浅浅地喝了一口茶，“蒋二公子学问扎实，令人佩服。”
蒋明晨叹了口气，有些郁郁不得志地苦笑，“不怕盛少爷笑话，我怕是也仅止于此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便是我有再大的抱负，终究也不能得以如愿以偿，寻常百姓想要走科举这一条路，实在不易。”
“这是为何？”
“不瞒盛少爷，我想着过了年便去试一试县试，只是苦于寻不到合适的先生，为此我已是绞尽脑汁，却仍旧没有办法。”
蒋明晨苦恼得很认真，心里却在等着盛嘉言帮他。
连虎子那种没念过书的野孩子都能去学海堂，他不是更加够格？
蒋明晨已经想好了，只要他进了学海堂，他就必然能结识一些达官贵人之子，到那时，再一步一步地攀升，便容易得多。
只是首先，他必须能进得去才行。
盛嘉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蒋明晨也不催促，仍旧保持着苦涩的无奈表情。
半晌，盛嘉言才轻轻点了点桌面，“这件事，我却是帮不上什么忙。”
“……”
蒋明晨大惊，心里恨不得吼出来，问他为什么，然而他忍住了，只是表情都忍得纠结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肯帮自己？他比起虎子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他就不想等自己有所成了，可以帮他一把？盛嘉言是傻的吗？
见蒋明晨没有愤怒，盛嘉言在心底冷笑，果然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不过我帮不了你，却有别人能帮你。”
蒋明晨眼睛一亮，心里暗喜幸好自己忍住了。
“盛公子这话是何意？”
盛嘉言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一位兄长，人脉学识都很拔尖，尤其赏识才华横溢之人，我想，他应是会很高兴帮你一把的。”
“你的……兄长？”
盛嘉言轻飘飘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蒋明晨的眼瞳缩了一圈，眼底瞬间充满了狂喜。
盛嘉言，竟然是那个盛家的人！

第94章开不开

佛祖保佑，他蒋明晨竟然，无意中遇见了这等好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盛公子出身名门，实在惭愧。”
蒋明晨喉咙上下轻滚，态度再次变得更加凝重诚恳，然而他的心尖儿却是在发抖，期待着盛嘉言真能帮他引荐。
盛嘉言顾左右而言他，又把蒋明晨称赞了一番，蒋明晨连应声里都带着轻颤，恨不得赶紧提醒他，别再说别的了，快给他引荐啊！
终于，盛嘉言像是才想起了这茬，在书案上铺了一层纸，提笔刷刷刷几个字写好，盖了自己的印戳，连个信封都没有，直接扔给了蒋明晨。
“你若是有机会，便带着我信去青州桐县去找，我大哥见着了你定会很欢喜的。”
蒋明晨像是捧着宝贝一样捧着那封书信，生怕弄出一个皱褶来。
他眼睛里闪动着名为“野心”的光芒，在盛嘉言的目光下一览无遗。
果然这会儿还嫩着，不似从前那样善于隐藏心思。
盛嘉言淡淡地笑了，可这样也有趣。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蒋明晨无意再留在这里陪一个残废闲聊，他很当机立断地告辞，说是不想耽误盛嘉言休息。
盛嘉言也没有挽留，扬声让青竹送客。
蒋明晨带着书信离开，心里已是恣意畅想了一番，原本是想来碰碰运气，想着能否也进入学海堂，可如今，学海堂算什么东西？
青州盛家！竟然是那个盛家！
蒋明晨不由地对盛嘉言同情起来，生在那样显赫的家里，却是个残废，怕是已经被家里遗弃了吧？怪不得会来这种穷乡僻壤。
不过同情也只是一瞬，剩下的，都是狂喜。
他若是能同盛家的人搭上，还愁什么前程？
蒋明晨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信，呼吸都经不住粗重起来，这将是他飞黄腾达的第一步！
……
盛嘉言在蒋明晨走后，把玩了一会儿他的那枚印章，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盛家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只是他与那位他口中的大哥之间，可并非兄友弟恭。
那个人，是盛嘉言认识的人当中，最小心谨慎，又最多疑善变的人，蒋明晨跟他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
若是他知道蒋明晨是自己引荐过去的，怕是会生出不少心思来。
盛嘉言将印章收好，没办法，谁让他如今是个“废人”呢，只能请别人帮他处理一点垃圾了。
……
“小秋，你如今可有什么想做的没有？”
瑶娘心血来潮地问，过年嘛，总是该有些新的想法，女孩子希望的事情，大抵不过往后找个好人家了。
蒋小秋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的。”
瑶娘坐直了身子，满脸的好奇，“可能说给我听听？”
“赚银子，赚好多好多银子。”
蒋小秋毫不含糊地脱口而出，“等我攒够了银子，就搬去镇上住，到时候也好将婶子一家接过去。”
瑶娘期待的表情微微凝固，很快又笑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些事情哪儿用得着你来，往后自是有夫君操心。”
蒋小秋就只低头笑，可是夫君没有银子可靠呢。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当时说起来是喜欢了，可是说不喜欢的时候，也就是真的不喜欢。
但银子不一样啊，银子始终那么真诚，能让自己变得有底气，有尊严。
小秋若还是连这个都看不透，她真是白死了一次。
瑶娘觉得小秋听到“夫君”这个词的样子，并不是害羞，还是一种超凡脱俗的表情，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心里略慌，然而也不好在小秋面前再说什么。
……
一晃年后，不管穷年还是富年，这个年都算是过去了。
喧闹了大半个月的秀云村，也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生活的节奏。
刚过完年，秀云村就迎来了一件喜事，蒋家的大孙女要出嫁了！
然而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都没法儿觉得这是一件喜事。
“听说许的是白家，就隔壁村那个痨病白家！”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药罐子没几日好活了，蒋家舍得？”
“蒋家有什么舍不得的？聘礼给了十两银子呢，又说是八字特别合适，蒋老娘又去要了五两回来。”
“可这嫁过去，还有什么盼头？”
“蒋家人也不心寒，真是作孽哦。”
然而这些同情的话，都是私底下说的，明面儿上见了蒋家的人，谁都会道一声恭喜。
“恭喜啥啊，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好？你们以为我是图那几个银子？说的那家可是个大户，嫁过去就不愁吃穿的，这么好的亲事哪里找哦。”
蒋老娘一脸炫耀，仿佛为孙女儿操碎了心。
其他人听着只能不做声地点头，她们能说什么呢？
蒋小秋对这件事不多做评论，只是从小冬的口中，得知蒋家这个年过得实在是不好。
“小春姐又闹过两次，有一回都吊上梁了，幸好我娘发现了， 还有一回撞了墙，也救回来了，之前大伯娘还去看她，如今也不去了。”
蒋小冬语气里有些同情，她觉得若是小春姐死都不愿意，为何家里人却还要这样逼她？她真的好可怜。
蒋小秋却只是听听，转而继续她自己的赚钱大业。
她可没心情同情蒋小春，没有跟她上辈子一样踩一脚，已经很道德了。
然而蒋小秋没想到的是，某一日，蒋小春居然跑到了她的门前。
那是一个清晨，蒋小秋的门被拍得震天响，她迷迷糊糊地起来，披着衣服走出屋子，“谁呀？”
“小秋是我，你开开门，救救我！”
蒋小秋睡意消散，听出了门外的声音是蒋小春。
她的脚步停下来，就在门前站定，却并没有打开这扇门，“有什么事吗？”
“小秋你快开门！他们会发现我的，你快点让我进去！”
蒋小春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紧追不舍似的。
开门，还是不开呢？
蒋小秋站在门前，目光平静地盯着上面的门栓，淡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第95章腿疾犯了

门还在被拍打着，急促的声音，让蒋小秋恍惚间，又回到了前世，自己在出嫁前的时候。
她因为也想着逃跑，被蒋小冬发现重新抓了回来，也被痛打了一顿关在了柴房里。
可她仍然不想就这样放弃，她寻了一切可能的机会，然后，她就听见了柴房门外有人。
是蒋小春，在柴房门口蹲了下来。
蒋小秋那时候大喜，以为她是可怜自己，是来救她的。
然而蒋小秋却听到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小秋妹妹，真是对不起啊，让你代替我嫁过去，不过那种地方，我怎么能去呢？等我哥哥考中了功名，我可是要做官太太的呢。”
蒋小秋那时候才知道，白家看中了蒋小春的八字，可是却让她代替蒋小春送过去冲喜！
柴房门外的蒋小春仍旧在说话，“不过你应该感谢我，不然就算是寡妇，白家那样的人家，你也是攀不上的！”
蒋小秋那时候的喉咙里像是要呕出血来一样，她不停地拍打着柴房的门，撕心裂肺地喊着蒋小春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拍门的声音，仿佛魔咒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就如同此刻一样。
“蒋小秋，你不能这样冷血无情，你开门啊，你快开门！你救救我，救救我！”
蒋小春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惊慌，跟蒋小秋记忆里，她在柴房们外刺耳的笑声渐渐重叠。
“在这边！”
有人发现了蒋小春，应该是蒋家的人，骂骂咧咧地越走越近。
蒋小春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你们不要过来！我不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死丫头，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的亲事你还敢挑三拣四的，跑出来丢人现眼，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去！”
“我不要！我求求你们了，让小秋去，让她代替我好不好？我不要嫁去白家，我不要！”
蒋小秋放在门栓上的手，一点一点收回来，眼睛里慢慢地冷却成冰。
她往后退了几步，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声音，里面夹杂着蒋小春困兽的尖叫声。
“蒋小秋你会遭报应的！”
蒋小秋笑起来，就算她遭报应，也会在看尽了这些人的下场之后！
……
后来，蒋小秋从蒋小冬的口中才知道，那日，蒋小春手里拿了一个木棍来找她。
她是想把蒋小秋打晕了，再让蒋家的人把她代替自己送上花轿。
“小秋姐，还好你没有开门。”
蒋小冬心有余悸，蒋小秋却没什么反应，仿佛那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几日后，白家的花轿来接人，没有热闹的吹吹打打，跟前世一样，一顶小轿子，从蒋家里抬了出来。
蒋小秋站在路边远远地看了，风吹起轿子窗户的帘子，她看到了里面蒋小春的脸。
苍白，毫无生气，仿佛玩偶一样，心如死灰，一如当初的她……
……
这件事蒋小秋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手里积攒了几个绣品，其中还有一卷佛经。
小秋想要找个机会去锦绣坊看看。
盛嘉言知道了，主动说他陪她过去。
“正好我要去镇上见一个人，一块儿过去也安全。”
盛嘉言面带微笑，瑶娘居然也没反对，只让他们早去早回。
去同家镇仍然乘的马车，上一次小秋还没觉得什么，这一次，却有点不自在了。
车厢似乎都狭小了不少，蒋小秋全程不敢乱动，连困了都死撑着不敢合眼。
盛嘉言发现了，眼底浮现了淡淡的笑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马车颠簸的时候，皱了皱眉，用手捏了捏自己腿。
蒋小秋看到了，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吗？”
盛嘉言欲言又止地摇摇头，只是眉毛皱得更紧了。
蒋小秋慌了，立刻想要让人停车，盛嘉言却阻止了她。
“没事的，旧疾而已，我的腿疾时不时会发作，等我撑回去，找人捏一捏就好。”
盛嘉言虽然嘴里是这么说的，可是他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蒋小秋忍不住问，“是只要捏一捏就好了吗？要、要不我试一试？”
“那就劳烦你了。”
盛嘉言脸带感激，小秋哪里还顾得上自不自在，立刻过去了他的身边，跪坐在盛嘉言的腿边。
在盛嘉言的提示下，蒋小秋小心翼翼地轻轻捏了捏盛嘉言的腿。
一捏之下，她有些疑惑地发现，盛嘉言的腿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消瘦病态，不是根本走不了吗？
“我的腿，并非天生如此。”
盛嘉言的话瞬间将蒋小秋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他眼里浮出一抹淡淡的遗憾。
“是我幼时病过一场，腿就不能行走了，娘为此伤心欲绝，却一直不曾放弃过，带着我离开家里四处寻访名医，却仍然不见成效。”
蒋小秋静静地听着，心里隐隐滑过心疼。
若是天生如此，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可若是体会过自由行走的感觉，再被夺去的话，那种滋味，想一想就令人绝望。
可是盛嘉言却仍旧成为了一个如此温柔的人，难以想象，他的内心有多强大。
蒋小秋的动作忍不住更加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看到蒋小秋脸上流露出来的不忍和怜惜，盛嘉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
对于一个本性纯良的人，让她心疼，大概是最容易，也最有效让她在意的一个方法了。
车厢里的尴尬的气氛不复存在，蒋小秋为了不让盛嘉言胡思乱想，故意说一些过年时有趣的事情，来逗她开心。
比如虎子出去放爆竹，把衣服烧了好几个小洞，婶子不但没说他，反而一家人都很庆幸，还好没穿那件苏绣坊的衣服。
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同家镇，蒋小秋下了车，还特意叮嘱青竹，扶盛嘉言下车的时候，小心他的腿，刚刚在车上犯了腿疾。
青竹茫然了一瞬，立刻谨慎地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茫然，少爷什么时候又开始犯腿疾了？
蒋小秋是自己一个人去的锦绣坊，嘉言则在锦绣坊对面的一家茶楼等她，他说约了人在那里。
蒋小秋不疑有他，带着自己的绣品去了锦绣坊。

第96章都要了

蒋小秋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进去，还不曾说明来意，铺子里的伙计就认出了她来。
“姑娘你来了？你稍等，我这就去找掌柜的来。”
蒋小秋有些奇怪，难道他们对自己还有印象？
“小秋姑娘，你可来了。”
吴进财很快从里面出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快，里面请，咱们进去说话。”
上一回，吴进财是出来跟蒋小秋看帕子，这一次，却是直接将蒋小秋请进了内间，高低立显。
蒋小秋不动声色地跟着进去，吴进财又让人上了好茶，才眼神热切地看着蒋小秋手里提的小包袱。
“小秋姑娘，你可是又带了绣品来？”
小秋笑起来，“掌柜猜得不错，这阵子确实也绣了些绣品出来，这不刚过完年，就来找您了。”
“太好了！”
吴进财一拍手，“我也就等着姑娘呢，姑娘有所不知，上次你送来的那方丝帕，转头就被一贵人给瞧上，还问我可还有之类的。”
“姑娘也知道，贵人总有些高高在上的，时常让人来询问，我哪里有办法？只得日日盼着姑娘过来呢。”
蒋小秋有些意外，“那帕子，当真有人看上？”
要说那方丝帕，只不过是别致了一些，她才刚到盛家，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因此绣功中规中矩，哪里就有那么特别了。
“那可不，不然我如何会留下？”
吴进财都是往好听了的说，迫不及待地看着小秋，“不知姑娘这一次，又带了些什么来？”
蒋小秋将小包袱打开，里面只放了三样。
一幅扇面，一枚香囊，一卷佛经。
她将东西放到吴进财的面前，安静地等着他的审视。
扇面是一幅碧桃图，两枝碧桃有的吐露盛开，有的含苞待放，针脚细密精美，用色淡雅大方，意趣无穷，仿佛凑近了就能嗅到碧桃的阵阵花香。
香囊则是海棠花的图样，一簇灼灼盛开，一簇含羞带怯，白粉为底，罩以胭脂红，清丽端雅，娇柔可人。
这两样，吴进财都看得眼里放光，锦绣坊虽也有自己的绣娘，且绣功不俗，可眼前这两样绣品，如此灵动明丽，却是极为难得。
吴进财心底赞叹不已，又忙不迭地去看最后一样，那卷佛经。
他一打开，方才因为那两样绣品而蠢蠢欲动，仿若春意盎然的心绪，此刻瞬间从云端回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和肃穆之意，从吴进财的心底滋生。
这卷佛经字迹端庄沉静，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又有种超然的韵味。
吴进财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睛从绣品上挪开，转到了蒋小秋的身上。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绣品，竟会出自这么一个小姑娘之手？
“鄙人斗胆问一句，姑娘的绣技，师从哪位大师？”
蒋小秋抿着嘴笑了笑，“我师父之名不便外传，还请掌柜原谅。”
吴进财心里震动更甚，还是位神秘的大师啊。
殊不知蒋小秋在心底叹气，这让她从哪儿找一个师父来？
“小秋姑娘，这些锦绣坊都要了。”
吴进财也不拘泥于刨根问底，爽快地将这三样绣品都收了起来。
“扇面和荷包，各二十两，这卷佛经，五十两，小秋姑娘你觉着如何？”
“就按掌柜说的办吧。”
蒋小秋没意见，这三样东西她都没有赶制，而是消遣一般地做出来，能得九十两，小秋是满意的。
吴进财直接去让账房取银子，随后将那一百两交给蒋小秋。
“掌柜，为何多出了十两？”
吴进财呵呵地笑，“小秋姑娘能记得我锦绣坊，鄙人万分感激，这十两，是鄙人请小秋姑娘喝茶的。”
“那就多谢掌柜了。”
蒋小秋也不扭捏，谢过了吴进财便出了门。
吴进财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先前那位贵人催促着他寻找合适的祝寿礼，今儿蒋小秋就送了佛经来，作为长辈的贺礼十分贴切。
这姑娘可是他的福星啊。
……
蒋小秋去卖绣品的时候，盛嘉言也没闲着。
他并非信口开河，是真的约了人。
茶馆的雅间，盛嘉言坐在临窗的位置，在桌子的对面，也放了一杯茶。
青竹在外面伺候，盛嘉言就靠在椅子上，翻着随身带的书，一页一页漫不经心地看。
雅间的门轻轻动了动，盛嘉言抬头，一个身影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并且拿了那杯茶仰头就喝。
“我说你为何要找这么个地方？不觉得太显眼了吗？”
对方放下茶杯就开始抱怨，“我要避人耳目过来容易吗？可能劳烦你也替我想一想？”
盛嘉言的目光落在他流里流气的打扮上，沉吟了一下，“你若是能穿得正常些，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那不成，那怎能体现得出我的与众不同来？”
盛嘉言冷哼一声，目光又落回书卷上，竟是不打算同他多说。
此人名为穆飞尘，乃是盛嘉言相熟已久的友人。
他见盛嘉言老神在在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我大老远地找过来，你就只一杯清茶招待我？抠不抠？”
“有清茶你就知足吧，我是盛家弃子，生活拮据，捉襟见肘，你就多担待着点。”
盛嘉言说得面不改色，穆飞尘险些掀桌子。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生活拮据？咱哥几个最富得流油的就是你了。”
盛嘉言抬了抬眼皮，“哦？”
他眼里光泽淡淡，穆飞尘在其他人面前，那叫一个飞扬跋扈，却独独不敢在盛嘉言面前撒野，也就只能过过嘴瘾。
“行行行，我也没期待什么，盛家人差不多也该找来了，你的药吃得差不多了吧？这是半年的量。”
说着，穆飞尘扔给盛嘉言一只瓷瓶。
盛嘉言扬手接住，从里面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想也不想地吞了下去。
“我说大哥，你这腿打算什么时候好起来？”
穆飞尘大大咧咧地趴在桌子上，“算起来，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如今正是你回去的大好时机啊。”
盛嘉言将瓷瓶收好，手又摸到了书上，“不急，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好。”

第97章作了个大死

“什么事情？要不要我帮帮你？不是吹牛，我手里那些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穆飞尘的下巴都要抬上天了，白玉似的鼻尖儿像一根朝天葱一样，得意得不行。
他乃药王谷黄老的孙子，年幼的时候同外出寻医的盛嘉言相识结为好友，一直到如今。
没人知道他们两的关系已是生死之交，自然也没人知道盛嘉言的腿到底如何。
盛嘉言忽然抬头，“上回子给我的那个拉肚子的药，再给我几粒，还有解药。”
穆飞尘当即就炸了，“什么拉肚子的药？小爷怎么会做那么下三滥的药？那是毒药！能让人拉到死的毒药。”
盛嘉言皱了皱眉，那还不是拉肚子吗？
炸毛归炸毛，穆飞尘还是翻出了药囊，“谁惹你不高兴了？这种毒药能拖很久的，啧啧，我做出来都有点不忍心。”
盛嘉言将药和解药都收好，看了他一眼，穆飞尘说是这么说，脸上可没一点怜悯的表情。
“哥，我给你送药的任务算是完了吧？我打算在这儿待一阵子，我还没来过这里呢。”
穆飞尘兴致勃勃，正想问问盛嘉言，附近有些什么有趣的地方时，外面青竹出声了。
“小秋姑娘，您回来了呀。”
穆飞尘脸色一僵，什么鬼？怎么还会有人来？
他看了盛嘉言一眼，眼里神色急切，他要不要躲一躲？可这雅间着实不大，他能往哪儿躲？
眼看着外面那人就要进来了，盛嘉言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蒋小秋看到里面有两个人的时候，脚步停住了，“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
“并没有，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穆飞尘惊恐地看着盛嘉言的样子，这人是谁？脸上那种春风拂面的温柔表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蒋小秋觉得气氛莫名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了，“已是办完了。”
盛嘉言便笑了起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弟，穆飞尘，他刚巧来同家镇办点事情，因此我过来见一见。”
小秋顺着盛嘉言的目光看过去，只扫了一眼，便低头行礼，“穆公子好。”
“这是蒋姑娘。”
盛嘉言又给穆飞尘介绍了，趁蒋小秋低头的时候，给了穆飞尘一个凌厉的眼神。
穆飞尘当即就觉得委屈，不是说自己是他三弟的吗？就这待遇？
不过他也真不敢造次，特别规矩地还礼，“蒋姑娘好，蒋姑娘同我哥是……”
穆飞尘好奇啊，抓心挠肺地好奇。
这可是盛嘉言头一回给他正儿八经地介绍人认识，还居然是个姑娘！
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值了，回头能跟二哥嘚瑟一个月。
于是他假装接收不到盛嘉言警告的眼神，暗搓搓地打探他们的关系。
蒋小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盛公子，是我的雇主。”
穆飞尘：“……”啥玩意儿？
不是，都这么正经地介绍了，只是雇主？
穆飞尘觉得自己灵光的脑子有点绕不过来，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盛嘉言，却被他眼里淡淡的冷意给吓到。
完蛋，似乎大哥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姑娘心里是这么个地位，穆飞尘觉得自己作了个大死。
不过问都问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原来如此，呵呵呵，不过蒋姑娘别看我哥平日看起来可怕，实际上他人很好的。”
蒋小秋怔忪了一下，有些疑惑，“盛公子平日，很可怕吗？”
穆飞尘：“……”
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时辰也不早了，那什么，在下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穆飞尘都不敢抬头去看盛嘉言的表情，胡乱地抱了抱拳，溜了溜了。
蒋小秋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位穆公子有些神经兮兮的。
盛嘉言温言开口，“小秋你别见怪，他平日便是如此跳脱，你别同他一般计较。”
“穆公子……性情直爽。”
蒋小秋挑了个不温不火的方面称赞了一下，就当这是个小插曲，过去了。
……
从同家镇回到了秀云村，小秋的积蓄又多了九十两。
或许在大户人家这并不算什么，可对于蒋小秋来说，离她多赚银子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她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想着要不要花银子稍稍扩建一番，想了想又算了。
等再卖个一两回绣品，她怕是就能攒够银子搬去镇上，就不浪费这个钱了。
从同家镇回来，蒋小秋又给杨惠兰带了不少东西，这次主要是带给虎子的。
新的书袋食盒，笔墨纸砚，衣帽鞋袜，小秋买了一堆。
往杨惠兰家送的时候，引得不少人都过去看看摸摸。
“这可都是些好东西，小秋你也舍得。”
蒋小秋笑得温和，“惠兰婶子将我当成女儿看待，虎子便是我弟弟，自然是舍得的。”
不过这事儿让蒋家知道了，蒋老娘在家里又是一阵痛骂。
“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银子尽知道给外人糟蹋，也不想想自己家里的人！那么些东西，要多少银子啊！”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往蒋老娘面前去，去了便是吃一顿排头，非打即骂。
蒋明远也阴沉着脸，他还在想着虎子身上苏绣坊的衣服，心里对蒋小秋越发地不满。
要说家里有谁不在意这些，恐怕就是蒋明晨了，他如今正绞尽脑汁，想要想法子去青州。
“青州？明晨啊，那里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你一个人如何能去那儿？”
田金莲头一个不答应，她艰难地挺着肚子，脸色焦急地劝着，“我瞧着你就在同家镇念书挺好，家里有个什么事儿你也能回来帮衬帮衬。”
蒋明晨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却耐着性子解释，“娘，我去了青州那里，可是比过县试、府试更加有前途，若是能同那里的人结识了，往后便是能直接为大官做事呢。”
“可、可若是不成呢？明晨啊，娘还是觉得不妥，你好好念书，只要能过了县试，娘就阿弥陀佛了，咱家可就发达了。”

第98章没有新意

田金莲想着，他们老蒋家还从未出过读书人，蒋明晨只要能过县试，在整个秀云村里也是能横着走了。
只是她没想到，蒋明晨的目光，早已不止停留在秀云镇了。
他有更大的野心，更长远的目光，他有自信，只要能给他机遇，他就能够抓住，达到他的目的。
然而如今他却连青州都去不了，眼瞅着跟田金莲说不通，蒋明晨也不耐烦了，语气有些敷衍，出了房门去找秦美华。
“明晨，明晨！”
田金莲在后面喊他，蒋明晨却置若罔闻。
青州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成？有盛嘉言的引荐，那可是他的兄长，蒋明晨心里火热不已，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劝。
田金莲又不能快走，只能托着肚子，看着蒋明晨去了秦美华那里。
她咬牙切齿，“秦美华！你个不要脸的没有儿子就抢别人的儿子，活该你生不出个东西来！”
……
秦美华听了蒋明晨的想法，心里首先就是一阵肉痛。
想要去青州，路途遥远，光是盘缠就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这还没算到了青州之后，衣食住行，和打点的银子。
“明晨，婶子是赞成的。”
秦美华先表态，果然蒋明晨脸色好看了一些，心想秦美华还是有些见识的。
“只是，银子方面，恐怕要同你奶去商量，小春的聘礼不是才得了十五两银子吗？那些都在奶那里。”
秦美华一个过年，手里攒的一些私房钱全都没了，因着蒋老娘的头伤了那么一回，她就见天儿地以此为由，让秦美华给她买鱼买肉，她手里哪还有闲钱？
“不过，再过些日子我便回去了夏家，我试试能否先预支一个月的月钱出来。”
蒋明晨心里发沉，秦美华一个月的月钱一两都没有，便是预支了，又能有什么用？
蒋小春那十五两，奶也不可能全给他，这些，哪里够去青州？
蒋明晨心思飞快，低下头，像是不经意地说，“方才我还听奶说，蒋小秋又从镇上买了不少东西给杨惠兰家，光是瞧着，就要好多钱呢。”
“那个死丫头，吃里扒外，让杨惠兰一家子给笼络了！”
秦美华听见这事儿就气的不行，她才是蒋小秋的娘，那个死丫头却不知道孝敬她，拿着银子买的东西往别人家送。
她是傻的吗？
“二婶，我见小秋在盛家做得挺好，每月有一两银钱呢，她之前赚的那一百两， 应是也有剩的，二婶你是小秋的亲娘，她年纪小，手里那么多银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外人给骗光了。”
秦美华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谁不喜欢银子？
“可是，小秋对我似是也不亲近了，更何况，你爷都说了，若是我再去找小秋，他就把我也赶出去蒋家。”
秦美华对蒋老头的话，还是当做一回事的，若是被赶出蒋家，她该怎么办？
谁知，蒋明晨嘴角却露出了一点笑意来，“二婶，倘若爷真将你赶出了蒋家，小秋还会对你视而不见吗？”
秦美华一愣，没想明白他的意思。
蒋明晨于是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小秋如今独自生活，怕是有许多不便之处，外人再好，哪里能有自己的亲娘好？二婶若是被赶出去了，实在无处可去，她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餐风露宿？”
蒋明晨的声音说得很轻，带着十足地诱惑性。
秦美华瞬间就心动了，她在蒋家的地位，也实在不是多好，整日被蒋老娘以没有儿子说三道四，可她能怎么样？
再看看蒋小秋，离开了蒋家，倒像是过得越发滋润了，哪里像她，为了蒋家的儿子鞠躬尽瘁，到头来还落不到好。
“可是，你二叔怕是不会同意的。”
想到蒋仁，秦美华又是一阵无奈，她愿意有什么用？也得要蒋仁愿意才行。
“二婶，小秋是你女儿，也是二叔的女儿，爷不让你们接近她，未免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秦美华瞬间就懂了蒋明晨的意思，这是让她继续去讨好蒋小秋，若是蒋老头不反对也好，若是他反对了，蒋仁难道能看着自己一个人被赶出去？
见秦美华眼里闪出精光，蒋明晨淡淡地笑了，他二婶也不是个蠢人，不然，也不能在夏家里做事。
“不过二婶，你可得快些，再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回去镇上了。”
在这之前要不到银子，他该如何去青州？
秦美华满口答应，“二婶知道了，我明日……”
话正说到一半，蒋明晨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才转过身，就看到蒋小冬愁眉苦脸地走过来，一只手指塞在嘴里，委委屈屈地看着秦美华，“娘，我饿……”
“去去去，没看见我和你明晨哥在说事情吗？”
秦美华哪里有功夫搭理蒋小冬，不耐烦地挥挥手。
蒋小冬更加委屈了，咬了咬手指，只得往别处去。
蒋明晨看着蒋小冬的背影，眼神微微深了深，这个在蒋家极没有存在感的妹妹，是不是比在镇上的时候，圆润了一些？
……
蒋小冬是无意间听见蒋明晨和秦美华说的话的，她很快找到了机会，去跟蒋小秋报信。
蒋小秋听了都乐笑了，“无妨，让他们折腾去吧。”
秦美华想得可真美，她无处可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事儿倒是让她知道了，蒋家还没对她死心呢。
蒋小秋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沉迷绣活儿无法自拔，她也嫌蒋家烦，打算赶紧多做一些绣活，卖了赚银子去镇上算了。
就在蒋小冬过来报信之后没几日，秦美华果然有了动静。
只不过，让蒋小秋哭笑不得的是，她居然又来送馒头！
“小秋啊，这是娘特意给你做的。”
蒋小秋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翻白眼。
想要讨好她麻烦用点心成不？又是馒头？她做的馒头吃了能成仙？
小秋这次没给她接近的机会，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需要，我每日有鱼有肉，在盛家还有点心，我已经不吃馒头了。”

第99章盛家来人

蒋小秋说得冷冰冰的，秦美华在心里直抽气，每日有鱼有肉，还有点心？
她在蒋家便是过年也不曾吃得这么好，蒋小秋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许是秦美华震惊的表情，让蒋小秋看了挺有趣的，她打算再刺激她一下。
“如今我只吃白米饭，馒头太干了，我咽不下去，还是娘你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蒋小秋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美华大概还当她是个土包子呢，一次就算了，第二次还用馒头来糊弄她，一点诚意都没有。
秦美华在她身后咬牙切齿，看着自己手里的篮子，脸色相当不好。
白面馒头已经算是她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却没想到蒋小秋压根看不上，那怎么办？
秦美华无奈，只得另想法子，回去之后一咬牙，将自己收了很久的一块料子给拿了出来，熬了一个晚上，做成了一件褂子。
第二日一早，她红着眼睛又拿着褂子去找蒋小秋。
“小秋啊，娘亲手给你做的，这可是娘当初陪嫁带来的衣料，贵着呢，娘心底是疼你的，给你做衣服一点儿都不心疼。”
秦美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这么多年自己都不舍得用的料子，却要给这个死丫头做衣服。
蒋小秋看了那件衣服几眼，忽然笑起来，“你这不是做给我的吧？”
“怎么不是，娘就是做给你的，小秋，你之前都误会娘了，娘也是没办法，不过，现在娘回来了，没人会欺负你了。”
蒋小秋对她后面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走近了两步，用手拿起那件褂子。
秦美华心里一喜，觉得她定是感动了，谁知道蒋小秋只是拿了褂子的袖子，在她身上比了比，短了一大截儿。
“我就说，这不是做给我的，我哪里能穿得下。”
她呵呵了一声，将褂子放下，笑完之后脸色又严肃起来，“拿给别人做的衣衫，偏说是给我做的，娘往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秦美华呆住了，认真地看了看蒋小秋，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长高了一点。
可在她的心里，蒋小秋一直好似一个豆芽菜一样，瘦瘦小小，黑不溜秋，随便一件补丁少些的衣服，她都能高兴得笑起来。
而如今，蒋小秋似乎长开了，一张脸白白净净，衣着干净整洁，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大家闺秀一样……
不！她才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只不过是秀云村农户的女儿而已！
秦美华尴尬地笑笑，“是娘……弄错了，没想到我们小秋，如今是大姑娘了呢。”
蒋小秋也挺佩服她的，如此锲而不舍，为了蒋明晨，她也真是豁的出去。
“小秋啊，娘心里是惦记你的，如今你独自生活，娘真的很担心你，你可是还在怪娘，之前没有管你？”
秦美华一副慈母的模样，眼里的担忧就要溢出来一样，任谁看了，都真实无比。
若是小秋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会感动得什么都不记得了，直接扑到秦美华怀里。
她曾经多渴望这一份亲情，整日吃苦耐劳，求的就是家里人的认同。
她曾经对秦美华和蒋仁，一直都无比崇敬，每每见到他们，总是以渴望的目光看着他们，然而他们一次都没有回看过来。
蒋小秋从前也想象过，等到她的爹娘终于发现了她的好，终于喜欢她了，她会多么欣喜若狂，会多么地感谢天地佛祖。
只是此刻，蒋小秋内心却毫无波动，平静得让她几乎想要发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我不怪你。”
秦美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正想要说什么，又听见蒋小秋继续，“因为我已经不是蒋家人了，怪不怪都不重要。”
“小、小秋，你这还是在怪娘……”
秦美华笑容僵硬，立刻又摆出一副苦涩的模样，“娘也是没办法，你也看到你奶是怎么看我的，娘是怕你跟着我受苦……”
她似乎打算在小秋面前好好解释一通，蒋小秋却没兴趣听了。
“我还要赶着去盛家，就不陪你多说了，你若是有做衣服的闲工夫，不如给蒋小冬做两件衣服吧，看她穿得怪单薄的。”
蒋小秋再没有看那件衣服一眼，扭头就走。
“这种冷血心肠的玩意，早知道当初那会儿……”
秦美华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恨恨地离开，白白糟践了她一匹好料子！
这笔账，她往后定是要跟蒋小秋算回来！
……
小秋去了盛家，却奇怪地发现，盛家的门口停了两辆眼生的马车。
她走过去，盛管家见了她，眼睛一亮，赶忙过来，“小秋姑娘，你赶紧去夫人那里吧。”
“盛管家，府上是来客人了吗？”
“什么客人？”
盛管家难得会露出如此不屑的神情，却仍旧催促着小秋赶紧过去，“我担心夫人吃亏。”
见盛管家如此，小秋便去了瑶娘那里。
还未进屋，在外面就听见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我们可是代表了大夫人，瑶姨娘见了我们，连礼数都忘了？莫不是心里对大夫人不敬？”
“大夫人”，“瑶姨娘”，蒋小秋心里微动，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个声音，当即跨了进去，便看到瑶娘一脸苍白，却坚决地站在那里。
在她面前，是三个丫头打扮的女子，虽然是丫头打扮，却一眼瞧过去，比瑶娘都穿着打扮讲求华贵不少。
“瑶娘，这是你府里新来的下人吗？怎么也不懂规矩，就这么跟主人对站着？”
蒋小秋一脸不解地走过去，直接将瑶娘扶坐下来，然后皱着眉看了那三人一眼，“往后退一些，不知道瑶娘不喜俗气的香粉味吗？”
为首的丫头名为水碧，那可是盛家大夫人院里的一等丫头，在盛家的时候，连老爷那儿的人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几时被如此对待过？
“你是何人？竟敢来这里放肆！”
水碧怒斥一声，蒋小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搭理她，而是低头看了瑶娘一眼，“这莫非不是盛家的丫头？”

第100章可以交差

瑶娘从小秋过来之后，不知怎的心里安定了一些，闻言点了点头，“是……盛家大夫人身边的。”
“那不就还是丫头，在主子面前耀武扬威的，盛家真是好规矩！”
蒋小秋提高了声音，听起来竟是有种威严在其中，惹得那水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盛家大夫人身边的人，也不过如此。”
听得蒋小秋的讽刺，水碧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声音气得都在发抖，她指着蒋小秋看向瑶娘，“这是从哪里来的乡野村妇，如此的不懂规矩！”
“难道我说错了？”
蒋小秋挑了挑眉，“论起规矩，你没准儿还不如我呢。”
“你……”
水碧气急了，娇声呵斥，“春兰，秋月，还不将此人给赶出去！”
她身后两个丫头闻言，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朝着小秋走过来。
“我都不知道，我这里的客人，你们也有权利动了？”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水碧的脸色一变，春兰和秋月也齐齐回头，朝着门口行礼。
“四少爷。”
水碧低着头，脸上满是心不甘情不愿，什么四少爷，不过是个残废而已，只是就算如此，他名义上也仍旧是盛家的主子。
盛嘉言没让她们起身，青竹推着他进屋，来到瑶娘的身边。
每回这些人一来，就让大夫将他缠住，她们则会过来找瑶娘的麻烦，这已是每一次惯用的伎俩。
瑶娘生性绵软，也不知在她们手里吃了多少亏，只这一次，她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和屈辱。
盛嘉言的心放下，那边水碧带着春兰和秋月已经自行起身了。
“我有让你们起来？”
水碧丝毫不怕他，“四少爷，我们是奉了大夫人之命，特意请了大夫来给您诊治腿疾的，大夫人一片好心，您莫要辜负。”
一个残废而已，还想在她们身上逞威风？我呸！
水碧脸上笑盈盈，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鄙夷，正好，胡大夫也追了过来，“大夫，我家四少爷的腿疾究竟如何了？”
胡大夫抹了抹额上的汗，“还得让老夫细细诊断一下方可知晓。”
蒋小秋的目光落到盛嘉言的腿上，看起来，这个盛家对瑶娘和盛嘉言的态度并不好，可他们又专程送了大夫过来，这……
盛嘉言却不让那个胡大夫近身，板着脸看向水碧，“小秋是我的客人，方才你们得罪了她，还不同她道歉？”
水碧立刻睁大了眼睛，“四少爷，您这儿何时有这样粗鄙的客人？若是让老爷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我这里的客人，是你这种下人有资格说三道四的吗？”
盛嘉言毫不客气的话，让水碧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从来只当盛嘉言是个软柿子好拿捏的，却不曾想这一回碰上了硬钉子。
什么玩意，莫非这个乡下女子是他的相好？
水碧看了看蒋小秋，心里越发如此认为，长得人模人样的，还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儿？
她自然是不乐意听盛嘉言的道歉，可盛嘉言却是一副，今儿这事儿不完，他就不让大夫瞧病的架势。
水碧想起大夫人的嘱咐，也敢坏了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转向蒋小秋，敷衍地福了福身子。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水碧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诚意，她说完后连一眼都没有去看蒋小秋，而是看向了盛嘉言，“四少爷，您满意了吧？”
盛嘉言没说话，只是这一次，却没有阻止胡大夫来给他诊治。
水碧在心底嗤笑，这种残废也只能在乡下姑娘面前逞逞威风了，真以为自己是盛家的少爷呢？
蒋小秋深知高门大院里有多么的复杂，因此只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瑶娘，并没有得理不饶人。
那胡大夫给盛嘉言细细地诊脉，又用几根银针，在他的双腿的穴位上几番戳刺。
如此诊察了快一刻钟，胡大夫才松了口气，起身将银针收好，朝着水碧无声地点点头。
水碧脸上一喜，瞬间又消失不见。
“大夫，我儿的腿如何了？可、可还有好起来的可能？”
瑶娘没注意的大夫和水碧之间的交流，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结果。
胡大夫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四少爷的双腿，如今连银针戳刺都无法有任何反应，怕是已经坏死了，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瑶娘的眼中顿时落下泪来，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蒋小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扶回到椅子上，心里很是不忍。
“我的言儿啊……”
瑶娘悲戚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压抑不住的悲伤，让蒋小秋十分心酸，她低头在瑶娘身边轻声安慰着。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先回去禀报大夫人了，瑶姨娘，四少爷，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水碧竟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看向盛嘉言的时候，眼睛里忍不住带了一丝嘲讽。
方才不是还耀武扬威摆少爷的架子的吗？一个一辈子只能用轮椅的少爷，盛家是绝不会承认的，那就一辈子在这种穷乡僻壤里耀武扬威去吧！
水碧的任务完成，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敬，冷哼一声，带着春兰和秋月，同胡大夫一块儿出门。
车上，水碧再次同胡大夫确认。
“胡大夫，您是确定了盛嘉言的腿，是万不可能再站起来了吧？”
水碧这会儿对盛嘉言已是直呼其名，胡大夫却根本不在意，一脸的高深莫测。
“水碧姑娘，老夫是大夫人特意请来的，从前也在宫里当过差，你莫非是不信老夫的话？”
“胡老息怒，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如此一来，大夫人那里也该放心了。”
水碧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睛都眯了起来，她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盛嘉言的腿好不了。
如今，她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
盛家，瑶娘似是担心盛嘉言伤心，很快便收了眼泪，只眼睛仍旧通红，却还要做出令人宽心的笑容来。
“那、那大夫还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如何就能作数了？言儿，娘已是让人去寻访名医，等有了消息，咱们就去让大夫瞧瞧。”

第101章你也会吗

盛嘉言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痛楚的悲伤，反而浅笑着安慰瑶娘，“娘，便是我的腿当真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也不介意的。”
“怎么会不介意！”
瑶娘像是控制不住一样，声音都显得尖锐了起来，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顺手将小秋和盛嘉言推了推。
“你们、你们先去别处转转，我有些乏了。”
蒋小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顺着瑶娘的意思，推着盛嘉言出了门。
在他们身后，房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推我去前面的园子里坐会儿吧。”
盛嘉言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无奈，蒋小秋推着他去了前面，那里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树，遮天蔽日，树下一个石桌，几张石凳。
青竹给他们送了点茶水点心，便很有眼色地退开，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过了年，天气仍旧很冷，小秋想了想，让青竹又拿了一张毯子过来，给盛嘉言盖在了腿上。
“不用如此麻烦的，左右，这腿也……”
“那又如何？”
盛嘉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小秋给打断，她说，“那又如何？”
“便是一辈子无法行走，就是罪过了吗？”
蒋小秋很不喜欢看到盛嘉言刚刚的表情，那种带着无奈和自嘲的情绪，她从心底下意识地觉得，这些根本不该出现在盛嘉言的脸上。
盛嘉言闻言，抬起头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蒋小秋说得斩钉截铁，“只有恶念才是罪过，努力活着的人，没有人有资格看轻。”
她真的很害怕，担心盛嘉言会不会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消沉，她很喜欢盛嘉言温和的笑容和气息，若是因为那些人而消失了，蒋小秋会很生气。
她在盛嘉言的面前蹲了下来，也顾不得避嫌，轻轻碰了碰他的双腿。
“若是真的无法医治，你就不是盛嘉言了吗？”
盛嘉言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的频率瞬间有些紊乱。
他看着蒋小秋，忽然很认真的问，“可，我若是一辈子走不了的话，恐怕就没有人会喜欢了吧。”
“怎么会呢？绝不会有那回事的。”
蒋小秋没想到盛嘉言居然会在意这方面，惊诧之余赶紧反驳，“你……生得又好，又会做学问，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是吗？”
“当然，村子里不少姑娘都跟我打听过你的消息呢。”
蒋小秋试图想举例，忽然又觉得，秀云村的姑娘喜欢他，似乎也不会让他有多高兴吧？
正绞尽脑汁打算再想些可信的证据时，她听见盛嘉言问，“那你呢？”
“……”
蒋小秋愣了一下，她？她怎么了吗？
她疑惑地抬头，看到了盛嘉言明亮的双眼，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像是看出了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盛嘉言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那若是你，也会不在意我的双腿，喜欢上像我这样的人吗？”
“轰”的一下，蒋小秋的脸颊仿佛点了火一样，热度迅速攀升。
盛嘉言就眼看着她的脸红了起来，淡淡的粉色一直蔓延到她的脖子里，两只耳朵更是红得都要透明了。
蒋小秋蒙了，脑袋里昏昏沉沉，像是被人晃晕了一样。
他……他刚刚在说什么？
蒋小秋眼睛里都感觉雾蒙蒙的，偏偏盛嘉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也会吗？”
雾气渐渐散去，蒋小秋忽然明白了盛嘉言的意思。
他只是在寻求认同吧？想到得到肯定的答复。
蒋小秋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让盛嘉言失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不可闻，“我也会的。”
“你也会什么？”
盛嘉言似乎没听清楚，又追问了一句。
蒋小秋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热炸了，却还是快速地补充完整，“我是说，我也会喜、喜欢你的。”
那一瞬间，她看到盛嘉言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并非强颜欢笑，也不是无奈认命的笑容，而是一种明丽到灵魂深处的笑容，从他眼睛里都能看到喜悦。
蒋小秋不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的觉得，很危险！
自己再看下去就要被吸走了魂魄一样，她下意识地挪开，眼睛乱转，不敢再看过去。
“今日瑶娘需要清静，那我就先回去吧。”
蒋小秋提出离开，青竹却走了过来，“小秋姑娘，夫人说，她今日没胃口，不过请小秋姑娘务必留在这里用饭。”
“……”
还要陪吃吗？蒋小秋余光扫了一眼盛嘉言，见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状，心里稍稍心安。
那，陪吃就陪吃吧。
……
房厨娘近来厨艺很有进展，得益于蒋小秋时不时会点评几句。
“小秋姑娘，今儿的红焖肘子是按着你说的法子做的，你尝尝。”
房厨娘如今跟蒋小秋不再暗中别苗头了，因为她发现，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她算看出来了，夫人和少爷都极为看重蒋小秋，恨不得顿顿都留她在家里吃饭。
起初房厨娘以为蒋小秋是来跟自己争差事的，后来才明白，人在盛家根本就是客人的待遇！
再加上似乎因为蒋小秋的关系，少爷用饭的量也多了，房厨娘的待遇变得更好，傻子才继续捣乱呢。
蒋小秋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软烂鲜香，入口即化，嘉言你也尝尝。”
盛嘉言当真也夹了一块吃起来，微微点了点头，“很好吃。”
房厨娘心花怒放，少爷可是极少会称赞吃的东西呢！
房厨娘决定了，往后她要更加多多地跟蒋小秋套近乎才成！
……
蒋家，田金莲如今看秦美华是越来越不顺眼，自己的儿子跟她都不亲近，偏偏总是去找秦美华。
田金莲越发觉得，当初蒋小秋说的话是对的，秦美华就是打算要抢走她的儿子！
傍晚，老蒋家的男人们从田里回来，田金莲挺着个肚子，唉声叹气了半晌。
蒋老头最不耐烦听见这种动静，皱着眉头敲烟袋，“老二家的，做什么叹气？是蒋家委屈你了不成？”

第102章银子是好东西

田金莲赶忙摇头，“爹，我是有些事情，不知道当不当同你说，说了吧，咱们蒋家怕是又要闹腾，可不说吧……媳妇是见不得有人对您阴奉阳违。”
蒋老头本听到“闹腾”两个字，下意识就想让她闭嘴，这一个年过得太糟心了，他一点儿都不想再闹腾。
可田金莲后面一句话，却让蒋老头皱起了眉，蒋家还有人敢对他阴奉阳违？反了天了不成！
“你说！”
田金莲作势犹豫了一下，便将秦美华又拿馒头又做衣服给蒋小秋的事情说了出来。
“爹，那蒋小秋对您如此大不敬，恨不得都骑到您头上了，三弟妹也太不把您当回事，居然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她，莫不是在她心里，蒋小秋比您还要重要？”
“砰”的一声，蒋老头的烟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吓得田金莲一哆嗦，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蒋老头阴着脸，面色铁青，“那个不知好歹的人呢？”
田金莲心里暗笑，脸上却诚惶诚恐，“媳妇不知，可能，可能又去找小秋去了吧。”
看到蒋老头阴测测的模样，田金莲心里乐开了花，秦美华，让你再自以为去了镇子里就高人一等了？明晨是她的儿子，谁也抢不走！
……
田金莲猜得不错，秦美华还真就是又去等蒋小秋去了。
她这次在蒋小秋家门口，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还特意穿的单薄，哆哆嗦嗦地在她家门口转悠，遇见了路过的人，还十分殷勤地问，“可有见着我家小秋？”
“小秋怕是也快回来了吧，你这是……”
秦美华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我等她呢，给她做了点肉补补身子，先前也是我疏忽了，可她到底是我的女儿。”
村里的人见她这副做派，心里也隐隐动了恻隐之心，到底是母子连心，哪里就真的结了仇？
秦美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见人就做出一副为难又心疼的模样。
蒋小秋回来的时候，秦美华还正两人说着话，看到了她，秦美华立刻两三步走过去，“小秋，你可回来了，累不累？赶紧进家休息休息去。”
说着，秦美华就想跟着蒋小秋进门。
蒋小秋停住了脚步，并没有打开门，而是淡然地问，“你找我有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亲近，一旁同村的乡亲有些看不过去，“小秋啊，你娘都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脸都冻青了，她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怎的这样跟她说话？”
这么跟她说话，已经算是很有教养了好吗？
小秋没搭理旁人，只看着秦美华。
秦美华见她无动于衷，尴尬地笑笑，“小秋啊，之前你说你也不缺吃的，娘特意给你割了肉，炖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她殷勤地将篮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盖碗，揭开盖子，浓浓的肉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我最爱吃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蒋小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睛微微眯着，里面似是盛着疑惑。
秦美华一愣，她怎么会弄错呢？从前家里吃肉的时候，蒋小秋眼睛里是那么的期待，可不就是她最爱吃的嘛。
“小秋你尝尝，娘的手艺不说别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明远……不是，其他人都赞不绝口。”
蒋小秋这回真是笑出了声音来，她还真不知道，秦美华红烧肉做的拿手。
因为啊，她可从来没有尝过呢。
前世，她那么卑微地讨好秦美华，她连一口菜都没有给自己做过，如今自己对她不理不睬，她却捧着红烧肉找了过来。
因为什么？当真是她良心发现了？
当然是因为银子啊！
小秋的笑声可开心了，清脆好听，犹如银铃一样，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愉悦。
看吧，所以她才说，银子才是顶顶重要的，是不是一点儿不错？
“小、小秋，你那么高兴吗？”
秦美华也露出了笑容，心想这一回总算是弄对了她的喜好吧？为了做这一碗红烧肉，她还不敢在蒋家里做，偷偷割了肉，腆着脸借了别家的厨房，跟做贼一样！
不过，只要能让小秋对她重新回到过去那样言听计从，这算什么？
秦美华立刻想去挽小秋的手，“那我们赶紧进去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她的手刚伸出去，蒋小秋就往旁边让了让，秦美华一下子捞空了，身形尴尬地僵住。
蒋小秋总算是笑得停了下来，眼里似乎都笑出了眼泪。
她拿了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动作优雅好看，那帕子上还绣了好看的花样。
“对不住，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从前在蒋家的时候，但凡桌上有肉，我若是想伸筷子，都是会被你打骂的，那时候我根本都没尝过肉味，你是如何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旁边的乡亲皱了皱眉，秦美华赶紧解释，“那、那不是担心你不消化嘛，小秋，你可是还气娘呢？”
“从前不消化，如今便忽然消化了。”
蒋小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笑意不断，看了一眼那碗肉，“蒋家把我赶出来，我怎好意思再吃蒋家的肉？”
“不不不，这不是蒋家的，这是娘特意给你买的。”
秦美华怕她不相信，“不是蒋家的银子，是娘赚的，娘给你买的肉，跟蒋家无关。”
“这样啊……”
蒋小秋眉毛微动，忽然眼睛看到了她身后的某一处，脸上露出了笑意来。
“可是娘这么做，不担心蒋家的人不高兴吗？”
秦美华心中暗喜，蒋小秋终于又喊她“娘”了，并且还在为她担心。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该越是表现出决心来，才好让蒋小秋相信。
“小秋，你爷奶性子固执，娘觉得，这次根本不是你的错，他们却还将你赶出家门，娘心里有多心疼啊……”
“秦美华！”
蒋老头子的怒喝声在秦美华的背后炸开，她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爹、爹……”
“我不是你爹，我老蒋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媳妇！”

第103章“巨大牺牲”

蒋老头气得七窍生烟，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敢说自己固执？
秦美华一下子慌了神，又看到蒋老娘和蒋仁从后面也追了过来。
蒋老娘虽然也眼馋蒋小秋的钱财，却同样也看不惯秦美华，于是她跑过来，劈头盖脸地扭住秦美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丢人的东西！竟敢编排你公婆？你这个不孝的玩意，就该拉着去沉塘！”
秦美华被拽住头发，疼得嗷嗷直叫，手里的篮子早掉了，酱色的肉洒了一地。
“蒋仁，蒋仁救我！”
秦美华往蒋仁身后躲，蒋老娘吼着让他让开，蒋仁里外不是人，急得团团转。
这画面……看了可真过瘾。
蒋小秋站在安全的地方，眼里仿佛闪动着欣赏。
她看着蒋家的人将秦美华拖走，尖叫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远，地上，只剩下那碗打翻的红烧肉，沾了泥土静静地躺在那里。
很快，有黄狗过来闻了闻，张开嘴吃了起来。
……
蒋家，秦美华的头发和衣服都散乱不堪，左腿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是被蒋老娘一脚踹成了这样。
秦美华心里那个恨啊，呻吟着靠在蒋仁的身上，一副立刻就要晕倒的样子。
“惯会装模作样，真是把咱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蒋老娘看不得她缠着儿子的样子，吊着眼睛大骂。
秦美华立刻红了眼睛，“我做什么了？不过给小秋送点东西，怎么就丢蒋家的脸了？我花的又不是你们的银子！”
“好你个秦美华，你还敢说？你居然私藏了那么多银子，银子呢？还不都给老娘交出来！”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蒋老头猛地砸了下烟袋，“都给我闭嘴！”
两人齐刷刷地停下来，秦美华的心里还有有些抖的，然而一抬眼，看到了田金莲身后的蒋明晨，脑子里陡然浮现出他说的那些话。
于是秦美华也不抖了，大不了，她就去投靠小秋去，那可是顿顿能吃肉的日子！
蒋老头眯着眼睛看着秦美华，脸色铁青，“你是把我的话，都当做耳边风是不是？”
秦美华自觉有了退路，胆子也大了起来，“爹，小秋毕竟是我女儿，我看看她怎么了？”
“她已经被我赶出蒋家了！你是不是也要一起被赶出去！”
蒋老头的眼睛瞪得硕大，要放在从前，秦美华必然已经害怕，做小伏低，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然而这次，她却并没有如此，而是固执地抬着脖子，“便是被赶出去，那也是我的女儿。”
蒋仁都愣住了，连忙拉扯了她几下，“你这是疯了？还不赶紧跟爹娘赔不是。”
秦美华转过脸，眼眶都红了，“我有什么做得不是？含辛茹苦在镇上供明远、明晨念书，没精力照顾小秋，爹娘连问都不问，就将小秋给赶出了家门，我去看看她怎么了？”
蒋仁更加纳闷，秦美华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蒋小秋了？她不是一直都当蒋小秋不存在的吗？
“好好好，你是觉得我蒋家对不起你女儿了是不是？那行，我老蒋家能将一个逐出家门，就能逐第二个！”
蒋老头眼睛通红，“你就去找你的女儿去吧！”
“爹，爹你别生气，美华她不是这个意思。”
蒋仁赶紧从中调合，扯了秦美华好几下，想让她赶紧来道歉。
但也不知道这次她是怎么了，就好像没有看到自己的提醒一样。
蒋老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秦美华反省，他也是个固执的，烟袋往地上一砸，转身就回了屋子去，“赶紧给我滚！”
罗秀玉可是看了一场大戏，满眼的幸灾乐祸，“三弟妹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慈母，从前我可是误会你了，你放心，你这番作态，小秋一定会很感动的。”
她自以为戳痛了秦美华的心，却没想到这正是秦美华希望的。
田金莲也在心底暗乐，活该！让她跟自己抢儿子！
秦美华眼泪一抹，低着头在蒋老娘怒骂声中回屋，她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一鼓作气让小秋知道，自己为了她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这一回，不怕蒋小秋不感动！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惹了爹那么生气还不知悔改？为了蒋小秋那种大逆不道的东西顶撞爹，你活昏头了？”
秦美华吸着鼻子抬头，“蒋仁，如今爹要赶我出去，我、我可怎么办啊……”
蒋仁心里焦灼，只是他也不好真的让爹将秦美华赶出去。
“我再去说说，跟爹好好求求情。”
秦美华一把拉住他，“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去说也无济于事，还会惹了爹娘不喜，我看，我还是先出去避一阵，等爹娘不生气了再回来。”
蒋仁皱眉，“你能去哪里？回镇上夏家？”
秦美华摇了摇头，又开始收拾东西，“夏家太远了，如今秀云村里，我不是还有一个去处吗？”
蒋仁很快明白了过来，他一把扯过秦美华手里的东西，“你疯了吗？明知道爹讨厌蒋小秋，你要去投靠她？”
“什么投靠？她是我女儿，我为什么不能去？再说，难道你要让我天寒地冻地睡在路边吗？”
秦美华又将东西抢回来，“你就在家里帮我说说话，爹若是原谅我了，我就回来。”
她脑子里早盘算好了，这次想必蒋小秋定是会感动得对她千依百顺，言听计从。
那些银子不都是她的了？等她有了银子，再让明晨帮她说两句好话，蒋家又能拿她怎么样？
秦美华眼睛里有暗芒闪过，蒋小秋……上次蒋明晨跟她提了白家冲喜的事情，她下意识觉得让小秋去再好不过！
又能让她得个寡妇的名分，又能折腾她，问题是蒋小秋那会儿哪里会受她摆布？
不过，等到这次小秋重新信任依赖她，她得想法子，好好给她挑一门婚事呢，毕竟，自己可是她的“亲娘”！
……
“小秋姐，我娘被我爷赶出来了，兴许一会儿就要来你这儿。”
蒋小冬匆匆过来报信，又匆匆跑回去，小秋看她脸色冻得发白，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就跑出来了。
不过，秦美华还真的很能豁的出去啊……

第104章我愿意的

蒋小秋想了想，提着一盏小灯出门，直接将门给锁了。
在门口，小秋遇到了邻居张婶，“小秋这么晚了要出门？”
小秋笑了起来，又捂着嘴咳了两声，“身子有些不舒服，想找找车去找个大夫瞧瞧。”
“这个点哪里还有车哟。”
“总能遇到的，再不行的话，去相邻的村里瞧瞧有没有大夫。”
蒋小秋跟她打了招呼，提着灯慢慢地走远了。
然而，她并没有去找车，而是去了杨惠兰家里，“婶子，我今儿能在你家里睡吗？”
杨惠兰大喜过望，“当然当然，小秋快进来，别着凉了。”
杨惠兰这里早给小秋留好了屋子，之前也同她说了几次，干脆就住在他们这里，小秋却怕麻烦他们给婉拒了。
没想到这次她自个儿来了，杨惠兰高兴还来不及。
怕小秋认床，杨惠兰特意过来陪她，小秋干脆让她跟自己一块儿睡。
“婶子，你对我真好。”
蒋小秋趴在炕上，头发散开披在肩膀上，声音比起平常软糯了不少。
杨惠兰就笑，“那是因为你招人喜欢啊。”
“可是，我也听到私底下有人说婶子的坏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被……”
杨惠兰摸了摸蒋小秋的脑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是那些人在背后说，我跟你接近是为了贪图你的钱财的话？你会在意吗？”
小秋赶紧摇头，当初自己身无分文，婶子就想过要收留她，后来知道她赚钱了，婶子也从没有问过她什么，还耐心地教她要如何持家。
杨惠兰于是笑起来，“那不就得了，让他们说去，多说两句，咱们身上也不会掉一块肉。”
小秋往杨惠兰的身边靠了靠，她的身上没有瑶娘那样淡雅的香气，有的只是皂荚留下的味道，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杨惠兰很少看到小秋如此软糯依赖的模样，心都要化了，搂着她跟她小声地说了一会儿家常。
“小秋，其实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你多少苦难，以后也都会弥补回来，所以你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定是会越来越好。”
蒋小秋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想，可上一世并没有啊，难不成，这一世才算是弥补？
她的意识慢慢地飘远，背上是杨惠兰轻轻的拍打，令人安心，她从未感受过母亲疼爱的感觉，不过，一定就是此刻这种感觉吧。
恍惚间，她听见了杨惠兰的声音，“你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小秋挣扎着想说，她愿意的，只不过，这会儿实在太舒服了，小秋放任自己陷入了黑甜的梦里。
……
秦美华收拾好了东西，在罗秀玉和田金莲看热闹的目光中，往蒋家门外走。
“娘！”
蒋小冬从外面跑进来，一把抱住秦美华的腿，“娘你要去哪里？小冬也要去。”
秦美华没注意她是从外面跑回来的，将她的手拉开，“小冬，你跟着爹，娘去找你姐姐。”
蒋小冬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她？很快就被扯开了。
秦美华还以为蒋小冬会哭闹着不让她走，或是一定要跟着她，却没想到她拉开了之后，真的很听自己话的去找蒋仁去了。
“小冬可是真听三弟妹的话啊。”
“也是，娘都被赶走了，她也没个不舍，三弟妹这孩子到底怎么教的？也教教咱们啊？”
罗秀玉和田金莲一人一句地嘲讽，秦美华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暗骂了一声蒋小冬。
“没良心的东西！”
她昂着头走了出去，等她过上了好日子，蒋家这些看她好戏的人，定是会求着追捧她的！
蒋小冬跑进了屋里，她才不会跟娘一块儿离开，小秋姐已经知道娘要过去，娘怕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她才不要一块儿呢。
……
秦美华带着东西直接来到了蒋小秋家，里面黑黑的。
她放下东西，用力拍了拍门，“小秋啊，我是娘，你开开门。”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半点动静，秦美华又用力拍门，“小秋，家里因为我向着你，把我也赶出来了，你快开门，让娘好好看看你。”
秦美华说得十分动情，一边拍门一边深情地诉说着。
可她等了好久都不见蒋小秋来开门，心里忍不住不耐烦了，这个死丫头难道真的那么铁石心肠不成？
“蒋小秋，娘实在是没办法了，你难道要看着我睡在路边不成吗？”
秦美华完美的预想出现了破灭，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加大音量，她就不信，蒋小秋这种做法没有人看不过眼！
隔壁屋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住得近的乡亲披着衣服出来，“咋啦咋啦，这个时辰大家都要睡下了，出什么事了？”
秦美华立刻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不好意思吵到了你们，我是来找小秋的，可她……似乎跟我置气，不让我进门。”
秦美华抓紧机会，赶紧将她因为蒋小秋被蒋家赶出来的事情说了，说到动情的地方，还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可是这孩子气性太大，我敲了半天门都不给我开门。”
“小秋这就不对了，你都被蒋家赶出来了，她也忍心？”
有人却觉得，“蒋家怎么三天两头赶人出家门？别家也没个像他们这样的。”
“不过你到底是她娘，小秋那丫头性子也挺好的，照理说，不该会这么冷血……”
有人上前拍了拍门，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说呢，这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小秋这会儿不在家呢。”
“啊？”
秦美华赶紧过去看，果然是锁上了。
她刚刚心急，加上天色也暗，居然都没有发现，可是这个时辰，蒋小秋能去哪儿？
“谁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只一个人，去了哪里也不用跟谁说一声。”
隔壁张婶也出来看热闹，闻言赶紧出声，“我知道我知道，小秋出门的时候我瞧见了，还同她说了话呢。”
秦美华立刻一个健步上前，“她去了哪里？”
张婶看了她一眼，“小秋丫头不舒服，去镇上找大夫去了。”
“什么？”
秦美华瞪大了眼睛，怎么就这么巧？

第105章狼心狗肺

“可我傍晚的时候还见了她，也没看出她哪里不舒服啊。”
秦美华流露出一丝丝不高兴来，张婶看了更加皱眉。
小秋搬来这里以后，偶尔也会做些东西送过来，上一回去了镇上，还特意给自家儿子带了些酥糖糕饼，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
“那就奇怪了，傍晚都瞧见了她，都没能瞧出她不舒服来，你不是她娘吗？”
被张婶这么一反问，秦美华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被人抽了一耳光一样。
张婶不耐烦再说什么，拉着自己男人回去，“有什么好看的，别人家的家事，以前小秋被打成那样也没瞅见你们那么热心嘛。”
她这话一出，本还想给秦美华出出主意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秦美华心里暗恨，不过更多的是茫然，怎么会这样？
蒋小秋怎么会现在不在家？她不在家的话，那自己怎么办？自己为了她不顾一切地从蒋家离开，她怎么能不在！
秦美华慌了，那自己做的这些不都没了意义？
可是，蒋小秋却去了镇上，这让秦美华想去找找都不成。
她拎着自己的东西站在寒风中，只不过站了一刻钟，都被冻得直哆嗦，不行，她真会冻死的！
秦美华实在没了主意，只能抱着东西又往蒋家走。
蒋家也已经关了门，秦美华只能小声地拍门，希望蒋小冬能听见，悄悄地让她进去。
然而也该秦美华倒霉，她拍门的时候，罗秀玉正好起夜，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眼睛都亮了。
罗秀玉唯恐天下不乱，咋咋呼呼地跑去请示蒋老娘。
“娘，三弟妹又回来了，正在外面儿敲门呢，我想着到底是三弟的媳妇，要不，就让她进来？”
罗秀玉不怀好意地扯着嗓子，蒋老娘立刻骂骂咧咧起来，“刚刚不走得很潇洒吗？还回来干什么？让她走，让她去找她女儿去。”
“哎！”
罗秀玉脆生生地应下，快步又回去了门口。
“三弟妹啊，你就别拍了，爹娘不让你进来呢，你说你顶撞了爹娘，蒋小秋都不收留你啊？你这做娘的也太失败了，啧啧啧。”
秦美华被她刺激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蒋仁呢？我找蒋仁！”
她想着蒋仁是绝不会看着她不管的。
不过秦美华也是低估了蒋老娘，知道秦美华敲门的时候，就把蒋仁给叫到了他们屋里。
“你要是想气死你爹，你就去给你媳妇开门去，就你媳妇金贵？又是对婆婆动手，又是对你爹出言不逊，这种东西要是放在以前，早拉去沉塘了。”
蒋老娘戳着蒋仁的额头，“我还没让你休了她呢，对你爹都能梗着脖子死不认错，不让她受点教训，她往后就能爬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蒋仁心里虽然也担心秦美华，可他也不希望让爹娘失望，但是让他就这么回屋里去，他也做不到。
于是蒋仁就只能待在蒋老头和蒋老娘的屋里，希望他们能够松口，让自己去给秦美华开门。
夜越来越深，外边儿是越来越冷，秦美华几乎要受不了了，也顾不得要什么面子，扯着嗓子叫了起来，“蒋仁，蒋小冬！你们要看着我冻死吗？”
秦美华哪里受过这种罪，心底对蒋家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哪里还顾得了旁的，恨不得吼得所有人都知道，蒋家是怎么对待儿媳妇的！
闹腾到了大半夜，最后还是蒋老娘听了嫌烦，让蒋仁赶紧把人弄走。
蒋仁出去的时候，秦美华的脸冻得都发紫，声音都沙哑掉了。
她看到蒋仁，眼睛里顿时淌出眼泪，仿佛受尽了委屈，又是悲愤又是痛恨。
蒋仁看了也不好受，于是扶了秦美华进去，赶紧进屋子暖和暖和。
屋子里，蒋小冬缩在角落里睡着，秦美华看到了她，怒从心底气，走过去就是一脚，“睡睡睡！你耳朵是聋的吗！狼心狗肺的死丫头！”
她嘴里骂着蒋小冬，心里却想的是蒋小秋！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狼狈？她怎么会沦为罗秀玉和田金莲眼里的笑话！
都是她的错！
蒋小冬是被疼醒的，蜷缩着身子，疼得张开嘴都发不出声音。
很快，她浑身都是汗，仍旧抱着肚子在角落里打滚。
等到蒋仁注意到她的时候，蒋小冬嘴唇哆嗦着，眼神都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小冬？”
蒋仁过去看了看，秦美华裹着被子皱着眉，“装什么装，我刚刚又没有使劲？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潜意识里觉得，小孩子踢一脚怎么了？哪家孩子不是这样长大的？
秦美华受了一个晚上的窝囊气，翻了个白眼就睡了。
蒋小冬是蒋仁的小女儿，也一直在身边养着，在蒋仁心里多少会有点不一样，于是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觉得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蒋仁醒了以后，就发现了蒋小冬的不对劲。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时不时抽搐两下，脸颊一片潮红，怎么喊都喊不醒。
“你赶紧起来看看，孩子不好了！”
蒋仁将秦美华拉过来，秦美华看了心里有点慌，嘴里却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不就是发热吗，定是晚上出去野的时候冻着了，等两日就好。”
“昨儿晚上还是好好的，你没事儿踢她做什么？”
秦美华一看蒋仁对她这个态度，也恼火了，“我昨晚上在外面冻成那样，她是我女儿，居然不闻不问地自己睡觉，有她这样当女儿的吗？还有你，你就眼睁睁不管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听你娘的，要将我给休了？”
“你个婆娘撒什么疯？是你自己要走的，走了以后又回来，你要不去找蒋小秋，能有后面的事情吗？”
“那都是怪我了？我是为了谁啊？啊？要不是蒋小秋手里有银子，我能这样吗？你有本事，也像她一样地多赚些啊！家里还要靠着我做活养家，你现在还怪我？”
秦美华气到口不择言，一直憋在心底的气忍不住都撒了出来。
蒋仁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一下子将秦美华给打蒙了。
“你不是嫌我没用吗？那你现在就给我滚！”
蒋仁怒吼了一声，抱着蒋小冬就出了房门。

第106章我能吃



第107章受人之托



第108章是认真的吗



第109章有靠山和底气



第110章蒸蒸日上



第111章设宴



第112章漂漂亮亮



第113章出手大方



第114章眼光不错



第115章二选一



第116章另一个意思



第117章那个骗子



第118章为什么不是她来



第119章很简单的



第120章我不怕的



第121章劫后余生



第122章最好的办法



第123章我真高兴



第124章不想输



第125章尽人事



第126章天助我也



第127章不可爱



第128章何德何能



第129章我不同意



第130章她说的，一个字都不要信



第131章要不要，嫁给我



第132章我明白了



第133章嗯



第134章真是个好孩子



第135章越来越可爱



第136章送聘礼



第137章明明很聪明啊



第138章真有好事



第139章中毒了



第140章出嫁



第141章迎亲



第142章不用在意



第143章不胜酒力



第144章怀疑什么



第145章你害怕？



第146章娘放心



第147章何时走



第148章有劳娘子



第149章有什么用



第150章三日回门



第151章总不能脱人家裤子吧



第152章这叫吃醋



第153章千金



第154章我等你



第155章临别赠柳



第156章佛系女子



第157章记你恩情



第158章气人的本事可以



第159章吃一堑长一智



第160章委曲求全



第161章爷很有钱



第162章是个妖女



第163章好眼光



第164章着实有缘



第165章跟我无关



第166章乔迁之喜



第167章是个假大哥



第168章很有诚意



第169章炫妻狂魔



第170章信口雌黄

“正是，从仓州来的贵人，眼光都是极高的，不过是途径同家镇，将镇上几家绣坊都去过了，最终却选了锦绣坊，看中的，正是小秋姑娘您的绣品。”
吴进财侃侃而谈，小秋耳朵里的声音却逐渐淡去。
仓州，她记得，那个蒋家，便是出自仓州。
栗陈贯朽，肥马轻裘，堆金积玉，象箸玉杯，蒋家是仓州极有名望的大户人家，算得上富甲一方。
这样的人家，金玉其外，令人艳羡，却又有多少人知晓，为了维持荣华，私底下有多少阴暗滋生？
“小秋姑娘，我把你这半幅屏风放在当中可好？”
吴进财的声音唤回小秋的神志，她轻轻点点头，并没有意见。
然而他们两人都不曾察觉，在吴进财喊出“小秋姑娘”的时候，锦绣坊角落里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子猛地抬头，细细看了蒋小秋的面容，趁没人注意，匆匆离开了铺子。
……
夏家，丫头杜鹃跪在地上，“夫人，奴婢听得清清楚楚，那吴掌柜确实称那位姑娘为‘小秋姑娘’，奴婢觉得不对，因此急忙回来禀报夫人。”
夏夫人冷着脸，攥着帕子的手捏成了白色。
“你确实，没听错？”
“回夫人，奴婢确实没听错，与锦绣坊有来往，又叫小秋的姑娘，那岂不是……”
“去叫秦美华来！”
夏夫人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森冷着表情，“顺便，再将府里那个‘蒋小秋’，也一并叫来！”
“是。”
蒋小夏得知夫人要见她，心里生出淡淡的喜色。
因着她近来的所作所为，夏夫人之前就召见过她一次，言辞间对自己还算满意，甚至赏了她一只掐丝银镯。
虽然跟蒋小秋从瑶娘那里得的玉镯没法儿比，对蒋小夏来说，却是离她得势，离将蒋小秋踩在脚底，又更近了一步。
蒋小夏收拾了一下自己，她知道夏夫人这样的人，是不喜肮脏落魄的，因此她特意换了身衣服，又重新梳了头，戴上了夏夫人赏她的镯子。
去了夏夫人的院子，蒋小夏刚进了屋子，心里就是一跳，她看到秦美华竟然跪在地上。
“蒋小秋？”
蒋小夏心突的一下，已是察觉到了夏夫人声音里隐隐的怒气。
她赶忙跪下，“夫人。”
夏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喊你，你怎么不应呢？”
蒋小夏本能地觉得不好，余光扫见了地上的秦美华，看到她面如死灰，嘴唇都在发抖。
蒋小夏立刻明白，事情暴露了。
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夫人，小夏惶恐，以为尽心尽力便能赎罪，可小夏从心底尊敬夫人，不敢再欺瞒您。”
“小夏？你不是，叫蒋小秋吗？”
夏夫人轻扯着嘴角，目光渐冷，“你们可真有本事，将我骗得团团转？”
“小夏不敢。”
蒋小夏泪眼婆娑，哭得楚楚可怜，“实在是，二婶不准我说出来，说若是夫人您知道了，定是不会放过我。”
“蒋小夏！”
秦美华气得发抖，没想到蒋小夏想都没想就把她给卖了。
蒋小夏哭着看向她，“二婶，夏夫人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您不想让您女儿嫁给二少爷，威胁我让我替嫁，事到如今，我已是没办法再瞒着不说了。”
秦美华怒急攻心，眼眶都要睁得裂开，蒋小夏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东西！
蒋小夏向前膝行了几步，匍匐在地上，“夏夫人，我愿意将事情都告诉您，随后您想如何惩罚，小夏也认了。”
她豁出去一般，大意凌然的气势，反倒是让夏夫人的怒气平缓了下来，“你说。”
蒋小夏就保持着虔诚的姿势，再不看秦美华一眼，将事情娓娓道来。
她说，秦美华得知夏家二少爷看中了蒋小秋，心急如焚，表面上，却假装答应夏夫人的要求。
然而一回到秀云村，秦美华就去给蒋小秋通风报信，商量对策。
并且，还故意误导夏家的下人，以为蒋小夏就是蒋小秋。
关于这点，夏夫人将当人跟着秀云村的两个下人叫过来问话，秦美华那日果然一个下午都在外面，也果然没有告诉她们，她们以为的蒋小秋，并不是真正的蒋小秋。
“二婶不愿自己的女儿嫁入夏家，甚至迅速给蒋小秋挑了一门亲事，仓促出嫁，夫人，这您在秀云村一打听便知，这些事，都是在您要求蒋小秋进夏府之后才发生的。”
“蒋小夏，你胡说八道！”
秦美华要疯了，蒋小夏怎么敢当着她的面信口雌黄？
夏夫人使了个眼色，旁边有人走过去，二话不说地给秦美华掌嘴，打得她眼冒金星，再没办法插嘴。
“你接着说。”
蒋小夏低头，“是”。
秦美华给蒋小秋定了亲事，可夏家这里也不好交代，于是，秦美华就逼着自己代嫁，并且威胁她说，她若是不配合，夏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蒋小夏含着泪苦笑，“二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苦，我并不怪她，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她不该欺骗夫人和二少爷，夫人对二少爷又何尝不是一片慈母之心。”
“每每思及此，小夏心里都惶恐不安，却因为二婶胁迫的片面之词，不敢告诉夫人，只能更加尽心尽力地伺候二少爷，以期望减轻心底的不安。”
蒋小夏声音哀泣，说完了这些仿佛解脱了一般，闭着眼睛，任由发落的模样。
一旁的秦美华脸颊红肿，头发都散落了下来，血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蒋小夏，想要将她给生吞了。
夏夫人的目光落在蒋小夏的身上，她说的，虽然不可全信，却也不是说不通。
“你们让人，去秀云村一趟，看看是否跟她说的一样。”
夏夫人沉着声音，蒋小夏心里颤抖，面上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套说辞虽然想得仓促，可若是去秀云村的人图省事，兴许也问不出别的来。
蒋小秋的亲事确实是夏家动了念头之后才定下的，看起来也就是为了让秦美华无法算计，可问题是，秦美华跟蒋小秋的关系，夏家似乎是不知道的。
小夏只能赌一把，赢了，她安全，或许能继续留在夏家，甚至得了夏夫人的青眼，输了的话……
输了，也跟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第171章独善其身

夏夫人让人将秦美华关进柴房，夏友德那里是不好缺人的，蒋小夏近来做得确实尽心尽力，于是她让蒋小夏先回去。
第二日一早，去秀云村的人就回来了，蒋小夏再次被叫了去。
她在踏入院子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运气难道真的一直那么差吗？若是那样的话，老天未免也待她太不公了！
进了屋子，蒋小夏平静地跪下，脸上淡然超脱的表情，倒是让夏夫人觉得有趣。
前去秀云村的人跪下，“回夫人，小人打听了一下，那蒋小秋确实如小夏姑娘所说，是在秦妈妈回村之后，很快仓促成婚，与小夏姑娘同一日出阁。”
“成亲当日，两台花轿相遇，也是秦妈妈让人避开，似是不想让夏家人察觉此事。”
夏夫人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茶盏，照着秦美华砸了过去。
茶盏准准地砸在秦美华的额头上，立刻肿了起来，滚热的茶水洒了她一身。
秦美华却顾不得别的，手忙脚乱地往前爬了几步，“夫人，不是这样的，我与小秋关系并不好，是她擅作主张瞒着我跟人定亲……”
“你还敢狡辩？便是关系再生疏，你是她亲娘！她的婚事，难道能越过你去不成？”
“夫人，这里面、这里面实在是一时说不清楚……”
秦美华急了，小秋的户籍迁到了别人的家里，她的婚事，自己还当真做不了主。
“那就闭嘴！来人，将她的嘴塞上！”
夏夫人身边的婆子一边一个架住秦美华，丫头随手拿了块布，将秦美华的嘴塞得牢牢的。
蒋小夏一颗心落了下来，却表现出目露不忍，“二婶，事到如今，你怎能还不说实话？你不是还说，宁愿让小秋妹妹嫁个残废，都比来夏家好的吗？”
“你说什么？”
夏夫人陡然提高声音，蒋小夏像是吓了一跳，目光惊慌失措。
夏夫人指着去秀云村刚回来的人，“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人迟疑了一下，却点了点头，“蒋小秋嫁的，确实是个残废，腿脚不能走路，出入全依仗轮椅。”
夏夫人彻底愤怒了，“好你个秦美华！竟然觉得我儿还比不上一个残废？你好大的胆子！”
秦美华疯狂地摇头，看向蒋小夏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蒋小夏一边哭一边说，“二婶，你不要恨我，我只是不想欺瞒夫人，我既然进了二少爷的院子，自然就是二少爷的人了，我不能对夫人不忠啊……”
她委屈又坚定的模样，将秦美华衬托得更加冥顽不灵，夏夫人根本不想再看到她，让人直接将秦美华打一顿扔出去。
秦美华被拖走，屋子里只剩下蒋小夏时不时抽噎的声音。
夏夫人余怒未消，胸口起伏剧烈，然而蒋小夏没有一句求饶，只跪在那里，等待她的发落。
“你，抬起头来。”
蒋小夏依言照做，被眼泪浸湿的脸颊，显得异常柔弱。
夏夫人心里转了转，慢慢地开口，“虽然你是被威胁的，可你到底也欺骗了我，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欺瞒，不过……”
她话锋一转，“念在你大义灭亲，亡羊补牢的份上，这一次，就饶过你，既然你已经被抬回来了，也算是跟德儿有缘，就好好伺候他吧。”
蒋小夏心里暗喜，面上却诚惶诚恐，“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不过你的名字得改改，在我夏家，你就不可再用‘小夏’这个名字，你今儿开始，你就叫……蒋小秋吧，左右之前也是叫的这个名儿，也不用改了。”
蒋小夏猛地抬头，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情愿，她不要叫蒋小秋！
“怎么？不满意？”
夏夫人眼皮微垂，蒋小夏立刻低头谢恩，“小秋多谢夫人赐名。”
“这就好，我喜欢听话的姑娘，等德儿好起来了，你便是他身边第一个侍妾，便是往后德儿成了亲，你的地位也是不一般的。”
夏夫人语气悠然，蒋小夏垂着脸，像是在倾听教诲，只是她眼睛里，却是滑过一抹愤然。
这事儿，就算平安过去了，只不过对她来说，才只是刚刚开始。
那个夏友德怎么可能还会好得起来？
既然夏二少爷喜欢的，是真正的蒋小秋，自己这个假冒的，如何能让他满意？
她得想想法子，将真正的蒋小秋，送到二少爷身边呢。
……
秦美华被夏家的人痛打一顿，连同她在府里的东西，一股脑地从侧门统统扔了出去。
秦美华趴在地上，身上疼得紧，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她脸颊肿胀，衣服头发都散乱不堪，哪儿还有从前在夏家风光得意时候的样子？
秦美华嘴唇咬出深深的齿痕，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痕迹，“蒋小夏……蒋小夏！”
她没想到，这个她自以为握在掌心里的蒋小夏，竟然敢这样对她！
秦美华毫无尊严地趴在那儿，却没人去扶她，夏家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被扔出来的人，就由他们趴着，便是死了，随便找一张席子卷了抬走就是。
这时，侧门又一次打开，从里面出来个眼生的婆子，看着四下无人，将秦美华扶起来，悄无声息地扶到门内的偏房。
秦美华心生感激，“多谢……”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婆子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立刻转头出门，多一秒都不想留在这里。
她脸上的神情满是不情愿，就仿佛秦美华是什么令人厌恶东西一样。
秦美华闭上了嘴，不明白这个婆子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她身上太疼了，腿像是要断了一样。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竟然是蒋小夏在说话！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温柔柔，“多谢姜婆子，这个您收下买茶吃，她到底是我二婶，我怎好置之不理。”
姜婆子瓮声瓮气地说，“小秋姑娘心善，不过这种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妙，我先走了，你也别留太久，若是让夫人发现了，免得连累你。”
秦美华紧紧地盯着房门，门开了，进来的果然是蒋小夏。

第172章合作

“你这个……”
秦美华咬牙切齿想去撕烂她的嘴脸，却牵动身上的伤，根本连蒋小夏的身都近不了。
蒋小夏离她几步远，脸上浮现出几丝同情。
“二婶，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还敢说？狼心狗肺的东西，明明是你求着我要嫁进夏家，如今却反咬我一口，猪狗不如！”
蒋小夏就任由她骂，脸色都不变一下。
等气秦美华骂痛快了，她才扬了扬嘴角，“二婶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若不这样做，我同二婶怕是都要被从夏家赶出去，那样又有什么好呢？”
蒋小夏在桌前坐下，悠悠然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出来，她手腕上的掐丝银镯已经不见了。
为了让姜婆子帮忙，蒋小夏将她仅有的财物都送了出去，因此，她必须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将水杯推到秦美华的面前，蒋小夏慢悠悠地说，“二婶怕是恨错人了，我这么做，不过是不想彻底断了夏家这条路，往后我若是出人头地，还不是得多谢二婶？”
秦美华不说话，瞪着蒋小夏，口中喘着粗气。
蒋小夏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二婶该恨的，应该是小秋妹妹呢，若是她听你的话，乖乖地嫁到夏家，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蒋小夏放下水杯，淡淡地笑了笑，“我如今是二少爷的人，二少爷的心意便是我的愿望，他既然想要的是小秋妹妹，我这个做妾室的，当然应该尽些力才是。”
秦美华的脸色慢慢地变了，蒋小夏这是想要算计蒋小秋？
不得不说，这件事，确实很合秦美华的心意。
蒋小夏时刻关注着秦美华的表情，装作不经意地问，“二婶不会是，不舍得吧？”
“我呸！”
秦美华恨恨地咬着牙冠，“那个不孝的东西，我为她筹谋亲事，她却还不领情，我有什么不舍得的？”
蒋小夏的指尖在桌上轻点，“二婶，我总觉得，你对蒋小秋似乎很不喜欢？”
秦美华眼里慌乱一闪而逝，随后又变成了愤然。
“因为她总是跟我作对，有了银子也不孝顺我，我何必对她挖心掏肺？”
这样也说得过去，蒋小夏也不再追究什么，只要秦美华同意就成。
“二婶先回去养养身子，等我想好了法子，我会想办法让二婶知道的。”
蒋小夏可不愿让夏夫人知道自己跟秦美华多说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
秦美华叫住了她，“你这么做，夏夫人会同意？”
蒋小夏侧头，眉头微微上挑，“她儿子的愿望，夏夫人又怎会拒绝？”
蒋小夏离开，秦美华也不敢多留。
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夏家，秦美华用力捏了捏拳头。
若是真能让蒋小秋倒霉，也算对得起她被从夏家赶出来。
……
秦美华从夏家被赶出去的事，她还不敢跟蒋仁说，只说夏夫人让她回来休息。
趁着这些时日，她暗暗地打探蒋小秋的动静，却吃惊地发现，蒋小秋竟然搬到了同家镇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美华在小秋家旁边的巷子里守了一整日，不但看到了蒋小秋，还看见了杨惠兰一家，和蒋小冬。
秦美华心里顿时有了计谋，只等蒋小夏那里有消息，她就有把握，把蒋小秋骗进夏家！
蒋小夏这里，她越发尽心尽力地伺候，夏夫人让人去查看，得到的回报，倒是让她很满意。
“她倒是个忠厚老实的，可惜刚进门的时候，德儿就已经昏迷不醒……今日让大夫瞧过了吗？”
“回夫人，正在瞧呢。”
夏夫人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蒋小夏和大夫一起过来了，蒋小夏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
“大夫，我儿他如何了？”
夏夫人紧紧攥着帕子问，虽然每一次都没有好的结果，可万一呢？
然而那大夫摇了摇头，“老夫怕是无能为力，不过方才诊治的时候，二少爷有一瞬间苏醒了，只说了一句话又昏睡不醒，老夫以为，若是想治好二少爷，怕是要请药王出山。”
夏夫人心里猛地下沉，药王？他们夏家是有些银子不错，可也只能算是在同家镇有些名气，药王那样传说中的人物，他们又怎么可能请得到？
“你说，方才德儿醒了？”
夏夫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面，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他都说了什么？”
大夫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蒋小夏，“这位姑娘在近前伺候，夫人一会还是问她吧。”
大夫说完，恭敬地告退，退出去的时候，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蒋小夏。
这样就行了吧？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大夫并不觉得亏心，拿了诊金离开了夏府。
大夫一出去，夏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问，“德儿到底说了什么？你快说啊！”
蒋小夏噗通一声跪下，眼眶再次泛红，“少爷，少爷只叫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蒋小秋。”
夏夫人皱起了眉，“她叫你做什么？不对，他叫的，是另外一个蒋小秋？”
小夏脸色哀泣，“夫人，少爷恐怕对家妹念念不忘，才会醒过来无意识叫了她的名字，是我不好，我不是真正的蒋小秋，等少爷苏醒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蒋小夏哀哀戚戚地哭，仿佛自己罪孽深重一样，“我若是真的蒋小秋就好了，呜呜呜，请夫人责罚。”
夏夫人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拍了一下扶手，“闭嘴，别哭了。”
蒋小夏立刻听话地擦干眼泪，只仍旧抽抽噎噎，“若是可以，我真希望小秋妹妹也能来夏家，她如今就在镇上，嫁了个残废，听说那人都离开家出远门了，小秋妹妹该过得多苦啊。”
“你说，蒋小秋就在镇上？”
“回夫人，正是，小秋妹妹也是命苦的，那人双腿残废，怕是连圆房都不成，小秋妹妹清清白白的身子却要守活寡，早知如此，还不如……”
蒋小夏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捂住嘴低下头，“请夫人责罚，我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心疼少爷。”

第173章小冬出事

夏夫人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蒋小秋若当真还是清清白白的，给德儿弄回来也成，左右不就是个残废嘛，还能跟他们夏家作对不成？
她嘴角弯起来，不动声色地看向蒋小夏，“你就不怕，蒋小秋进府了，你的地位不如她？”
蒋小夏目光坚定，“只要二少爷高兴就好。”
“你倒是个好的，只不过这蒋小秋，怕是不愿意吧？”
蒋小夏心里一喜，夏夫人这是松口了？那就好！
“夫人，夏家哪儿是旁人能比的？小秋妹妹就算一开始不同意，等真进了夏家的门，到最后也是会感激的。”
“说的不错，这事儿……”
“夫人，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夫人放心，便是为了少爷，我也定会做得让夫人满意。”
蒋小夏退出去的时候，脸上头一次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回去了夏友德的院子，里面的气味仍旧不好闻，可小夏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落下。
一想到蒋小秋也会来这里，整日浸泡在这令人作呕的味道里，她就奇异般的觉得浑身舒爽。
屋子里，夏友德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蒋小夏冷笑起来，什么苏醒，什么喊了蒋小秋的名字，那都是她编的。
这个人从她嫁进来开始，就没有睁开过眼睛，每日就连夜间都要定时灌食灌水，然后又很快拉出来，可只有这样，才能吊着命。
蒋小夏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整个人也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过，这一切，就要解脱了。
等到蒋小秋来到了夏家，她就找机会，解决了这个夏友德，到时候再推到蒋小秋的身上……
蒋小夏克制不住，仰头发出了笑声。
……
蒋小秋并不知道夏家有人要算计她，她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小冬，我刚做了些腌梅子，滋味正好，你帮我送一些去婶子那里。”
“好。”
蒋小冬脆生生地应着，抱起小坛子就往外跑。
蒋小秋在身后嘱咐，“慢些，别摔着了。”
小冬腿虽短，跑得倒是不慢，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小秋笑着摇摇头，在碟子里装了一些梅子，给瑶娘送了去。
蒋小冬将梅子送去了杨惠兰那里，杨惠兰想留她，小冬却摇摇头。
“小秋姐说能让我去女学呢，我得回去好好练字。”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杨惠兰喜欢得不行，硬是给她抓了些零嘴装着，“小冬这么聪明，一定会念得很好的。”
蒋小冬道了谢，揣了一口袋的零嘴出门，打算回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秦美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朝她招手。
蒋小冬立刻警觉起来，转身就想跑，秦美华却急了，“蒋小冬，我是来告诉你，你小秋姐有危险了。”
听她这么说，蒋小冬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防备地看着她。
秦美华心里暗骂，脸上却不露出破绽，“不骗你，我在夏家做事，蒋小夏嫁进了夏家，可是过得不好，她打算要害蒋小秋呢！”
“我不信。”
蒋小冬可是知道的，小秋姐很不喜欢秦美华，她也不喜欢，秦美华只喜欢蒋家的男孩子。
秦美华叹了口气，“小冬，小夏要害小秋，我当然是帮着小秋的，她可是我的女儿，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抹了一下眼泪，“看她过得好，我心里也高兴，一知道蒋小夏的打算，我立刻就来了，怕小秋不相信我，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这里有证据的，你来，我给你，你带回去给小秋看了，她一定会相信我的。”
蒋小冬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想着自己就跟过去看一看，若她是骗人的，她就不告诉小秋姐。
小冬这么想着，迈着小短腿朝着秦美华跑了过去。
她没注意，秦美华的眼睛里，有一抹淡淡的得意，极快地闪过。
……
“小冬怎么还没回来？”
晚上都要到饭点了，小秋还没有见到蒋小冬，于是她站起来，“我过去看看，是不是婶子留她了。”
叶星剑摇头，“不用，我让其风过去看一下，他跑得快。”
其风便是叶星剑当成弟子摔打教导的小厮之一，另一个叫其雨，两人性子一个内敛，一个外放，却都是好苗子。
其风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闻言朝蒋小秋抱了一拳，“少夫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说完，果然动作迅速，很快消失了。
其风回来得也很快，只是他的脸上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了笑容。
“少夫人，惠兰婶子说小冬姑娘送了梅子就离开了，并没有留在她那里。”
“什么？”
蒋小秋震惊，随后就看到杨惠兰也追了过来，“小秋，小冬不见了？”
“婶子你先别急，阿星大哥，你让人在周围先找找小冬。”
蒋小秋强作镇定，却也知道蒋小冬不是个贪玩到忘记回家的孩子，她很早慧，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叶星剑立刻带人出去找，找了一圈回来，并没有看到小冬的踪影。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惠兰急得要哭出来，自责不已，“我当时该将她送回来才对，小冬那么小，若是让拍花子给拍去，我、我……”
瑶娘见状，小声地安慰杨惠兰，蒋小秋心里也担心，可是光是担心是无济于事的。
“阿星大哥，你可知镇里有多少乞丐？”
叶星剑闻言疑惑，“少夫人为何问这个？”
“我听说一个地方的乞丐会有他们特定打探消息的渠道，小冬不见的时间并不长，应是仍然在同家镇中，若是可以的话，可能请那些人帮忙打听一下？”
叶星剑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心下倒是真有些佩服蒋小秋。
明明生养在山野之中，遇到了事情却没有着急上火六神无主，甚至还能竭尽所能地想法子。
这种临危不乱的感觉，叶星剑只在盛嘉言的身上体会过。
“少夫人放心，便是不走那些路子，我也能打听到小冬姑娘的下落。”
蒋小秋心里一喜，叶星剑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他既然这么说，那心里便是有把握的。

第174章好戏开场

“如此，多谢阿星大哥。”
不过是在镇子里找个人而已，对叶星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他们星楼的消息网，可不是什么乞丐之类可相提并论的。
当初少爷让他主持星楼的事务，叶星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如今再看，不得不说，少爷就是少爷。
连京城中的达官贵人，都费尽心思想跟星楼打交道，可想而知，星楼如今的影响力，有多么地可怕和庞大。
只不过，还没等叶星剑让人去探查消息，蒋小冬的下落，倒是主动送到了小秋的手里。
“我们姨娘说了，小冬姑娘是她的妹妹，她们姐妹许久不见，因此姨娘留了她多住几日，若是小秋姑娘放心不下的话，也可前去夏府，姨娘定是会很高兴的。”
来传信的丫头交代完之后，留下了一样东西转身就走，小秋看着那东西，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那是她给小冬买的珊瑚珠串，小冬很喜欢，整日都戴着。
可这会儿，珊瑚珠串已经被扯断了，散落了一大部分，绳子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红珊瑚珠。
其风其雨跟出去之后又回来，“那个姑娘确实走进了夏家的门。”
蒋小秋将那几颗红珊瑚珠捏在掌心里，“蒋小夏这是请我过去呢，既然她这么诚心，我怎能让她失望？”
小秋嘴边淡淡的笑意，让看到的几个人，心里都是一突，瑶娘和杨惠兰假装看不到，小秋会生气也正常。
“少夫人，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夏府一趟，定能将小冬给你带回来。”
叶星剑最看不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小冬虽然每回见到他都躲着，但是叶星剑觉得还挺有趣的。
谁知道蒋小秋却摇了摇头，“不必，她们要见的是我，再说，就算将小冬带回来，难保没有下一次。”
她浅浅地笑着，叶星剑暗暗吸气，提醒自己往后对小冬好一点儿，少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小秋确实要气炸了，可是越是生气，她心里就越是平静。
不管蒋小夏在算计什么，她都不会让她得逞，敢做这样的事情，希望，蒋小夏也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后果！
……
夏家，蒋小冬被绑着，塞着嘴，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里。
她记得自己跑到了秦美华的身边，下一刻，就被捂着嘴拖到了暗处。
她可真是愚蠢！怎么会还相信秦美华的鬼话？
被绑成一团带到了夏家，蒋小冬看到了蒋小夏。
她果然是要算计小秋姐的，只不过秦美华也是帮凶，而自己如今，则成了要将小秋姐引过来的诱饵。
蒋小冬无比懊恼，心里恨极了秦美华，她怎么会有这样娘？惠兰婶子和瑶娘对她那么好，可是秦美华是她的亲娘，为什么她却要这样对自己？
“怎么不哭？”
蒋小夏踢了蒋小冬一脚，“这个时候，你不该害怕的痛哭流涕吗？”
她低着头，看着一动不动地蒋小冬，这个小丫头身上穿的衣服比自己的都要好，从她头上扯下来的珊瑚珠串也并非俗物，一颗颗红艳艳，成色很好。
蒋小夏在她身边蹲下来，“看样子，你跟着蒋小秋过得很好嘛，不过很快，你的小秋姐，就要跟我一样，不，她会比我更惨。”
蒋小冬每呼吸一下，都能闻到臭臭的味道，这里是夏家吗？为什么夏家有这么臭的地方？
像是感受到了蒋小冬的心思，蒋小夏咯咯咯地笑起来。
“觉得难闻？那就对了，这里，本该是蒋小秋过来的，她却幸运地逃过，让我来这里受罪，凭什么？”
蒋小夏看着塞着嘴，不能说话的蒋小冬，心情极好。
“你想不想知道，我要对你的小秋姐做什么？我告诉你好不好？反正，你也不可能从我手里逃脱。”
“我呀，最看不上蒋小秋故作清高的样子，她当初不是因为贞洁才愤而离开蒋家的吗？都是因为她离开了，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蒋小夏说着说着，咬牙切齿了起来，“既然她这么在乎名誉，我就干脆帮她毁了，把她和夏家的二少爷关在一个屋子里，再让夏夫人看到，你猜会怎么样？”
蒋小冬看着蒋小夏的眼睛，心里生出害怕的情绪来，蒋小夏现在的模样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夏家在同家镇的地位，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盛家可以相提并论的，只要夏夫人说了她跟二少爷有什么，便是没什么，也是有什么。”
蒋小夏眼睛里放着光，像是已经看到了蒋小秋被逼入困境的模样，她越是表现得惊慌失措，痛苦不堪，自己就越是痛快！
小冬急得呜呜地叫，蒋小夏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憋在心底的怨气，到底是舒服了一些。
不过还不够，光拿蒋小冬这种小丫头出气还不够，她要看到蒋小秋也跟小冬一样，陷入无力挣扎的处境。
这时，外面有人过来说，蒋小秋就在府外。
蒋小夏眼中迸发出闪亮的光彩，脸上的笑容又是期待，又是兴奋，已经到了扭曲的地步。
“真来了啊……”
她笑容诡异，伸手在蒋小冬散乱的头发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摸什么宝贝一样。
“没想到她还真挺疼你的。”
蒋小冬眼睛里终于溢出了眼泪来，她努力想要躲开蒋小夏的抚摸，可是她根本没有地方躲。
小秋姐是来救她的吗？可是这个蒋小夏疯了，她要害她的！
蒋小夏慢慢地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看也不看蒋小冬一眼，慢慢地转身出去。
好戏，就要开场了。
……
蒋小秋带着其风和其雨站在夏家的门口，叶星剑却并不在，小秋有别的事情想要让他帮忙。
夏家的侧门开了，丫头杜鹃走出来，上上下下细细看了蒋小秋，确定她就是自己在锦绣坊中见到的那位。
“我们姨娘已经在等姑娘了，姑娘随我来吧。”
杜鹃收起审视的目光转身，心里却是暗暗诧异。
原以为这蒋小秋是蒋小夏的妹妹，嫁的又是个残废，日子定然过得很不如意。
结果似乎并非如此，这蒋小秋也是出自秀云村？怎么瞧着不像呢？说她是生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她都相信。

第175章一场闹剧

也不怪杜鹃这么认为，夏家在同家镇算是很有家底了，因此夏府修建得十分讲究，穿廊拱门，山石水塘，便是一些身负功名之人来夏家做客，都会被惊艳到，情不自禁地夸赞几句。
那蒋小夏刚入府的时候，便是只在二少爷的院子里，都能时常被一些金贵的玩意吓到，而此刻的蒋小秋，却面不改色，闲庭信步地随着杜鹃往里走。
倒不是小秋故意装腔作势，实在是前世的时候，她见得多了。
不说别的，夏家的这些放到仓州蒋家面前，根本就什么都算不上，更别说小秋之后被送去的地方，那才叫真正的金碧辉煌，雕栏画栋。
因此小秋始终目不斜视，姿态淡然镇定，一路跟着杜鹃走到了夏友德的院子。
远远的，小秋就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
浓郁的熏香里，混合了一丝臭味，将香味都给带的十分奇怪，闻得多了头竟然有些疼。
“姨娘就住在这里，我是夫人跟前的丫头，就不进去了，小秋姑娘自便吧。”
杜鹃停下脚步，将院门指给蒋小秋看，她则微微欠身，从另一条小道离开。
蒋小秋看着面前的院子，轻轻勾了勾嘴角，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味道更加浓烈，小秋被熏得直皱眉，她扫了一圈，却发现院子里并没有下人。
“蒋小夏。”
小秋出声喊道，“闭门不见，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小秋声音刚落，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蒋小夏从里面慢慢地走出来。
她脸上含笑，一双眼睛如同毒蛇一眼，紧紧地盯着小秋，“得知小秋妹妹前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失礼，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你觉得可还成？”
蒋小秋看着她身上穿的衣衫，确实是新的，只不过去锦绣坊的次数多了，小秋一眼就看出来，虽然料子是新的，款式却陈旧，颜色也不是蒋小夏这个年纪穿的，有些暗沉。
说是夏家的姨娘，蒋小夏的头上只一支素银簪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饰品。
蒋小秋在看蒋小夏的同时，蒋小夏也在看她。
藕色的衣衫，玉色的裙，素白的荷包，莹润的钗环。
蒋小秋的穿着其实并不算亮眼，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物件。
可是她身上不论哪一样，细细看去都会让人觉得精致。
蒋小秋脸色莹白细润，跟从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而蒋小夏则是恰恰相反。
她眼底厚厚的脂粉都遮掩不住青灰色，脸颊更是微微凹陷，显得颧骨都突了出来。
看着蒋小秋细皮嫩肉的模样，蒋小夏就很想扯烂她那张明丽的脸，她有什么资格得到那样好的日子？
“小冬呢？”
蒋小秋懒得跟她废话，直奔主题。
蒋小夏却不疾不徐地掩着嘴轻笑，“还当真是姐妹情深，小秋妹妹，当日你在秀云村的种种态度，我还以为，你真不会在乎任何蒋家的人呢。”
“小冬人呢？”
蒋小秋仍旧是这句话，蒋小夏咯咯咯的笑声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身后一扇门，“她在里面休息呢，怎么，怕我害了她？”
蒋小夏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小秋妹妹怕是多虑了，小冬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对她不利呢？”
说着，她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盯着蒋小秋，声音轻不可闻，“我要害，也是要害你啊。”
蒋小夏企图从蒋小秋的脸上找出惊恐的表情，然而她却失望了。
蒋小秋连惊讶都不曾有，更何况惊恐？
她朝着蒋小夏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你最好没有动她。”
蒋小秋说完，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往那屋子里走。
其风其雨跟在她身后，蒋小夏冷笑了一声，“我劝妹妹还是一个人进去比较好，小冬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就不怕坏了她的名声？”
蒋小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蒋小夏脸上恶意的笑容。
她心里森然更甚，却吩咐其风其雨，“你们就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说完，她就推开了那扇门，跨了进去。
在她身后，蒋小夏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真是个愚蠢的人！
不过这样才好，小秋正按着自己预想的那样，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圈套。
她即将会变得比自己更加悲惨，只要这么想一想，蒋小夏浑身都兴奋得颤抖。
蒋小夏看着蒋小秋走进了那间气味难闻的屋子里，从旁边窜出一个下人，将门给关上，她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蒋小秋！你跟二少爷都做了什么！”
踏入屋子之前，蒋小秋就猜到了小冬兴许不会在里面，但屋子里还是有人。
绕过屏风，屋外传来蒋小夏尖利的叫声，蒋小秋也看见了床上躺的人。
她对这个夏友德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此刻躺在上面的这个人，还是让小秋大吃一惊。
虽然面貌记不太清楚，小秋却还是能依稀想起来，那是一个挺富态的公子哥，明显养尊处优，体态富贵。
然而她面前床榻上的这个人，却骨瘦如柴，眼眶和脸颊都深深地凹陷，形如枯槁。
在床榻的附近，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最为明显，小秋看到他的身上盖着薄被，两条腿却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
夏友德似乎脸裤子都没有穿，身下垫了厚厚的棉布，这样可以在他失禁的时候快速清理。
这就是盛嘉言给她的，那个毒药造成的吗？
蒋小秋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管外面一阵阵的骚动，她无疑也是很讨厌憎恶这个夏友德，只不过想要他死的话，也并不至于。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从外面传来蒋小夏悲痛欲绝的哭声，“小秋妹妹，你糊涂啊，就算再倾慕二少爷，你怎能趁机跟二少爷私会？你可是已经嫁了人的！”
蒋小夏的情绪倒是果真饱满真切，仿佛一个为了自己妹妹和夫君操碎了心的人。
蒋小秋嘴角轻扬，再不看床上躺着的夏友德，理了理衣摆，慢慢地往外走。
这出闹剧，她也看的厌烦了，也该是收尾的时候了。

第176章由得了你？

蒋小秋从屋里走出来，方才空空荡荡的院子，忽然一下子满满当当，这些人都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
蒋小夏跪在一个妇人的身边，脸上满是泪痕，看到了小秋出现，她形色焦急地哀求着，“夫人，家妹年岁尚小，您就绕过她这一次吧，她只是倾慕少爷的才华，夫人，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她可是活不下去的。”
那位就是夏夫人？小秋目光澄清，饶有兴致地看向夏夫人，眼里没有半点惊慌和愤怒。
夏夫人也觉得稀奇，若是换了旁的女子，被如此冤枉，怕是早沉不住气辩驳哭泣。
这一位倒是有趣，如此沉着冷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早猜到了，就想借机攀上夏家呢。
夏夫人这么一想，却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是蒋小秋？”
听见夏夫人问话，小秋浅笑着回答，“正是。”
“你来我府里做什么？”
“来找我妹妹，夫人府里的姨娘绑了我妹妹要挟我前来，我怎能不来？”
蒋小夏一脸哀泣，“小秋妹妹，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狡辩了，夫人明察秋毫，又怎会被你这些胡话给蒙骗？”
她说的痛心疾首，“你仰慕二少爷多时，今日借口来看望我，却趁我不注意去与二少爷厮混，小秋妹妹，我不怪你，可你怎能将污水泼到我的身上？”
蒋小秋看着她悠悠地说，“这么说，小冬不是你让秦美华抓的？”
蒋小夏身体微颤，余光快速地扫过夏夫人，看到她眉头微皱的样子，连气都不敢喘了。
小秋一看蒋小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蒋小冬可是个机灵的丫头，哪里是随便什么人能将她骗过去的？只可能是秦美华。
夏夫人垂下眼角，看了蒋小夏一眼，蒋小夏脸色都白了，却也知道，这事儿之后，夏夫人少不了要兴师问罪，心里对蒋小秋更加憎恨。
“蒋小秋，小冬也是我的妹妹，你怎能这样冤枉我？便是你嫉妒我成了二少爷的人，也不能以这样的心思揣度我才是。”
蒋小夏神情哀切，“等到小冬平安回家，你就该知道我是清白的。”
她虽然一脸委屈，只眼里威胁的光芒凌人，想要蒋小冬平安无事，就闭嘴，乖乖地入套就好。
蒋小秋果真不说话了，蒋小夏脸上闪过一抹得意，随后又切切地看向夏夫人。
“夫人，小秋与我到底姐妹一场，如今做下这样的事情，是要受到世人的耻笑的，夫人心善，就帮我妹妹这一回吧。”
夏夫人姿态高傲，“你想我怎么帮？”
蒋小夏语气纠结，仿佛豁出去了一样，“既然小秋妹妹跟二少爷情投意合，我也只愿成全他们，想来妹妹那夫家也不会强行留她，不若促成一桩美事。”
安静的气氛里，一声突如其来的轻笑，打破了蒋小夏营造的凄婉气氛。
她抬起头，却发现笑出声音的竟然是蒋小秋，她是气疯了不成？
“啊，抱歉，你继续，我刚刚只是没忍住。”
小秋嘴角弯着，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示意蒋小夏继续演。
这让蒋小夏还怎么继续？
蒋小夏心生憎恶，这个女人，居然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她莫不是以为自己在跟她说笑？
见蒋小夏不再继续说了，蒋小秋略过了她，直接看向夏夫人。
“夫人也以为，我同您的儿子有什么？夏公子如今的状况，夫人莫不是不知道？”
蒋小夏听见了这话，急急地说，“蒋小秋，你跟我家……”
然而她才刚开口，蒋小秋便一个冷眸扫过去，声音森寒，“你闭嘴，我跟你说话了吗？”
那一瞬间，蒋小秋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种跟她并不相符的气势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肆意蔓延，当真让蒋小夏本能地停住了说话。
等后来蒋小夏反应过来，她根本不用听蒋小秋的话时，已经迟了，在气势上，已经输人一筹。
夏夫人的表情渐渐严肃，这个蒋小秋跟她想象中的，似乎一点儿都不一样。
本以为是个随意拿捏，就当是给德儿身边添个伺候的下人，可如今，夏夫人却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光是蒋小秋到此刻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反而还能镇定自若地镇住蒋小夏，就知道她和蒋小夏完全不同。
“我儿的情况如何，轮得到你说话？你方才不是从德儿的屋里出来的？孤男寡女，在旁人眼中就是苟且。”
夏夫人声音轻缓，柔和的语调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么，不知道夏夫人打算如何？我已是有了夫家，夏夫人是打算坏我名声，让我夫家将我休了呢，还是打算让您儿子娶了我？”
“娶你？”
夏夫人笑出声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地嫌弃，“就凭你，也有资格做我夏家的媳妇？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小秋也笑起来，“那么，依夏夫人的意思？”
“既然你跟我儿有了首尾，我夏家也不是无情之人，你就留在我儿身边伺候吧。”
夏夫人如同施舍一般，下巴微扬，傲慢的目光从眼底一点一点流泻出来，仿佛多大的恩赐。
蒋小秋清秀的眉头微微扬了扬，“可我不愿意。”
她语气干脆利落，听得夏夫人又笑起来，“你觉得，这能由得了你？”
“在同家镇，我夏家说的话，还没人敢质疑，我说你同我儿有了私情，旁人只会相信，唾弃你是个不守妇道之人，光是唾沫就能淹死你，你要不要，试一试？”
夏夫人的话让蒋小夏目光热切，虽然她此刻就好像一个笑话，被摒除在外，根本无法插嘴，可这样的结果，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蒋小秋再自视清高，在夏家面前，她就算个屁。
夏夫人都这么说了，她还不是只能乖乖地就范？
蒋小夏心里砰砰地跳着，只等着蒋小秋无奈地妥协，亦或者干脆惹恼了夏夫人，让她颜面无存，最好从此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
只是，蒋小夏没想到的是，蒋小秋却居然笑了，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笑得出来？

第177章想不想试试？

夏夫人也被蒋小秋的笑弄得有些烦躁。
“你莫不是不相信我有这样的本事？如今趁着我还好说话，我劝你赶紧谢恩应下，不然的话……”
夏夫人语气里满是威胁，她还就不信了，一个村里来的姑娘，还能在她面前反了天不成！
蒋小秋此刻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夏夫人，令公子的病，也找了不少大夫瞧过吧？不知道可有什么成效没有？”
夏夫人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以为她居然敢嫌弃夏友德，于是眸子一瞪，“我儿的身子，也是你这种东西能够提起的？来人，给我掌嘴！”
蒋小夏心里暗喜，目光灼灼地盯着蒋小秋，夏夫人身边走出去两个婆子，还没走近蒋小秋呢，就被其风其雨一人一脚给踹了出去。
两人重重落地，竟然就爬不起来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好大的胆子！”
夏夫人反应过来，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让人去将夏家的家丁统统找来。
这个臭丫头只带了两个小厮，她就不信，这两人能抵得住夏家那么多人！
蒋小秋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其风其雨一出手如此有震撼力，叶星剑平日里都是这么教他们的？
夏家的家丁很快都围了过来，将小秋三人围在当中，人群外，蒋小夏兴奋的脸色都红了，巴不得赶紧打起来。
她太想看到蒋小秋匍匐在地上，那好看的衣服和干净的脸上沾满了尘土，那样的场景，一定很过瘾！
蒋小秋扫了一眼围住他们的人，粗略算了一下，能有二三十人，其风其雨就是再能干，怕是也无能为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一脸怒色的夏夫人，“夏夫人，您可想好了，你若是动了我，夏二公子，恐怕就再也没办法救了。”
夏夫人刚想下令，听到她这话，立刻停住动作，“你这话，什么意思？”
蒋小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蒋小夏急切地说，“夫人，您可别被她给骗了，我这个妹妹惯常会迷惑人，她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蒋小夏，你这就不对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夏二公子的侍妾，就这么不盼着他好？我说有法子，你连听都不让夏夫人听，莫不是就想着夏二公子这般一直到死不成？”
蒋小夏倒抽一口冷气，“蒋小秋你血口喷人！”
“你给我闭嘴！”
夏夫人一声怒喝，蒋小夏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眼睛不甘心地盯着蒋小秋，她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别想脱身！
“你说你有法子？你可知若是骗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夏夫人面色阴冷，蒋小秋却混不在意，“我的夫君身子不好，寻遍了天下名医，因此见多识广，夏二公子的情况，我说能治，夏夫人信不信？”
“你让我如何信你？”
蒋小秋耸耸肩，“我也没有求着你信，爱信不信，只不过，不是小女子吹嘘，这同家镇能治好二公子病的人，恐怕就只有我了，哦对了，再说一句，二公子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这样的病情，最多，拖不过一年。”
夏夫人脸色瞬间变了，拖不过一年……德儿这样，已是半年之久！
“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治？若是治不好，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蒋小秋却没动，脸上噙着浅笑，“夏夫人不会以为，我会平白给二公子治病吧？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她笑着摇摇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夏夫人咬着牙，“你想如何？”
“也简单。”
蒋小秋朝着蒋小夏的方向努了努嘴，“让她将我妹妹交出来，别跟我说不在夏家啊，我不信的。”
夏夫人斜了一眼蒋小夏，蒋小夏急忙说，“夫人，你可别上她的当，她……”
“在夫人的心里，夏二公子和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孰轻孰重？”
蒋小秋适时地补了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夏夫人眼神冰冷，“还不去放人？”
蒋小夏此刻只想活活把蒋小秋撕成碎片！
明明就要成了，她居然敢以夏友德做为牵制？蒋小夏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也好，那就让她试！等到夏夫人知道她不过在说大话，说不定下场更惨！
蒋小夏这么一想，倒也更加期待，进了另一间屋子把蒋小冬身上的绳子给解开。
小冬想都不想地站起来就跑，却因为被绑的时间太久了，跌跌撞撞地摔了两跤。
可她也顾不得别的，爬起来冲出去，看到了蒋小秋，猛地重进她的怀里。
小秋给蒋小冬取下嘴里塞的东西，小冬泪流满面，抱着她的腿哭，“姐姐对不起，我不该相信秦美华的，她和蒋小夏是一伙的，她们要害你。”
蒋小夏正从屋里出来，闻言心里发抖，又发现夏夫人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滑过，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之前跟秦美华割裂得太逼真，如今又跟她联手，难保不会让夏夫人起疑。
可她此刻也顾不得别的，“蒋小秋，你不是能治好二少爷的病吗？那你快治啊。”
蒋小秋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夏夫人的身上。
“我还有第二个要求。”
夏夫人冷笑起来，“你别太得寸进尺。”
小秋笑得含蓄，“事关令公子的命，若是夏夫人不舍得那就算了。”
“……你说！”
小秋也爽快，抬手，指向了蒋小夏，“这个女人，我不想再在同家镇见到她。”
蒋小夏一呆，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狰狞，“蒋小秋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怎么敢……”
“夏夫人也看到了，蒋小夏说了没抓我的妹妹，结果只是在说谎，这样满口谎话的人，你留在身边也放心？”
蒋小秋其实明知道蒋小夏和夏夫人是串通好的，却只说是蒋小夏。
夏夫人看了一眼面容扭曲的蒋小夏，心里不得不深想，她若是当真跟秦美华联手，那么那日在自己面前的所作所为，就都是骗她的！

第178章怎么做到的

自己的儿子跟一个从村里来的侍妾，夏夫人自然分得清楚轻重。
于是她很快点了头，“可以，只要我儿好了，我立刻将她发卖掉。”
“夫人！”
蒋小夏惊恐万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样，疾步跑到夏夫人面前跪下。
“夫人，她是骗你的，我对二少爷和夫人衷心一片，天地可鉴！”
夏夫人压根儿没有看她，直接让婆子将她的嘴塞上，“放心，若是她确实骗我，我也不用兑现，不过现在，为了德儿我也要赌一赌。”
她看向蒋小秋，“如此，你可以给我儿诊治了吧？”
“只要夏夫人说话算话。”
蒋小秋轻轻地笑起来，“我今日入府，就是为了给夏二公子治病的，夫人说，我说的可是？”
夏夫人冷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小秋这才又慢慢地往夏友德的屋子里走。
来之前，她就想过了，光带回蒋小冬也无济于事，只要蒋小夏在夏家，迟早还是会出幺蛾子。
因此她想要的，是彻底让这个人消失，而盛嘉言让人给她带回来的解药，刚好派上了用场。
小秋孤身一人进屋，也没做别的，只给他喂了解药，却为了保持神秘，在屋子里多待了一会儿。
等她出去，夏夫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德儿怎么样了？”
“还需要静候一段时间，这阵子只给他喂少量的水，药都停了，到了明日，夏夫人自然知道结果。”
这可是夏友德这种模样以来，夏夫人听到的最好的结果。
然而她还是不信，“既然要等到明日才知道，那么今日，就请你在我府中休息，德儿一旦无碍，我自会兑现许诺。”
“悉听尊便。”
蒋小秋牵着小冬的手，忽然抬头，“另有一件事，夏夫人若是不想事情生变，最好是不要让蒋小夏接近二少爷，她对我可是恨极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蒋小夏双目赤红，嘴巴被塞着说不出话来，却剧烈挣扎，想要是扑过去跟蒋小秋同归于尽。
看到蒋小夏此刻的样子，夏夫人自然也是不放心让她照顾夏友德，另指派了心腹过去伺候。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夏夫人被蒋小秋一会儿一件事一会儿一件事给弄烦了，口气也显得不好起来。
“夫人放心，最后一件了。”
蒋小秋笑容单纯无害，“令公子的病状，会有反复的可能，夫人可别大意了。”
她说完，便牵着小冬，带着其风和其雨，跟着夏家的人去了安置的地方。
让人给家里送了消息，蒋小秋先检查了小冬的情况。
她身上没受什么伤，不过衣服磨坏了几处，满是泥土，手腕上有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
小冬的嘴角有些破口，蒋小秋给她检查的时候，她一直攥着小秋的衣角，捏的紧紧的。
“没事的，不用怕。”
小秋拍拍她的脑袋，知道这小丫头大概是吓到了，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从前经历得比较多，小冬的神志倒还是清楚的，没吓傻。
“小秋姐，秦美华说她知道蒋小夏要算计你，说她那里有证据，要让我拿给你看，你就会相信……”
蒋小冬无比地自责，如果不是她太蠢，小秋姐怎么会被夏家困住？
“好了，别想了，不是你，她们也会想别的法子，好在都平安无事。”
蒋小秋安慰着，夏家送来的吃食她们一口都没碰，便是喝水，还是让其风亲自去烧了。
蒋小冬惊魂未定，迷迷糊糊地很快睡着，小秋搂着她，睁了一个晚上的眼睛。
同样没有心思睡觉的，还有夏夫人。
她隔一会儿就会去让人问夏友德的情况，丫头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喜不自禁。
“夫人，少爷喝了水没有立刻拉了。”
“夫人，少爷已经有一个时辰没有拉了。”
“夫人，少爷不拉了。”
夏夫人黑着眼眶，兴奋地让人去告诉老爷这件喜事，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夏老爷正在荷姨娘那儿休息，这些小事别去惊扰他。
“小事？德儿的身体好了这难道是小事？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夏夫人暗暗咬牙，荷姨娘不就是等着德儿不好了，她的儿子可以继承家产吗？她呸！
如今，自己的儿子有了起色，德儿是嫡出的，夏家多一个子儿，荷姨娘和她的孽种都别想得到！
“给我小心伺候二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
第二日，小秋一早就被带去了夏友德的院子，夏夫人也在。
“夫人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二少爷身子金贵，仔细些也好。”
夏夫人哪里还用她说，已是让人去了医馆，只等着医馆开门。
过了一会儿，杜鹃带着一个老大夫回来，“您快点给我家少爷瞧瞧。”
这大夫先前就被请回来瞧过，心里对夏友德的情况是了解的，“夏夫人，二少爷的病症，老夫实在是……”
“你再进去看看。”
夏夫人没让他说完，直接让人进屋，她也跟着走进了屋子里。
屋内，虽然仍旧还是有味道，却是减轻了许多，也没有再熏浓郁的熏香，开了窗户透气。
老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过去诊断，然而一看之下，脸色震惊。
他从小药童那里拿过药箱，取出银针给夏友德扎了几处，又细细地翻看了他的眼皮，舌苔，忙活了好一阵子，走到案前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方子。
“夫人，大喜啊！二少爷的病况有了好转，实乃二少爷的福气，只不过二少爷如今极为虚弱，须得慢慢地进补，不可急于求成。”
老大夫脸上的惊讶一直持续着，将方子给了夏家的人之后，又不敢相信地再次过去诊断。
蒋小秋站在门边，看到夏夫人回过头来看自己，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夏夫人从屋子里出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说起来，德儿当初也是见了你，才变成了这种样子，莫非，德儿会如此，就是你做的？”

第179章出尔反尔

夏夫人言辞激烈，看向小秋的目光里充满了质疑。
蒋小秋叹了口气，“夏夫人，那日的事情，想来你也问过了家里的家丁，又何必如今兴师问罪？莫非，你想反悔不成？”
夏夫人冷冷地盯着她，小秋就任由她看。
那日的事情，夏夫人早已问得清清楚楚，德儿并没有碰到这个女人，只忽然不对劲起来。
“虽然大夫说开始好转，但到底如何，还需要再等一些日子才能看得出来。”
“因此呢？夏夫人的意思是……”
夏夫人想起了昨个儿，蒋小夏跟自己说的话。
昨晚，她让人把蒋小夏送到自己的面前，事关夏友德的生死，夏夫人想问问这个蒋小秋到底懂不懂医术。
“自然是不懂的，夫人，咱们那村子里，姑娘生下来之后就帮着家里做活，我家也并非祖上行医，她如何会懂这些？”
“可她说能治。”
“夫人，您怎能相信蒋小秋？若是她使坏，害了二少爷可怎么办？”
可是夏友德本就是没救了，试一试又何妨？
“她若是真治好了呢？”
蒋小夏一呆，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蒋小秋真的治好了……难道自己真要被夏家给发卖掉？
不行，这绝对不行！
蒋小夏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夫人，若是二少爷的病都好了，那，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语气森森，“治好了二少爷，保不齐那蒋小秋会以此邀功，若是那样，还不如，夫人先将她拿捏住。”
“夫人您想，她若成了二少爷的人，必然会更尽心尽力地伺候二少爷，岂不是，一举两得？”
夏夫人回过神，目光落在蒋小秋姣好的面容上。
这个丫头长得确实不错，也难怪德儿会一眼瞧中，难得的是身上这份气质，若有她辅助德儿，往后兴许德儿能有所成也不一定。
“我的意思，既然德儿已经好了，你同他的事情，也可以操办起来，我会让人去你夫家说一声，你放心，该给的补偿，夏家不会少给。”
蒋小冬的眼睛瞬间瞪圆，“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你不要脸！”
夏夫人根本不在意这个小丫头，目光只看着蒋小秋。
“你要知道，能进夏家是你的福气，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蒋小秋嗤笑了一声，“这么说，我还得感激夫人看得上？”
夏夫人见她仍旧不情愿，脸色一冷，“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夫人答应的，将蒋小夏发卖的事情，怕是也不作数了？”
“蒋小秋，我嫁入夏家以来，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你是第一个，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
小秋忽然灿然一笑，明眸皓齿，笑容璀璨。
“真巧，我也是。”
……
夏家不放人，蒋小秋也不硬来，当真就在夏家住下了。
夏夫人也没亏待她，好吃好喝地伺候，连小秋提出自己做饭都应下。
她不急不躁的模样，仿佛已经认命一般，在这期间，夏友德的情况，是一日比一日更好。
小秋并不着急，无事的时候，甚至带着小冬在园子里晒太阳，小孩子多晒太阳长得高。
蒋小冬可着急了，“小秋姐，你当真，要跟姐夫和离，嫁到夏家来？”
蒋小秋瞥了她一眼，“被绑了一次，脑子被绑坏了？”
小冬立刻会意，小小的人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是很喜欢姐夫的。”
“是吗？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好看，跟姐姐般配啊，而且姐夫对姐姐很好，虽然私底下我有点怕他，可是他对你好，我就喜欢他。”
小秋被蒋小冬的话逗得发笑，盛嘉言对自己确实是极好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他该是会着急了吧？
“哟，你还真是悠闲。”
蒋小夏从旁边走出来，脸上是深深的嘲讽和不甘心。
本是想让蒋小秋弄进来伺候一个废人，却没想到她竟然真能治好夏友德。
夏夫人虽然要将蒋小秋弄进府中，给她的待遇，却比给自己的好多了！
蒋小夏心里恨得不行，夏友德如今苏醒过来，只将她当成是伺候的丫头，呼来喝去。
就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主子，她只是进府来伺候主子的下人！
蒋小秋不理她，当她不存在，仍旧跟蒋小冬低声地说话。
“蒋小秋，你别以为夫人看重你你就得意了，我可告诉你，再看重，你也不过只能做个妾！”
“只要我在夏府里一日，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蒋小夏阴森森地说完，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
蒋小冬一脸的担心，只小秋仍旧平静自如，看着旁边一朵盛开的花儿出神，仿佛在用心欣赏。
“小秋姐……”
蒋小秋听见声音回神，露出浅淡，却异常好看的笑容。
“不急，总得让人充分感受到，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再失去的时候，才会格外珍惜。”
小冬听不明白蒋小秋的话，可是她无条件地相信她。
既然小秋姐说不急，那她就不急。
……
夏夫人这阵子的日子，出乎意料地舒心。
夏友德是真的好起来了，一日比一日要好，院子里总算没了那股味道，更重要的是，夏老爷从前的关心又回来了。
毕竟是嫡出的儿子，若是完好康健，嫡出比庶出光是身份上就尊贵不少。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大病一场的缘故，夏友德如今表现的让夏老爷也颇为满意，一连许久没有没有再去荷姨娘的院子。
夏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好伺候了不少。
蒋小夏见缝插针地提起蒋小秋的事，“夫人，二少爷这一好，不如双喜临门？如此一来二少爷若是高兴，兴许好得更快些。”
夏夫人心里一动，想着也不是没道理，再说她也已经跟德儿说了此事，德儿甚是高兴。
因此，夏夫人让人去通知蒋小秋准备准备。
“准备吗？”
蒋小秋笑吟吟地弯起眼睛，“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180章想得周到

夏夫人的运势，在一日的下午，戛然而止。
夏友德院子里的丫头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仓惶地跪在她的面前，“夫、夫人，二少爷他、二少爷他……又发作了！”
夏夫人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听清楚了丫头说的话，脸色猛然间惨白，“你说什么？”
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夏友德的院子，夏夫人走进屋子的时候，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险些厥过去。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
小丫头跪了一地，为首的战战兢兢开口，“少爷发作的时候，是夏姨娘在身边伺候。”
蒋小夏就跪在床边，闻言膝行几步过来，“夫人，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伺候得好好的，少爷就忽然……”
“啪！”
蒋小夏还没说完，夏夫人气得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
蒋小秋之前说过的话，在她耳边清晰地浮现，她说若是不想生变，最好不要让蒋小夏伺候在旁边，说她兴许会做点什么！
夏友德这会儿还是清醒的，挣扎着看向夏夫人，“娘！娘你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之前那段日子，仿佛像是做梦一样，夏友德死也不想再变成浑身恶臭，毫无知觉的模样。
他语无伦次，拼命朝着夏夫人伸手，“不，娘，我还是死了吧，这样，比死还不如！”
夏夫人心疼地走过去，再顾不得味道难闻，伸手握住夏友德的手，“德儿放心，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娘一定不会的。”
她猛地转过头，“还不快去把蒋小秋给请过来！”
蒋小夏捂着红肿的脸，神色木然。
她有预感，自己的心愿，恐怕是不能实现了。
明明每次都到了最后一步，可总是会生变，为什么蒋小秋的运气就那么好呢？
蒋小秋过来得很慢，她也不找什么借口，就是慢慢吞吞，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
等她来的时间里，夏友德又失禁了一次，他浑身都在发抖，哭求着让他死了算了，夏夫人心里揪成了团。
好不容易，蒋小秋姗姗来迟，拿着帕子掩着鼻子，好看的眉紧皱着，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就是不进去。
“夏夫人请我来有事？不是让我准备准备吗？我正准备着呢。”
“你赶紧，给德儿治治，你不是能治好的吗？赶紧治！”
蒋小秋仿佛这时才看到夏友德样子，“二少爷这是……又发作了？啧啧，瞧着不太好啊。”
“你还不赶紧过来治！”
夏夫人见她还不动，越发气急败坏，连原本的气度都顾不上。
蒋小秋却弯起眼睛，“我为什么要给他治？夏夫人，你是觉得我愚蠢一次还不够，还要蠢第二次？”
“你若是不治好德儿，我绝对不放过你！”
“行啊，小女子的命能跟二少爷相提并论，也不算亏。”
蒋小秋仍旧不动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在夫人的眼里，也就一村里的丫头，夫人这么能耐，打杀了我也随意。”
夏夫人恨不得就如她所愿，让人打杀了这个死丫头才好！
可是她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德儿！
德儿才刚刚好一些，老爷也才表现出关心，若是德儿又出了事情，最高兴的，怕就是荷姨娘了！
自己都这个年纪，想要再生产谈何容易，德儿一有事，荷姨娘生养的庶子，便成了夏家唯一的男丁。
夏家怎么能落入一个庶子的手里？那样的话，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往哪里放！
夏夫人心里百转千回，硬生生忍下愤怒，“小秋姑娘，我答应你，只要你治好了德儿，我什么都答应你！”
“是吗？不过夫人觉得，你说的话，我还会相信？”
蒋小秋冷笑一声，“夫人还是当我傻啊，都骗过我一次了，我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当？”
“那你想要如何？”
蒋小秋勾了勾嘴角，“那就要看夫人怎么做了，等夫人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再来请我也不迟，左右少爷的病能拖够一年呢。”
蒋小秋说完，居然转身就走，外面的人也不敢拦她，若是弄伤了，到时候说没法儿诊治二少爷，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躺在床上的夏友德死死地扯着夏夫人的衣袖，“娘，她能够救我是不是？你快让她救我！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不要拖一年，我不要！”
夏夫人冷着脸，拍了拍夏友德的手，“来人，把蒋小夏绑起来，去外面找个牙婆进府。”
蒋小夏浑身的血瞬间凉透，“噗通”一下瘫软在地。
她连求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小秋成功治好过夏友德一次，夏夫人必然相信她能治好第二次，她根本连劝说的机会都没有。
夏友德再次发作的时候，又恰好是自己在跟前伺候，夏夫人怎么还会信任她？
夏夫人也没打算让蒋小夏求饶，直接让人绑死，又塞了嘴，很快，一个牙婆被领了进来，蒋小夏毫无悬念被卖掉。
“记住，卖远一些。”
夏夫人对蒋小夏也恨，就觉得是因为她，自己的德儿才又会变成这样。
蒋小夏如同一条死鱼，眼睛里再也看不出任何生气，被牙婆给拖出了府。
“让人去请衙门的人来。”
夏夫人再次发话，脸上面无表情，德儿的事情并非无药可救，既然有办法，她就必须做到。
这件事，夏夫人认栽，夏友德是她的死穴，蒋小秋那个死丫头算她运气好，只不过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
蒋小秋再次被请过去，夏友德的屋子里多了不少人。
“这是官府的人，顾及你是个姑娘家，我特意请了人过来做个见证，你此番入府是为了给我儿治病，我儿尚未成亲，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有人做个见证，对大家都好。”
夏夫人平静地说着，眼睛里，却跳动着灼灼光芒。
有了官府做见证，蒋小夏也被发卖掉了，这总行了吧？
蒋小秋淡淡地笑起来，“还是夏夫人想得周到。”

第181章秋后算账

之后的事情，异常顺利。
有了官府的人做见证，小秋没有再提出什么别的要求，甚至没有要求让其他人出去，直接给夏友德塞了一颗药。
夏夫人还有些担心，“你这药……”
“这是我夫君从神医那里得来的，恰好对症，只数量不多。”
蒋小秋做完这些，剩下的，便是静心等候。
当夏友德没有再继续失禁的时候，蒋小秋提出了离府。
夏夫人看她的眼神非常微妙，不喜和愤然之中，隐隐带着一丝畏惧。
“你就不怕，我这一次又出尔反尔？”
蒋小秋笑起来，明丽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月牙，“您就不怕，夏二少爷再次复发？”
夏夫人面容冷肃，却终究说不出什么，像是累极了，双肩都耷拉了下来，让人送她们出府。
离开了夏府，小秋和小冬回去了盛家。
瑶娘和杨惠兰都在，见到了她们立刻围上来，细细地查看两人可安好。
“娘，婶子，你们放心，夏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往后……往后也是不会的。”
蒋小秋笑着安慰，门外，叶星剑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一脸无害的蒋小秋。
他如今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位少夫人。
临出门前，少夫人就将那毒药给了他，“你既然有信心出入夏府将小冬给带回来，那么，进到夏府里，将这药不着痕迹地给人服下，可能做到？”
那会儿，叶星剑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说到时候会告诉他，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叶星剑是有功夫的，且功夫极好，不然也不会是星楼的管事。
因此蒋小秋在夏家的这些日子，他其实都在旁观，这可是少夫人呢，若是让她出了差错，少爷会弄死他的。
然后，叶星剑就看到蒋小秋临危不乱，用解药破局，并且特意给蒋小夏挖坑，说她可能会对夏友德做什么。
她早猜到夏家人不会守信，先一步提到了此病会复发，又特意让夏夫人高兴了几日，让自己算好时机，在蒋小夏跟夏友德独处的时候，重新下药。
一环一环地扣着，一句话一句话地等着，最终有惊无险……不是，蒋小秋是连惊都没有惊一下，平平安安从夏府出来了。
叶星剑觉得，便是夏夫人不请官府的人来做见证，她也不敢再对蒋小秋做什么，毕竟，这病，可是会复发呢！
……
“阿星让人回来跟咱们说了，没想到夏家竟然打了这种主意，你在夏家的时候，夏家还来人了，说是你跟他们家少爷……”
瑶娘一提到这个就气得不行，“别说阿星先回来告知了大概的情况，便是没有说，我也是不信的。”
杨惠兰也跟着点头，“说的是，夏家实在是把人当成了傻子。”
“幸好都平安无事，小冬手上的淤痕得慢慢地消，家里有上好的药酒，一会儿让阿星给她揉揉。”
蒋小冬正撒着娇呢，一听这话，脸都要绿了。
那个叔叔很可怕的啊，她能不能就这么淤着？不用消得那么快的。
“对了，说起来，是夏家人将小冬给抓了去吗？”
说到这个，蒋小秋的眼睛眯了眯，“不，是秦美华。”
杨惠兰目瞪口呆，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怎么会呢？小冬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女儿……”
“我不是。”
蒋小冬声音脆生生的，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颤抖，她不要那样的娘，那种人不是她的娘！
“好，不是就不是。”
蒋小秋也不甚在意，只不过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
秦美华从知道了蒋小秋进府之后，就密切关注着夏家的动静。
然而她如今已经不是夏家的人，想打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只能全靠猜的。
蒋小秋从进去了之后，就没有出来过，秦美华心里窃喜，这说明，蒋小夏的算计成功了。
蒋小秋怕是已经被夏二公子收了房，从此名声更加糟糕。
秦美华心里那个高兴啊，又瞧见了夏家人去了盛家，激动地险些控制不住笑出来。
这一定是来报信的，如此一来，蒋小秋在盛家算是完了！
一连平静了几日，秦美华忽然又看到牙婆进来夏家，很快带出来一个捆得死死的人。
她原先没在意，然而就在那人挣扎着转头的时候，秦美华一下子认出来了，那是蒋小夏！
为什么居然是蒋小夏？
秦美华心里开始打鼓，蒋小夏在夏家不是还挺吃得开的吗？将自己都给踢了出来，她怎么会被人牙子给带走？
难道，夏家将她给卖了？
这还不算完，一会儿她又瞧见了官府的人，再然后……秦美华看到了蒋小秋。
不止是她，还有蒋小冬，和小秋身边的小厮，他们全须全尾地从夏家出来，脸色平静，一同回去了盛家。
没有期待中的鸡飞狗跳，没有预想里的休妻沉塘，盛家里平平静静，过了一会儿，甚至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秦美华彻底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蒋小秋似乎毫发无伤，却是蒋小夏被夏家给发卖了？
秦美华头晕脑胀地回去，蒋仁已经吃过了饭，打算休息了。
“你这整日不着家，去哪儿了？不是说夏家让你好生休养，你连饭都不知道做吗？”
蒋仁看到她回来，阴着脸没好气，他在外做工，累死累活地回家却是冷锅冷灶，若是秦美华去夏家做工也说得过去，可她已经有阵子没去夏家了。
“你夏家的差事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能有什么事？”
秦美华心里不安，顺口敷衍，“过阵子我就该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秦美华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蒋小夏都不在夏家了，她还能做什么？
秦美华没有想到的事，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更糟一些。
第二日一大清早，外面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秦美华还没起身，蒋仁开的门，门一开，几个官差就进来了，“秦美华是哪个？有人报官，告她拐卖孩童。”

第182章真省心

小老百姓见到官差，有哪个是不害怕的，蒋仁吓了一大跳。
可是听了官差的话，又忍着惧怕辩解，“官、官爷，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弄错？弄没弄错，先抓回去了再说，咱大人自会定夺。”
秦美华彻底吓傻，眼泪都下来了，糊的满脸，连反抗都不敢，直接被人给带走。
蒋仁哪里经历过这事儿，忙不迭地跟过去，等到了衙门，他脚步停住，他看到了蒋小秋，和蒋小冬。
秦美华也看到了，眼睛里迸出恨意来，“蒋小秋，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蒋小秋却把小冬的手腕亮出来，“小冬还是个孩子，你也能对她下得了手？你知道她在夏家受的是什么罪吗？”
秦美华被官差带了进去，蒋仁却一下子蒙了，他看到蒋小秋，也下意识地以为是她又想出什么主意来。
然而他却没想到，是蒋小冬？秦美华对蒋小冬做了什么？
浑浑噩噩地进去，蒋小冬虽然年岁小，脑袋瓜却清醒伶俐，小小的一团跪在那里，指认秦美华诱拐她，将她卖进了夏家。
“不是的！大老爷明察秋毫，她是我的闺女，我怎么可能会拐了她？”
秦美华立刻叫出声，转头看向蒋小冬，“小冬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有人逼迫你这么做的？我是你娘啊，是生你养你的娘，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
蒋小冬脆生生地说，“你已经将我五十两卖了死契，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了，你若当我是女儿，能绑了我？”
说着，她将手腕的伤痕露出来，青青紫紫的痕迹，在她细瘦的皮肉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会儿我还听见，你跟夏家人说，拐了我怪不容易的，让多给你点好处，她说，我头上戴的珊瑚珠串很贵重，让你拿了大半。”
蒋仁从蒋小冬露出伤痕开始就不淡定了，他根本没法儿接受这个事实。
虎毒还不食子啊，秦美华当真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一会儿，有官差过来，“从她家里搜出来这个。”
秦美华一看，犹如落入冰窖，官差手里拿的，正是那日她扯断藏了一大半的红珊瑚珠！
“这是、这是我买的！”
“大人，夏家来人了。”
夏家来了个婆子，都不用怎么审问，直接就承认了蒋小夏和秦美华之间的勾当。
“我家夫人十分气愤，不曾想夏家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因此已经将那姨娘给发卖了出去，请大人明鉴。”
秦美华顿时心如死灰，夏家的承认，直接将她狡辩的路给堵死。
秦美华抬头，看到蒋小秋平静的脸，在看到她之后，小秋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秦美华眼睛倏地睁大，一时间愤恨几乎要从胸膛里炸开一样。
有了人证，这事儿就容易得多了。
鉴于蒋小冬如今安然，秦美华罪不至死，却也不可轻饶，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
对一个女人来说，三十大板，是能要了命的。
秦美华命还算大，打完居然还能有气在，半死不活地爬回家，却见到蒋仁，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纸。
秦美华是识字的，纸上“休书”二字，如同当头一棒，将她打得喘不过气来。
“蒋仁，你不能！”
蒋仁如同木头一样，低头看着她，这个自己曾经不惜忤逆老娘都要娶回来的女人，现在却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我能。”
他木然地说，“我再也没想到，你能连亲生的骨肉都能绑了卖掉。”
“先前看你对小秋不闻不问，我以为只是从没放在身边养过，可小冬呢？从小一声声地喊你娘，你怎么做的出这种事情？”
秦美华疼的快要死了，趴在那里抬头怒目瞪着蒋仁，“你懂什么？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能让你要害死自己的女儿？”
蒋仁根本不愿多说，他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蒋仁就要往外走，秦美华急了，一动却跟浑身散架了一样疼痛。
“蒋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这么做，才是为了他们的女儿啊！真真正正的女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秦美华尖利的叫声，却换不回蒋仁的回头。
空荡荡的屋子里，秦美华孤零零地趴在那儿。
头发散乱，身后的衣料沁出了血色，半晌，她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吃吃”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
“蒋小秋……蒋小秋！”
……
小秋浑身舒服了，“好了，你的淤伤也该用药酒揉揉，好得快。”
蒋小冬赶紧瞄了叶星剑一眼，“不用的，快好了。”
小秋觉得有趣，蒋小冬在其他人面前猴精猴精，偏偏对叶星剑惧怕，好像耗子见到了猫。
明明叶星剑只做了一次坏人，小冬就忘不掉了。
对秦美华的事儿，蒋小秋只是想给她个教训，三十大板够她受的。
没了蒋小夏，秦美华暂时也整不出幺蛾子，蒋小秋觉得，连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同家镇的事儿，到底是让盛嘉言知道了。
穆飞尘和顾怀瑾心惊胆战，看着盛嘉言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儿，心里有点慌。
夏家是活腻味了吗？竟然敢打他们大嫂的主意？
穆飞尘生怕盛嘉言一个冲动，冲回同家镇去。
“这事儿既然已经了结了，也不用节外生枝。”
盛嘉言淡淡地开口，似是不打算再追究，穆飞尘和顾怀瑾齐刷刷地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也知道，他们大哥最擅长什么。
秋后算账啊！
这个夏家，怕是可以当成死人来看待了。
“飞尘，你多弄些毒药解药出来，让人给小秋送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大哥放心，我整一箱子回去，保管嫂子够用。”
顾怀瑾点头，“有阿星在嫂子身边，必定不会有事，便是盛家人倾巢出动，瑶娘和嫂子都不会有半点差池，大哥放心吧。”
说完，顾怀瑾和穆飞尘对视了一眼，阿星让人传来的消息，他们嫂子好像自个儿就把事儿给解决了，不得不说，真省心！

第183章遇故人

没了糟心的人捣乱，蒋小秋的日子过得飞速且惬意。
她很喜欢去锦绣坊转转，看一看绣娘做活儿，或是跟着吴进财了解一下兴起的新式绣法。
然而没想到的是，有一日，她却在锦绣坊里瞧见了一个人。
大熟人！
就是死过一次，重活一世，蒋小秋都绝不可能忘记的人！
这日她在锦绣坊楼上休息，外面忽然起了躁动，一个伙计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说，“吴掌柜，仓州的人来了。”
吴掌柜脸上一喜，赶紧跟小秋解释，“这便是我说的从仓州来的贵人，仓州，蒋家。”
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瞬间蔓延过蒋小秋的全身。
她定定地看着凭栏的某一处，像是入了定一样，半晌，才慢慢地笑起来。
吴进财看着她的笑容，莫名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只觉得那笑容像是没顶的水，丝丝缕缕，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隙。
“吴掌柜，既然是贵人，你可要好好招待，只是，锦绣坊如今是我的，还请掌柜不要跟贵人说。”
“这是为何？”
小秋浅笑盈盈，“自然是因为，我并不想抛头露面啊。”
吴进财晕晕乎乎地应下，下楼招待，小秋就坐在楼上瞧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女，随后，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锦绣华美的衣裙，腰间一抹翠绿，远看都能看出那玉佩的珍贵。
这人头上带着帷帽，进了屋，侍女利索地上前，给她将帷帽摘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蒋小秋扶着桌沿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出了白色。
她认得这个人，她怎么会忘呢？
蒋玲珑，这个人，是蒋玲珑！
各种繁杂的思绪瞬间在蒋小秋的脑子里炸开，层层叠叠，让她措手不及。
小秋用力地捏住桌沿，微微的疼痛，才能让她始终保持住清醒。
等到眼前的晕黑渐渐散开，蒋小秋的脑子才逐渐恢复平静。
为什么蒋玲珑此刻会出现在同家镇？蒋家知道自己的事情，约莫应该在三年之后，为何她如今就会来这里？
在小秋的记忆里，蒋家发现了不对劲，似是因着蒋家老夫人请了人测算，蒋老爷为了安抚她，才顺着她的意思派人查探，结果没想到还真查出了什么。
蒋小秋只知道这些，再多的，也没人会告诉她。
可是蒋玲珑的出现，让她心里又浮现出了别的什么来。
秦美华就在同家镇，蒋玲珑正好也来了同家镇，这里离仓州可不近，蒋玲珑与自己同岁，蒋家断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来这么远的地方。
所以这其中，还有着别的什么？
……
蒋玲珑一眼就瞧上了锦绣坊当中的半幅屏风，也不问价格，直接要了。
“掌柜，这屏风为何只半幅，另外半幅，我也要了。”
蒋玲珑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倨傲。
吴进财赶忙作揖，“这位姑娘，这屏风并非我绣庄的绣娘所绣，有没有另外半幅，我也不好说。”
蒋玲珑微微一笑，身边的侍女立刻回去外面的车上，很快捧出来一只小箱子，打开来，里面满满的银锭。
“掌柜只要能弄来另外半幅，银子想要多少都成。”
吴进财也算是见惯了场面的，并没有被银子晃了眼睛，脸上仍旧谦逊，语气却不变。
“这个，人家若是不送来，给我再多银子，我也是没办法的，还请姑娘见谅。”
另一个侍女瞪着眼睛，“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去弄来是瞧得起你，绣这些的不也是绣娘吗？多给些银子，还怕她不肯不成？”
“冰巧，不得无礼。”
蒋玲珑淡淡开口，语气柔软亲和，“还请掌柜莫介意，只是这屏风，我是打算送给我祖母尽孝，可如今缺了半幅，我如何拿得出手？掌柜若是方便的话，可否替小女子问一问那绣娘？多少银子都是好商量的。”
她说得柔柔婉婉，吴进财只得应下，说他尽力而为。
“那便多谢掌柜，为表诚意，这半幅屏风我就先买下。”
蒋玲珑出手阔绰，在吴进财报出的价上又添了一些，“权当是给老板的辛苦钱。”
蒋玲珑让侍女付了钱，戴上帷帽转身要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刚好扫到了二楼，凭栏处，坐着一个同她一般年岁的小姑娘。
横梁的阴影打在小秋的脸上，遮去了她上半张脸，蒋玲珑只能看清楚一个尖巧的下巴，和一张弯着嘴角的樱唇。
她没多想，很快离开了锦绣坊，小秋目送她出门，嘴角的笑意更甚。
蒋玲珑还是那样啊，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习惯地表现出一副善良柔弱的模样。
她是蒋家最单纯天真的四小姐，上有哥哥爱护，下有弟妹崇拜，爹娘视她为掌上明珠，仓州大户人家的姑娘们都爱跟她交往。
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蒋家四小姐，有一日忽然要被一个，毫无教养，憔悴颓丧，目不识丁，落魄不堪还嫁过人做过寡妇的人取代。
这怎么行？
蒋家那些人没人肯承认，哪怕事情确凿，所有人，也只会站在那个完美的蒋玲珑身边。
蒋小秋还记得，有人冲到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推倒在地上，插着腰，怒气冲冲地说，“你为什么要回来？都是你，害的我四姐那么难过，你是个坏人！”
是啊，大家都喜欢那么美好的蒋玲珑，可只有自己，见过蒋玲珑不一样的一面……
“小秋姑娘？”
吴进财的声音，将小秋飘远的神志拉回来。
她回神，看到吴进财纠结的模样，“那个，那位贵人想要另外半幅屏风，您看……”
蒋小秋点点头，“嗯，我听见了。”
她拿了杯子，捧在手里慢慢地喝水，吴进财就安静地等着。
等她喝完了水，蒋小秋才开口，“另半幅屏风，其实我已经绣好了。”
吴进财眼睛一亮，却又听见她说，“只不过，我并不打算卖给她，并且从今往后，锦绣坊不再做这人的生意。”
就算见到了蒋玲珑，如今的蒋小秋也没有急躁的心绪，她跟前世变了许多，谁知道往后，会不会出现更多的惊喜？

第184章三年

吴进财虽然不明所以，却知道锦绣坊是谁的。
因此尽管他心里觉得可惜，等到蒋玲珑下一次来的时候，他很抱歉地告知，另半幅屏风是不会有了。
并且蒋玲珑当时又瞧中小秋绣的一幅翠鸟樱桃的扇面，吴进财只说已是被人预定，哪怕她将价格翻倍，吴进财都没有松口。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好巧不巧，小秋又亲眼目睹了。
蒋玲珑到底年岁尚小，还没有历练出炉火纯青的伪装，被一再拒绝，脸色都气白了。
“掌柜，你可知道我们是打哪儿来的？我还想着往后能跟掌柜多些合作，如今怕是不成了。”
吴进财态度谦逊，“那可真是可惜。”
蒋玲珑在蒋家被吹捧惯了，一直顺风顺水，如今却遇到一个绣庄掌柜，如此油盐不进！
“既然掌柜的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去别家绣庄了，告辞。”
蒋玲珑被气得懒得装柔弱，转身就走我，她身边的丫头就没那么客气了。
“又不是只你们一家绣庄，真是给脸不要脸。”
“就是，四小姐能看中是给你们的造化。”
小丫头说完，翻着白眼离开，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一样。
吴进财始终荣辱不惊，总算送走了人，才松了口气上了楼。
“小秋姑娘，她们怕是不会来了。”
蒋小秋亲手给吴进财倒了杯茶，“吴掌柜辛苦了。”
“哪里哪里。”
小秋的绣品，她也没让吴进财收起来，反而大喇喇地摆着，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吴进财说，整个同家镇，那是找不出能胜过小秋所绣的绣品的。
蒋玲珑虽然确实去了别家的绣庄，却并没有寻到合心意的绣品，无奈之下随便买了点，回去之后只盯着那半幅屏风咬牙。
若是能凑齐一整幅，老夫人应是会喜欢，可只有半幅！
蒋玲珑难得地发了脾气，身边的丫头却好声劝着，“四姑娘，便是只半幅，那也是姑娘的一片心意，老夫人心善，不会介意的。”
“只有半幅，我怎么拿得出手？”
冰巧咬了咬嘴唇，“不如，我再去让人问问那扇面儿？翠鸟樱桃，极是明丽喜庆，老夫人应该也会喜欢。”
“不用了。”
蒋玲珑冷着脸，“都已经说到那样都没松口，难道还要再凑上去？我可是蒋家的姑娘。”
冰巧不敢多言，又听得蒋玲珑说，“明日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出去一趟，你跟香洁收拾收拾，后日，回仓州。”
“姑娘要一个人出去？这怎么行？万一……”
冰巧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蒋玲珑目光扫了过来，平日里温顺柔软的眸子里满是冰冷，她立刻闭上嘴，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日子，小秋就再也没见过蒋玲珑，或许她们已经回去了。
只是究竟是不是，她并不关心。
日子慢慢地过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小秋过得很满足，觉得便是一直这样，她也是愿意的。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一晃，三年。
……
“小秋姐，我回来了。”
蒋小秋听见了声音，刚一抬头，就见到蒋小冬跑着进来的身影。
她轻轻慢慢地笑起来，“慢些走，被你先生瞧见了，该说你的。”
蒋小冬当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怔。
蒋小秋坐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身上是她亲手改过的，样式别致的玉色裙衫。
乌发松松挽着，玉兰花玉簪轻轻簪住，一些碎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边。
黛眉星眸，鼻梁高挺小巧，菱唇红润，脸颊莹白剔透。
皎若秋月，灿如春花，巧笑倩兮，明艳端庄。
蒋小冬每一次从女学回来，都会忍不住看呆了，小秋姐可真好看，越来越好看的那种好看！
“怎么了？”
小秋放下手里的账本，朝着蒋小冬招了招手，她又如同花蝴蝶一样扑过来，一下子挨到小秋的身边。
“小秋姐你可真好看，我从书里看的‘绝世佳人，秀色可餐’，脑子里想的都是小秋姐呢。”
蒋小秋笑着刮了一下小冬的鼻子，“胡言乱语，你们先生可知道你看了这些书？”
“那可不能让她知道的，不过小秋姐，先生让做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才去看那些的。”
蒋小冬五岁的时候，小秋便如约地送去女学开蒙，没成想女学的先生很是赞叹，直夸她聪慧。
小冬小小年纪，已是很得先生青睐。
蒋小秋摸了摸她的脑袋，念了书以后，小丫头的性子当真沉稳了不少，心胸开阔，更懂得了事理。
看着她这样，跟前世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小秋心里总是会很安慰。
“小冬回来了呀，快来婶子看看。”
杨惠兰也听见了小冬的声音，从屋里出来，拉着她上上下下地看，“都成大姑娘了。”
“婶子，我在书院里可想死你了。”
蒋小冬抱着杨惠兰的腰，爱娇的样子逗得杨惠兰乐呵呵地直笑，“走，瑶娘也知道你回来了，可惦记着呢。”
两人一并进了屋子，蒋小秋笑意温柔，站起身来，让绣珍将账本都收好。
“我出去走走。”
……
三年来，许青松在锦绣坊做得很不错，因此一年前，小秋按着吴进财的建议，在相邻的镇上又开了一家锦绣坊，由许青松做掌柜。
许青松一开始不敢，后来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锦绣坊做得像模像样。
只不过他这一去，每月只能回来一两日，瑶娘跟小秋一合计，干脆让惠兰婶子跟她们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几年锦绣坊的生意实在不错，因为有小秋的绣品坐镇，总能吸引到出手不凡的贵人。
如今每月光是铺子的进账都让人咋舌，更别说还有人定时地往家里送银子。
不夸张地说，盛家的家底如今，便是跟夏家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她想要赚银子，赚好多好多银子的愿望已经提前实现了。
这便是她想要过的日子，可是，盛嘉言却还没有回来……
小秋面上不显，心里气呼呼，不是两年的吗？这都三年了！

第185章赚到了

蒋小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并没有想去哪儿，只是单纯地散心。
没有太多琐碎的事情要忙，日子顺顺利利，连她的人都有些懒了。
除了管家和铺子，其余什么都不用她做，瑶娘又买了几个丫头回来，绣珍绣宝被瑶娘给了自己，起居都有人伺候。
事情做得少了，小秋就得找时间出来逛逛，免得身子骨都软掉。
“小秋姐！”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蒋小秋抬头，却见到虎子一脸兴奋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虎子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撑着膝盖喘气。
“跑这么急做什么？仔细摔着哪里。”
蒋小秋哭笑不得，虎子抬起头，仍旧青涩的脸上笑容十分傻气。
“刚好从书院出来就看到小秋姐，太高兴了。”
虎子这三年一直在学海堂念书，并且出乎意料地念出了成绩来，如今他已经是童生了，听说学海堂的先生打算让他试一试院试。
“不是还有两日的吗？我已和婶子说了到时候会去接你，怎么今日就出来了？”
“先生要来镇上，我刚好陪先生一块儿，所以提早了两日。”
这时，从虎子身后走过来一个人，小秋是有印象的。
“傅先生安好。”
她朝着傅司年行礼，傅司年腼腆地笑，“盛少夫人，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蒋小秋后来才知道，傅司年在学海堂的地位不低，然而他十分照顾虎子，才得以让虎子在学海堂很快适应，并且不被人欺负。
“既然在这里遇见盛少夫人，虎子便交给你了。”
傅司年温文尔雅，身上有种特别的才气，光是当街这么一站，小秋明显感到他们这里的目光增加了许多。
“多谢傅先生，虎子这些年得您照拂，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也容易，上回我见虎子从家里带了些糟鹅掌，瞧着滋味甚好，一直也想问问是从哪里买的。”
小秋一愣，啥？
她看了虎子一眼，虎子也呆住了，那糟鹅掌，他可没分给过傅先生吃，觉着与他的身份不相称，不过先生竟是光看了就觉得滋味不错？
还是小秋先反应过来，“那不过是家里自个儿做的小玩意，傅先生若看得上，我再做些让虎子给你带去。”
傅司年也不推脱，“那就有劳了。”
不收点东西，他也怕蒋小秋他们心里一直惦念着感恩，不过，赚到了，没想到是盛嘉言媳妇做的东西。
傅司年心里还没怎么嘚瑟，忽然从旁像是凭空冒出一个声音，“傅先生，你怎么没在书院里，可是让我好找啊。”
蒋小秋诧异地转头看过去，眼睛眨了眨，一个相貌和气质皆不输傅司年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傅司年眼里闪过一抹烦躁，都特意躲出来了，竟然还是避不开，这个宋修文未免也太阴魂不散了。
不过傅司年只是笑了笑，“有些事情出来一趟，宋公子找我有事？”
“途径同家镇，惦念司年兄，因此特来寻你一起喝一杯。”
“那当真是惭愧，近来书院事务繁忙，怕是要让宋公子失望了。”
“无妨，我可在同家镇多逗留几日，总能等到司年兄空闲之时。”
蒋小秋默默地听出了点名堂来，傅先生对这位宋公子实在没什么亲近之意，言语里尽是疏离，连称呼都是最客套的。
不过这位宋公子似乎就不一样了，已是以兄弟相称，被人明着拒绝了居然也不恼，还能厚着脸皮继续相邀。
蒋小秋无意多留，因此朝着傅司年行礼，“傅先生，小女子与舍弟先告辞了。”
“盛少夫人慢走。”
傅司年并未多留，只不过就这么一句话，让宋修文皱了皱眉。
等到小秋带着虎子走远，宋修文才开口，“那姑娘已经嫁人了？瞧着年岁并不大，少夫人？”
傅司年不理他，转身就走，宋修文却自动自发地跟上去。
“司年兄每次见我，似乎都有琐事缠身，看来我每次来得都不凑巧？”
“是啊，真是不凑巧。”
“那你不妨说说，你何时有空，我必按时前来如何？”
傅司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修文。
这个人，他刚结识的时候，惊为天人。
宋修文才华横溢，学识惊人，与他又十分聊得来，这是傅司年生平见过的，第二个让他生出一定要结交的人，第一个，还是盛嘉言。
那会儿他也确实喜不自禁，以为此生多了一个挚友，十分高兴，恨不得日日与他秉烛夜谈。
然而后来才发现，宋修文，不知道为何对盛嘉言的事情多番阻挠。
原本按照计划，盛嘉言顶多两年，便能达到他预期的目标，然而这都第三年了，其中的阻碍，竟大多是这个宋修文造成的。
对傅司年来说，盛嘉言于他，亦师亦友，自己最惨然的时候，是他朝自己伸了手，这辈子，不管盛嘉言要做什么，自己都绝对会站在他那边。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对宋修文开始怀疑、疏远、冷淡，本以为宋修文也是个高傲的人，看清楚之后，便不会再出现。
可傅司年实在是看不透他，几乎每月都要在自己面前出现，还每次都说是碰巧，有意思吗？
“宋公子，我想我也与你说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宋公子各从其志，还是少见为妙。”
宋修文并不在意，脸上是微显痞气的笑容，“那你跟谁志同道合？盛嘉言？”
傅司年没说话，他不信宋修文没查到自己跟盛嘉言的关系，他想干什么？从自己这里打探盛嘉言的事？
“你对盛嘉言那么忠心，为了什么？该不会是……你喜欢他吧？”
宋修文带着浅浅恶意的语气，让傅司年向来温和的眸子里闪出一抹怒意。
他也顾不得什么文人风雅，挥拳一拳击在宋修文的下巴上，“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傅司年从没打过人，这是第一次，打完之后，忍着手背的疼痛，怒气冲冲地离开。

第186章如雷贯耳

宋修文摸了摸自己下巴，还挺疼的。
身后多了几个穿着寻常，气势却锋利的人，“少爷，您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事？”
宋修文笑了笑，还以为，这个人不会生气呢。
“去，查一下刚刚跟他接触的那个姑娘，‘盛少夫人’？如果我没记错，那位的父姓，也是盛吧？”
“是。”
短促地回应，几人迅速消失，街头，只留宋修文仍旧抚着下巴，来来回回地摸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盛嘉言那里，也收到了宋修文又去同家镇的消息。
“大哥，你说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怀瑾就纳闷了，这人出现得莫名其妙，跟他们的过节也莫名其妙。
虽然大哥并没说什么，但他就是想不通啊，明明他们跟宋修文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却偏偏要来碍事。
头一回知道宋修文去了同家镇，盛嘉言以为他要对小秋不利，让人连夜提醒叶星剑，并且全力打压宋修文的势利，险些将他铲除。
然而这人却也不是那么简单，蛰伏一阵又慢慢地恢复元气，却依然动不动往同家镇跑。
只是他虽然去了吧，但也没有跟蒋小秋接触，倒是跟傅司年走得很近，这是在干嘛？给他们施压？
盛嘉言从书案后站起来，从容地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册，缓缓地翻动。
“让阿星提高警惕，虽然多花了一年，可也差不多了，我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书册里，夹着一小片巴掌大的绣品，图样跟盛嘉言喜欢的那只香囊差不多，也是一只小兔子，只不过，这只兔子踮起前爪，嫩嫩的鼻尖嗅的，是一株相思豆。
她想念自己了呢。
盛嘉言眼角流泻出来的温柔，仿佛让整个书房里都带着淡淡的梅香。
顾怀瑾默默地退出去，老三说的有道理，他要不要，也找个媳妇呢？
整日见大哥和嫂子鸿雁传情，自己心里拔凉拔凉的，凄凄惨惨。
……
“消息可靠？她是盛嘉言的媳妇？”
宋修文脸上的痞气荡然无存，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盛嘉言娶妻了？”
“少爷，消息确实，盛嘉言如今在外并非用的这个名字，此前在盛家也无声无息，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当然更不知道他已娶妻。”
宋修文的嘴无声地咧开，居然是这样的吗？他居然娶了妻？那这么说的话……
自己这阵子都做了些什么！
“不行，我得再亲自确认一下。”
……
虎子在家待了好几日，家里轻松自如的气氛，让他从紧绷的读书生涯里得了一丝轻松。
只是学业耽误不得，几日后，虎子再次回去了学海堂。
“在书院的时候，多听先生的话，用心学，别担心家里，家里好着呢。”
杨惠兰早不像从前那样，连送他出门都舍不得，多叮嘱了他几句，就恨不得虎子赶紧走，别耽搁了时间。
念书有好处的，连小冬念了书，都能写写画画，旁人见了都赞不绝口，她也希望虎子当真能有些成就。
“对了，小冬说想看一本什么书来着，名字你去问她，似乎只学海堂里有，你得空给她誊写一本出来，好好写，别让妹妹笑话。”
虎子一脸无奈地点头，他估算着在娘的心里，自己怕已经是排在后头了。
不过他是一点儿不嫉妒的，自己能出去念书，爹能有本事管一个铺子，娘能有人帮着照应，虎子心里只有感激。
“婶子，我去送虎子吧，您不是跟瑶娘约了去听戏？这会儿该出门了吧？”
蒋小秋手里抱着个小坛子，笑盈盈地说。
杨惠兰一拍手，“对的对的，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杨惠兰头也不回地走掉，许郑虎笑着叹气，“我还记得我头一次去书院，我娘早上都不敢送我出门。”
“行了，走吧。”
小秋将虎子送去学海堂，那小坛子让他带上，“这是给傅先生的糟鹅掌，别忘了啊。”
“忘不了。”
虎子潇洒地跟她挥手，小秋目送他进去，随后才转身，打算去锦绣坊绕一圈儿。
然而走了没多久，蒋小秋被一个人给拦住。
“真是巧啊，又见面了，盛少夫人？”
“宋公子安好。”
蒋小秋对他印象挺深，长得好看的人在她这里，印象都深。
宋修文受宠若惊，“没想到盛夫人还记得在下，实乃在下的荣幸，不知可能请少夫人喝杯茶？”
他态度不可谓不真诚，脸上虽然带着些风流不羁，却始终与蒋小秋保持着守礼的距离。
“少夫人，我觉得不妥。”
却是其风先出声，“此人与少夫人非亲非故，少夫人三思。”
“小兄弟，这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虽与少夫人非亲非故，难道连同少夫人打听些事情都不成吗？”
其风盯着宋修文，叶大哥跟他们说过宋修文此人，还特意给他们看了宋修文的画像。
那日宋修文出现，其风就浑身戒备，然而他却并没有跟少夫人有接触。
今日这宋修文明显是冲着少夫人来的，他绝不能让少夫人受到伤害。
蒋小秋有些奇怪其风的态度，他很少会表现出如此紧张和戒备。
“宋公子，你若是想打听什么，不如就在这儿直接问吧，若是需要私下打听的事情，恐怕我也是不知道的。”
蒋小秋觉得其风不会无缘无故紧张，因此并没有应下喝茶的事儿。
宋修文倒是也没恼，脸上带着奉承，“姑娘如花似玉，多加警惕也是正常的，只在下并无恶意，在下名为宋修文，只是想问问姑娘的夫君，可是盛嘉言？我与他有些缘分。”
“少夫人，此人不可信。”
其风就差挡在蒋小秋的面前了，蒋小秋却满脸奇怪的诧异，“宋修文？你是宋修文？”
她这么一问，倒是让宋修文没有预料到，“姑娘莫非，听过我的名字？”
蒋小秋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哦，并没有，公子名字很好听。”
居然是宋修文，前世的时候，饶是她身处内宅，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

第187章亲自确认

宋修文，乃是前世与铁血首辅并肩的厉害人物。
也是她那时候，心里爱慕之人最痛恨，最头疼的名字。
据说，此人与铁血首辅似是有仇，处处针锋相对，世人多番猜测，这宋修文到底跟首辅大人有何恩怨，却根本没人能下定论。
于是很多人杜撰出了一场场爱恨纠葛，蒋小秋那会儿还无意中听了一耳朵。
虽然宋修文最后棋输一着，功败垂成，却不妨碍他也是个货真价实不得了的人。
那个宋修文，就是眼前这个吗？还是说，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小秋定了定心神，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那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被自己这么容易遇见？
“宋公子为何会问我这个，我的夫君是谁，与公子有何干系？”
宋修文听她这话，知道今儿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他忽然往前了一步，其风浑身紧绷，几乎要对宋修文出手。
然而宋修文却又出人意料地退了回去，目光却盯在不远处，一个暗巷的巷口。
“多谢盛少夫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宋修文心情很好，笑容虽然有点不正经，却着实是好看的。
蒋小秋莫名其妙，只能看着他慢慢走远，“其风，你认识这人？”
其风后脖子一层冷汗，确认宋修文真的走了，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听到蒋小秋的问话，其风缓缓地摇头，“并不认识，不过此人行为古怪，少夫人还是小心为上。”
蒋小秋皱了皱眉，好吧，说起来，也确实有点奇怪。
“行，咱们回去吧。”
……
宋修文虽然没有得到蒋小秋的回答，但是不要紧，叶星剑的出现，足以让他确认心里的猜测了。
叶星剑，星楼的管事，自己在星楼手里吃过多少亏？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居然被派来保护蒋小秋的安全，宋修文毫不怀疑，方才如果自己再跨出半步，叶星剑必然会冲上来。
他倒是不怕死在叶星剑的手里，论暗中的人手，他也并不少。
可是宋修文觉得，有什么必要呢？
盛嘉言成亲了！他娶了妻，还让叶星剑这样的人亲自保护，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女人对他那是相当重要！
宋修文的嘴都要笑滑掉了，只觉得身子轻盈，连上山的脚步都能飞起来一样。
看着学海堂的大门，宋修文心情极好，被拦下来的时候，特别大气地给人直接塞了银锭。
只不过仍旧不让进，他也不恼，继续塞银子，塞到守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去请示傅司年。
宋修文看着傅司年一脸冷然地缓缓走来，浅藤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就是比旁人要好看，要多一分高洁儒雅。
“傅堂长，您看……”
守门的捧着满手的银子，一脸为难。
傅司年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人家喜欢阔绰，你收着便是。”
“对嘛对嘛，早让你收着了。”
宋修文也跟着附和，傅司年脸色更冷，“宋公子，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司年兄，我来呢，只是还想再跟你说几句，单独说几句，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你此刻已是耽误了。”
“那就……多耽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保证。”
傅司年很少见到如此难缠之人，宋修文一副不让他说他就不走的架势，实在没办法，只能将人带到一旁。
“有什么话，还请宋公子长话短说。”
于是宋修文就照做了，“盛嘉言娶妻了，你知不知道？”
傅司年一脸看神经病一样地看他，随后又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对小秋姑娘不利？”
宋修文满脸受伤，“我在你心中就这样阴险狡诈？”
傅司年没说话，在他心中，宋修文当然不止这样……
“我不会对那位姑娘做什么，不过，盛嘉言成亲了，你不难过？”
傅司年看神经病的目光，转变成看智障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盛嘉言的吗？他娶了妻，那姑娘对他瞧着还很重要，你不难过？”
“宋公子，你莫不是伤到了脑袋？嘉言成亲是好事，你究竟想问什么？”
傅司年不耐烦了，他总觉得今日的宋修文神神叨叨的，简直莫名其妙。
结果，宋修文看到他如此不耐烦的态度，神情诡异地笑起来。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停不下来。
傅司年这有点被吓到，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隐隐的担心。
“你、你怎么了？可要我给你去请个大夫？你身边的人呢？要不要赶紧通知家里人……”
宋修文结结实实地笑了个痛快，到最后抱着肚子，桃花眼半眯，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他朝着脸色都白了傅司年摇了摇手，“不碍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傅司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太正常。
“宋公子若是话说完了，我先告辞。”
傅司年转身要走，却被宋修文拉住了。
“不不不，最重要的我还没说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不想跟盛嘉言作对了。”
“……”
傅司年眼睛睁大，居然都说不出话来。
“就是突然这么觉得的，没意思，说起来我跟他还挺聊得来的，你说是不是？”
宋修文觉得此刻的傅司年格外有趣，儒雅白净的脸上，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茫然。
不过很快，傅司年就反应过来，眉间一团恼火。
“宋公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逗人特别有趣？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傅司年转身就走，宋修文赶忙追过去，“你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为表诚意，我给他送个大礼过去如何？”
“司年，你别走啊，我没有逗你，真的。”
傅司年充耳不闻，让人将宋修文拦住，送出书院大门。
大门外，宋修文忧伤地摸着下巴，怎么能让人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呢？
伤脑筋……
……
蒋小秋算着日子，从叶星剑那里得到消息，盛嘉言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满满一匣子书信，可算是要回来了。

第188章来者何人

三年里，蒋小秋每月都能收到盛嘉言的书信。
每一封，都有着情意绵绵，神奇的是居然没有重样的。
信里，盛嘉言也说了事情有些生变，归期未知，每一次，都能让小秋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牵挂。
其实算算，蒋小秋跟盛嘉言相识的时间并不长，成亲之后不过几日，他便离开了家，一别三年。
按理来说，哪里来那样缠绵悱恻的感情？
可三年，每月一封情话，愣是让小秋有一种，她和盛嘉言之间已是到了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境地。
莫名的，小秋对盛嘉言的回来，心里是期盼的，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见着了自己的模样，又会是什么反应？
小秋耐着性子，又有些隐隐急切地等着，却先一步，等来了让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
“这里可是有一位姓蒋的姑娘？”
外面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蒋小秋还没在意，只是当绣宝将人带到了她的面前，小秋心里才猛地一突。
来人是个婆子，穿着墨绿色的衣衫，很是富态，身上头上饰品不多，却看得出质地不俗。
更重要的是，小秋认识她，这一位，乃是仓州蒋家的人，旁人唤她杜嬷嬷！
小秋将手里的账本放下，缓缓起身，在杜嬷嬷审视的目光中，行了个挑不出错儿的礼。
“小女子便姓蒋，家妹也姓蒋，不知这位嬷嬷有什么事？”
杜嬷嬷的眼睛毒辣，一眼就确认了此行的目的。
她忙不迭地垂下眼睛，规规矩矩地给蒋小秋行了一礼，“姑娘，老奴可算是找到您了！”
……
蒋小秋请杜嬷嬷屋里说话，瑶娘和杨惠兰听到些细枝末节，心里都在猜测来的是何人。
蒋小秋一边让绣珍绣宝奉茶，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位杜嬷嬷。
她前世有不少事情，都要谢谢这一位嬷嬷，那时候她还并不知晓，杜嬷嬷代表的，乃是蒋家老夫人。
可惜的是，有太多人在她面前若有若无地编排杜嬷嬷的话，她那会儿也觉得，杜嬷嬷实在严格，因此缺心眼儿地主动疏远。
只是即便是这样，此后，杜嬷嬷也偶尔会帮她一把，然而更多的，就没有了。
蒋小秋还记得，前世她被从白家接回来，头一个见到的就是杜嬷嬷。
那会儿她的样子，简直糟糕透了，接连几年辛苦地劳作，得不到好的对待，整个人都显出了老态。
她只听说自己竟然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以为自己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不免忘乎所以急于求成，在杜嬷嬷面前闹了不少笑话。
后面再来接她回仓州的，却换了旁人。
“嬷嬷喝茶。”
蒋小秋将茶盏轻轻推过去，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一闻就是好东西。
能不好吗？盛嘉言除了书信，三五不时地往家里送东西，且非好东西不送。
杜嬷嬷浅啜了一口，眼里滑过异色，这样上等的茶叶，便是在蒋家也是不多见的！
她抬起头，目光从蒋小秋的身上略过。
容颜明丽秀美，气质端庄娴静，举手投足优雅大气，仿佛从小就是娇养长大的姑娘，浑身都透着明媚和灵气。
尤其是这张脸，这张脸，竟然同老夫人年轻时很是相似！
杜嬷嬷忍不住又想跪下，“姑娘，老奴找你找得好苦啊。”
“嬷嬷起来说话，我与嬷嬷素不相识，嬷嬷可是找错人了？”
“绝不会错的，姑娘的容貌，与我家老夫人很是相似，姑娘，您可是我蒋家遗落在外的明珠啊！”
蒋小秋一点儿都不惊讶，然而她却还不得不表现出惊讶的样子来，有点心虚。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世哪里轮到蒋小秋问这些，稀里糊涂地被蒋家人奉承着，稀里糊涂地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
然而这一次，她自己的事情，却由不得旁人做主。
杜嬷嬷说话条理清晰，对蒋小秋始终带着恭敬，却也大概地给她解释了一下。
当年蒋三夫人怀着身子，途径同家镇忽然发作，且稳婆说是难产，急急忙忙地寻了医馆，却没想到那里也正好有一个女子在生产。
蒋小秋心里了然，应该是秦美华。
也不知是不是缘分，两人后来竟然同时产下婴孩，并且居然都是千金。
可谁知道，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医馆走水，手忙脚乱之际，蒋三夫人命人将孩子抱过来，那便是蒋家四姑娘，蒋玲珑。
“可是咱们老夫人近来心里总是不安，几次梦到先祖所托，说是蒋家血脉遗落在外，三老爷为了安抚老夫人，派人找到了当年的老人，一问之下才知道，似乎真的抱错了，可那会儿她不敢说，一直瞒到如今。”
杜嬷嬷语气感叹，擦了擦眼角，“可怜姑娘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老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痛心的。”
蒋小秋听了个并不长的故事，心里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
“只是嬷嬷，或许那人记错了呢？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又情况杂乱，谁就能肯定一定抱错了？”
蒋小秋镇定的反应让杜嬷嬷心里疑惑，寻常的姑娘听见了这事儿，会是这样平淡的反应吗？
家里四姑娘知道的时候，那可是哭成了泪人儿，怎么到了这位姑娘，竟没有半天惊骇？
“嬷嬷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以这样的身份活了十几个年头，如今却忽然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嬷嬷觉得我不该质疑吗？”
“姑娘，错不了的，您的这张脸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剩下的，只要您一回蒋家，保准清清楚楚。”
杜嬷嬷赶紧跟她说起蒋家，“蒋家可是仓州有名的大户人家，姑娘千金之躯，委屈了这么些年，也该回去享福了。”
蒋小秋忽然恍惚了一下，这句话，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也该回去享福了，她曾经听到这话的时候，连身子都轻了起来，死气沉沉的心底再次鲜活。
她那么盼着去蒋家之后的日子，却不曾想，那里并非她想象中的一样。

第189章步步算计

杜嬷嬷说完这些，目光殷切地看着蒋小秋，她这次先一步来同家镇，就是想比其他人更早一点见到这位姑娘。
“姑娘放心，等你回去了蒋家，老夫人定是会为了你做主的。”
蒋小秋并未表现出太过激烈的情绪，“嬷嬷，你来找我之前，应是已经打听过了我的情况吧？我如今，已为人妻。”
杜嬷嬷愣了愣，在蒋小秋澄清的目光下，根本没办法摇头。
她语气变得犹豫，“老奴确实……不过姑娘不用担心，这事儿蒋家定是会善后的。”
“嬷嬷说的善后，是指什么呢？”
小秋笑了笑，“或许从前我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嬷嬷也瞧见了，我如今的日子过得挺好。”
“我的亲生爹娘，这么些年来，怕是也对那个跟我抱错的姑娘很好吧，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回复到原来的身份？”
“姑娘此言差矣！姑娘才是蒋家的千金小姐，怎能流落在外，被一个假冒的取而代之？”
杜嬷嬷的话让蒋小秋心里一动，她不动声色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听起来，杜嬷嬷似乎对蒋玲珑并不看好？
亦或者，是蒋家老夫人的意思？
说到这位蒋家老夫人，蒋小秋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犹记得她前世被带回蒋家之前，就有人私底下跟她说，蒋家老夫人压根不同意让她回府，是最反对她恢复千金大小姐身份的人。
那会儿蒋家的身份对蒋小秋来说，不啻为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拼死都要抓住。
因此她对蒋家老夫人还未见面，便从心底排斥厌恶。
等回去了蒋家，她只见了老夫人一面，态度，嗯……可想而知。
从那之后，她便再不曾见过老夫人。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她想的那样？蒋家老夫人还挺在意她的？
“嬷嬷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太过于震惊，我年岁尚浅，如此重要之事，还需跟家中的长辈商议商议。”
蒋小秋先安抚杜嬷嬷，“嬷嬷若是不嫌弃，就在府里先住几日如何？”
杜嬷嬷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纳闷，她看起来可并不像很震惊的模样。
“姑娘说的长辈是……”
小秋淡淡地弯起嘴角，眼睛亮如星辰，“自然，是我的婆婆了。”
……
让绣珍给杜嬷嬷安排了屋子，小秋转身就去了瑶娘的屋子，将杨惠兰也一并叫上。
她简略地说了一下来龙去脉，“娘，婶子，依你们之见，我要回去蒋家吗？”
若是依着蒋小秋的意思，她是不想回去的。
回去干什么呢？
如今的蒋家对她来说，并没有半点诱惑。
可是小秋知道，杜嬷嬷之后，蒋家还会来人，还是会打扰到他们过日子，因此她一点儿不藏着，对信任的人全盘托出。
瑶娘和杨惠兰是货真价实地惊到了，若是让杜嬷嬷瞧见，她必定会满意的，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
“小秋，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杨惠兰一脸不敢相信，虽然她并不知道仓州蒋家有多厉害，但定然比秀云村的那一家子好得多。
小秋若是生养在自己的家里，想必就不会遭到从先那些事情了吧。
杨惠兰心疼地看着小秋，“老天待你实在不公。”
“婶子别这么说，若我养在仓州，又怎能遇见婶子和娘呢？我并不觉得委屈。”
瑶娘和杨惠兰跟蒋家那些妖魔鬼怪相比，不知道可爱多少万倍呢！
听她这么一说，杨惠兰心疼得更加厉害。
瑶娘却想得更深，“既然当初的老人健在，又怎会忽然来找你？蒋家老夫人说的先祖所托，总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娘的意思是，蒋家是有求于我，才会这个时候来找我？”
蒋小秋倒是愣了一下，她之前并没有怀疑过这个，可瑶娘这么一说……
前世蒋家把自己接回去之后，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她，可就算那样，他们也没再把她送回来。
反而把她放在了一个别院里，美其名曰好好照顾，给她又是请了先生，又是学了本事。
再然后……
蒋小秋的呼吸一顿，再然后，她就被作为侍妾给送人了！
一种猜测逐渐在蒋小秋的脑子里明晰起来，蒋家找过来的时机刚刚好，自己做了寡妇，名声受损，可身子还是清白的，做个侍妾也不亏。
她的年纪刚好适嫁，虽然蒋玲珑与她同岁，可她却是蒋家三老爷和三夫人的掌上明珠，怎能做人妾室？
自己就不一样啦，没养在身边，没有情分，做过寡妇，名誉不高，能去做贵人的妾室，简直修来的福气！
蒋小秋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浑身冰冷。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吗？
她还傻不拉几喜滋滋地期待着，她还把蒋家当成是救命稻草一样，可他们竟然连找回自己，都带着算计？
“小秋？你怎么了？”
耳边是瑶娘担忧的声音，蒋小秋眼前渐渐清明，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有些累而已。”
瑶娘心疼地摸摸她的头，“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觉得不好过，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你先回去休息。”
蒋小秋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离开，她是要好好的休息休息。
……
第二日清晨，绣珍绣宝没来打扰她，蒋小秋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床幔。
那是刚换上的，嫩嫩的姜黄色，让人心情愉悦的颜色。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在秀云村睁开眼睛，死亡的感觉，清晰得，让她险些呕吐出来。
过了这么久，小秋始终没有想过要去报仇，她习惯性地认为，只要自己过好了自己的日子，就足够了。
可是如今她才发觉，不够啊……
那些仍旧算计到了她头上的人，她们的心是黑色的吗？那样蛇蝎心肠的人，她们有什么资格活得那么好？
蒋小秋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是淡淡的冷意，如同初冬河里第一块冰棱，带着锐利的光芒。
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她为何要拒绝呢？就算是为了祭奠死过一次的自己，蒋小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190章如此也好

起身，洗漱，小秋在吃早饭的时候，跟瑶娘说了自己的想法。
瑶娘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你是想回去？”
小秋浅笑，微微垂眼，“我长这么大，始终不曾知道真正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因此想回去见一眼，也算，留个念想。”
瑶娘轻轻叹气，在她心里，小秋从前过得真的很苦。
她后来才知道，小秋为何会轻易地应下嫁给言儿，皆是因为她娘秦美华的作为。
这孩子恐怕从没有尝过爹娘的疼宠，自己就算再弥补，也是不够的。
“如此也好，你爹娘知道了你的存在，心里怕是非常惦记，你也该回去看看。”
蒋小秋小声地应下，表情柔婉内敛。
瑶娘不用知道她回去打算做什么，小秋更希望在瑶娘的心里，自己始终是个乖巧温顺的姑娘。
得到了瑶娘的允许，吃完饭后，小秋便去了杜嬷嬷那儿。
“姑娘。”
杜嬷嬷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小秋笑着问她住得可舒适，早饭可合口味。
“都好都好，姑娘可决定了，您的婆婆，可同意你回去？”
杜嬷嬷很是忐忑，婆媳之间的关系，她这个岁数也看得多了，哪里有什么和睦相处的，如今她就担心蒋小秋的婆婆不同意。
“嬷嬷宽心，我婆婆性子温顺，听闻了这件事，也支持我回去看看，毕竟，是我亲生爹娘。”
杜嬷嬷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说着，杜嬷嬷又浅浅皱眉，“姑娘可愿跟老奴尽快回府？其实再过些日子，蒋家应是还会来人，姑娘跟着他们也成，路上也安逸些。”
蒋小秋却摇了摇头，“我想跟着嬷嬷回去，毕竟我头一个见到的便是嬷嬷，总觉得跟嬷嬷有缘分呢。”
小秋的话，和她始终礼数周全的表现，让杜嬷嬷心里好感大增，脸上笑纹横生，“姑娘信赖老奴是老奴的福分，既然如此，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就明日吧。”
小秋并没有犹豫，杜嬷嬷心里却是疑惑，虽然她也想早些回去，可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小秋笑着跟杜嬷嬷说话，问的都是关于蒋家的一些事情，让杜嬷嬷的疑惑很快抛之脑后。
前世，蒋小秋是跟着随后而来的蒋家人回府的。
在她回去之前，已是有人先一步将她的不堪传得满府皆知。
也就是她人还没有见到，名誉早已经荡然无存。
后一批来接她的人里，就有蒋玲珑，那会儿去仓州的路上，小秋还一度将她当成知己，因为同龄，因为两人的遭遇，她以为蒋玲珑是个如她表面一样玲珑剔透，温柔如水的姑娘。
只是她跟蒋玲珑说的话，却毫无保留的，被蒋家所有人都知道。
蒋小秋低头喝茶，遮住嘴角淡淡的怒气，再抬起头，又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
“嬷嬷说，我爹娘只一个女儿？”
“正是，三老爷三夫人膝下，只四姑娘一个女儿，不过儿子却有两个，四姑娘有一个兄长，一个弟弟，三老爷三夫人因此对四姑娘十分宠爱。”
杜嬷嬷忽然停顿了一下，“当然，等姑娘回去了，三老爷三夫人定是会对您更好的。”
蒋小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玲珑姑娘这些年在我爹娘身边孝顺，被疼宠也是应该的，我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个外人。”
“姑娘万万不可这么说，您才是金枝玉叶，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小秋眼角露着隐隐的担忧，“可，若是他们不喜欢我，我又能如何？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
她没有怪到旁人的头上，默默忐忑的模样让杜嬷嬷心里一软，尤其是她这张脸神似老夫人，杜嬷嬷本能就觉得亲近。
“小秋姑娘不用担心，只要老夫人喜欢您，蒋家就不会有人不喜欢。”
小秋心里微动，眸光盈盈，宛若初生的小鹿一般怯怯，“真的吗？那，老夫人会喜欢我吗？”
杜嬷嬷心一横，“您是她亲孙女儿，自然会喜欢的，老夫人有些喜好，路上我当一一说给您听。”
她觉得，小秋姑娘浑身的气质，倒是正合老夫人的喜好，若是自己再点拨点拨，不愁老夫人不喜欢。
小秋感激地笑了，心里决定等小冬回来，好好奖励奖励她，装可怜扮柔弱这种事，自己在她身上当真学到了不少。
……
决定了明日就走，小秋便让人开始收拾起来。
瑶娘虽然也同意她离开，可真到这时，满心满眼的舍不得。
“这一去，得何时才能回来？言儿还没归来，你又要走……”
瑶娘泪光盈盈，拉着小秋的手不肯送。
“娘放心，不会很久的。”
小秋笑着安慰，等她心里舒坦了，蒋家压根儿没有她留恋的东西。
瑶娘哪里放心的下？不停地嘱咐，“多带些东西，尤其是金银珠翠，去了蒋家不可再如此素净，娘最是知道的，大家大户极是讲究排场，莫让人看轻了去。”
小秋点头，她也没想着去蒋家低调。
可瑶娘也是太夸张了一些，除了那些贵重的珠玉，她几乎让海嬷嬷将库房给翻个遍，看着什么好都要往箱笼里塞。
“娘，这些不用的。”
“怎么不用？谁知道蒋家到底对你是个什么看法，我始终觉得蹊跷，多准备些，有备无患。”
瑶娘一改悠闲懒散，干脆撸起袖子亲自给小秋打点。
平日用惯的器具要带，喝惯的茶，用惯的香要带，衣衫鞋袜要带很多，首饰头面更不可少，瑶娘还让人拼命往车上塞银子，一箱一箱的，看的小秋目瞪口呆。
“我已是问了那杜嬷嬷蒋家的所在，到时候让铺子将红利给你送去那里，不管怎么样，有银子腰板都是直的。”
小秋是服气的，虽然没想着低调，可如此一来，她会不会太高调了。
但这总归是瑶娘的一片心意，小秋并没有反对。
叶星剑那里，从杜嬷嬷出现开始，便加急将消息送去了盛嘉言那里，得到的回复是，他不要跟着，让其风其雨跟着小秋。
蒋家家大业大，时常会有京城的贵人上门做客，叶星剑的身份跟着不方便。
“少夫人，其风其雨这趟会跟着您，不过您放心，我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您。”
叶星剑郑重其事地将其风其雨拎到一旁，措辞严厉地嘱咐了很久。
小秋也没意见，定下了绣珍绣宝，和其风其雨随行。
……

第191章特别不高兴

“大哥，这是宋修文让人送来的。”
顾怀瑾将一封书信放在盛嘉言的面前，不敢多说什么。
消息可以迅速传递，人却不可以，眼看着他们就要回同家镇了，蒋小秋却要去仓州。
盛嘉言却还不能追过去，因为在同家镇，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可有任何差池，盛嘉言和蒋小秋大概见不到面了，盛嘉言的心情，十分恶劣。
拆了宋修文的书信，盛嘉言随意地扫了几眼，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目光轻闪。
“你看一下。”
他将信递给顾怀瑾，顾怀瑾看了，目露惊疑，“他想干什么？居然主动将他在朝中得用的人给列出来了？”
顾怀瑾嘴角抽动，“莫非，他想投诚不成？”
“宋修文此人诡计多端，之前也不是没有领教过，不管他想做什么，不去管便是。”
说的有道理。
顾怀瑾将信扔掉，“大哥，这一次回同家镇，为的是接手司年已经布置好的人脉关系，下一步，就该去京城了吧？”
“不，下一步，去仓州。”
盛嘉言抿了抿嘴角，眉间罕见地表现出明显的不乐意，这一耽搁又是数月，他不高兴，特别特别不高兴！
蒋家若是作死，正好称了他的心意，可以毫无顾忌地泄愤了！
……
第二日，杜嬷嬷看到外面满满当当的五辆马车，在蒋家当差了这么多年，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小秋姑娘确实没有言过其实，她如今的日子真的过得挺好。
“嬷嬷先上车吧，我与我家人作别。”
杜嬷嬷依言上车，余光扫过了一脸不舍的瑶娘，她跟此人相处过，感觉十分亲和。
“小秋，路上一定要小心为上，到了仓州给家里来封信报平安。”
瑶娘拉着小秋的手不放，眼泪都要滑落下来。
小秋面色认真地点头，“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秋姐……”
蒋小冬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她想跟小秋一块儿去的，不过小秋拒绝了，理由是小冬得好好念书。
然而实际上，小秋是不想让小冬接触到蒋家那些人，自己花了大力气才掰过来，将小冬养得人见人爱，可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给又污染了去。
“你在家要听话，多陪陪娘和婶子，等我回来我会检查功课的。”
“小秋姐……”
小冬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小秋哭笑不得，蹲下身子给她擦眼泪，“我很快会回来的，家里就交给你了。”
“嗯……”
又说了一通，该出发了，蒋小秋才摸出一封信，小脸微红地递给瑶娘。
“娘，若是嘉言回来的话，你将这信交给他，就说，不用担心我。”
这是昨个儿晚上小秋写的，也不知道盛嘉言何时归家，她将来龙去脉写了，又写了一些……嗯，不太方便当面说的话。
看了那么多情话，难道还不能学一点吗？
……
小秋上了马车，瑶娘她们的身影越行越远。
她脸上的不舍和怅然慢慢收入心中，眼里是淡淡却坚定的目光。
蒋玲珑不会轻易罢休，与其等她们想到后招，不如自己先发制人，等这事儿完了，她才好心无旁贷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姑娘，他们都很舍不得你。”
杜嬷嬷由衷地感叹，人的情意是真是假，到了她这个年纪，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小秋弯起眼睛，“因为，我也喜欢她们。”
她这一次回去蒋家，可不光是蒋家遗落在外的女儿，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盛家的少夫人。
可不能给她们丢脸呢。
……
路上，杜嬷嬷果然跟小秋说了一些老夫人的喜好，小秋听着听着，跟前世居然对上了。
蒋老夫人喜好清净、素雅，喜欢小姑娘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前世自己见老夫人之前，蒋玲珑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老夫人呀最喜欢热闹，尤其喜欢看小姑娘穿的花花绿绿，才显得喜庆。
因此，当时小秋见老夫人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大红大花的衣裙，头上也是跟蒋玲珑借来的大绢花，脸上涂脂抹粉，怎么喜庆怎么来。
那会儿蒋小秋的容色可想而知，哪里是如今养得细皮嫩肉，浑身就没有不粗糙的地方。
那般装束与妆容，蒋小秋此刻回忆起来，自己都觉得恶寒，蒋玲珑实在用心险恶。
蒋老夫人明明喜欢懂规矩的姑娘，蒋玲珑说老夫人喜欢生性活泼一些，喜说喜笑的，显得天真无邪。
蒋老夫人明明喜欢清淡的菜色，唯一一次见老夫人，她还想表现一下，却做了满桌子的荤腥油腻。
杜嬷嬷越是说，蒋小秋的面色就越是平静，蒋玲珑是绞尽脑汁不想让自己得了老夫人的喜欢，那就足以给她指明了方向。
……
小秋离开同家镇好几日之后，盛家又来人了，只这一回，却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与小秋年岁相仿的女子。
“请问，这里可是有一个姓蒋的姑娘？闺名应是蒋小秋。”
蒋玲珑问话的时候，纤白的手指轻抚胸口，眼带泪花，很是让人怜惜。
瑶娘从屋里出来，温温柔柔地笑了，“这位姑娘找小秋吗？她有事出门了，这几日不在家中，姑娘是小秋的……”
蒋玲珑泪珠滚落，“总算、总算是找到她了。”
冰巧和香洁柔声劝慰，瑶娘声音柔和，“姑娘若是找小秋有要事，不若过几日再来吧，兴许小秋就回来了。”
她面容恬然，语气真诚，还劝了蒋玲珑两句，好言好语地将她们请走。
关上门，瑶娘的表情却是变了，小秋临走前一晚跟她说，若是蒋家之后又来人了，希望自己能绊住她们。
瑶娘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
瑶娘在盛家也熬过日子，太明白这些家族里的弯弯绕绕，方才那姑娘怕就是与小秋弄错的孩子。
瞧着倒是很善良，可她浑身珠翠环绕，一点儿排场都不落，一个明明知道自己这些年霸占了另一个姑娘的全部荣宠，还可以如此高调地出现吗？

第192章阴差阳错

蒋玲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给瑶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事实上，她也正有震一震蒋小秋的意思。
一个听说是从小生养在山野之中，整日与农活杂事为伍的丫头，她可一点儿没有放在眼里。
因此蒋玲珑想的是，那蒋小秋必然没有见过从大地方来的人，先从气势上震住她，后面就容易了，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她信什么？
“四姑娘，屋子收拾好了，你先进去歇歇脚。”
冰巧扶着蒋玲珑进了客栈的屋子，蒋玲珑眉头皱着，不管来几次，这个小镇子没有一处是让她满意的。
香洁在凳子上垫了丝帕，蒋玲珑才坐下来，“明日你们让人再去问问，那蒋小秋去了哪里，何时回来，免得我又白跑一趟。”
“姑娘放心，已是安排妥当了，果然是小地方的人，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身为姑娘家还不安分，让四姑娘受累了。”
冰巧一边抱怨着，一边轻轻给蒋玲珑捏着肩膀。
她的话让蒋玲珑表情松缓了下来，嘴上却说，“也不能这么说，谁不是要谋生计呢，那蒋小秋也怪不容易的。”
香洁给蒋玲珑泡了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弥散开来，用的是蒋玲珑最喜欢的上好的碧螺春。
香洁给她倒出一杯，小心地放到蒋玲珑的面前，“四姑娘，听说这蒋小秋已经成亲好几年了，吓了奴婢一跳，她与姑娘同岁，好几年的话……那岂不是还未及笄就嫁人了？”
蒋玲珑心情更好，拿起茶杯浅啜了一口，“这有什么的，有些人家会将几岁的姑娘就娶进门，从小伺候一家子，不稀奇。”
香洁一脸崇拜，“四姑娘什么都知道呢。”
蒋玲珑半眯着眼睛，那可不？她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还知道蒋小秋嫁人之后，她的夫君便一走三年，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做了三年的媳妇，怕是要被折腾狠了吧？也不知道等见了面，会是个什么样的。
蒋玲珑心里很是期待，她一点儿不担心蒋小秋在蒋家的出现会影响到自己，相反，蒋小秋是她巩固在蒋家地位的垫脚石。
不然，哪里会那么巧，就让人知道了蒋小秋的存在呢？
……
第二日，蒋玲珑去盛家的人问了话回来。
“四姑娘，那家人说，蒋小秋出去串门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却并不能确定，似乎……有些并不太在意。”
蒋玲珑一边觉得蒋小秋行踪不明有些烦躁，一边又觉得，连她的夫家都不在意她，心里隐隐高兴。
“那也没办法了，再等几日吧。”
蒋玲珑将这事儿记在心底，决定等回去了蒋家，定要不着痕迹地将这事儿给说出来。
连夫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谁知道她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
一连三日，蒋小秋仍旧没有回来，蒋玲珑的耐心用尽。
“她还能去哪儿串门？难道是蒋家？冰巧，你让人去秀云村看一眼。”
蒋玲珑在客栈里待得腻了，只想早些回去，本来很简单的事儿，却因为始终见不到蒋小秋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冰巧亲自带着人去了秀云村，按着蒋玲珑说的，找到了那个蒋家。
“这里……就是吗？”
冰巧是家生子，生下来就在仓州的蒋家，从没见过如此让人震惊的穷困潦倒。
一个满脸戾气的老婆子撕扯着嗓门，言语粗俗不堪，在骂她的媳妇偷懒不干活。
让冰巧目瞪口呆的是，那个媳妇竟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跟自己的婆婆对骂着，气势一点儿不弱！
冰巧都看呆了，想上去问一问都有些胆怯。
不过，她的装束实在扎眼，很快蒋老娘和罗秀玉双双注意到了她。
两人的眼睛陡然睁大，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贪婪之色。
蒋仁不跟家里联系之后，田金莲也被休了，家里的事情没人做，光靠地里的收成，只能勉强糊口。
冷不丁看到一个穿的这么好的姑娘，两人眼睛都放光了。
“姑娘可是小……”
蒋老娘下意识地认为，这定然是夏家的人，一定是蒋小夏得宠了，才让她们过来的！
可是她又一想，好险，险些说成了蒋小夏，如今在夏家，应该是蒋小秋才对！
“姑娘可是因为小秋丫头来的？”
蒋老娘脸上露出奉承谄媚的笑容，一张满是褶子的脸，让冰巧看了心里就不舒服。
可，果然蒋小秋在这里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往她们身后的屋子里看了看，那蒋小秋就是这种地方养出来的啊，那能好到哪儿去？怕是连四姑娘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了。
见她点头，蒋老娘和罗秀玉猛地抽气，心想果然如此！
“快、快请进。”
蒋老娘忙不迭地将人往里请，罗秀玉则目光贪婪地在冰巧身上扫来扫去。
啧啧啧，真不愧是夏家，连下人穿的衣衫都如此华贵，不知道小夏让她们送了什么回来呢？手里也没拿东西，难道是银票？
冰巧哪里肯进去，脚步动都没动，“小秋姑娘可在里面？能否劳烦她出来说句话？”
蒋老娘一楞，声音顿时又往大了扯，“你说啥？小秋、小秋怎么会在这里？她跑了？”
冰巧吓了一跳，努力镇定下来，又点了点头，“已是离家几日了，因此才过来看看。”
“这个杀千刀的死丫头！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夏家这么好的人家她居然还敢跑？”
“夏家？”
冰巧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字眼，然而蒋老娘骂起人来连续不断，连气都不带喘的，根本没有给她提问的空隙。
等到她终于停下来，冰巧迷迷糊糊地问了半天才知道，她们说的“蒋小秋”，跟自己说的蒋小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冰巧一张脸都气白了，转身就要走，蒋老娘和罗秀玉却对看了一眼，齐齐上去将人拦住。
“姑娘，你找小秋丫头是为什么？那丫头早嫁人了，难道，她也跑了？”
冰巧表情隐隐嫌恶，却忽然，眼睛里一亮，那蒋小秋养在这样的人家，若是让她们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

第193章她回来了

冰巧能得到蒋玲珑的看重，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很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又伺候了蒋玲珑这么些年，清楚地知道蒋玲珑对蒋小秋是个什么算计。
若是能让这种穷亲戚对蒋小秋纠缠不放，四姑娘应该很高兴吧？
于是冰巧将脸上的嫌恶隐去，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语焉不详，却将事情的大概给说了。
蒋老娘和罗秀玉都听傻了，两人跟个木头似的，呆了好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冰巧笑语盈盈，“小秋姑娘往后就要过好日子了，想必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说完，带着一身香气飘然离去。
蒋老娘和罗秀玉回过神的时候，冰巧的身影早不见了。
“娘……你刚刚，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罗秀玉的嘴根本就合不拢，仿佛被金子银子给砸中了脑袋一样，痴痴傻傻地只知道笑。
“我的老天爷，咱们蒋家，还能有这个造化呢？”
“娘！明远有指望了！蒋家还有这么个金贵的孙女儿呢！”
冰巧以为，蒋小秋还是蒋家的人，连蒋玲珑都是这么认为的，因此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告诉蒋家人这件事。
毕竟，一个从小养大的丫头，和一个高不可攀，金贵了这么些年的千金，按着常理，那当然是巴着亲自养大的丫头不放。
蒋玲珑听见冰巧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赞许的笑意。
让那样的一家子缠着不放，蒋小秋怕是会很艰难吧，到时候自己只要再略施小惠，从旁怂恿那些人，蒋小秋还想翻身？
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蒋小秋和蒋家人，早分得干干净净，老死不相往来的干净。
因此蒋家听见这事，唯一的指望，就全部都落在了蒋玲珑的身上！
再金贵，她身上流得难道不是老蒋家的血？
这可跟户籍不一样，是想迁都迁不走的！
小秋离开前还特意跟叶星剑说了，让他找个机会去秀云村让蒋家人知道这事儿。
如今倒是省了叶星剑的事。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儿？”
蒋玲珑皱着眉，一个女子，莫名消失了这么多日子，为何她夫家看起来似乎一点儿不着急？
“不行，明日我再亲自去拜访一趟！”
……
第二日，蒋玲珑再次去了盛家，蒋小秋仍旧不在。
“夫人，小秋到底去了哪里？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找她，还望夫人明示。”
瑶娘依然温柔可亲，“我说了，小秋是出去串门了。”
“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她去了哪一家串门？”
瑶娘微微惊讶，“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蒋玲珑莫名其妙，“我们、我们如何会知晓？”
“小秋去的，就是蒋家啊，仓州，蒋家。你们难道不是从蒋家来的吗？”
蒋玲珑脑子里“轰”的一声，手伸到旁边扶住冰巧和香洁才能稳住身形。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蒋小秋去了蒋家？她怎么会去蒋家！
瑶娘还在一脸温婉地说，“我瞧着你们的样子，猜想你们也是从仓州来的，仓州离这里也不知道有多远，或许她再过几日就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
蒋玲珑难得声音如此尖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瑶娘像是被吓到了，手轻轻放在胸口，“姑娘并未问我呀。”
便是问了，瑶娘也会想着别的话给糊弄过去的。
蒋玲珑胸口起伏剧烈，她居然在这个破镇子上耽搁了这么多日，照这样来说，蒋小秋这个时候，岂不是就快要到仓州了？
她死死地捏住冰巧的手，冰巧吃痛，却不敢开口。
“我们走。”
蒋玲珑已是顾不上礼数，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她算得那样好，却没想到蒋小秋竟然去了仓州！
瑶娘在她们身后，恬静的笑容渐渐减淡，这位蒋姑娘看起来，不那么好相处啊。
也不知道小秋去了蒋家，能不能应付得来。
……
蒋小秋此刻确实已经快到仓州。
“小秋姑娘放心，老夫人见了您定然会很高兴的。”
杜嬷嬷上上下下打量了蒋小秋的穿着打扮，心里委实惊艳。
她本想着一个流落在外的蒋家姑娘，又听说生养在贫苦的村子上，还不知道被岁月糟践成什么模样。
然而相处了才知道，她实在是想多了。
蒋小秋的谈吐和她的举动，处处都透着涵养和贵气，身上穿用的物件儿也样样精致。
一些大户人家才会重视的规矩，更是一丝不错，简直让杜嬷嬷惊奇。
蒋小秋规规矩矩地在车上坐着，这些规矩，其实她前世就学过，且印象深刻。
嫁入盛家之后，瑶娘又有意无意地教她，那可比前世蒋家教她的要温柔细致得多。
一学三年，她能做不好吗？
马车进城，又行了一会儿，才逐渐地停下。
杜嬷嬷先下去，绣珍绣宝出去，一人打帘，一人小心地扶着蒋小秋走下马车。
小秋站定之后，抬起头，高高的门楣上，“蒋府”两个字被阳光刚好射中，光芒中能看见淡淡的烟尘。
小秋微微晃神，恍惚间，她想起上一回来蒋府的情况。
因是跟着蒋玲珑一块儿回来，门口站了许多人，穿得都很华美精致，皆是满头珠翠，馨香袭人。
那会儿小秋看得心砰砰地跳，却自卑得只敢站在不显眼的人群后，看着一位贵妇满脸担忧地拉着蒋玲珑的手，眼里泪光盈盈，声音切切。
小秋那时候就想着，自己在这里，就能见到她的爹娘了吗？她的爹娘也会像那个贵妇一样，那么温柔可亲，让人向往吗？
小秋还不知道，那个将蒋玲珑当成宝贝一样问长问短，嘘寒问暖的贵妇，就是她的亲娘，柳疏影。
然而一直到柳疏影拉着蒋玲珑的手，亲亲热热地进府为止，她一眼，都没有去看过角落里的蒋小秋。
就仿佛根本不知道蒋小秋的存在一样。
这会儿，杜嬷嬷已经进去通知了下人，蒋府的门一点一点打开，露出了里面影壁。
“姑娘，咱们到家了。”
蒋小秋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蒋府，她回来了。

第194章喜出望外

小秋由杜嬷嬷引路往里走，这里可跟同家镇的夏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触目所及皆是精品，连园子里随意堆放的都是太湖石。
更别说那些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小桥流水意境动人。
杜嬷嬷余光注意着蒋小秋的反应，见她脸色平静，没有半点惊异震撼之色，心里暗暗点头，是个稳重的。
“小秋姑娘，已是让人去您爹娘那里通报了，您看是先见一见他们吗？”
“依嬷嬷之见，我应该先拜见谁才不失了礼数？”
“那自然是先见老夫人才是。”
小秋笑起来，“既然如此，我当时应该先去拜见老夫人。”
至于其他人，她根本就不着急见。
真真回到了蒋府，小秋才发现，有些记忆她只是刻意没有让自己去想，平时仿佛都忘记了，却不过是都藏进了骨子里，轻易不显露而已。
然而一旦身处其中，原来她从没有忘记过。
一点一滴都那样的清晰，宛若昨日！
杜嬷嬷笑容更加和善，她果然没有看错蒋小秋，是个知礼数的，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想见爹娘，没想到却如此懂礼。
“既然如此，姑娘请跟我来。”
杜嬷嬷于是一路带着她往里走，路过好几处院子，穿过游廊和园子，一直来到一处宽大却宁静的院落门口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姑娘还请在此稍后，容我进去跟老夫人通报一声。”
“嬷嬷请。”
蒋小秋不急不躁地站在原地，眼睛都没有四处乱看，有什么好看的？
兴许杜嬷嬷要跟蒋老夫人说上一阵子，半天也不见她出来，蒋小秋很能沉得住气，身姿笔直地站着。
忽然，从旁跑过来一个小男孩，个头不高，跟蒋小冬一般，甚至还要矮一些。
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蒋小秋，却没有冒冒失失地开口。
小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弟弟，蒋浩轩。
这个蒋浩轩留给她的印象，一点儿不比蒋小冬浅，真真是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的孩子。
蒋浩轩跟蒋玲珑的关系似乎很好，前世只要看见了她，稚气的脸上就满是明显的厌恶。
且他年纪小，口无遮拦也没人会计较什么，并且他说的那些，其实也正是大多数人心里所想的。
不过这会儿，蒋小秋可不是一副能任由他欺负的模样，小秋看见了他，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动，只眼神低垂，眼里没什么对小孩子友善的神色。
她又不是来蒋家当活菩萨的。
蒋浩轩见她这样，反而不敢撒野，他虽然小，却也已经学了察言观色，越是蒋家这样的人家，规矩越重，家里若是来了贵人，小孩子坏了事，贵人可不会怜惜那还是个孩子的。
“浩轩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
两个丫头匆匆忙忙地追过来，一看蒋小秋的气势，心里就咯噔一下，赶忙先行赔礼，“惊扰到了姑娘。”
蒋浩轩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试探地开口，“你是谁？”
蒋小秋嘴角上扬出一个浅薄的弧度，忽然弯腰，蒋浩轩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你不喜欢的人啊。”
蒋浩轩都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倒是他身边的丫头瞧出了什么，赶紧将人给拉走
蒋小秋重新站直了身体，嘴角还保持着薄薄的笑意，冷眼看着蒋浩轩离得很远了，还回过头来看自己。
她可不会再求着这些人能够认同她，不需要的。
小秋有瑶娘，有婶子一家，有可爱乖巧的妹妹，还有盛嘉言，认同她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算什么？
定了定神，蒋小秋继续安静地等着，杜嬷嬷总算是出来了。
“小秋姑娘，赶紧跟我进去拜见老夫人吧。”
杜嬷嬷脸上有着淡淡的喜意。
带着蒋小秋过来，杜嬷嬷其实并没有把握老夫人愿意见她。
老夫人虽然让自己先一步去找蒋小秋，更大的原因，是她并不喜欢四姑娘，却也不表示就一定会喜欢蒋小秋。
可杜嬷嬷将蒋小秋的情况跟老夫人这么一说，一向对家事没什么兴趣的老夫人，破天荒地答应让蒋小秋进去，杜嬷嬷如何不喜出望外？
一路上蒋小秋听了不少有关老夫人喜好的事情，她安静地跟在杜嬷嬷地身后进了院子。
空气中有着檀香的气息，让人心里经不住沉静下来，小秋对这个味道很熟悉，身体和心里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直接进了堂屋，刚走进去，小秋就看到了蒋家老夫人。
穿着绛紫色衣衫，领口和袖口是万佛绣纹，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额前是绿松石的装饰。
身上很素净，手指上只一枚玉戒指，手腕没有镯子，而是一串佛珠，应是长期盘弄，光泽水润。
蒋小秋见了人并不慌乱，按着规矩行礼，抬头，目光收敛却不拘谨，落落大方。
蒋老夫人从她进屋开始，余光就细细地查看着这个她流落在外的孙女。
先不说容貌身段，光浑身镇定淡然的气质，她心里就满意了几分。
穿着打扮也是她中意的，素雅却不简单，恬然大方，家里的几个丫头瞧着都是比不过的。
“你叫，蒋小秋？头抬起来我看看。”
蒋小秋依言抬头，蒋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半垂的眼睛微微睁大。
错不了了，这绝对是他们蒋家的姑娘！
容色明丽倒是其次，蒋老夫人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当年她们蒋家鼎盛时，家中的姑娘正该有的模样！
“你来，走近些。”
蒋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小秋顺从地走过去，没有怯意和胆颤，脸上带上了笑容。
“你可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回老夫人，杜嬷嬷都已经告诉我了。”
“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夫人，小秋不曾觉得自己命苦，命是自己走出来的，走得好，哪里会苦？”
蒋老夫人眼睛一亮，居然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错不错，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你放心，如今回了蒋家，总会补偿给你的。”

第195章初次见面

蒋小秋对于蒋老夫人说的补偿，无动于衷，表情仍旧顺从柔婉，没有半点委屈或者喜色。
蒋老夫人眼神微动，蒋小秋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定力实属难得，也不知道她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杜嬷嬷方才说了个大概，如今人就在跟前，蒋老夫人干脆自己问了。
她让小秋就在她下首坐下，问起了这些年她的事情。
小秋早做好了准备。
她没办法乱说，蒋玲珑想必也已经打听详尽了，一旦对不上，蒋玲珑绝对会见缝插针污蔑她。
不过，也不能全说……
“你是说，那个蒋家竟然想污蔑你的贞洁？”
蒋老夫人震怒，竟然有如此可恶的人家？他们要污蔑的，可是蒋家的千金！
“老夫人垂怜，那会儿，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我养在山野，该明白的却都明白，我不想被蒙上那样的污点，据理力争，却被蒋家赶出了家门。”
小秋脸上表情怅然，“好在，还是明事理的人更多一些，村里的乡亲们同情我，日子也还能过得下去。”
“他们竟然如此？”
“不敢瞒老夫人，虽然我也痛心蒋家的做法，可我更知道，女孩子尤其要洁身自爱，自强自立，不能被别人瞧不起，现在想想，我那会儿，也挺不知者无畏。”
蒋小秋腼腆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却铁了心想要争一口气。”
蒋老夫人眼眸里有异色滑过，她怔怔地看着蒋小秋羞涩的笑容，眸中仿佛有什么要流出来一样。
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蒋小秋的头，声音跟刚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你是蒋家人，你是我的孙女！”
蒋小秋有些不明所以，“老夫人……”
“叫什么老夫人，按着礼数，你该叫我祖母才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杜嬷嬷惊呆了。
她隐约觉得蒋小秋应该会合老夫人心意是不错，但她没想到，老夫人对她竟然如此亲近吗？
方才那神色，她可从未见老夫人对蒋家任何一个子孙有过同样的，这个小秋姑娘就这么特别？
“桃溪。”
蒋老夫人喊了一声杜嬷嬷的闺名，杜嬷嬷赶忙反应过来，动作麻利地在老夫人面前放上一个蒲团。
“小秋姑娘请。”
这便是说明蒋老夫人认同，肯接受她的磕头了。
蒋小秋从善如流地在蒲团上跪下，表情虔诚，身子恭敬地伏下去。
她前世是只见过蒋老夫人一面，可是在蒋家那么久，听还是听过一些的，尤其是在别院，那些丫头婆子们说起来更是口无遮拦。
蒋老夫人当年，似乎也不那么恭顺，背上像是长了反骨。
蒋小秋知道得不真切，隐约听闻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被人污蔑过名声，她也没有选择忍气吞声，后来嫁入蒋家，老夫人心里是憋了一口气的。
然而她将日子过得很好，如今蒋老爷子已经过世，膝下三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对她很是孝顺。
蒋小秋磕了三个头，没有一丝偷懒，浑身都透着虔诚。
磕完头之后，蒋老夫人的脸色明显软化了不少，正想说什么，外面小丫头进来通报，三夫人来了。
蒋小秋站到一旁，心里想，总算是来了，这一次她来找自己的时间，可是缩短了不少呢。
小秋可是带了五辆马车过来，如何能不惊动蒋家人？柳疏影第一时间知道了她的存在，很是怔忪了一会儿。
她的女儿？
柳疏影心里是拒绝的。
生恩不如养恩，蒋小秋于她，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她的女儿是善解人意，讨喜懂事的蒋玲珑，不是随便一个人过来她都会认的！
柳疏影已经决定用淡然的心态来面对，却左等右等没等到有人去找她，一打听，得知蒋小秋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还在里面待了很久。
柳疏影心里立刻着急起来，老夫人在蒋家的地位可是无人能撼动，若是让她有一点儿不快，蒋庭源能跟她甩脸子的。
于是柳疏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就怕蒋小秋会惹老夫人不高兴。
“娘，媳妇来迟了，这丫头没惊扰到您吧？”
柳疏影进来之后也顾不上看蒋小秋，立刻低着头行礼告罪，心里忐忑不已。
“你来得不迟，我正想说到小秋的安排。”
小秋？
柳疏影心里一跳，自己称她为“这丫头”，老夫人却直接叫她名字？
柳疏影觉得这是老夫人在敲打自己，可是，为什么？为了个刚进门的小丫头？
她慢慢地抬起头，总算看到了蒋老夫人身边站着的人，心头一震。
这便是，蒋小秋吗？是……她的女儿？
今日蒋小秋选的是青荷色的衣裙，上面绣着莲纹，用色清雅干净。
盛嘉言虽然给她送回来了不少首饰珠宝，她仍旧最喜欢那套玉兰花的，因此此刻戴的也是这些。
优雅却不失贵气，清丽脱俗，玉石的质地衬得她脸越发莹润剔透，娇艳动人。
柳疏影都看呆了，这、这跟她想象，养在乡间的丫头相差也太大了吧？这哪里像是从村里来的？
“老三媳妇，我问你话呢？你觉得可好？”
柳疏影赶紧回神，脖子后面一层汗，她竟然看出了神，闻言赶紧点头，“娘的安排自然是好的。”
老夫人于是和缓了神色，看向杜嬷嬷，“如此，你便去安排吧，外面的是小秋的丫头和小厮？有些少了，再拨两个过去。”
柳疏影急忙说，“娘，这些琐碎的事情还是让媳妇来吧，小秋毕竟……毕竟……”
她有些暗恼自己居然说不出口，但并不是之前那种嫌弃的说不出口，而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从旁边拿过一盏茶，一边拨动杯盖，一边不咸不淡地说，“小秋是我的孙女，如何就是琐碎的事了？”
柳疏影大惊，猛地抬头，却很快又低下去，只觉得冷汗更甚。
老夫人已经承认她的身份了？为什么？老夫人向来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不是吗？
可她若是承认了，对整个蒋家来说，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196章心思各异

“小秋与我投缘，既然你也觉得好，便放在我身边先住着吧。”
“娘！”
柳疏影这些憋不住了，“小秋是我女儿，还是住到我那儿去吧，免得扰了您的清静，我那里刚好有屋子空着。”
柳疏影吓了一跳，她何时觉得好的？
蒋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语气仍旧慢悠悠，“你的院子里有屋子空着不错，等四丫头回来，便显得拥挤了，怎么，你不放心小秋住我这儿？”
“娘误会了，媳妇怎么会呢。”
“那就这样罢，桃溪，让人去办吧。”
柳疏影浑浑噩噩，离开的时候扫了一眼蒋小秋，她脊梁笔直地站在那里，别说什么期待渴望了，连个眼风都不曾看过来。
为何所有的事情，都完全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
杜嬷嬷带小秋下去休息，给她安排的，是老夫人住的世安院西边的厢房，一直有人扫洒收拾，干干净净。
“姑娘先稍作休歇，晚上怕是要给姑娘认认家里的人，老夫人喜静，姑娘若是没事儿，尽量先少走动，老奴一会儿给您领伺候的人过来。”
蒋小秋道了谢，绣珍上前，不显地在杜嬷嬷的手里塞了个荷包，“给嬷嬷买茶吃，姑娘初来乍到，若不是嬷嬷，我们便是两眼一抹黑呢。”
绣珍声音软软糯糯，哄得杜嬷嬷不得不收下才离开。
绣珍和绣宝是瑶娘给小秋的，伶俐聪明，能干忠心，离了盛家之后，两人自动自发地把“少夫人”的称呼换成了“姑娘”，一路上特别贴心。
屋子是干净的，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箱笼开了，将平日用的东西都布置好，只是熏香小秋让她们别燃。
这个世安院中，到处能闻到隐隐的檀香味，她很喜欢，觉得很安心。
她也不喜喧闹，蒋家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因此她很听话地待在屋子里，饶有趣味地想着柳疏影见到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
“三夫人，您别急，许是路上走岔了，四姑娘没有接到那个姑娘，很快会回来的。”
吴妈妈给柳疏影扇风，以为她是在担心蒋玲珑，因此出言安慰。
柳疏影心里想的，却是她看到的那个蒋小秋。
自从知道了有这个人存在，柳疏影心里就始终像是存了个疙瘩，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她当时自然是震惊的，自己养在身边，如珠如宝疼宠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而她的孩子，却被别人抱去了。
那一瞬间，柳疏影心里的冲击可想而知。
可是后来，玲珑在她面前生生哭晕了过去，那一声声的“娘”，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十几年啊，如何没有感情？
反而那是素未蒙面的亲女儿，只除了起先痛心，此后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玲珑丫头从那会儿开始就变得敏感脆弱，柳疏影为了不刺激她，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提，可那孩子却主动说想去将人给接回来。
蒋玲珑说这话时，脸上强做出来的镇定，和她藏不住的苍白脸色，让柳疏影一度想干脆就这样算了吧。
兴许，兴许那丫头跟自己就是没有母女的缘分啊，兴许这就是天意。
再后来，玲珑打听到那孩子被抱错的家很是潦倒，女孩子根本是不值钱的，兴许都已经嫁人了，柳疏影就更没有一开始的激动了。
在她的心里，就算接回来，自己约莫也是看不上的，跟她精心养大的玲珑比起来，必定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她刚刚看到的蒋小秋，却绝不是这样，甚至让柳疏影都怀疑，她后来到底是被抱去了什么样的人家。
“吴妈妈，你说那个蒋小秋……”
吴妈妈明白柳疏影想问什么，只不过嘛……“三夫人，认祖归宗可是得谨慎的，依我看，还是四姑娘与您更相像一些，毕竟是您一手带大的。”
“玲珑自是不必说，可老夫人已经认下了她。”
“什么？”
吴妈妈声音没控制住，引得柳疏影侧目，她赶忙低头，“可是，这怎么会呢？”
“娘还让她就住在她那里。”
“这……老夫人喜静，便是对浩轩少爷更亲近一些，也不曾说让他住过去。”
吴妈妈眼里有些慌了，这跟四姑娘同她说的可不一样，四姑娘不是说，那丫头是决计不会让老夫人喜欢的吗？
那如此一来，她莫非要重新思忖思忖？
……
蒋家一处园子里，蒋玲馨，蒋玲月围坐在一个石桌旁，桌上放着各色细果茶点，她们却根本顾不上吃。
“可是听说了？那与四妹妹弄错了的姑娘入府了。”
蒋玲馨手里攥着一方丝帕，掩着嘴角，却掩不住幸灾乐祸的弧度。
蒋玲月则淡定一些，笑容盈盈，“听说是叫蒋小秋？”
“正是正是，好随意的名字，想来养的也是极随意的，三叔三婶恐怕要失望了。”
蒋玲月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身边的丫头立刻上前，捧了茶壶下去重新泡了一壶送上来。
她语气很慢，“本没有希望，又哪里来的失望？姐姐是多虑了。
蒋玲馨不同意，“可是三叔三婶亲生的女儿呢，便是再不堪，身上流的也是蒋家的骨血，蒋玲珑整日清高傲气，结果呢？哼。”
蒋玲馨早看不惯蒋玲珑在三房独宠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如今可是高兴了吧？她根本不是蒋家的人！
“好了姐姐，这些可轮不到咱们说，方才娘那里来了人传话，晚上都要去祖母那里呢，应就是为了咱们这位新妹妹，要认一认人。”
蒋玲馨冷笑一声，“笑死人了，谁想去认那么粗俗的丫头？”
蒋玲月皱眉看了她一眼，蒋玲馨撇了撇嘴，“行行行，不说了行了吧？”
说完她又笑起来，“不知道三叔三婶会如何对待蒋玲珑呢？啧，真是可惜，这么有趣的时候，她居然不在！”
不过，也没关系，看三叔三婶对蒋小秋的态度，应是也能看得出来了，希望这个蒋小秋，不要让自己失望……

第197章都来齐了

蒋小秋心绪平静地休歇了半晌，养足了精神，杜嬷嬷那里正好送了人过来。
“老夫人的意思，世安院一向清净，因此也不像旁的院子伺候的人那么许多，姑娘身边既然已经有了伺候的人，就再只添两个。”
蒋小秋看了一眼站在杜嬷嬷身后的两个小丫头，都微微低着头，可是站得很直，眼睛也并不乱看。
她笑起来，“祖母怜惜我，小秋感激不尽。”
这两个丫头一个叫翡翠，一个叫如意，跟绣珍绣宝还挺搭，两人皆是之前就在世安院里当差，对这里的事情很是清楚。
“小秋姑娘，一会儿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家里的老爷夫人们也都会过来，您先换身衣服重新梳妆吧。”
翡翠年纪大一些，看着也稳重，小秋闻言点点头，干脆让绣珍领着她帮自己挑选衣裙。
带来的箱笼已经送到了小秋这里，绣珍一个个打开，饶是翡翠性情稳重，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丝讶异。
小秋姑娘光是衣服就装了好几个箱笼，还有首饰头面，数量倒没有让她太震惊，主要是质地和款式。
翡翠看到了一整套东珠头面，用的东珠一颗颗都足有拇指那么大，且品相上佳，颗颗圆润莹亮。
这样一整套头面，翡翠也只见过老夫人是有的，别的夫人那里都见不到，而小秋姑娘这里却有。
整套的红宝石头面，美玉，点翠，金银，珠宝样样不缺，每一样单独拿出来放在蒋家都不落下风。
那些衣料也十分臻美，好些流光溢彩，让翡翠都看花了眼。
她定了定心神，直觉要好好跟在蒋小秋身边做事，在蒋家待久了，翡翠深知有些东西，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这个小秋姑娘，或许很不简单！
精心给蒋小秋挑了一身浅紫薇色的衣裙，鲜嫩的色泽十分衬她，却又不觉得红的喧嚣，只留柔软和清丽。
配的首饰便是那套东珠头面，然而也没全部用上，只用了簪钗耳饰，并不过分喧宾夺主，却将小秋的那份贵气烘托得一览无余。
等装扮好了，小秋便先一步去了蒋老夫人那里。
蒋老夫人瞧见了她，嘴角松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你这样很好，蒋家的姑娘，正该如此。”
她越看心里越是满意，她有两个女儿，只不过因为一些缘故相继离世，蒋老夫人的心都像被挖出去两块。
可她不能露出半点伤痛，这个蒋家是她当初自己选的，咬着牙也要活出样子来，才能让从前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闭嘴。
蒋老夫人给自己的儿子娶了妻，又看着他们生了孩子，这么些年，却再没有对自己女儿疼惜的那种的感觉。
这些娇贵的孙女儿们都出生在蒋家最好的时候，大树林荫，让她们习惯了养尊处优，养得越发娇气明丽，却不可避免地失了一些东西。
但这个蒋小秋的身上，却奇异地有。
那种不相信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脊梁笔直，没人能压弯的感觉，正是当初蒋老夫人一遍遍教给自己的女儿们的。
蒋老夫人拉着小秋在身边说话，小秋这么些年陪瑶娘都已经陪成习惯了，顺手端茶递水，从丫头手里接过团扇，不轻不重地给老夫人打扇。
做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注意，都是做顺手的事情，蒋老夫人却很受用。
杜嬷嬷垂手在一旁站着，心里隐隐感叹，这位小秋姑娘的到来，或许，会让蒋家有大变化也未可知啊。
……
过了一会儿，蒋家的人都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小秋想退到一边，老夫人却让她仍旧站在自己身旁。
蒋家人鱼贯从外面进来，小秋前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此刻一看，蒋家人还真不少。
老夫人的三个儿子，大儿子蒋庭知，二儿子蒋庭岳，三儿子蒋庭源，小秋的爹便是蒋庭源。
这三人娶妻生子，大房两个姑娘一个儿子，蒋玲馨，蒋玲月，和蒋家的大少爷，蒋浩良。
二房子嗣单薄，二夫人季谨初并无所处，只姨娘生了个女儿蒋玲雯。
三房就是小秋的爹娘，蒋庭源和柳疏影，膝下两儿一女，很是其乐融融。
这么些人呼啦啦一起进来，小秋看得眼睛都晕，根本分不出清楚谁是谁。
不过她此刻的状况也正该如此，并不奇怪。
进来的众人，在看到蒋小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蒋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对三弟忽然冒出来的这个闺女并不感兴趣，后宅的事情，并不需要他们费心，只不过觉得这个丫头生得倒是很好，有他们蒋家姑娘的风范。
两房的女眷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看到蒋小秋就站在老夫人的身边，心里忍不住就是一突，心里摸不清楚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再看到蒋小秋亭亭玉立，容貌出色，打扮清贵明丽，俏生生的毫不输给府里的姑娘，那种讶异更甚。
蒋玲馨和蒋玲月都看傻了，不是说村里来的吗？难道是祖母临时给她的衣衫和首饰？
可看着也不像啊，衣裙的式样明显不是仓州常见的，居然很是别致好看，再说那头面，如此贵重，祖母怎会将它随意地给人？
那难不成，是这个蒋小秋自己的？
蒋玲馨没有藏住嘴角的笑痕，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加有趣，连她都吓了一跳，等蒋玲珑回来，她受到的冲击怕是更大吧！
这些人当中，表情最为微妙的，要数三房了。
柳疏影已经见过了蒋小秋一次，这会儿再见，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很自然。
她心里也预想过跟蒋小秋见面的情况，没有一种，是此刻这样，蒋小秋站在老夫人的身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蒋浩轩也认出了蒋小秋，也听下人跟他说了，这个就是要来他们家，将四姐姐赶走的人吗？
三房另一个男丁，蒋小秋的兄长蒋浩泽，则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小秋觉得奇怪的，却是她的爹蒋庭源的反应，实在，让她没有预料到……

第198章一一见礼

蒋小秋前世也见过蒋庭源，还见了不止一次，她这个爹给她的印象就是，不拘言笑，很不好接触。
那会儿她自卑胆怯，说话都磕磕巴巴，见人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去看人，因此对蒋庭源的样子都不太能记得。
可是这会儿，蒋小秋却觉得，她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此刻的蒋庭源，眼睛睁得硕大，毫不顾忌地直直看着她，眼里切切的光芒，让小秋有种他很在意自己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呢？小秋在心里自嘲地笑笑，脸上却并不多显。
“娘，这便是咱家正经的四姑娘吧？我方才瞧见都吓了一跳，真真是随了娘的风华。”
蒋大夫人李美静率先笑着说，语气嫣然，带着讨好的笑意。
她随后看向柳疏影，“可是要恭喜三弟和三弟妹了，得了个这样好的女儿。”
柳疏影脸色微僵，此刻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露着尴尬的笑容强撑着。
可是没想到，蒋浩轩却先一步，带着稚气的声音脆生生的开口，“玲珑姐姐才是我的姐姐。”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柳疏影都想去捂住蒋浩轩的嘴巴。
尽管没有见到蒋小秋之前，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现在能一样吗？
就凭蒋小秋能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浩轩这么说，老夫人能高兴？
柳疏影立刻瞪了蒋浩轩一眼，“浩轩，不得无礼。”
可惜蒋浩轩年纪实在小，平日又被蒋玲珑笼络着，小孩子心性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来。
“娘，我说的难道不对？你不是也只喜欢玲珑姐姐吗？”
柳疏影心里一沉，莫名地偷偷看了一眼蒋小秋，见她仍旧没有反应，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蒋小秋在心里暗笑，说起聪明机灵，这个蒋浩轩实在远远不如小冬，果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不对，小冬可没有被穷养……
蒋小秋心中神游的时候，蒋老夫人总算是开口了。
“正好今天人都齐全，也让你们认一认，这个便是我蒋家遗落在外的孙女，小秋，你去见见礼。”
“是。”
蒋小秋浅笑着走下来，在杜嬷嬷的引荐下，一个一个地行礼。
蒋家人听见蒋老夫人的话，心里都是百转千回。
刚回来啊！老夫人就承认了她的身份！还亲昵地唤她名字！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计较，这个蒋小秋，怕是已经得了老夫人的喜欢。
只有柳疏影，眼眸微暗，老夫人说，人都齐了，她是压根儿没将玲珑算成蒋家人吗？
“哎呀你叫小秋吗？我是你大伯母，这是你大伯父，你的堂姐堂哥。”
李美静笑眯眯地拉着小秋，满脸的赞叹，“怪道老夫人那么喜欢，就连我瞧了也是极喜欢的，这么个如珠如玉的姑娘，若是我的女儿该多好？罢了，我也不跟三弟妹抢了。”
她看了看小秋手腕上成色极好的镯子，原想也送镯子的念头立刻打消，从头上拔了一只满是华翠的簪子，亲自给小秋簪上。
“大伯母是一看你就喜欢，往后可要常来我这里走动呀。”
小秋笑着给他们请安，因着老夫人喜欢，蒋庭知脸上都带着浅笑，很是和蔼。
蒋玲馨和蒋玲月看到她头上娘给插上的簪子，两人心里都是一动，那可是她娘随嫁的珍品，平日她们都不敢多碰，娘却就这么送人了。
“小秋妹妹，往后咱么就是一家人，我们做姐姐的定会多照顾妹妹。”
蒋玲月反应很快，脸色温柔地将行礼的小秋拉起来。
大房的儿子蒋浩良则没什么反应，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就算认过了。
到了二房就更简单，蒋庭源和季谨初两夫妻说了几句好话，二伯母中规中矩地给她一个荷包。
倒是蒋玲雯，眼神怯怯地多看了几眼蒋小秋，又想要跟她说话，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到了三房，杜嬷嬷也不好多介绍。
小秋看着这一家，笑容忽然加深，“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惶惶不知所措，所以很能明白你们的感受。”
她眸色澄清，“我并非是来跟谁抢什么的，因此你们不必担心，是我的，我自会欢天喜地地接受，不是的，我也不会勉强，我最不希望，让我身边的人为难。”
小秋说完，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随后便回去了老夫人的身边，重新站好。
柳疏影袖子里的手捏的紧紧的，事实上，她方才就在担忧，蒋小秋喊自己“娘”的话，她要不要应，要怎么应？
毕竟若是当着所有人面应下，等到玲珑回来，她又该如何自处？
可蒋小秋却并没有喊她，她说，不想让人为难，也确实解了她的难处。
只是为什么柳疏影心里还是不自在呢？她不是应该松了口气的吗？
蒋庭源的目光始终看着蒋小秋，他没有柳疏影那样的纠结，因此清楚地感受到，小秋对他们的疏离。
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疏离，而是明明脸上带着笑容，明明礼数周全一丝不错，却就是觉得触不可及的疏离。
蒋浩轩则孩子气地哼了一声，靠着他的兄长蒋浩泽的腿边。
蒋浩泽余光扫向蒋小秋，面容没有任何改变，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认人就算是认完了，蒋老夫人又说了要留小秋在身边住，三个儿子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娘，小秋初来乍到，对咱们蒋家还不熟悉，不如让几个小姑娘在一块儿住，热热闹闹也自在一些。”
李美静盘算着既然老夫人喜欢小秋，那就干脆弄到自己那里，她有两个女儿，正好可以作为由头。
蒋老夫人却是摇头，“日间我会让小秋出去转转，你们多陪陪她就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美静也不失望，以后再拉拢小秋也是可以的。
“行了，那就散了吧，老大媳妇，小秋回来，这家宴就交给你来操办，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无需太热闹。”
李美静心里一喜，立刻朗声应下，“娘就放心吧，媳妇保证办的妥妥当当。”
她说完，看了柳疏影一眼，瞧见她脸上的苍白，心里立时舒坦了不少。

第199章不能饿着

蒋庭源跟柳疏影回去了院子，一路上气氛就很沉闷。
等将浩泽浩轩都打发回各自的院子，柳疏影才皱眉，“老爷，娘怎么将家宴的事儿交给大嫂来办？这怎么说也是咱们房里的事情吧？”
蒋庭源脱了外衫，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他的口气让柳疏影一愣，成亲这么些年，蒋庭源可很少会这样不阴不阳地跟她说话！
“老爷这是何意？妾室也是为了咱们三房抱怨一下而已。”
蒋庭源脸色平平，“大嫂对小秋的模样，和你对她的模样，你若是娘，会如何选择？”
“老爷这么说，倒是妾身的不是了？当初知道这事儿，你不也说不要将人接回来吗？玲珑才是我们的女儿，忽然多了个陌生的女儿，老爷想要妾身什么反应？”
柳疏影提高了声音，只觉得这一整日都格外憋屈。
她在蒋家从来都是令人羡慕的，儿女双全，又都孝顺出息，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自觉隐隐压过其他两人一头。
可今天，或者说，自从蒋小秋出现，她就觉得处处不顺心！还是玲珑在的时候好！
蒋庭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顺手又将外衫重新穿上。
“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别忘了浩轩今天都做了什么，他会那么说，都是平日听惯了才会学，夫人好好想想吧。”
说完，蒋庭源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书房。”
柳疏影在他身后紧紧的抿着嘴，她要想什么？养了十几年的玲珑，难道还不如才见过几面的人？
她哪里做错了？
……
蒋庭源的情绪也十分不好，在书房中犹如困兽！
为什么会回来？
小秋的事情，为什么会让人知晓？
她既然过得很不错，那便平平安安顺顺顺心心地在外面过一世不是很好？就算蒋家往后出事，也绝不会牵连她。
可她的存在，到底是怎么会被人知晓的？
蒋庭源的眼睛里迸射出冷厉的光芒来，这件事，他必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
蒋小秋就在世安院住下了。
蒋老夫人让她一块儿用饭，看到桌上摆出来的饭菜，小秋惊讶了一下，两个人吃饭，有些太多了。
在同家镇，盛家的餐桌很精致，但绝不铺张。
用料都是最新鲜美味的，可数量不会太多，基本杜绝浪费。
大家都是过过苦日子的，瑶娘虽然并没有，可她也是不喜排场的人。
可蒋家这一桌，光菜色就有十来个，汤品另有三样，大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小秋就不觉得饿了……
瑶娘曾经跟她说过，大户人家用膳很有讲究，一道菜只吃三筷子就要停下，听的时候，蒋小冬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个蜜糖肘子啃得不亦乐乎。
老夫人动了筷子，小秋才跟着动筷，她不知道蒋家的规矩是什么，所以现学现卖，跟着老夫人做总不会错。
代价就是，小秋压根没吃饱。
这就很郁闷啊，没吃饱的感觉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秀云村才能感受到的，这会儿面对一桌子菜居然没吃饱，小秋觉得相当心塞。
但是老夫人已经停了筷子，小秋也只好跟着停下，回去了自己的屋子，小秋觉得，这样不行。
来蒋家也不是为了自虐的，吃不饱哪里有精神恶心那些人呢？
于是蒋小秋出门晃了一下，寻了个小厨房，征得了同意，亲自下厨。
也没做什么复杂的东西，时辰不早了，她只用面下了疙瘩汤。
高汤是现成的，放了香蕈和嫩菜、鲜笋、火腿丁，盛出来以后撒点香葱，滴点香油，飘散出来的味道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小秋也不喜欢吃独食，除了她的份，给绣珍绣宝，其风其雨，还有翡翠和如意都留了，然后又让翡翠给老夫人送了一碗过去。
老夫人吃不吃她不管，反正她送了。
小秋在屋里美美地吃了一碗，胃里暖呼呼的，顿时心情舒畅，在院子里安静地走了走，打算等消食之后再睡觉。
蒋老夫人的屋里，她看着桌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汤碗，面色奇异。
“是她自己做的？”
“回老夫人，正是，我们想帮忙都帮不上，小秋姑娘做起来很是驾轻就熟。”
翡翠实话实说，来之前也尝过了，滋味更是没得说。
“这倒是奇了。”
蒋老夫人笑起来，“说她是山村中来的吧，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说她娇养长大，又做事利索，罢了，拿过来我尝尝。”
杜嬷嬷相劝，“老夫人，都这个时辰了，再吃东西不好克化。”
“无妨，我只尝尝味道。”
她有点好奇，这个蒋小秋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如何。
结果这一尝，就尝去了小半碗，杜嬷嬷都惊住了。
老夫人食欲本就不太好，几位老爷想着法儿劝她都不管用，说是人老了，没胃口也正常。
可这会儿若是自己没劝，老夫人眼瞅着还能再吃点！
“呵呵呵，桃溪啊，你也尝尝。”
老夫人将剩下的半碗递给杜嬷嬷，“这丫头可真够让我惊喜的。”
杜嬷嬷一尝之下瞪大了眼睛，味道竟然这样好？
“如何？这可不是为了奉承我，让厨娘做好了，自己盛了端来说是自己做的，咱们家厨娘可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杜嬷嬷知道老夫人在说什么，四姑娘之前就做过那事儿，被拆穿之后泪眼朦胧，只说是想要孝敬老夫人，又怕自己的手艺见笑才出此下策。
三夫人于是还很感动，可把老夫人郁闷坏了，这个三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单纯，或者说，有些蠢笨也不为过。
四姑娘在她面前表现的乖巧天真，三夫人全然相信，却不知早有人看出了端倪，只将四姑娘当成是个无邪纯善的孩子娇宠着。
老夫人始终不喜四姑娘，三夫人心里恐怕还有了怨气，也不想想老夫人看多了事情，为什么会不喜四姑娘。
“去让厨房给小秋送一碗消食茶过去。”
老夫人吩咐，翡翠犹豫了一下，“老夫人，我们姑娘这回儿，还在外面转悠呢，说是这样消食快一些。”
蒋老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成，那就让她转悠吧。”

第200章可谓缘分

小秋一夜好眠。
瑶娘给她准备得很充分，把她惯用的东西都带着了，因此小秋并没有住不惯这么一说。
特别是淡淡的檀香，仿佛是从小秋的梦里飘出来一样，让她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时辰尚早，小秋也不贪睡，直接就起身，洗漱完毕，她换了一身衣服去给老夫人请安。
“小秋姑娘，老夫人这会儿正在小佛堂礼佛，你可要去？”
杜嬷嬷见着蒋小秋的时候，态度更加恭敬了一些，小秋闻言点点头，“还请嬷嬷帮我引路。”
小秋是猜到世安院里一定有佛堂的，这挥之不去的檀香味道，应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才是。
小佛堂在世安院的后面，看起来并不大，杜嬷嬷只将她领到佛堂的门口，让她自己进去。
佛堂里光线不是很亮堂，异常肃穆庄重，小秋走进去的时候，蒋老夫人正跪在蒲团上，一颗一颗地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双眼紧闭，面容虔诚。
小秋并没有打扰到老夫人，净了手焚香，走到一旁安静地捡佛豆。
时间慢慢流逝，沉静下心来，根本察觉不出。
蒋老夫人睁开眼，看到角落里的蒋小秋，捡一颗豆子，嘴里默念一声佛，手边的簸箩里已经捡了不少。
小秋不是敷衍了事，她面容很认真，目光专注，长长的睫毛轻垂，有种脆弱却坚韧的美丽。
蒋老夫人目光松软，其实让她喜欢并不难，唯二字，“用心”。
然而这也恰恰是最不容易伪装的，她活了这么些年岁，有什么看不穿？有没有用心，是不是真心，她看一眼心里就知道。
蒋老夫人出了点声音，小秋抬起头，里面没来得及散去的茫然让老夫人瞧着有趣。
“成了，难为你能静得下心，先出去吧。”
在佛堂里待得久了点，外面怕是要等急了。
小秋立刻起身，过去扶蒋老夫人的时候，目光忽然扫到香案上供着的一卷佛经。
经卷是绣出来的，针脚干净利落，字迹清秀端正，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不正是她从前绣了卖给锦绣坊的经文吗？
小秋记得很清楚，因着时间不够，她只绣了前半卷，后来因为有事情耽搁，后半卷就给忘了……
这东西，后来被锦绣坊卖给了蒋家吗？
一瞬间小秋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有时候这命，不信也不成。
……
小秋扶着蒋老夫人从小佛堂出来，蒋家来请安的人果然等了许久。
男人们有差事要做的，或是要去书院的，已经先行离开，女眷就只能等着。
看到小秋近身扶着老夫人出来，等候的人都闪了闪眼光，特别是李美静，心想这家宴自己是必得尽心尽力才成！
蒋家的请安从来不曾懈怠过，蒋庭知，蒋庭岳，蒋庭源三人对蒋老夫人可谓十分尊敬。
他们年幼之时，蒋家很是混乱，蒋老夫人因着某些缘故，在蒋家并不很受欢迎。
可她咬着牙将他们兄弟拉扯大，哪怕他们的爹后来宠妾灭妻，她也生生扛了过来，只为了她的孩子们。
等到蒋家分家，老爷子才明白过来谁才是他应该依仗的，然而那个时候，蒋老夫人已经不在乎什么恩宠情分，蒋家是她在当家。
蒋家终于清静了，他们这一支越过越好，从前瞧不起他们的宗族，重新觍着脸讨好他们，只为了能得些从他们指缝里漏出去的好处。
因此在这三个儿子的心里，蒋老夫人的威望是不可动摇的，是蒋家的根本。
一行人请了安，蒋老夫人略问了问家里的事务，又问了几个姑娘家可跟女先生学了功课，独独跳过了蒋浩轩。
柳疏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蒋浩轩是蒋家最小的孙子，往日老夫人不管如何，都会是单独问他两句，有时候心情好，还会留他下来用早饭。
她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身边的蒋小秋，难道是因为，昨个儿浩轩当众给蒋小秋没脸的关系，老夫人这是在给那丫头撑腰？
柳疏影心里慌了，李美静却心里暗自得意，脸上笑着去问小秋一些喜好。
“大伯母总要给你把家宴办的合你心意才好。”
那边亲亲热热地问了一会儿，老夫人也乏了，李美静看出来，见好就收地停下话题，要带着大家离开。
“今儿就让姑娘们在我这里用饭吧，庭岳昨个儿送了只鹿回来，让人做了鹿肉粥。”
李美静哪里有不高兴的，急忙推了推蒋玲馨和蒋玲月，“这两个丫头可是能沾沾娘的福气呢。”
季谨初也推了推身边闷不做声的蒋玲雯，脸上带着笑意，能留在老夫人这里的机会可不多，若是得了老夫人青眼，往后说起亲事来也能顺利一些。
三个姑娘都过去了，柳疏影心里焦急，老夫人怎的只让姑娘们去呢？
眼看着蒋浩轩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柳疏影心一横，“娘，小的们都留下，不如让浩轩也留下吧，有几日没在您跟前腻歪，他心里可惦念了。”
蒋老夫人抬了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柳疏影，“浩轩如今，也有六岁了吧？浩良和浩泽这个年岁，已经请先生开蒙了，整日跟着四丫头在女孩子中间玩乐，老三家的，往后这蒋家，不需要浩轩来抗吗？”
柳疏影膝盖发软，低着头不敢说话，蒋浩轩确实很喜欢跟在蒋玲珑的身后，她那时觉得姐弟两感情好而已，再说浩轩还小，他上面还有兄长，也不急着就要让他念书。
老夫人方才的意思，却是觉得自己太娇惯他了吗？
“况且，我也是想让小秋熟悉熟悉家里人，总要找愿意接受她的才好。”
老夫人声音懒懒，说完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李美静和季谨初都再次给自己的女儿使眼色，让她们千万跟蒋小秋相处和睦。
柳疏影面色僵硬地拉着蒋浩轩出了门，心头震惊之意挥之不去。
因为蒋浩轩不愿意接受蒋小秋，是不是往后，老夫人就打算不同他亲近了？

第201章都吃饱了？

世安院外，李美静带着笑意等着柳疏影，见她出来了，才笑着迎过去。
“三弟妹，这府上采买的事务都是你在管着，眼看娘那么重视小秋丫头，这家宴必得办得妥妥当当，一会儿我让人将采买的单子给你送过去。”
李美静脸上带着些歉意，“兴许会繁杂了些，有劳弟妹了。”
柳疏影抿着嘴点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可李美静像是根本看不出来一样，语气仍旧热情。
“三弟妹的福气可羡慕死我了，哪儿就能找回来这么个讨了娘欢心的女儿？娘从前就器重你，如今多了小秋丫头，三弟妹在娘心里的地位，指不定会变得更高呢。”
她亲亲热热地拍了拍柳疏影的肩膀，“这若是我的女儿，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若是放在往常，柳疏影定然会跟李美静暗中往来几句，可她今日实在没心情，只觉得柳疏影每一句话都正好戳中自己的脊梁骨。
“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柳疏影拉着蒋浩轩的手匆匆离开，李美静在她身后挥了挥帕子，“弟妹忙归忙，可要注意些身子啊。”
柳疏影深吸一口气，没注意蒋浩轩的脚步都快要跟不上了。
李美静心里畅快，注意到一旁的季谨初，“咱们这个三弟妹往日便是个能人，娘将采买这等要紧的事情都交给她，往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对吧？”
她朝着季谨初暗暗挑了挑眉，明显想要寻求认同。
然而季谨初似是领会不到，只低低地说，“可能吧。”
说完也跟李美静告辞，先回去了。
“啧，真是没劲。”
李美静皱眉，瞪了一眼季谨初离去的背影，家里就数这个二弟妹实在没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老二那个温吞性子倒是绝配。
李美静撇撇嘴，转身也走了，只嘴角的弧度不曾落下。
她还挺希望四丫头赶紧回来的，到那时怕是会更加有趣吧？她可真是期待呢。
……
蒋老夫人这里摆了早饭，果然有鹿肉粥。
除了粥，还有一道玫瑰鹅油卷儿，一道火腿蒸乳饼，一道炸丸子，一碟乳香酥馒头，一碗溜鸡丝，红白黄绿四色凉菜各一道，胭脂鹅脯，糟春笋肥鸡各一道。
世安院的开支并不走公中，这是三房都约定俗成的，因此在几个姑娘眼里，这样的分例也很让她们吃惊。
毕竟虽然她们生养在蒋家，也是不允许奢侈浪费的。
蒋小秋坐在蒋老夫人的身侧，用粥的时候，微微注意了老夫人进食的胃口，她觉得，老夫人虽然年岁确实不小，可吃的还是太少。
一碗粥只喝了两口，半个炸丸子，半个玫瑰鹅油卷儿，几筷子凉菜就不吃了。
小秋都郁闷了，她怎么总遇到不好好吃饭的家伙？
一走神，等小秋放下勺子的时候，发现大家早就已经停筷了。
她微微有些尴尬，大家这都吃饱了吗？她并没有啊……
看着桌上基本没怎么动的早饭被撤下去，小秋的心都在痛，偏偏所有人都一副吃的好满足的样子，蒋小秋郁猝不已。
“行了，你们几个丫头年龄相仿，都出去走动走动吧。”
蒋老夫人起身，由杜嬷嬷扶着进了里屋，四个姑娘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轻笑起来。
蒋玲馨性子活泼，“小秋妹妹，咱们带你在宅子里转一圈儿，也消消食。”
蒋小秋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她们还需要消食吗？真的假的？
……
说是转转，不过只在世安院附近的几个园子里逛了逛，随后选了一处凉亭，几人进去避避日头。
刚坐下，就有丫头过来送上茶水点心，这倒是正合小秋的心意。
亭中凉风习习，燥热的感觉随之消散，小秋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浅笑着听蒋玲馨说话。
“小秋妹妹实不相瞒，我见到你的时候当真是很惊讶的，与我听到的传闻完全不一样，没想到是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妹。”
蒋玲馨语气夸张，又看向蒋玲月和蒋玲雯，“我没说错吧？当初蒋玲珑哭得整个蒋家都知道，哭着说她才应该去过山村里的贫苦日子，她不该享受蒋家的荣宠，哭得大家可都听见的。”
“还说什么她的才情都是偷来的，她应该不学无术，整日操劳，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可不就是她偷来的嘛。”
蒋玲月对于蒋玲馨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赞同，蒋玲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手里的糕点，并不发表意见。
蒋玲馨见状朝着蒋玲雯撇撇嘴，也不去管她，继续说，“今日见着了小秋妹妹，我才知晓原来玲珑之前都是胡乱说的，幸好我们没有相信她。”
蒋小秋喝了口茶，清一清口中点心的甜味。
对于蒋玲馨的示好，是意料之中，却也让蒋小秋唏嘘不已。
前世自己当真穷困潦倒，面目粗俗地出现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蒋玲珑实在可怜，自己这样的人，如何能跟蒋玲珑相提并论呢？幸好蒋玲珑跟自己抱错了，蒋家才能得到一个样样都好的四姑娘，幸好！
“玲馨姐姐如此聪慧，又怎会随意听之信之？只不过玲珑姑娘怕也是道听途说才会说出此言。”
蒋玲馨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玲珑说这些之前，谁也不知道小秋妹妹到底是何样，她这么一说，倒是让其他人对妹妹有了误解呢。”
“误解总是能有解开的时候，我并不在意。”
蒋小秋轻轻柔柔地笑容，让蒋玲馨心里纳闷，她就真一点儿不在意蒋玲珑偷了她的身份？
不过，看蒋小秋举手投足的气度，似乎还真的没什么落下乘的地方。
蒋玲月见状换了话题，“我见妹妹的衣裙格外别致，不知是让哪家的绣娘缝制的？”
小秋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笑了笑，“是我铺子里的绣娘给做的，玲月姐姐若是有兴趣，往后我在仓州也开一家。”
呵呵呵，她才不怕炫耀，她还要可着劲多炫耀炫耀。

第202章谁该小心？

蒋小秋不经意地说出“她的铺子”几个字，果然镇住了另外几个人。
蒋家虽然家大业大，家中姑娘的地位也是远不如儿子的，每月的用度都是公中发放，固定的几两银子。
蒋小秋都已经有铺子了？莫非，她已经出嫁的消息是真的？
“小秋妹妹，玲珑这丫头当初提到你的时候，还说了另一件事，当然，我们也是没当真的，只不过想问这么一嘴。”
蒋玲馨抿了抿嘴唇，压低了声音，“她说，是她说的，小秋妹妹已经……成亲了？”
还以为她要问什么……
蒋小秋连表情都懒得变动，这事儿她可不打算瞒着，也绝对是瞒不了的。
小秋也很奇怪，老夫人怎么一直没有跟她详细问此事，这会儿看到蒋玲馨她们都说得结结巴巴，大概是怕惹了自己伤心事吧。
蒋玲馨问完，三双眼睛都直直地看着蒋小秋，就连始终当自己不存在，只顾着吃东西的蒋玲雯都偷偷抬起了眼。
小秋淡淡笑起来，“这件事，她倒是没有说错。”
三道抽气声此起彼伏，其中一道尤其轻微，却还是被小秋听见了。
“很惊讶吗？虽然我年岁比你们小上一些，只不过蒋玲珑说的也不完全错，她出生的人家，确实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穷困潦倒。”
三双眼睛再次睁大，仿佛窥见了什么超出她们想象的东西，好奇心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相比之下，小秋却显得异常沉稳，“你们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能说给你们听，我娘常说，人一辈子要多听多看，才不会局限于一方狭小的天地。”
“如、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想……”
蒋玲馨早忘了要在挑唆蒋小秋和蒋玲珑的打算，蒋小秋的话，对她太有吸引力了。
闺阁中的姑娘们，每日可消遣的东西太少太少，赏花赏景做针线，弹琴看书继续做针线……
便是出门会友，说的也是同样类似的话题。
小秋看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眼里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抹暗笑。
她跟着杜嬷嬷先一步来蒋家的目的是什么？前世任由蒋玲珑败坏她的名声，这一次，她干脆自己来说，不知道这次蒋玲珑还能想出什么招来。
……
完全不同的日子，确实很让在蒋家生活了这么久的姑娘们震惊。
每日要上山做农活？做不好没饭吃？说不定还会被打？这样的日子，蒋小秋是怎么笑着说出来的？
被家里人污了名声还被赶出去，孤立无援被好心的婶子收留，家里人还纠缠不休……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最重的责罚就是在院子里禁足或是抄写经文的蒋家姑娘们来说，就跟话本一样神奇，也一样让她们着迷。
小秋说得很慢，等到日头当中，该回去的时候，她才堪堪只说了一点。
蒋玲馨抓心挠肺地好奇，她很想知道蒋小秋是怎么从那一家子手里逃脱的，又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到底嫁了什么样的人家？
蒋玲月却是神色微微复杂。
蒋小秋说起这些的时候，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笑容，可蒋玲月把自己代入其中，却只能感到绝望。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经历过那些，还能一步步走到今日，变得完全不输给她们，她这个妹妹，就太不简单了！
她们在她的眼里，恐怕是不够看的。
蒋玲月暗暗隐下心绪，回头得提醒一下姐姐，在蒋小秋的面前最好收一收心思，以蒋玲珑的性子，根本不需要她们挑唆，她们只要看戏就成。
分开的时候，蒋玲雯最后一个离开。
这姑娘从头到尾几乎不曾说过一句完整的话，连惊叹都是极短促的感叹。
然而她离开的时候，却非常非常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小心蒋玲珑。”
声音轻到蒋小秋以为是错觉，转头去看蒋玲雯快步离开的背影，她才能肯定，这姑娘方才确实是跟她说话了。
让她小心蒋玲珑吗？
小秋慢慢地勾起嘴角，她觉得，应该让蒋玲珑小心她才是呢。
……
从这次之后，蒋玲馨她们一有空就会来找蒋小秋，姑娘家的情意都是相处出来的，几次一聚，倒是让人觉得她们关系十分亲密。
柳疏影心里不是滋味，大房二房几个姑娘，跟玲珑的关系都不曾这么好过。
她不知道的是，大房二房已经从她们姑娘的口中，对小秋有了大致的了解。
“那个蒋家可真不是个东西，娘，你说若是没抱错，蒋玲珑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李美静靠在贵妃椅上，“那还用说？八成只能是她口中，粗俗不堪的样子，你以为人人都是蒋小秋？”
说着，她瞥了蒋玲馨一眼，“你们跟小秋丫头好好相处，老夫人明摆着重视她，可别弄砸了。”
“知道了，玲月也总这么说，当我是傻子吗？我觉得这个蒋小秋可比蒋玲珑有意思得多，那个蒋玲珑，实在太假。”
李美静不屑地笑了笑，“谁让她娘就喜欢那种调调呢。”
“对了娘，祖母不是说给小秋办家宴的吗？到底何时？”
李美静嘴唇轻轻扯开，“闻弦歌而知雅意，老夫人既然要好好办，当然得选一个好日子才成，这蒋玲珑，也该回来了吧？”
……
蒋小秋也猜着蒋玲珑该回来了。
这几日，她已是将自己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只除了自己成亲，虽然承认了，可细节她并未详说，毕竟那几个姑娘都还未出阁。
小秋想着，这也是老夫人会纵着她的原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是知道的。
在蒋玲珑回来之前，蒋老夫人总算是将她叫了过去，细细地问了她成亲的事。
蒋小秋松了口气，老夫人可算是问了，再不问，她都快憋不住自个儿去说了，毕竟等到蒋玲珑回来，指不定她还会胡说什么。
“上一次我问你可委屈，你只说不委屈，我却没接着问为何不委屈，女子出嫁犹如再世为人，需要慎之又慎，而你似乎嫁得仓促，为何就不委屈呢？”

第203章帮你撑定了

蒋小秋从没有跟人详细地说过，她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不过，这不代表蒋老夫人并不知道，杜嬷嬷的能力她还是很相信的。
从同家镇回来，蒋老夫人就第一时间听说她这个孙女儿已经出嫁了。
越是大户人家，女孩子越是养得娇贵，及笄后开始相看婆家，往往能相看个几年才能定下，这是在权衡，也在挑选，马虎不得。
刚知道这事儿的那会儿，蒋老夫人还没什么想法，想着也是在所难免，养在山野中的丫头，有时候几岁就能定了人家，早早地送过去，得一点聘礼贴补日子也是有的，蒋家往后多照顾些便是。
然而等蒋老夫人跟蒋小秋相处的越来越多，她心里的遗憾与日俱增。
怎么就嫁了人呢？若她养在蒋家，那是必定要细细挑选的，这样的孩子，怎么就随随便便许了婆家？
尤其听说嫁的人还是个残废，双腿不便于行，甚至娶了小秋之后便出远门，至今未归！
蒋老夫人迟迟不找小秋说这个，也是怕伤了她的心。
这丫头瞧着是有些心气的，嫁给了那样一个人，怕是只能将苦楚都埋在自己的心里吧。
就仿佛从前的自己一样……
“祖母，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这件事情，我当真不曾后悔。”
小秋靠着蒋老夫人坐着，将她与盛嘉言从相识的时候开始说起，慢慢地说到他们逐渐熟悉，盛嘉言对她的照顾。
“嫁给他这件事，在当时确实是权宜之策，可是这几年我过得很开心，我很感谢他，正是因为嫁给他，才能有如今的日子。”
小秋面上的笑意不作假，她是真的很感谢。
虽然就算没有盛嘉言，她也会一点点走到今天，可是盛嘉言给她铺好了一条平坦的路。
她能从瑶娘身上感受到娘的关爱，能立刻用铺子为由将婶子一家接到身边，能不用那么迫切地赚取银子，能感受到家人在身旁的快乐。
还能从盛嘉言每个月寄回来的书信里，感受到他有些热情过度的情意绵绵。
蒋小秋是真的不曾后悔过，她反而甚是感激。
蒋老夫人半垂着眼眸，眼里睿智的光芒浮浮沉沉。
“可这些年他都不曾回来过，你不担心，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担心的。”
小秋诚恳地点点头，“可是祖母，这种担心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再担心，该发生的事情，难道就不会发生了吗？”
她抿着嘴唇有些羞涩地笑起来，“我知道祖母的意思，成亲前，我已是同他说好的，若是真有那样的一日，他有了别的心爱的人，他会告诉我，我可以成全。”
“你的意思，是会同他和离？他肯？”
蒋老夫人的表情不再淡定了，没想到这丫头的想法竟然如此大胆。
小秋眨了眨眼睛，“他不肯，不是还有祖母嘛，到时候我就来哭求祖母，让祖母替我做主，和离又不是不能过日子了。”
蒋小秋忽然弯起嘴角，“祖母，我如今手里多的是银子，离开了谁都能过，我不怕的。”
蒋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小秋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通透和慧黠，她表情干净坦然，带着明丽的自信，仿佛在发光一样。
这些话，从任何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都十分不像话，可偏偏，蒋老夫人不想指责她半句。
若是从前，也能有人替她做主，若是那时候，她也有足够的底气和胆量，或许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也不一定。
蒋老夫人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松了嘴角，拍了拍蒋小秋的手背。
“你很好，比我要好……”
小秋的心里也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也在赌，这番话很有些惊世骇俗，哪家姑娘嫁了人满脑子都是如何和离？
谁不是不管日子过得如何，都得硬着头皮过下去？所以蒋小秋这么大胆地说出来，有一半的几率，会惹了老夫人厌弃。
可是，正如她说的，她如今有底气，有银子，有家人，她不靠着蒋家，所以她赌的时候也没太大挣扎。
不行就算了呗。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蒋老夫人看她的目光更加慈爱，仿佛在看一个宝贝一样，蒋小秋觉得很高兴。
“成，既然你叫我一声祖母，这个腰，我便帮你撑定了。”
蒋老夫人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坚定，“我蒋家可不是吃素的，只要你想，蒋家就能干干净净将你摘出来，到时候祖母做主，给你再找一门门当户对地嫁过去。”
蒋小秋：“……”
感觉老夫人居然很是期待是怎么回事？这只是假如啊，她对盛嘉言还是有点信心的。
就冲着那些从没断过的书信，小秋也愿意相信他，祖母可不要太迫不及待啊……
小秋打算换个话题，“祖母，我给你做了点吃的，这会儿差不多应是好了，去给您拿来。”
蒋小秋去了小厨房，灶上炖的是南瓜百合莲子羹，都是好消化又清补滋润的东西。
这些世安院是不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秋做的，老夫人总能多吃一点。
小秋觉得大概是调味的问题，盛嘉言就曾说过，她做的东西每每甜度鲜味都是恰到好处，不会淡，也不会腻，刚刚好。
绣宝一直在厨房里看着，小秋盛了一碗出来，给蒋老夫人送过去。
稍稍凉了一些，蒋老夫人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地送进口中。
小秋就在旁边陪着说话，说起她之前在同家镇的趣事，又说起蒋小冬和虎子，说起瑶娘和婶子……
小秋说着说着，心里就无比想念她们，其实分开也没有多久，却跟过了一年似的。
蒋老夫人一边听，一边一勺一勺地慢慢吃，等勺子碰到了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时，两人才发现，蒋老夫人竟然将一碗都给吃完了。
杜嬷嬷吓了一跳，老夫人有多久没有吃完一整碗的东西？不会积食吧？
蒋老夫人却有些茫然，似乎，并不觉得哪里不舒服，甚至她都没觉得吃了多少，若是碗里还有，她兴许还能吃得下去。

第204章家宴

这些日子，小秋从偶尔做点吃的，变成有时间就会下厨，做的东西也不复杂，只一些简单的补品，粥点，面点。
她发现，每次蒋老夫人都能吃不少，并且不会有积食的情况出现。
几日下来，蒋老夫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眼皮也不总是耷拉着，脸上笑容也多了一些。
杜嬷嬷暗暗看在心里，心头一阵宽慰，老夫人胃口不好，很大的原因，是世安院太清净了。
安安静静没什么声音，连空气都比别处沉闷了几分。
可小秋姑娘来了之后，老夫人吃东西的时候，她时常都陪着，带着笑容说着话，或是跟老夫人一块儿吃，不知不觉中老夫人就能吃得多了起来。
三位老爷想了多少法子，想让老夫人能多吃一些，却都不如小秋姑娘的陪伴。
杜嬷嬷在心里高兴着，然而高兴不了几日，就收到了消息，蒋玲珑要回来了。
……
杜嬷嬷告诉蒋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都没什么反应，仿佛并不值得她知道。
不过在柳疏影那里，这个消息让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玲珑总算是要回来了，我还担心她走岔了，迟了这么些日子。”
吴妈妈立在她身侧，脸上带着笑意，“夫人是多虑了，四姑娘聪慧得很，不会出事的。”
柳疏影没说话，这段日子她过得十分不痛快。
每日晨昏定省，老夫人对她们三房都淡淡的，反倒是大房，因着表现出对蒋小秋的热络，连带着老夫人都会多问几句。
前日外面送了批东西进府，有一匣子十分难得的宝石珠花，是出海的船只带回来的，别说是仓州了，便是京城都罕见。
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让几个姑娘们给分了，一共五朵，四个姑娘一人一朵，还余一朵，柳疏影想着怎么也该给玲珑留着，结果老夫人直接做主，给了蒋小秋两朵。
大房二房一点意见都没有，柳疏影还能说什么？
就连自己手里的差事，都拨了一些给大房去管，柳疏影心里郁闷，脸上却还不能显出。
再说蒋庭源，竟然一连在书房里住了几日，最后还是她拉下脸面，说往后定会好好教导蒋浩轩，蒋庭源才松动了又住了回去。
柳疏影想着，玲珑平日娇憨可人，她回来了之后，这样的情况定是会有所改变，总比那个蒋小秋要好。
蒋小秋到如今，都不曾主动来拜见她，可见是没将自己当一回事！
柳疏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气什么，总之蒋玲珑回来是好事，她得知了消息，便翘首企盼着。
李美静那里也听到了消息，唇角微微上翘，“回来得好，这团圆饭，总算可以吃起来了。”
……
仓州城外，蒋玲珑冷着脸坐在马车里，从得知蒋小秋先一步回去了蒋家开始，她的脸色就始终如此。
冰巧和香洁一路不敢多话，沉默着在一旁伺候。
过了一会儿，冰巧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姑娘，看到仓州了，大概再有两个时辰必能到家。”
蒋玲珑的脸色才稍稍缓解，冷着声音，“让再快些，这都走了几日了？”
冰巧无法，钻出去好言好语地安慰车夫，这一路快马加鞭并不曾放慢速度，奈何姑娘仍旧不满意。
香洁见蒋玲珑脸色缓和，趁机说，“姑娘也不必担心，便是那蒋小秋先一步回府又能如何？且不说老爷夫人接受不了，府里的其他人也断不会接受她，姑娘想想，她可是成过亲的。”
蒋家几个姑娘都还未出阁，年岁最长的蒋玲馨也只是在议亲，还没定下，蒋家人怎会让蒋小秋接近她们？
蒋玲珑眸色轻闪，蒋家那些人确实很会看人下菜碟儿，尤其是大伯母一家，二房可以忽略不计，以爹娘对自己的疼宠，和蒋浩轩对她的依赖，她似乎是有些担心过度了。
冰巧这会儿也进来了，听见这话，也开了口，“姑娘想想，那蒋小秋回了蒋家，必定会一心想要跟老爷夫人相认，夫人对姑娘那么好，如今姑娘未归，夫人怎会让姑娘失望？想来是会拖着的。”
“姑娘未归一日，蒋小秋便会忐忑不安，无法自处一日，兴许过得十分煎熬，也盼着姑娘能早些回去呢。”
蒋玲珑黑了数日的脸上，寒意总算是散开了。
也对，她担心什么呢？自己在蒋家可是待了十几年，蒋小秋才回去几日？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去跟车夫说，不用那么快了，晚一些到也成。”
蒋玲珑闲适地吩咐，冰巧心里无奈，只得又出去一趟。
……
说是不用那么快，车夫大概也怕麻烦，并没有减速，不过等到了蒋府的门前，天也已经黑了。
蒋玲珑从车上下来，吃惊地并没有在门口见着一个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冰巧，“我回来的消息，你没让人送回来？”
冰巧后背冒出了一层细汗，“送、送回来了的。”
平日蒋玲珑出门回来，夫人都会在门口等着，不是夫人也是小少爷，再不济也有些下人，可从没有像今日一样冷冷清清，仿佛没人知道她回来一样。
蒋玲珑的脸色又开始凝结，绷着脸进了府，却发现府里的下人都少了不少。
香洁很有眼色地拦住一个下人询问，那人手里捧着热水和帕子，行色匆匆，见到蒋玲珑也没多惊讶。
“四姑娘，大家都在梅园呢，给小秋姑娘办了家宴，四姑娘这会儿去的话，怕是堪堪能赶上。”
小丫头说完，端着水盆疾步走远了。
蒋玲珑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脸上各种颜色纷杂烦乱，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冰巧，“她方才说，给谁，办了家宴？”
冰巧都要哭了，“姑娘，兴许、兴许是哪儿弄错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怎么会这样呢？老爷和夫人莫非被蒋小秋迷了心窍吗？还给她办什么家宴？
之前夫人不是还抱着四姑娘也哭成了泪人，只说她的女儿只有四姑娘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第205章不吃了

柳疏影心里甚是焦急，刚刚得知蒋玲珑要回来，大房那边就让人来说，今晚设宴，家宴，团圆饭。
蒋家很重视这些，身为蒋家三夫人，她就是爬也得爬过去，更别说她如今并不想再惹蒋庭源不高兴。
可是玲珑怎么办呢？说了是团圆饭，可玲珑还没到家呢！
李美静又说家里人手不足，从各房都调了人，让柳疏影也找不到人去接蒋玲珑。
这会儿，梅园灯火通明，蒋家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李美静本想分成两个席面，蒋老夫人却一挥手，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可顾忌的。
况且这样坐在一块儿，才更有团圆的气氛。
小秋是今日的主角，她坐在老夫人的旁边，无需说话，都不会让人忽略。
今日小秋的穿着打扮也十分令人惊艳，团圆团圆，不好太素净了，因此她选的衣裙和头饰都稍稍华丽一些。
浅石榴色的裙衫，茜色的团花绣纹，袖口领口是则是藕色，上面有淡胭脂色的缠枝纹路。
头上戴的便是那日从老夫人那里得的宝石珠花，侧头的时候，流光溢彩，绚丽多姿。
然而这些妆点，却不会让小秋被压住，她面容白皙沉静，明明五官精致明艳，却楞是能让人觉得有种端庄的贵气。
李美静是家里的大夫人，便张罗着举杯，“今儿是个开心的日子，为了咱们蒋家，为了小秋，可得喝一杯呢。”
蒋老夫人给面子地拿起酒杯，老夫人都动了，桌上没人敢不拿杯子。
蒋老夫人淡淡地扫了一圈儿，在自己三儿子的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移开，“小秋是我的孙女，如今总算是回来了，往后，你们多看顾着些。”
“娘放心，小秋这般讨人喜欢的孩子，谁若是让她受委屈，媳妇第一个不答应。”
李美静笑盈盈地接话，气氛热络起来，老夫人才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酿。
蒋家众人也跟着喝了一口，连最小的蒋浩轩都有份。
如此一来，小秋的身份便再没有疑问，柳疏影心里微微失落，蒋家的团圆饭，玲珑却不在，那丫头心思敏感，若是她知道的话，不知道该难过成什么样子……
只是柳疏影的心思也不好流露出来，脸上还得带着笑容，不然若是扫了老夫人的兴致可不好。
谁知道，就在这时，她心里惦记的人却突然出现了。
“娘，爹，祖母，玲珑回来了。”
蒋玲珑看着梅园里热闹的气氛，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掀了桌子才好。
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是在做什么！
什么家宴？什么团圆饭？老夫人竟然也在吗？蒋小秋呢？那个坐在老夫人身侧的人是谁？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蒋家人统统迷了心窍吗！
蒋玲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觉得蒋小秋必然是欺骗了大家，自己不在蒋家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玲、玲珑回来了呀。”
梅园的气氛瞬间凝滞，不少人脸上都闪过错愕，随即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柳疏影心里一喜，却也知道当下的情况，她不好跟玲珑多说什么，“累了吧，赶紧回去歇一歇，一路上苦了你了。”
蒋玲珑的神志逐渐回笼，她轻轻牵着柳疏影的衣角，“娘，这是……是欢迎小秋的宴会吗？我能不能也参加？我也很欢迎她的，只可惜，阴差阳错没能遇上。”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柳疏影心里十分熨帖，多懂事的玲珑啊，主动去接蒋小秋，没接到还如此内疚。
柳疏影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当然，你来得刚好，蒋家总算是团圆了。”
她说着，就张罗着丫头给蒋玲珑加一个位置。
蒋玲珑的余光瞥向蒋小秋，心里暗喜，娘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这是她的娘，别以为人回来了就能抢得走！
事实上除了蒋玲珑，好几双眼睛都去看蒋小秋的反应。
蒋玲珑一回来，柳疏影就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上演母女情深，不知道小秋心里会怎么想？
小秋什么都没想，只不过她也没有挪开眼睛，她也在看着柳疏影和蒋玲珑。
她对柳疏影早已没有了急切的孺慕之情，因为她有了别的寄托，将情意转嫁到了瑶娘和婶子的身上。
因此小秋这会儿很冷静，看到柳疏影和蒋玲珑亲亲热热的黏糊劲，并没有半点不适。
不是生了她，就一定是她的娘亲，娘这个字眼，没有那么简单。
柳疏影养了蒋玲珑那么多年，会在乎疼惜她是正常的，蒋小秋并不怨天尤人，只能说，皆是天意。
她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前世，自己怎么会觉得那么难受呢？痛彻心扉，钻心蚀骨的难受，大概是因为，那会儿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亲生爹娘上的缘故。
小秋的笑容很轻很淡，几乎没人能察觉，然而坐在她身边的蒋老夫人，却还是看到了。
只有那么一瞬，小秋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一瞬，也让老夫人心里很不舒服。
她可不管别的，自己认下了小秋是蒋家的孙女，蒋玲珑算什么？
放着自己的女儿连个笑容都没有，却对不相干的人嘘寒问暖，这是蒋家的家宴。
蒋老夫人忽然放下了筷子，声音让忙碌的柳疏影动作猛然一顿。
桌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过去，却见到蒋老夫人已经站了起来。
“小秋，扶我回去。”
蒋小秋立刻也站起来，扶着老夫人慢慢往世安院走。
蒋玲珑的座位才刚刚放好，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老夫人是因为她才离席的吗？可是为什么？从前老夫人便是对她不很亲近，却也不会如此不给她脸面。
柳疏影的脸皮涨得厉害，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可她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加个位置，加双筷子的事情？
“我说三弟妹，娘难得想要一家人聚一聚，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娘可一口菜都没吃，不知道会不会气坏了身子。”
柳疏影咯噔一下，扭头去看蒋庭源，心里猛地一沉。

第206章你来抢啊？

蒋庭源的脸色十分难看，不止是他，蒋家三兄弟的脸色都很是不好。
可柳疏影是三房的人，蒋庭知和蒋庭岳不好多说什么，蒋庭源就没什么顾忌了，冷冷地盯着柳疏影。
柳疏影心里委屈，她都不明白为何老夫人要这样给自己没脸，老夫人认了小秋是不错，可玲珑也是她的女儿啊，从小养了十几年的，她哪儿错了？
“算了算了，三弟妹既然觉得，咱们娘的意思没有那么重要，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那就散了吧。”
李美静还暗中添油加醋，一脸无奈地也起身，脸上满是痛惜，“可惜了我花了大心思办的席面。”
蒋玲馨和蒋玲月扶着李美静，蒋玲馨眼里是兴致勃勃的光彩，根本没看够热闹，恨不得能留下来才好，蒋玲月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大房一家离开了梅园。
蒋庭岳和季谨初见状，也起身带着蒋玲雯离席，方才热热闹闹的梅园，只剩下三房几人，孤零零地留着。
蒋玲珑从小到大，从没有如此丢人过，怒气让她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像是下一刻就能从头顶冲出来一样。
这是怎么了！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可是蒋玲珑也知道，老夫人的离开，跟自己的出现不无关系。
大房二房的态度也很明确，不过蒋玲珑不关心，她只要爹娘还在乎她就好！
蒋玲珑这么想着，脸上忽然落下了泪来，她仰起头看向柳疏影，表情自责又脆弱，“娘，是不是我不好？我惹了大家不高兴？对不起娘，我不该回来的是不是？早知道如此，我就该……”
柳疏影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忘记了对蒋庭源的畏惧，搂着蒋玲珑心啊肉啊的安慰。
“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怎么会是你的错？你是娘的女儿，这里便是你的家。”
蒋玲珑哭倒在柳疏影的怀里，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娘对她的态度没有变，想必爹也是同样吧？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蒋庭源，心里猛然一激灵，从前对她和颜悦色，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蒋庭源，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却让蒋玲珑心底生寒。
蒋玲珑腿肚子都要打颤，听见蒋庭源声音冷冷，“浩泽，你跟我去书房。”
他一句安慰都没有，对蒋玲珑的泪水熟视无睹，转身带着蒋浩泽就走了。
蒋浩泽的表情一直很木然，他从来都这样也不奇怪，可是蒋庭源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蒋玲珑心惊，扯着柳疏影的衣袖，表情惴惴不安，“娘，爹也是恼了我了吗？我去给他赔不是可好？”
“你爹……哎，说来话长，先回去吧。”
……
回去了院子，柳疏影让蒋玲珑先去梳洗更衣，她则满心忧愁地在屋子里不安地走动。
这事儿怎么就成了这样？家里人从前不是都很喜欢玲珑的吗？都夸玲珑懂事又聪明，温柔又孝顺，如今只不过多了个蒋小秋，蒋家怎么就容不下玲珑呢？
柳疏影发愁着，外面小厮进来，说三老爷今儿歇在书房，柳疏影心里一恼，顺手砸了个粉彩的茶盏。
书房书房！一个商贾世家的儿子，整日留宿书房，难道是想考取状元不成！
别的房这样也就罢了，蒋庭源这是何意？玲珑难道不是他的女儿？他从前不也挺喜欢的吗？
柳疏影喘着粗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一会儿玲珑会过来，她不想让这丫头看出端倪，徒增伤心。
……
蒋玲珑那里，一条帕子已经让她撕扯到变形，脸颊扭曲狰狞，只恨不得手里的帕子是蒋小秋才好。
“那个死丫头！你们不是说，就算她先回来也无妨的吗？啊？”
蒋玲珑一脚踢在冰心的腰上，冰心疼得只抽气，却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强忍住。
“真真是小看她了！还以为粗鄙之人没有手段，我看她手段倒是不少，竟然笼络了老夫人？”
蒋玲珑满心满腹的怨气无处宣泄，一双眼睛通红，里面闪动着可怕的恨意。
“老夫人是瞎了眼了！对我从来都淡淡的，却居然给蒋小秋撑腰？我这些年可没少讨好她，蒋小秋做了什么！”
“四姑娘，您可小声些，别让人听了去。”
香洁惶恐地提醒，在蒋家编排老夫人，若是让人知道的话……
“谁会听到？那些人都对我避之不及，还有谁会听得到？”
一想到方才梅园的情况，蒋玲珑就恨意横生，李美静往日见她哪次不是好一番夸赞？说什么自己跟玲馨玲月一样，她都当亲女儿疼。
结果呢？落井下石的东西，头一个撇清了态度，仿佛跟自己沾上一丁点儿关系，都是不可饶恕的一样。
蒋玲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她记住了！时日还长着呢，等到蒋小秋失了宠，自己还是蒋家令人骄傲的四姑娘，到时候，她们休想再来巴结自己！
……
蒋玲珑换了一身衣裙，一脸憔悴地去了柳疏影那里。
柳疏影看着心里心疼不已，她如珠如玉般养着的女儿，蒋家几个姑娘一块儿出去，蒋玲珑是最出挑的，谁见了不夸赞几句？
这会儿却苍白着脸，眼睛红肿，嘴唇都没什么颜色，一双眼睛里还盛着盈盈的泪光，看的人心都要碎了。
“娘……”
蒋玲珑走过去，伏在柳疏影的膝头，声音切切，“我好想您，回来的路上，我梦见您不要我了，我心里好害怕。”
她仰起头，眼睛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说不出的脆弱，“您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不跟小秋抢什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您别不要我好不好？”
柳疏影哪里还能想得到别的？眼满痛心地摸着蒋玲珑的头发。
“你放心，娘不会不要你的，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就是我的女儿，这件事，谁都不能改变。”
蒋玲珑伏在她的膝头默默流泪，眼里却闪动了几下光芒。
这样就好，蒋小秋，在娘的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有本事，你来抢抢看？

第207章帮你一把

蒋玲珑从柳疏影那里大概了解了蒋家目前的情况。
“你祖母对蒋小秋很中意的样子，认了她之后，就让她住在了世安院里。”
“娘，女儿此次并不曾接到小秋，这个小秋究竟身份如何还未可知，祖母怎么就认下了？”
柳疏影叹了口气，“瞧着应该是错不了的，那模样虽然跟我并不像，却与老夫人有几分神似，且瞧着知书达理，像是蒋家的孩子。”
蒋玲珑心里暗恨，娘对那个蒋小秋的印象跟她想要的实在相差太多！
果然迟了一步便错失了先机，她原本还想着让人先一步回府，将蒋小秋的不堪大肆宣扬一下，首要印象很不容易改变，如今却是失算。
不过蒋玲珑也不放弃，脸上带着疑惑，“可是娘，这‘知书达理’本就是有些奇怪，我打听到的蒋小秋，生养的人家在一个村子里，全家粗俗不堪，穷困潦倒，小秋怎会……”
她话还未说完，看到柳疏影隐隐变了眼色，立刻补救道，“我也并非怀疑小秋，只是兹事体大，女儿也想弄清楚，毕竟跟女儿息息相关。”
蒋玲珑红着眼睛，柳疏影心头淡淡的疑惑立刻消失，“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不过这事儿老夫人已是弄清楚，蒋小秋离开家已经好几年，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蒋玲珑还想说什么，却竭力忍了下来。
算了，不急在一时，她手里可是有不少值得说的东西呢，不过若是说到最有效的，这些还不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蒋玲珑垂下眼眸，临走前，她让人给秀云村的那些人送了些银子，又佯装无意地让他们知道了仓州蒋家的地方，那些银子，应该足够他们找过来。
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的蒋小秋，定是比自己说的要更加不堪，且真实，只要再等一阵子……
蒋玲珑乖顺地靠在柳疏影的肩头，她仍然要做单纯无辜的蒋家四姑娘，对蒋小秋心无芥蒂，甚至处处帮助她，维护她。
蒋家人很快就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
同家镇，有间客栈的门口，一个女子苦苦地哀求着伙计。
“就劳您再帮我问问，她们分明让我这个时候来的，人怎么会已经走了呢？”
伙计不耐烦地挥开她，“都说已经走了，人家大户千金，怎么会跟你这种落魄的妇人有关系？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了我们做生意。”
妇人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过往的人没有人过去扶她，实在是因为她太像一个乞丐了。
这人便是秦美华。
蒋仁休了她之后，便铁了心地杳无音讯，秦美华去哪儿也找不到他，最终只得放弃，可她还得活下去。
幸好，还有从仓州送来的银子，只要她将蒋小秋的消息送过去，就还算能够生存。
可仓州那里，只想听到蒋小秋不好的消息，秦美华生怕维系生计的银子断了，因此总会编一些蒋小秋的不堪。
秦美华想着，等到她的女儿来了同家镇，她的日子必然会改善，只要她见了自己的女儿，母女连心啊，她一定不会舍得自己的过这样的日子。
秦美华等啊等啊，却并没有等到蒋玲珑的消息，仓州的银子也开始减少，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就在前几日，她忽然打听到秀云村蒋家去了贵人，秦美华激动地不能自已，辗转找到了这家客栈，却被告知蒋玲珑身子不舒服，让她过两日来。
可她今日再来，人却已经走了？
秦美华遍体生寒，干裂的嘴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玲珑一定不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的女儿，那么高贵善良，怎么会这么对她呢？她可是她的亲娘呢！
街角，秦美华没注意到那里站了人，看了她好一会儿。
瑶娘静静地看着秦美华，忽然侧头吩咐了绣鸾两句，绣鸾快步地消失在街尾。
瑶娘抿着嘴，温柔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冷意，小秋在蒋家也不知道过得如何了，既然让她瞧见了，自然要帮小秋一把。
上回见着的那位姑娘，若是见到的了她的娘亲，一定会很高兴吧？
……
蒋小秋扶着老夫人回去世安院，就去了小厨房，也不做复杂的，只下了面条。
清透的鸡汤，香蕈和青嫩的菜叶相辅相成，味道清爽鲜甜。
汤里没多少油，适合老夫人食用，雪白的面条劲道可口，蒋小秋稍稍多煮了一会儿，方便克化。
面条端过来，又配了四样凉菜，爽脆的萝卜，清爽的豆腐，片成薄片的鹅脯，淋了香油的芝麻拌菜。
简简单单的食物，小秋和老夫人爽快地吃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舒爽从头发丝里都能冒出来。
让厨房去煮消食汤，小秋陪着老夫人在世安院里慢走。
这也是她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之一。
因着瑶娘不喜欢走动，虽然有婶子作伴，瑶娘已经好了不少，可她还是更喜欢坐在屋子里。
小秋便每次用完了饭，拉着她在院子里慢走，也不走多，只少少地几圈，既能消食，又能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到了蒋家，小秋的习惯改不掉，但一个人走实在有些无聊且冷清，小秋便将心思动到了老夫人的身上。
蒋老夫人也是个不爱动弹的，在哪儿一坐能坐半日，这怎么行？
小秋于是一本正经地游说，好不容易才说动老夫人，结果老夫人比瑶娘省心多了，只走了两回就习惯了，饭后都会主动起身，可让小秋乐了一阵子。
两人慢慢地走着，老夫人忽然开口，“你也别太介意，这家，我还是当得了主的。”
蒋小秋很快反应过来老夫人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介意晚宴上柳疏影的举动。
小秋想了想，浅笑着摇头，“我并不介意，祖母，那是人之常情，我如何不明白？”
这话倒是让蒋老夫人惊讶了，她停下了脚步，“你当真不介意？怎么说，那都应该是你的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四姑娘替我在爹娘面前尽孝了这些年，得他们的宠爱又有何错？”

第208章不准回去

蒋小秋低下头看着脚底，“其实我跟着杜嬷嬷回来的时候，心里也想过何去何从。我到底已经嫁了人，此次回来，只是想见一见我的家人，却并未想过要扰乱蒋家。”
“你这说得什么话！”
蒋老夫人的口气忽然严厉了起来，吓了小秋一大跳，她难得呐呐地说，“真、真心话啊。”
蒋老夫人都要被她气笑了，这么通透一姑娘，时不时还带着些傻气，真是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这世上，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是蒋家的姑娘，何来扰乱一说？被人夺去了这么些年的身份，这么容易就算了？你的心气呢？”
蒋小秋有些呆愣，不、不是该家和万事兴的吗？这前世她听得可多了，说什么，既然如此，便是天意，难道她好意思让蒋家因为她烦心吗？
蒋小秋以为那些都是老夫人的想法，那些丫头婆子也都这么说，她一直深信不疑的，难道不是吗？
看着她愣愣的样子，蒋老夫人皱着眉，在她的眉间戳了一下，小秋本能地捂住额头，什么灵动慧黠都没了，整一个呆娃娃。
“你需记住，我可以容忍那个蒋玲珑继续在蒋家，只是不能越过你去，我可以让你娘留着她，却不能让她的地位在你之上，蒋家不能牝鸡司晨，乱了纲常！”
小秋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原本她也只是想着顺一顺老夫人的心意，不过不小心弄错了，只是老夫人真正的心意，反倒更合她的意。
“此外，你莫不是还打算回去同家镇？”
小秋一愣，那不然呢？
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再戳她一下，“你虽然确实嫁了人，这便算是回娘家了，若是没有夫君来接，你做什么要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若他一直不回来，你就甘愿一直守着那个家？我反正是不许的，除非你那个相公亲自来接你，否则，你就在蒋家安安心心地住着，我蒋家的女儿，都金贵着呢。”
蒋小秋：“……”
怎么这样呢？
……
蒋玲珑回来的第二日，小秋仍旧如常地去了小佛堂，陪着祖母一块儿礼佛。
出来的时候，发现来请安的人早早地就到了，小秋看到了蒋玲馨闪烁的明亮的目光，心里暗叹，都是来看热闹的。
蒋玲馨也不容易，已经憋了一整个晚上了，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却仍然停止不了她想要看戏的急切心情。
蒋小秋扶着老夫人过去，余光扫到柳疏影的旁边，蒋玲珑正在看着自己。
蒋玲珑表情不敢太过火，却藏不住眼里的震惊，昨个儿匆匆一瞥也没瞧仔细，这是蒋小秋？
这怎么会是蒋小秋？
她想象中黝黑干瘦，唯唯诺诺，缩着肩膀低着头的模样，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如此彻底？
这个从容不迫，面容清丽，穿着打扮皆不俗，举手投足大家风范的女人是谁？这怎么会是蒋小秋！
蒋玲珑要疯了，就是知道蒋小秋的不堪，她才会动了心思将这人的下落透露出来。
她要的是一个能被自己踩在脚底下，能衬托出她的出尘，能被她所利用的蒋小秋，而不是现在这个，浑身不逊于自己，高高在上的人！
蒋玲珑的震惊太大，以至于让蒋老夫人捕捉到了她眼睛里的嫉妒，心里更是不喜。
老夫人都后悔了，昨个儿说什么还能容忍她继续留下？就不该容忍才是！
蒋家的女眷们给老夫人请安，完了谁都没先说话，目光都落在了三房那里。
蒋玲珑回来蒋家，昨个儿又闹成那样，总得有个说法吧？
柳疏影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娘，玲珑回来了，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回来，一会儿让人给您送过来吧。”
蒋老夫人的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蒋玲珑的身上，她立刻露出期待的柔弱目光，殷切地看着老夫人。
蒋老夫人心里郁猝，这么些年了，蒋玲珑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也就柳疏影那样的，才会喜欢柔弱纤细，宛若扶风弱柳般的模样，而在蒋老夫人看来，她很是瞧不上。
女儿家又不是只能娇娇弱弱如蒲草，也是能如她一样，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既然回来了，就好生养着，蒋家也不缺那点东西。”
老夫人不轻不重地说，柳疏影心里猛地跳动。
老夫人的话看似在说玲珑带回来的东西，可她却听得出来并非如此。
她的意思，是在说玲珑，蒋家不缺蒋玲珑的用度，养这么一个人也无所谓！
柳疏影一颗心慢慢地放了下来，她还担心老夫人会要自己将玲珑送回去，却没想到并没有。
她赶紧不着痕迹地推了推玲珑，让她上前拜谢，玲珑心里却不像柳疏影那样高兴。
她看着蒋小秋就站在蒋老夫人的身侧，跟着老夫人接受别人的仰望，再看看老夫人对自己，不咸不淡，冷冷清清！
“祖母，玲珑此次特意去了寺庙里，给祖母点灯诵经，还请了得到高僧开过光的经书回府，玲珑只愿祖母能福寿安康，玲珑便心满意足了。”
蒋玲珑目光闪动，面色虔诚，蒋玲馨和蒋玲月暗自撇嘴，蒋玲珑也是有本事的，说起这样奉承的话能面不改色，她们两确实甘拜下风。
蒋老夫人垂下眼睛，语气仍旧淡淡，“你有心了，都散了吧。”
蒋玲珑心里一喜，自己仍旧喊她“祖母”，她并没否认呢，果然昨个儿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蒋老夫人今日没留任何人，只同小秋祖孙两儿用饭。
桌上的碗碟数量少了不少，小秋说的，贵精不贵多，上了太多的饭菜瞧着都不容易有胃口。
如今杜嬷嬷在老夫人饮食上，对小秋可谓言听计从，因着成效也是极明显的，从前多做些菜只求着老夫人能多用两口，原来并不正确。
“晚些时候，等人齐了，我会说清楚各人该有的身份，免得到时候牵扯不清。”
蒋老夫人忽而开口，小秋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于是也不劝阻找骂了。
不过她看方才蒋玲珑的目光，仿佛还很自得，可怜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

第209章雪容膏

吃过了东西，小秋回去屋子，让绣珍去开箱笼，将她平日里用惯的绣筐针线找出来，再去拿一匹玉色的缎子出来。
在蒋家这些日子也基本适应了，小秋手痒，想要摸摸针线。
过了一会儿翡翠过来，“姑娘，大姑娘二姑娘过来找您，还有四姑娘也在。”
翡翠特意把蒋玲珑分开了说，小秋没想到蒋玲珑这么快就来找她，于是将绣活放一放，出去见客。
蒋玲馨一见到她，立刻露出笑容来，“小秋妹妹，水榭那儿荷花开了，咱们过去瞧瞧吧？”
她们是决计不敢在世安院喧哗的，因此每每过来寻蒋小秋，都会带着她去别处赏玩。
蒋小秋余光扫了一眼蒋玲珑，见她已是又换了套衣裙，连头上身上的饰品都变了不少。
“姐姐们相请，我哪里有不愿意的。”
蒋小秋好脾气地应下，忽略蒋玲馨眼里一闪而逝的兴奋，跟着几人去了水榭。
那里已是有下人放好了各色细果茶点，四人走进去，蒋玲馨挥手让伺候的都出去，“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说说话。”
下人们都撤了出去，蒋玲馨拉着蒋小秋坐下，蒋玲月和蒋玲珑也坐下来。
蒋玲珑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蒋小秋，越看越是心惊。
她以为蒋小秋的样子是做出来的，故意不想让蒋家人知道她曾经有多落魄。
蒋玲珑想的是，小秋忽然的变化也不难猜，她不是嫁人了吗？得知自己是蒋家的人，她定是会在自己的夫家面前耀武扬威，并且趁机多弄些银两将自己打扮一下也是正常的。
没准儿，她那个夫家还等着她能从蒋家赚一笔回去呢！
可是再怎么作假，也是能看出破绽的，然而蒋小秋竟然没有。
她的皮肤养得水润白皙，喝茶的时候伸出的手上，没有半点劳苦之色，纤纤玉指，细腻光滑。
她的眼睛里没有世俗的不甘和苦闷，并非一个活得很糟心，饱受煎熬的人会有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秦美华给她送来的消息里，明明不是这样的，她说蒋小秋过得很不痛快，嫁了人也只是熬日子，那些消息蒋玲珑听了之后心里很是痛快，还多给了银子的。
可难道是骗她的？
“哎呀小秋妹妹的手可真好看，细细白白的，这皮肤让姐姐们瞧了都羡慕不已呢。”
蒋玲馨也被蒋小秋的手给吸引了，再看她的脸、脖子，只要是露出来的地方，肌肤都光润白皙，仿佛能透光似的。
蒋小秋就只低头含蓄地笑，这个确实是有原因的。
盛嘉言出门在外，却不忘给自己送一些膏脂回来，说是特意托了人调配的，让她一定用上。
小秋起先也没当一回事，不过擦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东西真的很有效果。
她从前在秀云村辛苦劳作晒出来的印子都消退了，皮肤也变得柔软细腻，甚是惊奇。
盛嘉言每次都让人送许多回来，又言明这东西不经放，让她千万不要省着，小秋无法，几乎全身都用才能赶得上他送回来的速度。
她还想拿去给瑶娘一块儿用，瑶娘那里却是有别的，用了也没什么效果，小秋只得作罢。
这么几年下来，小秋早已脱胎换骨，多亏了盛嘉言。
小秋不知道的是，她用的这些膏脂，在外面其实是有名字的，名为雪容膏。
价值千金，一膏难求，多的是王公贵族捧了大把的黄金白银求得小小的一盒子，拿去讨美人的欢心。
美人得了，轻易都不舍得用，雪容膏是能放很久的，效果依然出众。
因此穆飞尘在得知盛嘉言说他的雪容膏不能久放，很容易坏的时候可委屈了，他哪里就有那么没用？
可他能怎么办呢？这几年他算是已经逐步接受，自己看着冷面冷心的大哥是个情种的事实了……
“小秋妹妹，玲珑妹妹可算是回来了，我寻思着，你们定是有许多话要说，咱们都是蒋家的姑娘，有什么也无需藏着掖着，说明白了就好。”
蒋玲馨简直是迫不及待了，她要是蒋小秋，能将蒋玲珑挤兑到沟沟里去，占着自己的身份，还恬不知耻地继续装无辜。
蒋玲馨早察觉蒋小秋不是软柿子，心里就期待着能看她撕开蒋玲珑虚伪的脸。
结果她话说完之后，蒋小秋侧了侧头，脸上带着微微的疑惑看着蒋玲珑，“玲珑姑娘有话要跟我说？”
“……”
蒋玲珑都愣了一下，她自然是有话的！她想要让蒋小秋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想让她知道，就算她回来了，也别想得到爹娘半分的喜爱……
可是这些话，都该是蒋小秋先发难，自己才能装作无意地告诉她才行，她应该是“不经意”地让她知道，而不是主动咄咄逼人地去说。
蒋玲珑吞了吞喉咙，忽然笑起来，伸手拿起茶壶，给蒋小秋将茶杯倒满，“我与姑娘甚是有缘，连生辰都是同一日，不过，姑娘既然已经成亲，我还是唤你一声小秋姐姐吧。”
她笑容亲切，“小秋姐姐在蒋家住得可习惯？若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大可以跟我们说，不用客气的。”
蒋玲珑轻飘飘地将蒋小秋已然成亲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原以为蒋玲馨和蒋玲月一定会吓一大跳，却没想到，两人居然毫无反应。
怎么会？莫非，她们已经知道了？
蒋小秋也不拒绝蒋玲珑给自己斟茶，悠然地坐在那里，让人感觉蒋玲珑是在伺候她一样，蒋玲珑在心里暗暗咬牙。
“玲珑姑娘客气了，没什么不习惯的。”
蒋小秋语气淡淡，却看到蒋玲珑忽然睁大了眼睛，眼眶里的泪珠子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小秋姐姐一定很恨我对不对？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抢走了属于姐姐的东西，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拿着丝帕，眼泪一颗颗滚落，哭声悲戚，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若是第一次见蒋玲珑这样，蒋小秋怕是定会吓一大跳，随后觉得手足无措，心生内疚。

第210章给个解释

前世就是如此，蒋玲珑哭得太真实，并且恳切，突然地哭泣，让那时候自卑的蒋小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忙脚乱地想安慰都无从下手。
只能一遍遍地说，自己不怪她，这也不是她的错。
不过蒋小秋实在是看了太多次，每一次蒋玲珑这么一哭，她都会默默地忍下心里的辩解，每一次看她哭，她都会有些不忍心。
就连后来，她成了正室站在自己面前，当着外人的面，也是梨花带泪，哭着说她会好好待她。
然而转眼，又狞笑着看自己死去……
蒋小秋收回思绪，手指轻轻抚上了茶杯，面色丝毫不改，声音轻浅，“你弄错了，我并不恨你。”
蒋玲珑心里一喜，可蒋小秋下一句话又说了出来：“你抢走的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蒋玲珑：“……”
蒋玲馨：“……”
蒋玲月：“……”
蒋玲馨赶紧塞了一块点心到嘴里，免得自己笑出声音来，好刺激好有趣，她果然没有看错蒋小秋。
蒋玲珑的眼泪都停止了一瞬，这个蒋小秋知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小秋姐姐，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可是这样的气话……”
蒋小秋无辜地睁大眼睛，“你觉得我说的是气话？”
她嘴角上扬，慢慢地勾出笑容来，“也无妨，等到往后，姑娘就会知道了，我这人从不说气话。”
蒋小秋不安理出牌的反应，让蒋玲珑彻底停止了哭泣，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她是不是气疯了？
蒋小秋自然不是气疯了，她说的是实话。
蒋玲珑在意的，不过是蒋家四姑娘的身份，可她不需要，她都嫁人了。
蒋玲珑害怕失去蒋家富贵的日子，失去爹娘的疼宠，弟妹的喜爱，蒋小秋也不需要，她自己都有。
如今又有祖母撑着蒋小秋，蒋玲珑在她的眼里，根本无需畏惧。
小秋回来蒋家就只是不想让蒋玲珑舒坦而已，她不舒坦了，自己就舒坦了。
不过如今嘛……
蒋小秋想起祖母说的话，她这算是回娘家，若是她的夫婿在意她，定是会亲自来接她的。
这样算算，盛嘉言也该到同家镇了吧？他会来接自己吗？
蒋小秋光明正大地走神，蒋玲珑恨得牙齿发痒，可小秋都说了她并不在乎，自己也不能继续自责，那太掉价了。
蒋玲馨看着似乎偃旗息鼓了，也觉得没意思，干脆换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如今咱们姐妹齐全了，怎么也该说些有趣的，过几日是黄家妹妹的生辰，她可跟我嘱咐几次了，想要见一见我的新妹妹呢。”
蒋玲珑恨不得将她给瞪穿了，什么新妹妹？可她转念一想，她在黄家也有关系不错的闺中密友，若是蒋小秋也去的话……
“小秋姐姐可不要拒绝呢，你在同家镇怕是没机会见识这样的聚会，可热闹了，保准你会喜欢的。”
蒋玲珑眸子湿漉漉的，这会儿却又笑得天真无邪。
蒋小秋弯了弯嘴角，“那是自然，我怎么会拒绝呢？”
就怕到时候，有人会后悔的。
蒋玲月始终观望，蒋玲馨期待，蒋玲珑窃喜，蒋小秋不动声色，四个姑娘家各有心思，说是来赏荷，花瓣都没见着一片。
……
蒋玲珑是被冰巧叫走的，说是柳疏影找她。
她抱歉地跟蒋小秋解释半天，才扬着下巴骄傲地离开。
冰巧带着她绕了几个院子，蒋玲珑有些不耐烦了，“我娘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附近出现，“是我找你，四妹妹，你总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何这人与你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吧？”
蒋玲珑脸色瞬间僵硬，慢慢地转头，看到了她的大哥，蒋浩良。
“大哥，我这不是才刚回府，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吗？”
蒋浩良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解释吧？”
他眯起了眼睛，原本还算忠厚的脸立刻显得有些阴测测的。
“是你说这个蒋小秋身份卑微，就算找回来也没人会在意，正是可以让我讨好贵人，我还信了你，特意让人买通华信寺的主持，让他给老夫人提示，结果呢？”
蒋浩良眼里怒意升腾，“如今老夫人那么看重蒋小秋，又怎会允许我将她送做妾？四妹妹，莫非你想亲自填补这个口子？”
蒋玲珑只觉得身体冰凉，她死死地捏住拳头，脸上却加深了笑意。
“大哥稍安勿躁，祖母看重她，也不过是被她给蒙蔽了而已，大哥放心，我有法子让祖母厌弃她，到时候，蒋小秋没了指望，也还算是蒋家的血脉，大哥拿出手也不丢人。”
蒋玲珑说完，蒋浩良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盯到蒋玲珑的腿肚子都有些颤抖。
蒋小秋的事情，蒋玲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那会儿她还是个单纯的蒋家四姑娘，唯一的心机，就是偷偷跟大房二房的姐姐们攀比衣衫、荷包。
然而有一次外出，她却见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说，自己才是她的娘，她根本不是蒋家的女儿！
蒋玲珑很是害怕，却奇怪地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暗暗地观察着，越看越发现自己跟爹娘确实长得不像，倒是真的很像那个女人。
蒋玲珑从那时候开始，心思越来越深沉，她怕这件事暴露，怕她会失去蒋家的身份，她的娘是蒋家的三夫人，不是那个虽然长得不错，却满脸寒酸的女人！
这个心结，在蒋玲珑的心里一直盘旋着，膨大着，对她来说，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山火，让她日日不得安宁。
然而有一日，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既然自己这么害怕，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事情明朗呢？她要那个从未见过的蒋小秋，再也不能威胁到自己。
她要她的地位稳固如山，再也不用担惊害怕，生怕哪一日被人揭穿，她要从蒋家滚出去。

第211章身份明确

就在这个时候，蒋玲珑偶然得知大哥蒋浩良想要讨好某个贵人。
蒋玲珑只知道那个贵人的身份高不可攀，让蒋浩良伤透了脑筋，他想找一个好控制的，会帮着他帮着蒋家的姑娘送过去，但蒋家地位不够，送过去的姑娘只能为妾。
蒋玲珑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是她跟蒋浩良主动挑明，她知道一件往事，蒋家另有一个姑娘流落在外。
是她告诉蒋浩良，那姑娘一定很合他的心意，长年吃足了苦头，只要给点甜头，就定会为了蒋家在所不辞。
是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那蒋小秋虽然嫁了人，身子却是干净的，一定会让贵人满意，并且正因为如此，蒋家人也不会反对她作妾。
一个这么好的人选，蒋浩良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就答应帮她让其他人察觉，赶紧将人弄回来。
对于蒋玲珑来说，又可以从噩梦里解脱，又可以将蒋小秋解决，她也求之不得。
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结果找回来的人，却变了。
说好了的凄惨落魄呢？人家五辆马车，底气十足地回来。
说好了的怯懦惹人厌？直接住到了蒋老夫人的院子里，句句话都是称赞。
蒋浩良起先是真的蒙了，看到蒋小秋动作优雅地跟他行礼的时候，几乎怀疑是不是蒋玲珑口中的另有别人？
“你确定，这一次再不会有差池了？”
蒋浩良冷冷地勾着嘴角，目光里透着不善。
蒋玲珑赶紧点头，“大哥放心，确定不会有差池，那些人我的丫头是见过的，只要黏上，可没那么容易甩开，祖母就是再喜欢，也是会厌弃的。”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可得尽快了，我这里，是等不及的。”
蒋玲珑目送蒋浩良离开，心里才松了口气，不要紧，绝对不会再生变，她有信心，这次一定能把蒋小秋给拉下水！
……
蒋玲珑想得很好，然而堪堪只到了晚上，她就仿佛被甩了一记耳光。
蒋家晚上去给老夫人请安，一大家子都到齐了。
说了些寻常的话之后，老夫人忽然慢吞吞地开口，“先前玲珑丫头没回来，有些事情我便也没说，如今既然人都齐了，事情还是说清楚些的好。”
蒋玲珑低着头缩在柳疏影的身侧，就是不想引人注意，结果听见这话，身子隐隐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柳疏影也急了，有什么可说清楚的呢？难道要当着大家的面，将玲珑撇成外人吗？
她脸上陪着笑，“娘，玲珑才刚回来，这事儿也不急……”
“她不急，还是你不急？”
蒋老夫人垂着眼睛也没看她，一句话说的柳疏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庭源，你也觉得，这事儿不急？”
老夫人点了蒋庭源的名字，蒋庭源连犹豫都没有，“娘说的对，是该说清楚了。”
蒋玲珑浑身冰凉，脸色瞬间惨白，爹竟然一句话都不帮自己吗？他是不是也被蒋小秋给迷惑了？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听见蒋庭源这么说，柳疏影脸上的血色也渐渐退去。
老夫人于是接着说，“蒋家的血脉乱不得，小秋才是正正经经的蒋家四姑娘，玲珑丫头若是想回去，便让人送她回去……”
蒋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蒋玲珑就喊了出来，“不！”
她声音有种破碎的尖利，让她往日柔顺脆弱的表象仿佛破了个口子一样。
蒋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若是她不愿意，想留在蒋家也成，只是从今往后，她便不是蒋家四姑娘，而是……”
老夫人皱了皱眉，她显然还没想好，要给蒋玲珑一个什么身份。
不过有人已经想好了。
“娘，我愿意认她做义女，求娘成全。”
柳疏影看着蒋玲珑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立刻恳求着希望老夫人能答应。
一时间，各种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柳疏影的身上。
便是再不舍得蒋玲珑，这事儿都可以私底下来跟老夫人商量，却非要当着亲生女儿的面上如此，柳疏影莫不是故意的？
连蒋老夫人脸上都带了些怒气，自己这个儿媳从前还能说她是生性单纯，如今看简直是缺心眼儿！
她也不想想蒋玲珑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可有表现过半点对亲生爹娘的想念？方才更是失态地激烈表示不愿意回去，若真是个孝顺的，又怎会凉薄如此？
也亏得柳疏影还觉得她是个宝，为此不惜伤到另一个真正的宝贝。
蒋老夫人心里有气，自然不会如她所愿地答应，“这事儿，你我都做不得主，玲珑丫头也不是什么遗孤，也是有爹娘亲人的，咱们擅自这么认下，你觉得合适吗？”
柳疏影也是着急了，可老夫人说的也挑不出错儿来，只是难道就任由玲珑无名无分地在蒋家？那像什么样子？
她忽然抬头，看到蒋小秋无波无澜的面容，娴静沉着，仿佛置身事外，柳疏影心里无端地冒出了一团火。
她怎能如此平静？蒋家都因为她搅动不安，她怎么还能一点儿都不受影响？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直到最后，蒋玲珑的身份也没个说法，不清不楚地就算了，她回去自己的屋里，抱着软枕痛哭了一场，声音哭得凄惨柔弱，惹得柳疏影也在屋里垂泪。
“老爷，你怎能不帮帮玲珑？眼看着她受这样的委屈？”
蒋庭源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委屈？身为外人在蒋家享受了十多年，锦衣玉食地养大，如今也没有就要把她送走，你觉得她委屈？”
“难道不是吗？玲珑那么乖巧懂事，如今在蒋家连个身份都没有，还不委屈吗？”
蒋庭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那你可想过小秋？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跟她说过话，可问过她这些年好不好？”
柳疏影顿了一下，“那、那怎么能一样？玲珑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再说，小秋如今不是好好的？”
她觉得怎么能这么比？她同玲珑的情意，怎么能是蒋小秋比得上的？并且那个蒋小秋还不是也没来跟自己请过安？
蒋庭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出了屋子。
他宁愿小秋一辈子不出现，自己也永远不会去打扰她，可她既然回来了，对他而言，实在是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蒋玲珑跟蒋小秋如何能相提并论？说到底，蒋玲珑这些年的好日子，也不过是他施舍给她的而已！
……

第212章礼尚往来

蒋玲馨邀请小秋一同出府赴宴，她虽然应下了，却还是回去征求了老夫人的意见。
“黄家？”
蒋老夫人略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换了小秋刚拿过来的金丝红枣羹，小勺子慢慢地舀着。
“去去倒是也无妨，蒋家行商，黄家却是有人走了仕途，家里的规矩自会更重一些，不过与她们结交也有好处，能听到一些平日里听不到的消息。”
蒋老夫人忽然笑了起来，“你可敢去？”
蒋小秋反应平平，脸上笑意浅淡，“老夫人觉得可去，我便去，那黄家又不会吃人。”
“哈哈哈，是啊，又不会吃人。”
蒋老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笑出了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很喜欢你身上这股胆识，很不错。”
蒋小秋礼尚往来，“祖母眼光真好。”
蒋老夫人：“……”
这是夸她还是夸她自己呢？
……
蒋老夫人说了让她放心去，就真的没有再过问这件事，等到了那日，小秋让翡翠给她挑了衣衫配饰，又让如意跟着去了选了贺礼，人家生辰，总是不好空着手去的。
蒋玲馨和蒋玲月一早就过来了，看到了小秋，两人眼里都闪过一抹艳羡。
蒋家虽然是大户人家，每一季都会裁制新衣，也都是仓州最新的款式，可小秋身上穿的衣衫却就是要比她们的别致一些。
“小秋妹妹今儿可真好看。”
蒋玲馨绕着小秋看了一圈，心里啧啧了几声，自己从前是脑子抽了，相信蒋玲珑说的那些鬼话。
“走吧，玲珑在外面等我们了。”
“玲雯姐姐不去吗？”
“她啊？身子不舒服，回回这种时候都不舒服，咱们都习惯了。”
三人去了见了蒋玲珑，蒋小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想打什么主意。
蒋玲珑今日实在是……说是素雅、素净都形容得不彻底，应是惨然才对。
月白色的裙衫，米白色的纱衣，只领口一点儿暗纹点缀，头发松松挽着，发饰居然是素银的，上面有一点白色的米珠装饰。
蒋玲珑脂粉轻施，却没擦口脂，更显得脸色苍白，远远看去，如风中飘荡的芦苇，柔弱纤细。
都不用蒋小秋说什么，蒋玲馨眉头一皱，“玲珑，咱们去黄家是去贺生辰，你穿成这样是何意？”
蒋玲珑低头垂眸，“我如今也不是蒋家正正经经的姑娘了，哪里有资格跟姐姐们媲美？能有这样的装扮，玲珑已经很满足了。”
蒋玲馨简直想发笑，真够可以的，说的好像他们蒋家苛待了她似的。
这个蒋玲珑惯会装可怜扮柔弱，在家里跟蒋小秋怎么着她都不管，可这出了家门，她们任何人的不妥，都会被放大成蒋家姑娘共同的不妥。
蒋玲馨可是正在相看婆家的，今儿去赴宴，黄家也必然会有别的贵客，若是让她们对蒋家生出了不好的印象……
蒋玲馨顿时恼火起来，摆出了蒋家大姐的架势，“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就不用去了，左右也不是蒋家的姑娘。”
她可是不怕蒋玲珑的，老夫人喜欢的是蒋小秋，蒋玲珑算什么？也就只有三婶当成个宝一样。
蒋玲珑的脸色一白，倒是比刚刚更像热孝中一样，她不敢相信地瞪着蒋玲馨，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蒋玲馨哪里管她，直接带着蒋玲月和蒋小秋转身出门，虽然这样少了不少热闹可看，可热闹哪有自己的名声和亲事重要？
看着蒋玲馨当真不带自己出门，蒋玲珑简直要气疯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气息粗重，阴沉着脸沉默好一会儿，“我娘呢？”
……
马车上，蒋小秋一点儿不奇怪蒋玲馨的做法。
此一时彼一时，人都习惯欺软怕硬，趋炎附势，这是生而为人的劣根性。
若是放在前世，蒋玲馨只会讨好蒋玲珑，在外人面前也只会流露出对玲珑的疼惜之情。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蒋玲珑在蒋玲馨的心里，已经是一颗弃子，根本派不上用场，因此也就不需要费心经营。
“小秋妹妹……不对，如今该称你为四妹妹，你放心，黄家妹妹很好相处，这种宴请多去几次你就习惯了，没什么可怕的。”
蒋玲馨还记着李美静的嘱咐，让她一定多照顾蒋小秋。
“多谢大姐姐。”
蒋小秋笑着道谢，也不好嘚瑟其实她并没有在怕，就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整日待在蒋家不能外出，着实有些无聊。
蒋玲月见状，便坐过去，细声细气地跟她说了一些黄家的规矩，和黄家人的情况。
与此同时，蒋玲珑已经见到了柳疏影。
蒋家的事务，蒋老夫人懒得经手，都分给了三个儿媳，柳疏影此刻便在处理事务。
见到蒋玲珑失魂落魄地进来，柳疏影挥手让管事嬷嬷停一下，“玲珑？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去黄家赴宴的？”
蒋玲珑仿若才刚回神，眼睛看到了柳疏影，又是想要过来，走了两步却又停住，眉头微微蹙起，两颗泪珠立刻掉落下来。
她像是不想让柳疏影看见，赶紧低下头，转身想要快步走出去。
可柳疏影已经看见了，且蒋玲珑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让她心里十分不好受。
“玲珑，你过来，到底是怎么了？”
蒋玲珑停住了脚步，却始终背对着她，柳疏影只好自己走过去，一碰到蒋玲珑的肩膀，就看到她的肩膀迅速颤抖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
柳疏影掰过蒋玲珑的身子，看到她无声地痛哭，秀气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娘……”
蒋玲珑低声地呜咽着，拼命地去擦脸上的眼泪，“不是小秋姐姐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还妄想着跟着去黄家，是我不好……”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泣不成声，一双眼睛泛着红色，嘴里却不断地让柳疏影不要怪蒋小秋。
“是她不让你去黄家？”
“不是的，娘，真的不是的……”
然而蒋玲珑越解释，柳疏影心里的怒气就越是高涨。
“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第213章书香门第

柳疏影眯起了眼睛，觉得蒋小秋当真是仗着老夫人的喜欢，就整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回来蒋家这么多日子，也没说到她跟前来请安说话，见着了她连个目光都不移过来，有这样为人子女的吗？
如今自己要将玲珑留在身边，她倒好，竟然这么欺负玲珑，她怎么做得出来的！
柳疏影心里顿生怨气，沉着声音，“去把脸擦干净了，她不让你去，我带你去。”
蒋玲珑心里大喜，然而脸上却是一片惶恐，“不，娘，小秋姐姐会不高兴的，我可以不去的，真的，我没关系……”
“她会不高兴？她可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不高兴！”
柳疏影心意已决，这么为人着想的玲珑，心肠就是太善良了，她若是不护着，往后还不知道蒋小秋会怎么欺负她呢！
……
黄家门口，蒋家三姐妹从车上下来，门口早有人候着了。
“蒋姑娘里面请，我家姑娘早等着了。”
蒋家的丫头将她们往里面引，绕过了几个园子，来到一个竹园，里面已经有轻轻的说话声传来。
蒋小秋跟着后面进了园子，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蒋家姐姐，方才我还在惦记你呢，怎的来的这样晚？”
“四妹妹，那便是今儿的主角儿，黄灵素。”
蒋玲月在小秋耳边轻声地给她介绍，小秋回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位黄姑娘果然跟蒋玲月说的一样，光长相就很书香门第。
小秋一开始听蒋玲月这么形容的时候，心里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啥叫长得书香门第？然而这会儿亲眼见着，才知道蒋玲月的形容十分地恰当。
黄灵素身上穿的很是素雅，笑容极为克制却平和，眉眼淡然，气质婉约，她走着，笑着，说着，都有种沉淀下来的沉静和温柔的感觉。
黄灵素也一眼就看到了蒋小秋，想不看到她，也是很难的，蒋小秋的打扮也并不华丽招摇，却在三人中最是显眼。
“蒋家姐姐，这一位是？”
蒋玲馨扬起笑容介绍，“这位是我家四妹妹，蒋小秋。”
黄灵素眼里浮现出了疑惑，“蒋家的四姑娘，不是玲珑妹妹？”
“这个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去给长辈们见礼吧。”
蒋玲馨可是想要在长辈们面前露露脸，如此才会有机会让人看中。
黄灵素压下了心里的疑虑，带着她们去见了长辈。
只是当长辈们问起蒋小秋的身份时，蒋玲馨就不得不回答了，然后她发现，这事儿吧，还挺麻烦的。
原本只想着带着小秋出来，蒋玲珑也在的话，怕是会有好戏看，不过这会儿蒋玲珑也不在，自己是长姐，解释的责任就变成了她的，蒋小秋只需要沉默微笑就好。
但这事儿又不能说得太过详细，毕竟算是蒋家的家事，还是算不上可以炫耀的家事。
蒋玲馨只能尽量简单地解释一下，却足以让蒋小秋成为众人的焦点。
各家长辈们听说了之后虽然好奇，却还知道克制，等出了屋子之后，小辈们可就无所顾忌了。
“竟然是弄错了？听着跟说笑似的，那确实这次没错了？”
“是被换到哪一家去了？瞧着模样倒是并没有受什么苦。”
“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与爹娘骨肉分离，好在是找回来了。”
“咦？那蒋玲珑呢？莫非是送回去了？怪不得今儿没瞧见她。”
大家议论纷纷，只不过声音也并不算大，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蒋小秋。
“你是不是把玲珑姐姐给赶走了？为何她今日没来？你也太霸道了吧。”
蒋小秋对于这人的出现莫名其妙，没有立刻说话，只沉着眼睛看她。
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浑身穿得鲜嫩，脸上有着任性的骄纵。
“灵犀，不得无礼。”
黄灵素立刻走过来，抱歉地朝着蒋小秋笑笑，“这是我妹妹，年岁尚小，从前……与玲珑妹妹关系有些亲近。”
“二姐，她一回来就把玲珑姐姐给赶走了，可见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你干嘛要对她这么好？”
蒋小秋缓缓弯起来了嘴角，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
她看着黄灵犀，面带微笑地淡淡开口，“灵犀姑娘这么说就错了，可不是我赶她走，你玲珑姐姐那么善良，这么些年都不曾见过自己亲生的爹娘，难道她忍心为了蒋家的富贵抛弃他们吗？”
“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可是给了她一条命的人，你觉得若是你的玲珑姐姐，会怎么做？对他们不闻不问地继续留在蒋家？还是怀抱感恩愧疚地回到他们身边？”
蒋小秋笑眯眯地给她挖坑，果然黄灵犀想也不想地往里跳，“玲珑姐姐那么好，当然不会贪恋富贵不闻不问！”
“灵犀姑娘当真是很了解玲珑呢，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黄灵犀方才的气势烟消云散，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可又无法反驳，一张小脸都垮了下来。
她还挺喜欢蒋玲珑的，每次跟她说话，她都最能逗自己高兴，虽然姐姐说，让自己不要跟蒋玲珑太亲近……
黄灵素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蒋小秋，自己这个妹妹她有时候都头疼，蒋小秋竟然三言两语地就给对付了，让她刮目相看。
“还请小秋姑娘莫要介意，灵犀小孩子心性，并非刻意让姑娘为难。”
“黄姑娘多虑了，我也有个妹妹，瞧着与灵犀姑娘一般年岁，因此我不会介意的。”
黄灵犀跟蒋小冬比起来，真不算难缠，就刚刚那话，到了蒋小冬那里，兴许还能翻出新的花样来。
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她们收到了没有，小秋当真很想她们。
黄灵犀刚刚质问蒋小秋的时候，旁边的人也都竖着耳朵听，蒋玲馨听见小秋的话，心里还忍不住奇怪，她干嘛要给蒋玲珑脸上贴金？
又是什么善良，又是什么感恩的？
不过很快，当柳疏影带着蒋玲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蒋玲馨才发觉，小秋这个坑，挖得够大！

第214章效果出众

人都快到齐的时候，气氛便更加热闹了。
长辈们在里面说话，小辈们就在外面，三五成群地聊天。
有黄灵素和蒋玲馨刻意照顾，蒋小秋也很快融入了其中，且她身上神秘和淡然的特质，说实话还挺吸引人。
姑娘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能聊到男子身上去，这是永恒不衰的模式。
“我听我兄长说，咱们国朝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呢，如今在朝中十分抢手，真真可谓年轻有为的俊杰。”
“果真？赶紧说说说说。”
蒋小秋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耐不住蒋玲馨兴致勃勃，她就只好拿了果子，陪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
“这位公子姓苏，名如卿，不知道哪里人士，神秘得不得了，然而才华横溢，面容俊朗，已是一跃成了朝中红人，许多人都想笼络。”
蒋小秋耳朵一动，眼睛眨了眨，她想，她知道是谁了。
苏如卿，就如同之前偶遇的宋修文一样，前世蒋小秋如雷贯耳。
这便是往后的铁血首辅，以傲人的姿态横空出世，惊才绝艳，智勇双全。
当初那人花费了多大的心思想要笼络苏如卿，然而对手如云，却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苏如卿主动相助，最终助他成就大业。
蒋小秋的神志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听见那些姑娘们发出一阵阵细细的抽气声，然后小声地问，“然后呢？”
“我也听闻过此人，我还听闻，有姑娘主动跟这位苏公子示好呢。”
“真的吗真的吗？”
蒋小秋撇撇嘴，咬了一口果子，人苏首辅可一点儿不在意儿女情长，前世给他送了多少美女也没见他收过，那人还跟自己抱怨过，说这铁血首辅是不是哪里不行？
蒋小秋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苏如卿，对他却还算是有些了解的。
“姑娘，夫人说时辰到了，该开宴了。”
黄家的丫头过来传话，黄灵素正了正色，刚要说话，眼睛忽然瞥到了某一处，怔忪了一下。
很快，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一时间窃窃私语声络绎不绝，落在蒋小秋身上的目光陡然一下增多，带着意义不明的味道。
柳疏影带着蒋玲珑出现了。
蒋玲珑出现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柳疏影亲自带着她出现，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蒋玲珑站在柳疏影身侧，脸上有着明显的忐忑和不安，配着她一身素净到令人发指的打扮，如同小白花一样惹人怜惜。
然而她的心里，却在得意地狂喜。
自己由娘亲自带着赴宴，谁都该能看得出来，娘更在意哪一个吧？
说不定还能让别人察觉到，自己是被欺负排挤了，娘在为她撑腰，蒋小秋的恶劣行径，怕是会被不耻！
蒋小秋看到她们的时候，正在用丝帕轻轻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如今想想，蒋玲珑的行事手法也并不难猜，她能仰仗的就那些，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若放在之前，或许还真会有人按着蒋玲珑想的，觉得蒋小秋心机深沉，一回来就容不下她。
可在小秋说了那样一番话，把蒋玲珑捧到了天上，说她不贪图富贵，单纯善良懂得感恩，这会儿她又一脸憋屈地出现，就不禁会令人遐想。
蒋小秋都回来了，她怎么还留在蒋家呢？她的爹娘呢？不要了吗？
蒋玲珑慢慢地走过来，走到了黄灵素的面前，又特别明显地看了一眼蒋小秋，像是担心她生气一样，才声音低低地开口。
“灵素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无论如何都想来送上贺礼，哪怕，哪怕……”
她又看了一眼蒋小秋，“我不会待很久的，真的。”
蒋小秋就站在旁边，闻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枉费我辛苦替你圆说。”
蒋玲珑一愣，她在说什么？
然而蒋小秋只是摇摇头，特别无奈地走到一旁，一点没有因为蒋玲珑的出现而觉得愤怒，只有感叹。
蒋玲珑蒙了，所以她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周围的人看她，也目光闪闪烁烁？
她们不该替自己打抱不平吗？蒋小秋可是不让自己出来呢！
“玲珑姐姐，你没有回去你亲生爹娘那里呀？”
黄灵犀小姑娘又蹦跶过来了，仰着脸满是疑惑，“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没有蒋家有钱吗？”
蒋小秋听到这话，简直想给无所畏惧的小姑娘一个拥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蒋玲珑的脸色顿时跟开了染坊一样，“当、当然不是？灵犀妹妹怎么会这么问？”
她如同锋芒在背，后脖子上一阵阵冒汗。
“那是为什么呢？玲珑姐姐难道忍心对他们不闻不问？”
黄灵犀下意识地照搬蒋小秋的问话，她觉得如此善良的玲珑姐姐怎么也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有别的原因。
蒋玲馨头一次对蒋小秋生出了佩服的情绪来，若不是她之前跟黄灵犀这么说，这小姑娘怎么也问不出这话。
她扭头看了蒋小秋一眼，难道她一开始，就知道蒋小秋会出现？
“我，我是因为，爹娘养了我这么些年，我也是要报答的，所以……所以……”
“那你亲生爹娘就不管了吗？”
蒋玲珑恨不得将这个死丫头给掐死！
还有完没完？平日自己那么讨好她，她却在这种时候让自己难堪！
蒋玲珑流露了一瞬的狰狞，让黄灵素捕捉到，她暗暗皱了皱眉，“灵犀，算了，人各有志，你也别难为玲珑姑娘。”
她的一句“人各有志”，根本没有替蒋玲珑解围，蒋玲珑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其他人看她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到底哪里出了错？
屋里，柳疏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知她是带着蒋玲珑过来的，虽没人好意思直接问，却也私下窃窃私语，暗暗猜测蒋家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大宅后院，日子单调繁琐，能有个新鲜的事儿发生，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黄灵素的这个生辰，过得甚是微妙。

第215章对峙

蒋家的人来的时候，是分成了两拨，回去的时候，总不好仍旧如此，是会被人笑话的。
宴后，蒋小秋依然跟蒋玲馨和蒋玲月一辆车，柳疏影带着蒋玲珑，马车离开，留下多少探究好奇的目光。
“这蒋家三夫人可真有趣，亲女儿找回来了，又瞧着样样不差，她怎么好像一点儿不高兴？”
“谁知道呢，你们瞧见蒋玲珑今日穿成了什么样？我看着黄家夫人脸色都难看了不少。”
“倒是那蒋小秋，举止得当，从容大方，问她话都坦然地说了，我要是蒋家三夫人，我自然是选亲闺女。”
“好了好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过蒋家姑娘都要开始相看说亲了吧？这蒋三夫人亲疏不分，怕是多少会有些影响，她可还有儿子呢，谁家姑娘嫁过去，应是都会好好想想的。”
这些话，蒋家离开的人是不会听到了，可并不影响蒋玲馨要气炸了。
“蒋玲珑是故意的吧！穿成那样为什么还要出现？都有人私底下来问我，说她在蒋家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不懂规矩？我都被人笑话了！”
一些适龄的姑娘，都是会被叫到长辈面前说话的，蒋玲馨自觉表现还不错，可蒋玲珑一出现，她就像变成了笑话一样，别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她不好当着小秋的面说柳疏影，只能将怒意都发泄到蒋玲珑的头上。
“大姐姐，此事我也有错，当日若是我不应下赴宴，玲珑应是也不会做得如此过火。”
蒋小秋语气微微自责，蒋玲馨脾气暴躁，“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邀请的你，你也该出去多走动走动，就是那个蒋玲珑……”
蒋玲馨咬牙切齿，这笔账，她是一定要算的！
……
蒋玲馨是个憋不住的人，一回了府，就冲到她娘那里告状。
“三婶是疯了吗？带着穿成那样的蒋玲珑过去，她是非要看着我往后嫁不出去，她才高兴吗？”
蒋玲馨的性子，正是传了李美静，她听女儿这么说，哪里还能忍得住？找了个由头就去了世安院，委委屈屈地就将事情给说了。
世安院里，蒋老夫人低垂着眼帘，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动着茶碗的碗盖，一下一下地撇着上面的茶叶。
“娘，媳妇也为人母，三弟妹心疼玲珑我也理解，可再怎么，也不能这么鲁莽吧？她这样带着玲珑出现，让人怎么想小秋丫头？明摆着让人觉得，在她心里小秋不如玲珑？”
“咔嚓。”
蒋老夫人手里的碗盖，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秦美华一个激灵，赶忙收住了话头不敢再多说。
“丫头们，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那便都叫来吧，总要多听听她们是怎么说的。”
蒋老夫人语气缓慢，李美静却从中听出了一点让她畏惧的怒气来。
她明白了，老夫人此刻心情十分不好，希望这不好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一会儿，世安院里人都来齐。
蒋玲馨仍旧满脸的不舒坦，一眼都没有往柳疏影那里过去。
蒋小秋也仍旧站在老夫人的身边，面色平静。
“咱们蒋家，向来开诚布公，如此方才能和顺安平，长长久久，今儿在黄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今你们就好好说说吧。”
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完，柳疏影的头一个反应，就是抬眼往蒋小秋那儿瞪了一眼，觉得定是她跟老夫人说了什么！
这一眼，蒋小秋看到了，老夫人同样也看到了。
蒋小秋并没有什么感觉，怀疑就怀疑吧，她又不少块肉，况且她也确实下了套等着的。
可老夫人就不一样了，脸色顿时又阴暗了两分，提高了声音，“老三媳妇，你先说。”
柳疏影没想到老夫人会先点了她，可她也是不怕的。
“娘，这事儿便是您不问，我也是要来跟您说的。”
柳疏影心里积压着的对蒋小秋的怨气，这会儿却是压抑不住，声音里也带着些许怒意。
“我知道蒋小秋得了娘的喜欢，可是她回来蒋家这么些日子了，从不曾来给我请安，这也就罢了，娘喜欢就好，只是玲珑在我身边孝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玲珑都说了，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会跟小秋抢，她如今连蒋家姑娘的身份都没了，小秋却连一个生辰的宴请都不让她去。”
“娘，媳妇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蒋小秋有蒋家的身份，有您护着疼着，玲珑就只有我了……”
柳疏影并不觉得她哪里做错了，再怎么说，她也是蒋小秋的娘，她欺负玲珑，那不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一旁蒋玲馨急了，正要开口，却听到蒋小秋略带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玲珑妹妹说，是我不让她去黄家妹妹的宴请吗？”
蒋小秋脸上并无恼意，眼睛看着楚楚可怜的蒋玲珑。
“此事我也说了……”
柳疏影不耐烦蒋小秋这副故作疑惑的模样，不是她还能是谁？
结果蒋小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玲珑妹妹，你是怎么说的？是我不让你去的吗？”
柳疏影因为话被打断，心头的怒气更甚，“蒋小秋，你这是想要当着我的面威胁她吗？你这样问，玲珑哪里敢说什么？”
蒋小秋皱了皱眉，“祖母说了呀，蒋家推崇开诚布公，是什么就说什么，莫非当着祖母的面，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吗？”
柳疏影暗恼，却听见老夫人也赞同，“不错，是什么便说什么，玲珑，你怎么说？”
“我……”
蒋玲珑白着脸，眼神无助地看向柳疏影，心里却急了。
她之前可没想到这事儿会弄到老夫人这里来！
自己在蒋家这么些年，蒋老夫人一直仿佛超然物外，对家中的琐事并不关心，除了晨昏定省，其余连见一面都难。
可如今是什么情况？老夫人要亲自弄清楚这件事？就因为跟蒋小秋有关？
“我……”
蒋玲珑支支吾吾半天，这让她怎么说！
当时想让柳疏影误会的时候，她可没想过会当着老夫人的面对峙！

第216章信收到了

“怎么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吗？”
蒋小秋可不喜欢怂，人都污蔑到她头上了，她是个泥人也是有三分脾气的，更何况她才不是泥人呢。
蒋玲珑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使出她管用的手段，眼里蒙了一层泪雾，楚楚动人地看着柳疏影。
“算了，三婶，既然玲珑不敢说，那还是我来说吧。”
蒋玲馨都要被憋死了，看到蒋玲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就一肚子的火。
“三婶怕是弄错了，可不是小秋不让她去，是我不让的。”
蒋玲馨一句话，就让柳疏影瞪大了眼睛。
“三婶尽可以问问，那会儿咱们身边的人也不少，是不是如此，三婶一问便知。”
“可……玲馨，你是为何……”
蒋玲馨气得笑了起来，“这个三婶还是要问问蒋玲珑，今日去黄家，是黄家妹妹的生辰，蒋玲珑穿的一身素白，跟奔丧似的，三婶觉得，我做得不妥？”
蒋玲珑急忙想要解释，可蒋玲馨不是蒋小秋，她压根儿没有个蒋玲珑解释的机会。
“她还说什么，她能有这些穿已经很不错了，三婶，你平日待蒋玲珑不薄吧？她穿成那样还一脸惶恐，不知道的，以为三婶苛待了她呢。”
“不是的，大姐姐，你怎能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蒋玲珑泪水涟涟，蒋玲馨却不吃她这套。
“今日这样的场合，仓州不少有名望的人家都过来了，我也是为了顾及咱们蒋家的名声，免得让别人误会，三婶却带着蒋玲珑仍旧穿成那样出现。”
“三婶只想着蒋玲珑受了委屈，可有为蒋家其他姑娘也多想一想？可有为小秋的处境也想一想？可有为蒋家的名声也想一想？”
蒋玲馨实在气到想大吼，语气实在谈不上多恭敬，她说完之后，李美静才象征性地责备了她两句，只是表情却没有半点不认同。
柳疏影张了张嘴，转身看向蒋玲珑，她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衣裙。
之前她并没有太在意，只隐隐觉得是有些素了，可也算是合玲珑的喜好。
不过现在看来，去贺人的生辰，却当真是不合适的。
蒋玲珑脸都要绿了，眼泪涓涓，“娘，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不想越了姐姐们去，毕竟我的身份……”
柳疏影被她哭得心里发软，“玲馨，玲珑她只是心里难过……”
“心里难过，为什么要让三婶以为是小秋不让她去呢？心里难过，为什么又一定要去黄家？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蒋玲馨在李美静和蒋玲月的安抚下，已经没有方才那样不管不顾了。
“祖母，事情就是这样。”
柳疏影怔怔地发愣，只觉得为什么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您说，我为何不去跟您请安。”
蒋小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柳疏影慢慢地抬起头，看到蒋小秋那张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令人动容的伤感。
“那是因为，我并不想让您为难，您还并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我，接受我，我虽然不曾养在您的身边，可我也不希望，我的出现，给您造成困扰。”
蒋小秋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嘴角隐忍无奈的弧度，“哪怕我很想接近您，我也只能忍着，就算您只喜欢玲珑妹妹，我也不会怨您的。”
蒋小秋的话，让柳疏影僵直了个彻底，她整个人都蒙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蒋小秋浑身都撒发着淡淡的哀伤。
有一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或许很难懂。
就是原本以为对自己不屑一顾，多一眼都不想看的人，忽然挖心掏肺地说，之前的冷漠，只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
这种震撼又冲击的感觉，让柳疏影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蒋小秋垂着脸，装可怜博同情，不止有蒋玲珑一个人才会的。
她故意对柳疏影疏离，却无形中让自己在她的印象里加深，如今的柳疏影，心里或许已经对自己有了些许的内疚也不一定。
若是循规蹈矩，想要得到柳疏影的喜爱，蒋小秋必然不是蒋玲珑的对手，她对柳疏影太熟悉了，自己一点儿优势都不占。
那蒋小秋能做的，便是另辟蹊径。
蒋小秋的余光看到蒋玲珑的眼里浮现出来的惊恐，心底慢慢地笑起来。
等蒋玲珑所能依仗的东西，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抢走，不知道她的脸上，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
这件事儿，蒋老夫人最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柳疏影的做法确实很不妥，老夫人将她手里的差事又分了一些出来，说是让她能专心将事情处理妥善。
柳疏影瞧着压根儿没在乎这件事，她离开世安院的时候，人都还是恍惚的，临走前又看了好几眼蒋小秋。
蒋玲珑之后也安分多了，似是在柳疏影那里狠哭了一场，求得了她的原谅，只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教训，并不常出现在小秋的面前。
蒋小秋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平静了不少，每日除了陪老夫人礼佛说话，闲暇的时间，便又都放到了针线活上。
她想着，不知道自己绣出几样绣品的时候，才能见到盛嘉言呢？
离开同家镇的时候，盛嘉言已是说快回去了，这会儿，他到没到家呢？知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有没有见到自己给他留的信呢？
……
同家镇。
傅司年推门进屋，看到盛嘉言正低着头，出神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又在看信？”
听见声音，盛嘉言抬起头，却并没有将信放下，“来了？”
“嗯，来了。”
盛嘉言回来同家镇有一阵子了，果然没能赶上蒋小秋离开。
瑶娘见到的他的时候，眼泪都要下来了，带着怨气在他身上狠狠拍打了几下，“怎么不早些回来，就差那么一点儿！”
盛嘉言知道她在说什么，却也只能苦笑，他又何尝不想将那一点儿给赶回来？
瑶娘虽然不甘愿，却还是立刻将蒋小秋留给他的书信给了他，盛嘉言看到的那一瞬间，几乎想要什么都不去想，直接去仓州将人给抢回来！

第217章六月飞雪

蒋小秋的书信，远没有盛嘉言写给她的那样火热缠绵，她的性子跟她的字迹很像，淡然中透着坚韧的锐气，让人看了那些字，仿佛能看到她的人一样。
不过盛嘉言仍旧是满足的，这个姑娘能在信里表示对他的相信，希望自己能给她一点时间，她想将这件事情了结。
里面甚至还写了她对自己的思念，和可能没办法见到他，心里的遗憾……
盛嘉言每每看此信，身子就仿佛泡在温水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软软的。
每一次他想要干脆放弃，直接将人抢了找个避世的地方藏起来时，他都会再看一看这封信。
就差一点了，他就能将她完全护住，哪怕她真正的身世被人知晓，他也能挡在她的面前。
这封信便成了盛嘉言一剂镇定心神的良药，连穆飞尘都说比他配制的秘方都管用。
傅司年也不催促，等盛嘉言看完，小心地将信折好，放到锦盒里，又用锁锁好在柜子里之后，他才将手里的帖子递过来。
“这些人你都需要见一见，我们手里的人脉已经足够，但这些……地位都不俗，若是能够拉拢，是再好不过。”
盛嘉言接过帖子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这些人，原本都是宋修文手里的，你可知晓？”
傅司年点点头，“我知道，只不过我觉得虽然先前道不同，然而如今既然他们肯给咱们这个机会，何乐而不为？”
傅司年咬了咬牙，“到时候你最好能把宋修文的人脉都抢过来，看他还能如何得意。”
盛嘉言眼里滑过淡淡的异样，看到傅司年如此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宋修文踩在脚底下的气势，他心里竟然感到隐隐的同情。
就在几日之前，宋修文来找过他。
那个人跟他记忆中的并未有太多的改变，只是面容青涩一些，眼里没有那么重的戾气。
宋修文弯着眼睛，笑眯眯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开口就问，“听说你成亲了？”
盛嘉言还以为他会问什么，不动声色地回答，“是又如何？”
“那真是恭喜恭喜。”
宋修文眼睛眯得更加细，“我见过令夫人，实在秀外慧中，端庄优雅，如卿兄好福气。”
盛嘉言没说话，沉默着看着他，他从没有想到会有一日，能从宋修文的口中听到称兄道弟的称呼！
若是放在从前，他兴许会觉得荒谬地笑出来，然而宋修文眼里并非是嘲弄的神色，货真价实的笑意。
“我此次过来，也是怕如卿兄不信我的诚意，先前对你有些误会，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宋修文算是诚恳地拱了拱手，这已经足够让盛嘉言吃惊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对我是有敌意的，我能感受得到。”
盛嘉言将一直以来，他也捉摸不透的问题问出来，“我与宋公子素来接触不多，不知为何宋公子对我似是多有不满？”
前世宋修文更是咄咄相逼，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事情，宋修文就能不问理由地针锋相对，弄得盛嘉言以为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对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宋修文呵呵地笑起来，“都说了是误会，误会，我这不是特意来跟如卿兄赔罪了吗？如卿兄都成家了，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是吗？”
盛嘉言浅笑，手里摆弄着一只小小的白虎镇纸，“我这人胆子小，有些事情不弄清楚，心里总是不大安心，宋公子突然过来说是误会，又不说是什么误会……我真的很难相信。”
他心里确实是不信的。
你想一个跟他不死不休纠缠了快半辈子的宿敌，突然笑眯眯地过来投诚，谁信谁是傻子。
“宋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算计我也不问，想来问了你也不会多说，公子请便吧。”
盛嘉言无意跟他多说，结果没想到，宋修文说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的秘密。
“我对如卿兄的敌意确实是误会，我也才知道你成亲了，先前是我想左了，不过如卿兄往后会看到我的诚意。”
宋修文见他不欢迎自己，起身打算离开。
“你等等，我成亲，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盛嘉言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却见到宋修文转头，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自问才学胆识不输如卿兄，为何司年却只对你尽心尽力？我心里并不服气。”
所以呢？
为何又出现了一个傅司年？
盛嘉言冷静下来，他不服气司年跟着自己，然后自己一成亲，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盛嘉言忽然眼眶微微睁大，里面浮现出一抹罕见的震惊。
“你对司年……”
宋修文弯起嘴角，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嘴唇上，阻止他往下说，“如卿兄只要知道，我对你确实没了敌意，如此便够了。”
宋修文说完，潇洒地离开，盛嘉言在屋里独自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青竹都恨不得进去看看，他家少爷是不是还活着。
很久之后，屋子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捶打声，青竹的心放下来了，少爷没事儿。
盛嘉言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都觉得根本不够宣泄他心里的委屈！
合着前世宋修文是以为他跟傅司年有什么，所以才红了眼卯足了劲跟他作对？他还自省半天自己是不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冤不冤！
冤得都能六月飞雪了！
盛嘉言满腹郁闷，最后把自己都气笑了，那会儿自己不近女色，整日跟傅司年他们共同进出，如今想想，似乎……确实挺让人误会的。
可这个他十分在意的宿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化解了，盛嘉言做了满脑子的对策无处安放，心里实在是憋屈。
思绪转回来，盛嘉言看着恨不得将宋修文的人都挖过来才好的傅司年，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成，就按你说的做。”
盛嘉言将帖子放到一边，忽然脸上满是关心，“司年，如今你的年岁，师父可有想过给你说亲？”
傅司年一脸正直，“我已是跟师父说了，先立业后成家，师父应下了的。”
盛嘉言于是笑得欣慰，“如此也好。”
也该让宋修文知道，就算没了自己，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第218章送东西来

盛嘉言在同家镇，日以继夜地争取时间。
傅司年和顾怀瑾轮番劝他，“嫂子那里有阿星的人守着，必不会有事，你若是把身体熬坏了，嫂子见了会心疼的。”
盛嘉言却只笑了笑，“无妨，我有分寸。”
他只是不安心，因着从朝中传来消息，那个人就要从京城到仓州了。
虽然这一次他已经将小秋娶了回来，却不得不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阿星将信送去了？”
“放心，应是该送到嫂子手里了。”
盛嘉言点点头，就快了，他的人脉网就快搭建完成，到那时，自然会有人来请他入京，不过在此之前……
“盛家的人也该找来了，青竹，回去给我娘传个信，若是见着了盛家的人，便按着原先商量好的，就说，便是为了小秋，也断不可妥协。”
“是，少爷放心。”
……
蒋小秋在蒋家着实安逸了一阵子。
也不知道蒋玲珑是不是刺激受大了，这阵子闭门不出，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蒋小秋也乐得轻松，却渐渐的开始觉得没意思。
当初来蒋家，是不想让蒋玲珑得逞，蒋家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心结。
然而来这里有一段日子了，蒋小秋心里的思念和惦记，慢慢地从心底滋生蔓延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明显。
左右蒋玲珑如今也对她产生不了威胁，蒋小秋开始纠结着，要不要去祖母那儿提一提回去呢？
虽然还不曾让蒋玲珑感受到她所遭受的痛苦，可是蒋玲珑如今根本一点儿不重要啊，她为何还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蒋小秋赶紧低头，想着将手里的东西认认真真地绣好，然后拿去讨好祖母的时候，顺便提一提她想回去的事儿。
给盛嘉言的信里，她写的可是让他等自己的，万一他就真的乖乖等着，不来接自己呢？
蒋小秋就是在这种时候，收到了盛嘉言让人送来的信。
蒋小秋原本也想过会收到盛嘉言的信，毕竟每月一封，三年都不曾断过。
不过盛嘉言的信送来的时候，跟蒋小秋想象中，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
收到信的那一日，蒋小秋正跟蒋玲馨和蒋玲月喝茶赏荷，这次是真赏荷。
如意忽然过来说，府外有人给她送了东西。
蒋小秋立刻就反应过来，心想会不会是盛嘉言给她送信了。
“小秋妹妹，莫非是你夫家的人？不如我们陪你一块儿出去看看。”
蒋玲馨来了精神，她对蒋小秋这个夫家心里无比好奇。
小秋也不推脱，三人很快去了府门口，然后小秋吓了一跳。
这是……
外面是三辆马车，见到了蒋小秋，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
“少夫人安好。”
这人蒋小秋很熟，三年来的信都是他给送回来的，别人都喊他大川哥。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大川贴身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少爷给您的，少夫人收好，这些东西也都是少爷给您的，少爷说，请少夫人再等些日子，他很快会来接您。”
蒋小秋拿过那封信，厚厚的一封，捏在手里极有分量。
盛嘉言说，他会来接她吗？
蒋小秋轻轻地抿着嘴唇，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蒋老夫人说得对，若是按着常理，就该是盛嘉言来接她回去才合情理，一个出嫁的女子独自从娘家回去，蒋小秋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在旁人看来，便是没有底气的做法。
也正因为如此，蒋老夫人坚决不同意她离开蒋家。
“小秋妹妹，这车里都是些什么呀？你的夫君要来接你吗？什么时候？”
蒋玲馨的年岁，对于成亲这件事是既有憧憬，又有担忧，因此看起来甚至表现的比蒋小秋还要激动一些。
大川将礼单交给绣珍，便吆喝着，让人把车里的东西往府里抬。
蒋玲馨头伸过来看礼单，蒋玲月虽然没有她那么明显，目光也是往这边瞥的。
两人一看之下，都有些怔忪，这是……夫君出远门回来给媳妇带的礼？
各色绸缎布匹毛料，什么如意宝簪赤金珍珠白玉翡翠玛瑙琉璃……两人眼睛都看得花了，满满当当长长的一列。
各种胭脂水粉花露香脂，还有燕窝人参雪莲沉香等等等等的补品药材数不胜数。
然后礼单的下面还有，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蒋玲馨魔怔了一样，抬起头跟蒋玲月对视了一眼，蒋小秋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怎么瞧着比她们蒋家还要出手阔绰？
然而再看蒋小秋，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点儿惊奇的样子都没有！
“少夫人，您可有什么要带给少爷的？”
大川觍着脸过来询问，若是自己能带点什么回去，少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蒋小秋想了想，侧头在绣宝的耳边吩咐了两句，绣宝回去了府里，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捧了一个布包。
蒋小秋将布包递过去，“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毕竟有段时间不曾见着。”
大川喜出望外，双手接过布包，“少夫人放心，少爷见了这个定会高兴的，少爷说了，请少夫人多保重身体，他那里事情一结束，便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蒋小秋笑着让绣宝打赏，“劳烦你走这一趟。”
心里压着的石头，一瞬间仿佛如青烟般升腾，盛嘉言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又何必庸人自扰？
……
蒋小秋夫家送了东西过来的消息，很快被蒋家的人知道。
蒋玲珑听见的时候，手里捏着的笔尖滴落下一滴浓墨，将她手底这幅字生生破坏掉。
她心烦意乱地揉了扔掉，语气不耐烦，“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的夫君送了东西过来人都不过来，谁知道是不是都打算不要她了。”
冰巧抿着嘴低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光是蒋小秋夫家送来的那些东西，也断然没有这个意思的，只是姑娘一定不想听这些。
蒋玲珑重新铺好一张纸，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静下心来。

第219章都是他的错

上一次黄家的事情之后，柳疏影虽然之后也没说什么，可是却也没再像从前一样，跟蒋玲珑无话不谈。
有时候，柳疏影还会忽然间走神，神情恍惚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玲珑有种隐隐的感觉，或许娘想的事情，跟蒋小秋有关！
这个想法让她烦躁不堪，一种无力的焦灼感，使她夜不能寐，每一刻都在担心，蒋小秋在娘的心里会不会越来越有分量？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蒋玲珑这阵子格外小心，不敢再生事端，每日在屋里抄写经书或是女则女训，低眉顺眼的模样，好不容易才让娘又开始心疼她。
蒋玲珑算了算，也快了，蒋小秋的“家人”差不多也该来仓州了，她倒要看看，蒋小秋还能够得意多久？
……
蒋小秋已经习惯盛嘉言送东西的方式，回了院子，她让翡翠和如意帮着，给蒋家各房各院都送一些过去。
丝缎和毛料每房都分一些，几个姑娘家也挑了首饰钗环送过去，补品和药材，世安院自然是要多一些的。
蒋小秋弄完这些，蒋老夫人那边差人过来请了。
小秋收拾了一下过去，见到蒋老夫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莫名浮现了一丝丝红晕。
先前说到盛嘉言的时候，蒋小秋似乎狠夸了那么一点点……
“家里来人了？”
蒋老夫人笑着问，小秋大方地点点头，“送了些东西过来。”
“听说，也送了信过来？信上是怎么说的？”
“我还不曾看过。”
“那还不赶紧看看去，若是有什么事情，别忘了有蒋家在。”
蒋小秋：“……”
祖母对想要帮她撑腰这件事，还不是一般的执着……
小秋也不想祖母担心，于是干脆就在老夫人这里拆了，事无不可对人言，她坐在老夫人身边，想读一读，也让老夫人知道，盛嘉言对她其实还挺好的。
然而刚念了个开头，蒋小秋就念不下去了，一张脸跟一只苹果一样，屁股动了动，有些不想让蒋老夫人看到信上的内容。
三年的情话进阶版，蒋小秋都看了三年了，这会儿还没办法适应，脸红的能冒出热气来。
“祖、祖母……”
蒋小秋磕磕巴巴地说话，眼睛来来回回游移，她错了，她不念了成不成？
蒋老夫人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大发慈悲地挥挥手，“回去歇着吧，我也乏了。”
“那祖母好好休息，我晚一些再过来看您，今日得了品相极好的燕窝，小秋晚上给您炖燕窝羹。”
蒋小秋笑容灿烂明丽，笑起来的一瞬间，屋子里仿佛都亮堂了起来。
她捧着信匆匆出门，将老夫人在她身后无奈地笑着摇头。
半晌，她的笑容渐渐收敛，“这丫头的年岁，被花言巧语所迷惑也不奇怪，她平日是个聪慧的，就怕在识人方面欠些火候。”
杜嬷嬷赶紧笑起来，“老夫人，小秋姑娘心性通透机灵，姑爷这次送来的东西，我也问了翡翠，都是极好的，想来是个会疼人的。”
“这些东西，难道我蒋家没有？”
杜嬷嬷无奈，老夫人这是又钻牛角尖了，她觉得小秋姑娘好，那基本就没什么人能配得上。
老夫人对小秋姑娘早早婚配的一事，心里不舒坦着呢，就想找点错处出来，好有机会能给姑娘找个更好的。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左右那姑爷总是要来蒋家的，好与不好，老夫人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蒋老夫人绷着脸，“什么姑爷，我还没承认呢。”
“好好好，老夫人不喜欢，老奴就不这么叫了。”
杜嬷嬷心里暗暗好笑，又忍不住有点心酸，老夫人这是头一次对府里的姑娘这么上心，只希望，姑爷别让老夫人失望才好。
……
蒋小秋回到自己的屋里，先不忙看信，倒了杯凉茶喝下去，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不少。
这个盛嘉言，怎么什么都往信里写呢？害她险些当着祖母的面，将那些思念的字句给念出来！
“姑娘，我去给您再添一些凉茶来，奴婢瞧着恐怕不够呢。”
绣宝性子活泼，忍不住打趣蒋小秋，小秋笑着嗔了她一眼，绣宝捧着茶壶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蒋小秋这才重新将信拿起来看。
盛嘉言果然已经回了同家镇，也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他尊重她的做法，并且让她放手去做，一切后果都无需顾及。
蒋小秋撇撇嘴，说得好像她回来蒋家要闹得人仰马翻作威作福一样。
不过盛嘉言默许纵容的态度，让蒋小秋心里泛起丝丝地甜意。
做什么事情背后有人无条件地撑腰支持，感觉实在是美妙。
他还说了，他要在同家镇耽搁一些时候，等事情完了就会立刻来仓州，事实上，他恨不得生出双翼，立时飞到她的面前才好，又说他在写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放下一切过来。
小秋放下信，用手扇了扇风，这人真的是，他写这些的时候，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绣宝刚好进来送凉茶，看到小秋红扑扑的脸吓了一跳，正儿八经地说，“姑娘，我给您把窗户开开吧，这样下去，兴许会中了暑气的。”
“就你话多，快去帮帮绣珍拾掇箱笼去。”
绣宝咯咯咯地笑着跑出去，蒋小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乎乎的，她若是当真中了暑气，都是盛嘉言的错儿！
……
蒋玲珑那里，蒋小秋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她只看了一眼，心底就平静不下来。
她送过来的是一副珍珠耳坠，珍珠耳坠她也不是没有，可品相胜过这一副的，蒋玲珑还当真找不出来。
如此光润通透，莹白滚圆，蒋玲珑看着眼睛都舍不得离开，蒋小秋却随意地拿了送人。
她是有多不在乎这些？那是不是说，她根本就不缺这点？
“姑娘，天儿如今热得厉害，咱们不如去水榭吹吹风，也好散散心如何？”
冰巧轻声地建议，蒋玲珑转眼瞪了她一下，“不去。”
冰巧却没有沉默，只声音更小了，“是大少爷，想请您过去一趟。”

第220章找上门来

蒋玲珑听到蒋浩良的名字，脸倏地抽动了一下，头皮瞬间轻麻。
她如今闭门不出，另一个隐隐的缘故，便是不想见到此人。
在她的算计中，蒋小秋应该很容易被她踩得死死的，以她想见到的模样出现，因此跟蒋浩良合作，她并无顾忌。
然而事到如今，这却成了她落在蒋浩良手里的把柄。
若是大哥将这事儿让娘知道，她还能继续求得娘的原谅和喜爱？还能继续做娘心里单纯干净的蒋玲珑？
蒋玲珑深吸了一口气，“替我换衣服，我们去水榭走走。”
……
水榭，四周已是挂了薄薄的幔帐，里面放了冰鉴，丝丝的凉意慢慢地泄出来，让里面的温度十分宜人。
然而蒋玲珑走进去的时候，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颤，仿佛从炎炎烈日下，进入冰寒地冻的地方一样。
水榭里坐着个人，听见了响动抬起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是玲珑妹妹啊，可真是巧了，一阵子没见着妹妹，为兄心里甚是惦记，妹妹过得可好？”
蒋玲珑嘴角僵硬，完全笑不出来，“谢大哥哥的惦念，妹妹过得很好。”
“哦？可是我却有点不太好呢。”
蒋浩良笑容加深，倒了杯凉茶轻轻推到对面，“不知玲珑妹妹可愿意听为兄抱怨抱怨？”
水榭里的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撤出去了，蒋玲珑实在演不下去，脸上浮现出讨好来，“大哥，就快了，你相信我，蒋小秋得意不了多久的。”
“这句话，你之前就说过。”
蒋浩良眼里闪过一抹阴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蒋玲珑心底发寒，“这一次是真的。”
蒋浩良忽然嗤笑了一声，“你也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来，先喝杯茶，热坏了吧？”
“不不，我不热。”
蒋玲珑根本不想走过去，却看到蒋浩良的眼光，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茶却是决计不敢喝的。
蒋浩良也不勉强，表情变得十分温和，仿佛一个真正温柔和善的大哥哥一样。
“我说的贵人，不日就要到仓州了，玲珑妹妹这一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的计划，是定不能更改的。”
蒋浩良笑眯眯地看着她，“若是蒋小秋如你所说那是最好，若是不能……”
蒋浩良停顿了一下，看向蒋玲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玲珑妹妹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了。”
蒋玲珑猛然抬头，眼里俱是惊慌，“你不能……”
“我能的。”
蒋浩良看着她惊恐的模样，仍然不紧不慢，“你若不愿意，我只好让三叔三婶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到那时，你的下场只会更糟，玲珑妹妹这么聪明，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是不是？”
蒋玲珑手脚冰凉，血液几乎要凝固住。
蒋浩良想要让自己为妾？她是蒋家的姑娘，从小被教导往后要做当家主母的，她怎么能为妾！
可是她该怎么办？这个蒋浩良是真的能做出来，他是真的能让自己万劫不复她到底该怎么办？
从水榭回去，蒋玲珑的脑子里始终嗡嗡作响，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那副珍珠耳坠上。
涣散的神志渐渐清明，蒋玲珑的眼睛里，浮现出狠辣的光芒。
只要蒋小秋不再受重视就行了，只要她不被喜欢，只要她夫家厌弃她，只要她坠落泥潭没有了退路！她就不会被蒋浩良威胁了！
……
或许是老天感受到了蒋玲珑强烈的心意，她心心念念的秀云村蒋家人，总算是到了仓州。
“我的老祖宗，可算是到了，竟然这么远。”
蒋老娘从车上下来，跟车夫饶了半天，少付了几个铜板，嘴里还骂骂咧咧，“这也太贵了，心肠都黑了。”
蒋乐皱了皱眉，“娘，赶紧瞧瞧蒋家在哪儿，等寻到了咱家的姑娘，这算什么？”
蒋家来的是蒋老娘和蒋乐，罗秀玉也是想来的，只是家里不能没个女人做饭收拾，于是她便只能留在家里。
“我想想，那丫头说，到了仓州便没人不知道蒋家，随便找个人问问就成。”
蒋乐试着找了人问，一问之下，还真的知道。
“谁不知道啊，蒋家在这城中无人不知，家财万贯，连官老爷都是给面子的。”
蒋老娘听得双眼放光，直催促着蒋乐赶紧找过去，他们蒋家怕是要发了！
一路颠簸着，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蒋府，那门头，牌匾，石兽，黛瓦，看得两人眼睛都直了。
“是这儿吧？是这儿没错吧？”
蒋老娘看着“蒋府”两个字都不敢认，她的乖乖，想着蒋家有钱，却不知道竟然如此有钱吗？
青瓦粉墙一直往两旁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去，蒋老娘忽然胆怯了起来，他们蒋家的孙女儿，如今就在这里头？
“娘，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可是咱家的血脉，是割舍不断的，咱们找来有什么错儿？”
蒋乐这么一说，蒋老娘的气势又回来了，就是，那是她孙女儿，她来找孙女儿谁能拦着？
心里这样想着，蒋老娘立刻昂着头走了过去，蒋家门房里的人将她拦住，“干什么的？”
“你敢拦我？我是来找我孙女儿的。”
蒋玲珑猜到秀云村会来人，因此一早便让人在门房这里打点好了。
那人看了看蒋老娘的穿着，心里立刻有了数，脸上也带起了笑意。
“老夫人是来找四姑娘的呀，真是失敬，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去？”
蒋老娘见他如此客气，忍不住心里更加得意，下巴扬着，“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我的事情。”
那人心里不屑，脸上却端着笑，将两人请到门上的耳房里等着，又让人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
蒋老娘和蒋乐何时见过如此精致的点心？走了一阵子又累又饿，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起来。
“娘，这回咱家可是真要发达了，这样的人家，我那小侄女儿在这儿养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攒了多少身家呢，咱回去就能重新盖屋子，也过上让人伺候的日子。”

第221章准备就绪

耳房里摆设并不多，可就这样都让两人看花了眼，像两个土老帽一样，看了都不敢摸一摸。
蒋老娘笑得嘴都合不拢，“这是蒋家的造化，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出，怪不得蒋小秋那个死丫头怎么都养不熟，她就不是咱老蒋家的种！”
……
门上的人先去通知了蒋玲珑，她惊喜万分，眼睛里都亮起来，“去告诉蒋小秋，一定把人给带过去。”
蒋玲珑则立刻去了柳疏影那里。
“娘，我听说了一件事，想着要不要告诉您。”
蒋玲珑满脸为难，手里扯着丝帕绞在手指上，翻来覆去绞成了麻花。
柳疏影看着她秀气的面庞，却总想起蒋玲馨的话，为什么那时候，她要让自己误会，是蒋小秋不让她去黄家。
“什么事？”
“娘，我听门上的人说，小秋姐姐从前的家人找过来了，像是、像是舍不得她，我有些担心，他们来寻小秋姐姐想做什么？”
蒋玲珑眼露焦虑，仿佛一颗心都忧愁着。
柳疏影应该很感动这孩子的善良，可她却控制不住地想，门上来人找蒋小秋，为何闭不出户的玲珑会知道？
蒋玲珑见柳疏影听完没有反应，心里是真的焦急了，“娘，不如咱们去看看吧，我担心小秋姐姐吃亏。”
柳疏影其实并不觉得小秋会吃亏，可玲珑似乎很想自己过去，她想着，那不如就去看看吧。
然而往门房走的时候，柳疏影心里又莫名地冒出了另外一个声音。
门上来的，虽然是蒋小秋从前的家人，却也是蒋玲珑真正的家人，可是她为何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呢？
柳疏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
蒋小秋听说她的家人找来了，心里第一反应，莫非是盛嘉言？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大概是魔怔了，怎么可能是盛嘉言呢？他说了还有些事情要耽搁一阵子的，自己这是太想他了？
那别的家人……
蒋小秋弯起了嘴角，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们说了是来找我的？”
“四姑娘，那老婆婆说是来找孙女的，说得可急切了，四姑娘还是过去看看吧。”
“自然是要去的。”
蒋小秋笑得温和，“如此远道而来，我怎能不去？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打发了门房的人，蒋小秋真的去换了身衣服，她悠闲自得地跟绣珍绣宝说，“不着急，总得让看戏的人到了，咱们才好去演戏，不然多浪费？”
绣珍绣宝就只是笑，果真放慢了速度。
等小秋去了门房，蒋老娘和蒋乐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他们隔壁，蒋玲珑拉着柳疏影，满脸担忧，“娘，咱们现在出去不好，万一、万一坏了小秋姐姐的事情就不好了。”
柳疏影看着蒋玲珑，从前她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有怀疑，只觉得她心思细腻，可如今她却不知道，她们能坏了小秋什么事？
就在这时，蒋小秋终于到了。
蒋玲珑心里暗笑，总算是来了，这一下，总该让娘看看清楚，这蒋小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
在蒋玲珑看来，蒋小秋对秀云村来的这些穷乡僻壤的人，是绝对无法抗拒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人的脾性可想而知，当着这些人的面，蒋小秋能说出一个“不”字？
这些人的胃口，也是极大的，到时候一次次地找上门，一次次无理取闹，蒋家必然会对蒋小秋有意见。
蒋玲珑虽然不得蒋老夫人的欢心，可她还是有些了解老夫人的，老夫人最是不喜麻烦的事情，尤其是纠缠不清，无休无止的麻烦。
蒋小秋如今不就是仗着老夫人喜欢吗？只要她失了欢心，她就有信心，让事情重新回到她想要的样子！
那边，绣珍绣宝给蒋小秋拉开了门，里面两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眼睛都放光了。
他们压根没认出这是蒋小秋，只看到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出现了，浑身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名门闺秀。
蒋老夫人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来回搓着，腰都忍不住微微弯曲。
“你、你就是我蒋家的孙女儿？老天爷啊，可算是找着你了，我蒋家的祖宗地下有知也可以闭眼了。”
蒋小秋无语，这演得又是哪一出？
她翻了个白眼，“蒋老太太，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谁？”
蒋老娘闻言呆了一下，跟蒋乐对视了一眼，啥意思？
蒋乐也一头雾水，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蒋小秋，忽然，他猛吸了一口气，本能地往后倒退半步，手指着蒋小秋，指尖轻轻发抖，“你、你、你不是……”
蒋小秋笑了，虽然反应迟钝，还算是认出来了，“是我呀，蒋小秋，好久不见？”
“你是蒋小秋？”
蒋老娘的声音吼得隔壁都觉得刺耳，柳疏影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来找蒋小秋的？却居然这么惊讶？
同样崩溃的，还有蒋玲珑！
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来找蒋小秋的？那是来找谁的？她吗？开什么玩笑！
蒋玲珑瞬间认识到，她待在这里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娘，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小秋姐姐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蒋玲珑习惯性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劝道，一抬头，却怔忪了一下，娘怎么会用这种眼光看她？
那是蒋玲珑从未见过，带着淡淡的冷意和质疑的目光，她从未见过柳疏影用这种表情对她，心里突的一下沉了下去。
柳疏影并没有动，甚至没有说话，眼睛挪开，不知道盯在什么地方，耳朵却听着旁边的声音。
蒋小秋走过去坐下，“我是啊，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我呸！谁找你？我们找的是我们蒋家的亲孙女，你早就不是蒋家的人了。”
蒋小秋心里暗笑，脸上却不显，语气淡然，“我不是蒋家的人，还不是因为被你们赶出去了？”
蒋小秋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伤感，蒋老娘一听来了精神，立刻提高了嗓门，“那也是你活该！”
小秋心里一乐，好戏开始了。

第222章她故意的

蒋小秋重活了一世，十分珍惜这样的机遇，因此她也在慢慢地改变着。
从前憨傻不知道变通，心里的苦闷只会憋在心底，现在她可不会，她跟小冬都学了不少，可怜兮兮的表情谁都瞧不出破绽来。
“我一直不明白，我在蒋家辛苦劳作，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洗衣，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家里大半的活都是我在做，为何你们要这样对我？”
蒋小秋微微蹙眉，眼里流露出淡淡的伤心，像是想都了那段往事，止不住痛心哀伤。
她太清楚蒋老娘了，给个梯子就能顺着往天上爬的那种，果然，方才还被蒋小秋镇住的蒋老娘，一看到她柔弱的模样，气焰立刻高涨。
“因为啥？在咱们老蒋家丫头就是赔钱货，就该多做活，你倒好，骂几句都受不了，留着你糟蹋粮食吗？”
“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处处算计我，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呸！”
蒋老娘插着腰扯着嗓子喊出来，“你算什么东西，早知道那会儿就不该把你赶出去，直接发卖掉才好，还能得点银子花用花用！”
“你个白眼狼，有了银子都不补贴家里，吃里扒外的东西，我道是因为什么，如今明白了，你压根不是我老蒋家的人！若是我亲孙女儿，她才不会这么对我们！”
蒋小秋软了声音，“蒋老太太，玲珑妹妹在蒋家过得很好，虽然她有些不喜欢我，可我也心疼她，你们若是为了她好，还是别打扰她，就让她在蒋家好好过日子吧。”
隔壁的蒋玲珑紧紧地捏着手，这跟她想象中的场景，天差地别！
蒋小秋说什么会心疼她？她看自己的目光里，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不屑，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她怎么能说出，她心疼自己这种鬼话！
蒋玲珑恨不得冲出去，揭穿蒋小秋虚假的面目，可问题是她不能！
柳疏影明显像是受到了震动，因为是偷听来的，所以她根本不怀疑，原来小秋对玲珑并不排斥吗？自己却还总以为她会欺负玲珑，是自己把这孩子想得太坏了。
柳疏影神情恍惚，蒋小秋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玲珑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她不舍得玲珑吃一点点苦，小秋却要整日整日地操劳，还不给吃饱饭，还要被打骂，还要被卖掉？
“杀千刀的你在说什么！我老蒋家的亲孙女，为什么要让她在别人家过日子？好啊，你就是不想看到我们过得好是不是？你个狼心狗肺地东西，少来管我们家的闲事！”
按理说，蒋小秋如今的身份是蒋家的姑娘，蒋老娘不该有这个胆子跟她这么说话。
不过，在蒋老娘的心里，她对蒋小秋可谓积怨已深，从前种种怨气，一旦被挑开一个口子，就如同流水一样收不住，连蒋乐在旁边想阻止几次都没能成功。
“蒋老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玲珑妹妹心性纯良，若是见了你们，定是割舍不下，难道要她离开这里跟你们回去过苦日子？你们忍心？”
“蒋小秋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老蒋家的孙女儿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你莫不是妒忌？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敢阻挠，我便去官府告你去，蒋家再有银子，还能扣着人亲孙女儿不还？”
自然是……不能的。
蒋小秋扬了扬嘴角，也差不多了，不知道看官看得可尽兴？
“那若是，玲珑妹妹自己个儿不肯跟你们回去呢？”
蒋小秋最后问了一句，险些让蒋玲珑气得厥过去，她心里明白了，蒋小秋就是故意的！
她一定知道她们就在隔壁，一定是的！
蒋老娘面目狰狞，“这不可能，蒋小秋你若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她只是说说，蒋小秋身后两个丫头虎视眈眈，给蒋老娘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动手。
只不过，这话却有人信了。
柳疏影实在忍无可忍，挥开蒋玲珑阻拦的手，出门猛地推开隔壁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在我蒋家，还有人敢动手？”
蒋老娘吓了一跳，动作迅速地躲到了蒋乐的身后，“你、你又是谁？”
“我是小秋的娘，你说我是谁？”
蒋小秋诧异地看过去，柳疏影却没看她，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又或是气坏了。
跟在柳疏影身后的蒋玲珑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娘这是……承认了蒋小秋吗？怎么能这样呢？她怎么能承认蒋小秋呢？自己才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不是吗？蒋小秋算什么？她才回来多久？娘为什么要承认！
“你、你……”
蒋老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蒋小秋的娘，那不就是，跟秦美华抱错孩子的妇人？那她身后那个姑娘……
“玲珑妹妹，你怎么来了？”
蒋小秋直接点出了蒋玲珑的身份，蒋老娘眼睛里瞬间放出了光芒来，“你就是玲珑丫头？哎呀果然是我老蒋家的人，看着样貌，就跟我老蒋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蒋老娘想要冲过去，蒋玲珑看着她满脸沟壑，目露贪婪的嘴脸，眼睛一翻，身体软倒了下来。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冰巧和香洁赶忙接住她，耳房里顿时乱成一团，蒋老娘讷讷地站住，怎么就晕过去了呢？一定是见到了他们太高兴了。
小秋险些笑出来，蒋玲珑可以的，只不过这晕也不能晕一辈子吧？左右面也见了，剩下的事情，可就不用她操心了。
……
蒋老娘和蒋乐说是来投靠玲珑的，如今她晕了，两人只说身上没银子，又人生地不熟。
柳疏影让丫头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说是先让他们找个落脚的地方，等玲珑身子好些了再说。
蒋老娘哪里有不答应的，如此轻松就得了银子，更是让她觉得，蒋家果然家财万贯。
小秋从柳疏影出现开始，便一直有些沉默，柳疏影让人将玲珑送回院子里，转过身看向她。
“小秋，你愿意，跟我说说话吗？”

第223章我会补偿

蒋小秋没什么不愿意，她轻轻点了点头，跟在柳疏影的身后，两人走到了一处池塘旁，在柳树下的石桌边坐下。
丫头们送上凉茶和果品，很有眼力见地站的远远的。
树下，小秋能听见隐隐的蝉鸣，池塘里有鱼儿游弋，一甩尾巴，溅起浅浅的水花。
柳疏影说是想同她说话，却坐下来之后，半天都不曾开口，目光游移半晌，嘴唇轻动了好几下，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小秋也不着急，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柳疏影终于开口。
“先前，我并没有不欢迎你回来，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
柳疏影刚得知蒋小秋是她亲生女儿的时候，心里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感受的。
正因为太过刺激，她才会本能地产生抗拒，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又加上蒋玲珑反应那么大，几乎哭晕过去，柳疏影就如同有人在推着她的情绪走，刻意地选择淡化蒋小秋的存在。
后来，看到蒋小秋出现，一个十分出色的姑娘，柳疏影也并不是没有想法，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或许就该是那样，只是小秋却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丝亲近。
她看着蒋小秋只同蒋老夫人走得近，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小秋给老夫人做吃的，陪着她聊天喝茶，世安院里的人，提起蒋小秋没有不夸赞的。
柳疏影表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控制不住地会生出想法来，为什么蒋小秋不来跟她亲近？莫非她心里有气？亦或是不屑？
若是这样，她也不屑去跟蒋小秋接近的，她可是蒋小秋的娘，难道要她去讨好自己的女儿不成？
这种情绪很微妙，柳疏影一面在心里跟自己说，她更喜欢玲珑这样听话温柔的女儿，却又一面克制不住在意蒋小秋的动静，毕竟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很引人注意的。
蒋小秋浅淡地笑了起来，“我明白的，我并没有怪您，这些年我也不在您身边，你便是不欢迎，我也能理解。”
“我没有不欢迎，小秋，我甚至不知道你从前过得那么艰难，我真的不知道……”
话起了个头，后面就容易得多了。
柳疏影方才在隔壁听到的事情，让她一向柔顺的性子都生出了滔天的怒意。
“他们竟敢那样对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蒋小秋却仍旧平静，“总算，也熬过来了。”
她说得很淡然，脸上没有愤慨和怨恨，面容恬然沉静，让柳疏影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是她亲生的女儿啊，最艰难的熬着日子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玲珑是很乖巧孝顺，可小秋却是帮玲珑承受了那些苦难的日子，却长成了不输于玲珑的模样。
柳疏影的心在颤抖，“是啊，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娘会补偿你的，一定会补偿你的。”
蒋小秋略略感到有些诧异，柳疏影眼里的伤感十分令人动容，眼里仿佛随时能哭出来，只不过在强忍着情绪而已。
这样的柳疏影，对蒋小秋来说也是十分陌生的。
她的记忆中，柳疏影只会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有藏得很好的矛盾和偶尔闪现的嫌弃。
那时候的自己跟蒋玲珑相比，有天壤之别，蒋玲珑是天空中洁白的云朵，她就只是地上乌黑的泥土。
所以这一世，小秋对柳疏影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只是稍稍算计了一点，为的也只是让柳疏影对蒋玲珑失望。
却没想到，居然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她也知道，蒋玲珑在柳疏影的心里，恐怕没那么容易割舍，往后或许还有得折腾呢。
“我并不是想要什么补偿才回来的。”
蒋小秋的笑容忽然变得苦涩，眼眸轻抬，直直地看向柳疏影，眼睛里的光芒清透干净。
“我从没有感受过，‘娘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从小我便没有娘疼，所以我回来，只是想见一见我的亲娘，会是什么样。”
这是蒋小秋曾经心底最真切的愿望，原来秦美华不是她的亲娘呀，怪不得她会那样对自己，那自己的亲娘，一定不会是那样的。
蒋小秋那个时候，是抱着所有的寄托，迫切地回来了蒋家，却仍旧只落得一片空落落。
她垂下眸子，心底逐渐平静，将前世心底的愿望说出口，就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忽然，柳疏影伸手抓住了她的，用力地紧紧握住，蒋小秋抬头，愕然地发现，她脸上布着泪痕。
“小秋，娘会补偿你的，你信我，娘一定会补偿你的。”
蒋小秋心头微微震动，随后嘴角软化下来，“我信娘。”
……
跟柳疏影说过话之后，蒋小秋回去了世安院，托着脑袋在屋子里呆坐了很久。
绣珍轻轻地进来，“姑娘，其风大哥说，蒋玲珑醒了，却只说不舒服，大夫都请回来了，院子里也已经熬起了汤药，有模有样的。”
蒋小秋抬起头，听见她的话无奈地笑了笑。
其风其雨跟着自己来了蒋家，临行前，叶星剑当着自己的面耳提面命，让他们一定豁出命护自己周全，其风其雨听得热血沸腾。
结果来了之后，实在是没有让这两人发挥实力的地方。
两人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在同家镇的时候，每日都要跟着叶星剑练功夫，没有一日是中断过的。
到了蒋家，两人也没有懈怠过一日，其雨稳重内敛，便只在小秋的院子里默默地苦练，而性子活跃的其风，无师自通，开始往打听事情方面钻研，且做得像模像样，蒋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随她折腾去吧，跟我已是没关系了。”
蒋小秋被这么一打断，心情好了一些，拿出了绣筐，再过些日子，是祖母的寿辰，据说会有不少宾客来贺寿。
蒋小秋并不在意其他人，她想要给祖母精心准备一份贺礼，等盛嘉言来接自己回去之后，她约莫就不能常见到祖母了。
……

第224章比什么都急

蒋玲珑病了的事情，蒋家很快都知道了，她大概也希望别人知道，院子里的药味飘得老远都能闻得到。
园子里，蒋玲馨不屑地嗤笑一声，“她能有什么病？我听说可是她家里人找过来，想要带她回去，她立刻就昏倒了，哪儿就有那么巧？”
蒋玲月语气淡淡，“兴许是被吓到了，玲珑妹妹瞧着应是不愿回去呢。”
“她不愿就成了吗？那可是她的真正的家人，装病赖在咱们家，她也好意思，小秋妹妹你说是不是？”
蒋小秋正赏着景呢，听见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淡然地一笑，“或许，玲珑是真的身子不适？她性子温柔善良，如何会做出装病的事情？”
蒋玲馨一愣，随后咧开嘴笑起来，“哈哈哈哈，小秋妹妹说得在理，蒋玲珑可不就是自诩纯良无辜嘛。”
这话就揭过去了，蒋玲馨也懒得总是提不相干的人，“祖母的生辰在即，我听爹说这次要大办呢，娘从前阵子就一直在忙这些了，你们可准备了什么贺礼？”
蒋玲馨说的虽然是“你们”，眼睛却只看着蒋小秋。
祖母对小秋的偏爱大家有目共睹，蒋玲馨很想知道，蒋小秋到时候会送什么。
小秋也没让她失望，大大方方地就说了，“我会送我自己做的绣品，祖母什么都不缺，亲手绣的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绣品啊……”
蒋玲馨有些讪讪，好没意思，太中规中矩了，她还以为蒋小秋一定会送什么让人震惊的东西呢。
撇了撇嘴，蒋玲馨忽然又睁大了眼睛，“你们可知晓，听说这些祖母的生辰，还会有贵人来呢，是从京城来的，我那日无意间听我哥哥说的，身份高不可攀！”
蒋玲月皱了皱眉，“我倒是没听过，你别是听岔了，咱家虽然在仓州有些名望，可是如何能入得了京城贵人的眼？”
“我说得是真的，你别不信我，我还听见我哥说什么‘宁苏殿下’，还是宁什么的，也没太听清楚。”
“砰”的一声轻响，蒋玲馨和蒋玲月齐齐抬头，却看到蒋小秋拿在手里的茶盏落在了石桌上，茶盏的边缘磕出了一个口子，茶水流得到处都是，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哎呀，小秋妹妹怎的如此不小心，可烫着了？”
蒋玲月吓了一跳，赶紧送上自己的帕子。
蒋小秋已经站了起来，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的，不小心没拿稳，让姐姐们见笑了，我这便去换一身衣服。”
蒋玲月见她没事也松了口气，轻笑起来，“还不曾见过妹妹如此不小心呢，倒是让人觉得亲近了些。”
蒋小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提着裙子先离开了。
谁都没发现，蒋小秋的手捏得有多紧，指尖都掐白了，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掐进了肉里。
……
“不用伺候了，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换就行。”
蒋小秋让绣珍绣宝也出去，门一关上，她整个人仿佛一直紧绷的弦，陡然间松懈了下来，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宁苏……君宁苏！
蒋小秋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牙齿都在打颤！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蒋小秋猛地抱住自己的手臂，眼睛紧紧地闭着。
她不用怕的，不怕不怕，如今的她，跟这个人再没有半点关系！
嘉言，盛嘉言，你什么时候才来？
蒋小秋将头埋进了双臂之中，这一刻她真的特别特别地想见到盛嘉言，特别特别地想……
……
同家镇，盛嘉言忽然看向窗外，傅司年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话语，跟着也往外看了几眼，啥也没有啊。
“你在看什么？”
盛嘉言收回目光，眉间多了一抹隐忍的焦虑。
“这几份邀约你先想办法拖着，并不急在一时回复，咱们的皇帝可不是好相与的，轻举妄动反而会惹了怀疑，你斟酌着将这些话递出去。”
盛嘉言说完，朗声让叶星剑进来。
“让星楼盯着的人，如今已经到哪里了？”
叶星剑半垂着头，神色恭敬，“刚收到的消息，再有五六日，便会抵达仓州，少爷，此人行踪甚是隐蔽，不过属下还查到，他与仓州蒋家有些联系，似是打算赶上蒋家老夫人的寿辰。”
盛嘉言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掌虚虚地握成拳，“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先一步去京城布置，我很快会过去。”
“是。”
叶星剑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傅司年诧异，“你准备走了？”
盛嘉言点头，起身走到窗边，“已是迟了一些，不过还来得及，这里交给你处理，等完结之后，去京城汇合。”
“这么着急？其实也就差个几日便能收束干净，事情很要紧？”
“比什么都要紧。”
见盛嘉言这么说，傅司年知道，他是劝不动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很快去京城的。”
他忽而扬了扬嘴角，“这一次咱们算是大获全胜，不知道等宋修文收到消息，会不会气疯。”
傅司年小小坏心地高兴了一下，实在是那人特别莫名其妙，离开同家镇的时候，还特意来找他，穿得极其招眼，笑容十分怪异，还说什么，让自己等着。
等什么等？挑衅是吗？傅司年那么好的脾气，头一次生出想要打人的冲动。
盛嘉言见傅司年难得出现的得意神情，忍不住摇摇头，现在想想，当初宋修文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身世显赫，却直到自己死去的时候，都不曾听闻他成亲，有时候自己懒得应付他，也会让傅司年去处理，结果每一次的阵仗都出奇得大，却从没有让傅司年受过任何屈辱。
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盛嘉言都好几次差点在他手里栽跟头。
不过盛嘉言如今可没有闲工夫去管别的，他明日就出发，最好，小秋与那人再不要见面。
盛嘉言的眼睛里，冷冽的光芒暗暗浮动，就算见面了，这一次，他也绝对不会让事情再次发生。

第225章实在不如

仓州，蒋家，蒋玲珑的病实在无法装得长久。
她让冰巧给大夫塞了银子，才能顺顺利利地“身子不适”，可药却是躲不掉的。
从前蒋玲珑生病喝药，都是柳疏影瞧着，怕她嫌苦不愿意喝，如今蒋玲珑却是作茧自缚，那一碗碗苦涩的药灌进胃里，嘴巴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堪堪撑了几日，蒋玲珑实在熬不住了，从床上起身，以证明她没了大碍，这才停了药。
只不过蒋玲珑一好，蒋老娘和蒋乐可就耐不住了。
他们这辈子没来过如此繁华的仓州，眼睛都看花了，柳疏影虽然给了银子，可也不经花，且他们也没打算省着花。
自家孙女儿可是蒋家养大的姑娘，还能没有银子吗？
于是不过几日，那银子便干干净净，他们又找到了蒋家来。
得知蒋玲珑身子不适病了，蒋老娘和蒋乐直嚷嚷着要将人带走，说是蒋家没照顾好，他们要带人回去好好照顾。
蒋玲珑听到的时候，喉咙里都能呕出血来。
这会儿好了，蒋玲珑也没办法再拖着，便一副柔弱的样子，又见了那两人。
“玲珑丫头，我是你奶，我的乖孙女儿啊，可是受苦了。”
蒋老娘多少年没做出慈爱的表情来，一时间有些不熟练，显得面容更加猥琐不堪。
蒋玲珑硬生生忍住心底的鄙夷，“让您担心了。”
“不担心，丫头啊，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就想着能一家团聚，人老了，也就这么点念想，既然你也没事了，不如咱们就家去？”
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蒋玲珑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面前的人赶紧消失才好！
可是她却不能如此直白地说，否则的话，就像这个人说的，闹到了官府里，她也是站不住脚的。
于是蒋玲珑笑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蒋老娘的手里。
“你们千里迢迢来到仓州，怎能不玩得尽兴一些？那便是玲珑招待不周了，这些你们先用着，不够的话，我再让人送些过来，总要让你们呆的舒心才成。”
蒋老娘的手这么一捏，心里便乐开了花，数量可不少啊，果然她就说，她这个孙女儿才是个宝。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可真是孝顺。”
“我在蒋家这些年也有不少东西要收拾，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或者，我可以先让人送你们回去，等我收拾妥当再追上去如何？”
蒋玲珑温温柔柔地建议，一副为了他们着想的态度。
然而蒋老娘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了，“那多麻烦，我们等得起。”
她笑得满脸褶子，恋恋不舍地摸着那只荷包，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起来，“玲珑丫头，你不会不愿意跟咱们回去吧？”
“怎、怎么会呢？”
蒋玲珑话都有些不利索，心里却是暗恨，可惜了，若是他们先走的话，她或许能想到法子，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
“那就好，我也就是问问。”
蒋老娘笑容油腻渗人，“蒋小秋那个死丫头说的我可不信，你怎么会是嫌贫爱富，放着自己亲爹亲娘家不要呢。”
“小秋姐姐是这么说的吗？我可是有些伤心了，对了，你们能同我说说，小秋姐姐从前的事情吗？”
蒋玲珑顺水推舟，听蒋老娘说起蒋小秋可恶的行径，她心里慢慢平复下来，不到最后，她是绝不会放弃的。
这个蒋小秋，她休想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
小秋说了不再管蒋玲珑的事情，就真的一点儿没在意。
就连蒋玲馨蒋玲月来找她的时候，她都婉拒了，她不想再听到任何跟君宁苏有关的事情。
绣活做多了，小秋出去走走歇歇眼睛，忽然从旁边的小道上蹦出来一个人。
蒋小秋吓了一跳，看清楚了才认出来，是蒋浩轩。
小孩子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自己，“我等你好几日了！”
蒋小秋眨了眨眼睛，“你等我？找我有事？有事的话，为何不让人来通传？”
蒋浩轩看她需要仰着头，却又不想气势上输人一筹，于是努力扬着下巴，脸都抬到了天上。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找过你。”
蒋小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丫头，感觉很无语，他不想，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行吧，你找我做什么？”
蒋小秋耐着性子，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我不准你欺负玲珑姐姐，她都生病了，你还要把她从蒋家赶走，你怎么能这么做？”
蒋浩轩想起蒋玲珑苍白的脸，心里就难受，玲珑姐姐说，她往后可能都见不到自己了，说得都哭了。
蒋小秋猜到就是这些事情，“是你玲珑姐姐跟你说，我要把她赶走的？她生病，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有见过，我欺负她？”
“反、反正，都是因为你来了蒋家之后，玲珑姐姐才这样的。”
“这样啊……”
蒋小秋挑了挑眉，弯起一边的嘴角，“那不然，你想办法把我赶出去不就好了？”
蒋浩轩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来跟我说这些，我也没有办法，不然你让祖母把我赶出去如何？那就没人欺负你玲珑姐姐了不是吗？”
“可、可是……”
蒋浩轩呆了，她怎么能这么说，谁不知道祖母喜欢她，连哥哥都告诫自己，让他别跟蒋小秋作对，所以他才偷偷来的。
她却让自己把她赶出去？他要怎么才能做到？她在耍自己玩吗？
蒋小秋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了，这孩子真不行啊，只会仗着身份耀武扬威，欺负欺负曾经毫无招架之力的自己而已。
蒋小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让他自个儿去发呆去。
“姑娘，那位小少爷，跟小冬姑娘一般年纪吧？”
“差不多，瞧着还大一些。”
绣宝皱皱眉，“还是小冬姑娘惹人喜爱。”
蒋小秋心有戚戚地点头，若是换了蒋小冬讨厌一个人，她能折腾得人仰马翻，不管哪方面，蒋浩轩都弱了不少。
她还挺想念小冬的。

第226章谁在说谎

蒋小秋不去在意蒋玲珑的事情，蒋玲珑可不会放过她。
蒋玲珑跟蒋老娘说完了话，将人送走，晚上便又开始折腾了。
她身上的药味还没散尽，脸上病恹恹的，跪在蒋老夫人的面前请罪。
“玲珑这几日身子不适，唯恐过了病气，因此没能给老夫人请安，玲珑心里惶恐。”
蒋老夫人神色淡淡，“起来吧，可好些了？”
“多谢老夫人怜惜，玲珑已是无碍了。”
然而蒋玲珑并未起身，仍旧跪在那里，“老夫人，今日我见了从秀云村来的人，她们让我给小秋姐姐带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蒋小秋目光落过去，蒋玲珑轻垂着头，脸色犹豫，仿佛陷入了挣扎中。
有什么可挣扎的？不想说的话，连提都不会提不是吗？
蒋老夫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小秋，“你怎么说？”
“祖母，玲珑妹妹身子刚好，还是让她说吧。”
别又憋病了。
蒋老夫人听出了蒋小秋的意思，眼里滑过一抹笑意，这个小丫头。
“有什么不当说的？你想说便说吧。”
玲珑只当没听出蒋老夫人嘲弄的口气，“他们说，当日小秋姐姐目无尊长，行事乖张，只希望你往后能改一些脾气，尤其、尤其是操守贞洁方面，不可再乱来。”
“玲珑！”
却是柳疏影先出了声音，她急急地看着蒋玲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蒋玲珑心里恨得不行，娘竟然要替蒋小秋遮掩吗？她跟蒋小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了？
“娘，我也很为难，这是秀云村的人说的，他们是小秋姐姐的家人，我是觉得，不像是说谎。”
“老三媳妇，你让她说，说仔细些。”
蒋老夫人忽然发话，蒋玲珑心里一喜，想着果然是奏效了？老夫人对姑娘家的德行操守还是很在乎的。
有了老夫人的允许，蒋玲珑便不怕了，把蒋老娘说给她听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说了出来。
她说蒋小秋不尊重长辈，不孝顺爹娘，跟村里其他人联合起来算计他们。
抢了自家人的差事不说，还栽赃陷害家里人，甚至威胁要报官，让他们被村里的人耻笑。
更不要脸的是，借着去做工为由头，跟男人眉来眼去地勾搭上，背着家里人跟人私相授受，小小年纪不知廉耻，私定终身。
蒋玲珑说得比蒋老娘说的还要精彩，该模糊的地方模糊，引人遐想，该清晰的时候清晰，让蒋小秋无从辩解。
她还担心蒋小秋会打断她，结果并没有，等她说完，世安院里安安静静。
李美静目光复杂地看着蒋小秋，蒋玲珑说得……也能对得上，蒋小秋原来是这样的人吗？跟玲馨她们回来跟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季谨初则跟蒋玲雯安静地站着，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
柳疏影则是又一次呆了，她都要混乱了，小秋是这样的人吗？她不敢相信，可是玲珑说，那都是她的家人亲口所说。
“说完了？”
蒋老夫人轻轻地开口，“这些事儿，你能肯定都是真的？”
“老夫人，玲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那些人说得言之凿凿，又说若非如此，那盛家为何会娶一个村子里的姑娘，玲珑才觉得，兴许小秋姐姐隐瞒了些什么，或许，她也是有苦衷的……”
蒋玲珑看向蒋小秋，“小秋姐姐，你不会怪我吧，可是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往后犯同样的错误，希望你能理解我。”
蒋小秋手有点痒，她前世是怎么会觉得，蒋玲珑是个纯洁如莲花般的仙子的？
如此作态，蒋小秋实在很佩服，她自问自己就做不出来。
不过蒋小秋也没理她，而是转头看向蒋老夫人，“祖母，你要听我的解释吗？”
蒋老夫人竟然摇了摇头，蒋玲珑心里狂喜，脸上却不显，“小秋姐姐，他们都曾经是你的家人，难道还会故意抹黑你不成？老夫人睿智英明，姐姐还能解释什么？”
蒋老夫人听见蒋玲珑的话，也没看她，而是让杜嬷嬷去请一个人进来。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垂着手站在一旁，身上穿着青色的衫子，很是干练。
“张管事，府里的老人了，做事妥帖可靠，因此我请他去过一趟秀云村，这么大的事儿，我总也是要仔细打听打听的。”
蒋玲珑一愣，心里不免慌了一下，可她又想，难道那些人会说谎不成？她也觉得奇怪呢，蒋小秋养在农户家中，怎会能有今日的模样？
因此她觉得，蒋小秋跟男人勾勾搭搭是免不了的，不然，寻常有些身份地位的，又怎么会娶一个农户之女做正妻？笑死人了！
“张管事，正好大家都在，你把你打听到的，都说一说吧。”
老夫人似是有些乏了，小秋走过去，动作自然地给她捏了捏后肩，“祖母，晚上可要用些燕窝粥？吃了几日我瞧您气色好了许多。”
“听你的。”
蒋老夫人半闭着眼睛，微皱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张管事说的秀云村情况，跟蒋玲珑说得截然不同。
蒋玲珑跪在地上，听得目瞪口呆，蒋家污蔑蒋小秋，又将她赶出去，还要把她的妹妹给卖了，是蒋小秋救下的。
蒋家贪得无厌，进屋行窃，蒋小秋念在情分上并没有报官。
蒋家算计蒋小秋的婚事，想要逼她为妾，蒋小秋托了长辈说亲，逃过一劫。
这都什么跟什么？说得好像蒋家就想置她于死地，而蒋小秋屡屡靠着聪明才智脱身，并且一步步成为人上人一样！
还盛家说她是福气，她哪里来的福气？她凭什么是福气？
蒋玲珑不甘心地开口，“老夫人，这打听来的怎么做得了数？她家里人亲口说的，哪里会有错？或许，或许打听错了呢？又或者那些人见小秋姐姐如今的地位，故意编出来的。”
柳疏影怔怔地看着蒋玲珑，不明白为何她以为的心地善良的孩子，会如此咄咄逼人。

第227章以退为进

“玲珑姑娘，我在蒋家当差也有十来年了，能够得到老夫人的信任，却并不全是因为我的运气。”
张管事语气很和气，然而却又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敢回来这么说，自是有我的道理。”
张管事看向蒋老夫人，“那日我已是将证据呈给了老夫人，那上面乃是秀云村里正之子亲笔所写的事实，且有里正作证，那位许公子如今身负功名，又怎会信口雌黄？”
“倒是那姓蒋的人家，村里的人提起来皆是摇头，在村中便是谎话连篇，做的事情更是令人发指，亲生的姑娘都能忍心卖出死契不问死活，可想而知。”
蒋老夫人已是让人将许长风写的东西拿来了，旁人谁也不给，单单给了柳疏影。
柳疏影看得浑身发冷，差一点，她又误会了小秋，明明吃了这么多的苦，却被人反咬一口栽赃污蔑，说出这些的，竟然还是玲珑！
小秋也挺好奇的，许长风怎么会为这些事情作证？不过他曾经倒是说过，若是有机会，很想要报答她，莫非，他是因为这个？
蒋玲珑如丧考妣，脸色泛着青灰，怎么会这样？蒋老夫人竟是事先就让人去查了？然而查到了却为何不说？就仿佛，在等着自己一样！
蒋玲珑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夏日衣衫单薄，地上却是凉的，没有人让她起来，她就只能一直跪着。
她看向柳疏影，然而柳疏影却没有看她，手里捏着那些纸张，面沉如水。
“是、是这样吗？小秋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听信他们的，我也是见他们惦记姐姐，可谁知道他们却骗了我。”
蒋玲珑眼里含泪，一脸的自责，仰着头看着蒋小秋，“都是我不好，小秋姐姐就是不原谅我，我也毫无怨言。”
蒋小秋回过神，看着楚楚可怜的蒋玲珑，“我是没有打算原谅你。”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还好，蒋浩轩小朋友憋不住了。
“你怎么能这样？玲珑姐姐又不是故意的，她都知道错了，娘都教我们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人教你吗？”
蒋小秋浅笑了一下，“是啊，确实没有人教我，不过我却知道，不该以不确定的事情污蔑栽赃，没人教过你吗？”
她看似是在跟蒋浩轩说话，然而声音却带着怒气，“若不是祖母英明神武，我的名声怕就是就要被抹黑了，在蒋家这么些年，难道就学了偏听偏信吗？”
“你……”
“我虽不喜以最坏的猜测揣度别人，只是这件事，我无法原谅，听了别人的话便可以随意污蔑，我可是能将从别处听来的无稽之谈也拿到明面儿上来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一个生养在山野之中的人都知道，你还要跟我说，是无心之举吗？”
蒋浩轩茫然不知所措，却是第一次见着蒋小秋冷着一张脸，眸色锐利，咄咄逼人毫不相让的样子，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色雪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柳疏影本想替蒋玲珑求情，可蒋小秋说得句句在理，她都知道的东西，玲珑会不知道？平日里自己的教导都教到哪里去了？
蒋玲珑指甲几乎抠断，低垂着头，遮掩住自己愤恨到要沁血的眼睛。
蒋小秋昂着头，也走到蒋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小秋虽不曾得到您的教诲，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姑娘家不能连这些气节都没有，因此我才会被那些人赶出来。”
“如今回来了蒋家，竟又一次遭到莫须有的污蔑，小秋只求离去，也省得碍了别人的眼。”
不就是委屈可怜，以退为进吗？蒋小秋见得太多了，她只是不屑去做而已，真要做起来，蒋玲珑都不够看的。
蒋老夫人还未发话，柳疏影先急了，“小秋，你这是做什么？没有人想要你离开，你赶紧起来。”
“娘，我回来，也只想看看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家人过得可好，如今我也如愿了，是我不好，扰乱了你们的生活，这辈子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下辈子，小秋一定在菩萨面前许愿，能留在您身边。”
柳疏影崩溃地捂住嘴哭出来，小秋眼睛也红红的，场面一时间很是悲壮。
“好了，你是我蒋家的孙女，要走，也不是你走。”
蒋老夫人一句话，蒋玲珑猛然抬头，眼里迸射出惊恐来，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赶她走吗？
“也是时候该各归各位了，免得再生事端。”
蒋玲珑面无血色，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求谁，蒋老夫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改变过！
……
一场闹剧，蒋玲珑是被架着回去的，她的膝盖受寒，没人扶走不了路。
蒋玲珑呆滞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她要被赶走了？跟那些贪得无厌，粗鄙低俗的人生活在一起？
她不要！
“去，去请娘过来！就说，就说我不舒服，很不舒服，快去！”
蒋玲珑面目狰狞，如今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娘了！
柳疏影到底放不下她，还是过来了，只脸上却没有了从前那么迫切的担忧。
蒋玲珑靠在床上，膝盖露出来，一片青紫，她脸上哭得梨花带泪，连嘴唇都咬破了，渗出淡淡的血色。
“娘，连您也要赶我走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蒋玲珑哭声凄凄，双眼含泪，宛若被人抛弃的幼犬，狼狈且娇弱。
若在从前，柳疏影怕是要心疼死，可此刻，她却只能想到蒋玲珑在世安院里，言之凿凿诉说那些不实东西的样子。
“玲珑，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小秋回来对你并没有威胁，老夫人也说了，可以让我留下你，可你为什么要……”
“娘，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他们会骗我，我也是担心老夫人，担心您，一时间乱了阵脚就……”
蒋玲珑哭成了泪人，“我去给小秋姐姐赔罪，我去她屋门口跪着，跪到她原谅我好不好？娘，你别不要我，我就只有您一个娘亲，我不想离开您。”

第228章无所遁形

蒋玲珑狠狠地哭了一阵，却也没有得到柳疏影的保证。
毕竟在蒋家，蒋老夫人的话，没有人可以违背。
蒋玲珑实在没了法子，便只说希望能再缓一缓，她想给老夫人祝完寿，也算全了自己的一份孝心。
这个要求并不高，蒋老夫人的寿辰就快到了，柳疏影便答应了下来。
蒋小秋和蒋玲珑，算是正式地对立起来，小秋很高兴，不用再陪着蒋玲珑做戏，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只不过另有一件麻烦的时候，那个蒋浩轩，开始时常出现在她身边晃荡。
也不敢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用愤怒的目光，默默地谴责蒋小秋，为他的玲珑姐姐打抱不平。
小秋很无语，小孩子欠教训，但她懒得浪费这个力气。
“要是小冬在就好了。”
蒋小秋皱着眉，下巴搁在桌面上，没想到她还能有想念蒋小冬的一天。
“姑娘姑娘！你看看谁来了！”
绣宝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蒋小秋赶紧坐坐好，被看到她如此毫无形象地模样，绣宝会念好一阵子的。
她刚坐好，绣宝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姑娘，小冬姑娘来了！”
“什么？”
蒋小秋眼睛眨巴了几下，她才刚刚念叨了蒋小冬，蒋小冬就出现了吗？
绣宝往旁边让了让，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俏生生地从她身后钻出来，脆生生地喊着“小秋姐”，朝着蒋小秋扑过来。
蒋小秋搂住她，果然是蒋小冬。
看看人小冬多乖巧！自己念一念就出现了，可她都念了那么多遍的盛嘉言，他人呢？
“小秋姐，我可想你了。”
蒋小冬都不想撒手了，头埋在蒋小秋身上腻歪，“小秋姐不在家里，都感觉不是家了，小秋姐你想我了没？”
蒋小秋将人从她身上“撕”下来，“你这副模样让你的先生瞧见了，定是会惩罚的。”
“那我也认了。”
蒋小冬嘿嘿嘿地笑着，眼睛还如同小时候那样溜圆。
蒋小秋含着笑，拉她坐下来，“你怎么来了？家里呢？可都还好？”
“是姐夫让我来的，小秋姐，咱家里来人了，浩浩荡荡地过来请瑶娘回去。”
蒋小冬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将家里的事情给交代了出来。
家里忽然有人找上门，说是盛家的，见到了瑶娘呼啦啦跪了一地，说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请她回府。
小冬这几年早知道瑶娘和盛家的事情，担心瑶娘吃亏，心里防备着那些人。
然而盛家的人一个个看起来对瑶娘恭恭敬敬，把她当菩萨一样地捧着，还拉了从前在瑶娘面前耀武扬威过下人出来，当着她的面该打的打该罚得罚，毫不含糊。
瑶娘却始终没有松口，任由他们如何奉承，就当做看不见似不理不睬，后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瑶娘才松口应下跟着回去。
原本小冬也要跟着回去的，不过盛嘉言忽然找到了她，让她先过来蒋小秋这边。
“我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姐夫就送我过来了。”
“他为什么先送你过来？”
“当然是因为知道我太想你了啊。”
蒋小冬说得天真烂漫，笑容讨喜可爱，脑子里却是想起了盛嘉言的交代。
她本来是真的要跟瑶娘一块儿离开，连东西都收拾好了，盛嘉言却有一日将她叫了过去。
“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与你的姐姐有关。”
盛嘉言的模样，不似小冬记忆中，在小秋姐面前和煦温柔的样子，而是让小冬本能地惧怕，被他的眼神看到，就好像整个人被穿透，透心凉。
“我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私底下瞒着小秋做了什么，但那不重要，有点小聪明不是坏事，只是，你也不希望小秋发现，你其实并没有变得那么乖巧懂事是不是？”
蒋小冬只觉得在盛嘉言面前，自己无所遁形。
她只是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招人喜欢，受人疼宠，因此她确实有时候会使一些小心机，但蒋小冬也知道，小秋姐并不喜欢这样。
盛嘉言是要告诉小秋姐吗？
“你那点手段，我根本没放在眼里，只要不算计在她身上，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不过我需要你先去你姐姐那里，帮我先守着她，任何让她不高兴的人和事，都不要让她接近。”
于是蒋小冬就来了，带着任务，却也是真的很乐意过来。
“小秋姐你看，我都瘦了。”
蒋小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哪里瘦了！
不过小冬的到来，让蒋小秋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你收拾一下，晚一些我带你见一见我的祖母。”
……
蒋小秋的妹妹出现，也算是让蒋家惊奇了一下，因为蒋小冬其实算是蒋玲珑正儿八经的妹妹才是。
晚上，小秋果然带着蒋小冬来给蒋老夫人请安。
“这是我的妹妹小冬。”
蒋小冬年纪不大，却仪态端正，穿着樱草色的衣裙，娇俏明丽，落落大方地给蒋老夫人行礼。
小秋在一旁看着欣慰，几年的女学没有白学，小冬这样便是放在哪里都是拿得出手的。
啧，不像某个小孩，让人瞧着就生气。
她扫了一眼蒋浩轩，小家伙瞪着眼睛看着蒋小冬，里面也没什么好的情绪。
“哎呀这是又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真真是让人心里高兴，小秋的妹妹教养得可真不错。”
李美静一同夸赞，塞了个荷包在小冬的手里，小冬也不拒绝，行云流水地行礼，配着她粉嘟嘟的小圆脸，特别能唬人。
连蒋玲雯这般低调的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柳疏影却是想到了蒋小冬和玲珑的关系，玲珑如今不能过来请安，她在蒋小冬给她行礼的时候，轻轻说，“你的姐姐如今身子不适，若是你想见她，便来我这里。”
蒋小冬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我姐姐？”
她转头看了一眼蒋小秋，一派天真无邪，“我姐姐并没有身子不适，夫人怕是弄错了。”
“我娘说的不是她，是你的亲姐姐。”
蒋浩轩忍不住了，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听不懂话吗？

第229章不够看

蒋小冬笑盈盈地看着蒋浩轩，却看出了他对小秋姐姐的不喜，暗暗地撇嘴，“小秋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呀。”
“她哪里是？你这人怎么回事，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要了吗？”
柳疏影扯了蒋浩轩几下，如今老夫人因为他对蒋小秋的敌意，对他冷淡了许多，可这孩子却总是不分场合地如此，让她也颇为头疼。
蒋小冬来之前，就有人跟她理了蒋家的关系，这个人便是小秋姐姐的弟弟吧？他是个傻子吗？
小冬忽然睁大了眼睛，显得眼睛更加得圆。
“你是小秋姐姐的弟弟吧？你这人才是怎么回事，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要了吗？”
她原封不动地将话怼回去，小小的眉头皱着，“小秋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不知道你的那位姐姐，对你的恩情是否也如此滔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蒋浩轩的身上，他不喜蒋小秋是有目共睹的，可事实上，蒋小秋才是他的姐姐，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跟蒋小秋作对。
蒋小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转身走回到蒋小秋的身边。
姐夫果然没有猜错，小秋姐身边确实有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存在，这个蒋浩轩，已经被她列上了心中的名单。
……
蒋浩轩在蒋家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样的憋屈？
他觉得，蒋小冬年岁要比他还小，哪里懂得什么？只要她见了玲珑姐姐，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于是第二日，蒋小秋带着小冬观赏园子的时候，又一次碰到了蒋浩轩。
这一次，蒋浩轩只说蒋玲珑想见见小冬，也不管小冬答应不答应，就想把人带走。
蒋小冬头一次觉得，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真是有不少毛病的，得治！
蒋小冬也不严厉拒绝，只表现出特别的犹豫挣扎，等蒋浩轩不耐烦了，伸手去拉她的时候，蒋小冬爆发了，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蒋浩轩直接给吓傻了，等娘找过来，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可蒋小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都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闹到蒋老夫人那里，小冬抽抽噎噎地说，“我年岁虽小，却也知道授受不亲，蒋小少爷突然伸手过来拉我，我吓了一跳。”
她擦着眼睛，圆圆的眼睛红彤彤的，宛若受惊的兔子一样，“蒋小少爷年岁比我还长，为何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先生难道不曾教过他吗？”
柳疏影的脸皮涨得紧紧的，低头看着还一脸茫然的儿子，心里怄得不行，看看小冬年纪小，却什么都懂，蒋浩轩呢？
“小冬丫头实在是抱歉，这孩子被惯坏了，他不是有心要唐突你的。”
蒋小冬抽动着鼻子，“在我们那里，犯了错是要被禁足抄书的，先生说，多念书才能明理。”
“你说得对，轩儿，还不赶紧过来跟妹妹道歉？”
蒋浩轩只得过来赔罪，然后就听见他娘说，要禁他的足，在屋子里好好反省，哪里都不能去。
蒋浩轩都蒙了，娘从来也不曾这样罚过他，这个蒋小冬是灾星吗？
柳疏影却是说到做到，且张罗着要送蒋浩轩去念书。
看看人家小冬！
先前玲珑还总说浩轩还小，不舍得他吃苦，不吃苦，往后就是要犯错的！
蒋小秋全程旁观，心里为蒋小冬鼓掌。
看吧，她就说跟小冬比起来，蒋浩轩实在是不够看。
……
蒋浩轩当真被禁足了，连哭闹都不能让柳疏影心软，甚至连蒋玲珑那里，她都没让蒋浩轩去。
这一禁足，直接到了蒋老夫人的寿辰。
那日一大早，世安院便忙碌了起来，蒋小秋给小冬选了一套红色的衣裙，头上又缠上了珊瑚珠串，看着就喜庆可爱。
她则亲自去了厨房，给老夫人煮了长寿面，面的软硬和味道都是老夫人喜欢的，蒋老夫人吃得很是满意。
蒋家全家都来给老夫人祝寿，连蒋玲珑和蒋浩轩都来了，只是两人的面色都不是太好。
贺礼要等到晚上寿宴的时候拿出来，等到宾客陆续临门，蒋小秋的心便开始不安宁起来。
“小秋姐姐，你怎么了吗？”
蒋小冬发觉了异样，小秋却只是摇头，她担心的事情，谁都体会不到。
蒋家的姑娘们被领出去招待客人，蒋小秋这里最是显眼，因着她的身份，和她身上出众的气质，于是来找她说话的人并不少。
“不过你们看到蒋玲珑了没有？看起来糟糕极了。”
“那是自然，正正经经的姑娘回来了，谁还在意她啊。”
“倒是让人有些唏嘘，说起来，这也不是蒋玲珑的错儿。”
“你唏嘘什么？没瞧着蒋小秋也不比她差吗，兴许回去也没什么，还会当成宝呢。”
这些议论也都是私底下悄悄说的，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不好放到台面儿上来说。
姑娘们更感兴趣的，则是今日蒋家来的男宾。
蒋小秋都被蒋玲馨给拖着，“小秋妹妹，你方才可看到海家的少爷了？我只瞥见了一眼，果真是翩翩公子。”
蒋小秋无语，她成亲了好吗，哪里会在意那些？
蒋玲馨也不介意小秋没反应，她只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玲月和玲雯是不成的，小秋成了亲，反而合适一些。
“四姑娘，大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有话想跟您交代。”
一个小丫头过来，蒋小秋不疑有他就跟着走了，事后她才察觉出不对劲，李美静怎么会在那么忙碌的时候，还有工夫跟她交代？
只是这会儿，蒋小秋并没有多想。
小冬留在老夫人身边，蒋小秋带着绣珍绣宝离开了热闹的园子，耳边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小秋还想着，李美静会找她交代什么呢？莫非跟蒋玲馨有关？
正想着，小秋穿过了一扇月亮门，迎面刚好看见一个人，步履轻缓地从对面走过来。
素色的衣衫，清俊的面容，若隐若现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浮沉飘散，让蒋小秋彻骨冰寒！

第230章莫不是瞎？



第231章省的祸害别人



第232章贺礼



第233章他不行



第234章她没病



第235章她现在就愿意



第236章配合默契



第237章那又何妨



第238章不劳费心



第239章你是谁



第240章他回来了



第241章回避一下



第242章莫名信服



第243章不可理喻



第244章怎么确认



第245章子虚乌有



第246章心思各异



第247章心疼自己



第248章好好保重



第249章将计就计



第250章家门不幸



第251章好有说服力



第252章羡慕嫉妒恨



第253章又找上门



第254章腰很细啊



第255章辞行



第256章帅到会发光



第257章眼光真好



第258章让你咬回来



第259章名不正言不顺



第260章打发时间



第261章不可原谅



第262章她回来了



第263章是家人



第264章这是规矩



第265章传闻不实



第266章无法替代



第267章吃力不讨好



第268章脸皮真厚



第269章她不愿意



第270章谁为难谁



第271章祖宗有灵



第272章更待何时



第273章诸事繁杂



第274章醉翁之意



第275章无师自通



第276章我养你



第277章看着不像啊



第278章人之常情



第279章难成大器



第280章强人所难



第281章急火攻心



第282章很困扰



第283章平平顺顺



第284章抱一抱总可以吧



第285章沈娘子



第286章字很好看



第287章还是写字好



第288章别有用心



第289章同情他



第290章上门赴约



第291章劝酒



第292章太会伪装



第293章不通风



第294章投怀送抱



第295章天差地别



第296章找点麻烦



第297章可心的丫头



第298章你羡不羡慕我啊



第299章没有下次



第300章善解人意



第301章难以抉择



第302章不识好歹



第303章骗人



第304章不像样



第305章人要脸树要皮



第306章都要好好的



第307章明知故问



第308章人和人的差距是很大的



第309章生变



第310章耀武扬威



第311章乱成一团



第312章莫名诡异



第313章主持公道



第314章救命稻草



第315章记忆重现



第316章惊天霹雳



第317章如此坚信



第318章你敢打我？



第319章再无关系



第320章一见钟情



第321章改变主意



第322章心诚则灵



第323章作壁上观



第324章什么都不知道



第325章太刺激了



第326章来接我夫人



第327章名誉扫地



第328章对付无赖



第329章感情单纯



第330章“雪中送炭”



第331章或许是不小心



第332章积德了



第333章我介意



第334章随她们说



第335章有心就好



第336章单纯嫌麻烦



第337章太过放肆



第338章怎么着吧



第339章炉火纯青

小秋有时候很好奇，自己与苏如卿都成亲了，淑清公主怎么还能将她倾慕苏如卿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这很奇怪啊，不会让别人诟病吗？
然后慢慢的，她才明白，因为淑清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自己这个“苏夫人”的名头，在淑清的心里等同于不存在。
所以她或许压根就没有想过要避讳什么。
小秋就不高兴了，凭什么啊，打自己相公的主意，还不拿她当一回事儿，也太欺负人了。
因此难得能跟淑清公主面对面唠嗑，小秋决定给公主殿下加深对自己的印象。
不管她是公主也好，天仙也罢，自己如今是苏夫人，苏如卿明媒正娶的媳妇，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苏夫人果然……令人大开眼界。”
淑清语气缓慢地说，眸中有不显眼的光芒在跳动。
“我如何会怪罪苏大人？恐怕他也不曾想到苏夫人会如此口无遮拦吧。”
淑清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苏夫人怕是要小心了，如此行事莽撞，可是没有人会喜欢的……”
她话刚说完，外面忽然有人通报，苏大人的随从有事求见。
淑清一愣，听到苏如卿的名字下意识地让人进来。
青竹手里捧着一件披风，步履稳重地走了进来。
他先给淑清公主请安，随后才走到小秋的面前，将披风送上。
“大人说起风了，担心少夫人的身子，特意让我给少夫人送了披风来，大人还说，一会儿会亲自来接少夫人离府。”
小秋都怀疑青竹是不是在外面偷听来着，淑清公主才刚刚说了自己不讨人喜欢，苏如卿就来了这么一出。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淑清的表情，一如所料的难看。
绣珍绣宝上前，将披风接下，抖开，轻轻地给小秋披上。
属于苏如卿独有的淡淡香气笼罩了全身，小秋有些无奈地看了绣珍绣宝一眼，屋子里，披什么披风？
绣珍绣宝乖巧地站在一边，少夫人披的可不是披风，那是少爷的心意。
青竹很快离开，淑清的脸色却再也没办法维持下去，甚至不愿意去看蒋小秋身上的披风，冷着脸说她乏了，将人请了出去。
小秋拢着披风，身上一点儿都不冷，她觉得自己在气人方面还十分欠缺火候，得同苏如卿多请教请教才成。
看看他一出手，就直接让淑清公主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厉害厉害。
“小秋姐姐，你方才去哪儿了？”
薛清婉找了过来，脸颊因着喝了酒的关系粉嘟嘟的。
小秋从她肩头望过去，席间几乎已经没有清醒的了，带着醉意的说笑比比皆是，说出来的内容都让人啼笑皆非。
她甚至还听见有人说，“淑清公主那么受宠，怎么就看上个有妇之夫呢？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还以为她有多清高。”
“嘘……可、可不能乱说的，公主兴许，兴许就喜欢这种呢，刺激，嗝。”
小秋嘴角抽搐，酒壮人胆，名不虚传。
……
淑清公主府上的宴席很快就散了，原因无他，淑清都没想到，大家能醉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淑清出了屋子见到那些人吓了一跳，空气里都弥散着浓浓的酒香。
“公主说凭她们高兴，奴婢们不敢拦着……”
宫女们跪在地上请罪，淑清头疼，说是随她们高兴，也是觉得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断没有来赴宴随意喝醉的道理。
不过事已至此，淑清也没有别的办法，让人去熬了解酒汤，一个个灌下去。
然而等前厅的人过来，说男宾那里也醉倒了一片，淑清彻底呆住。
“大皇兄四皇兄呢？他们就没有看着？”
淑清声音里动了气，之前因为蒋小秋就不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
来传话的下人低着头，“大皇子和四皇子殿下……也醉了，方才险些动了手，被下人们拉开了。”
淑清面色铁青，这两人平日私底下争斗也就算了，今儿可是自己的生辰，朝中来了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疯了？
……
君宁苏喝了点酒，脑子确实有些不清醒。
他与君宁衡本就不对付，尤其是如今，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蒋玲珑就应该是君宁衡送来的探子。
就连当初他被算计与蒋玲珑颠鸾倒凤，都觉得跟普华寺如出一辙！
因此今日见到君宁衡，君宁苏有些忍不住，两人冷嘲热讽，刀来剑往，私底下都憋着劲想要将对方给压下去。
他们甚至都没顾得上去跟苏如卿套近乎。
淑清沉着脸色让人去前面收拾残局，安排人将宾客送回去，忙到焦头烂额。
“这两个蠢货！”
淑清咬着牙在心底我唾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忍不住想起她的三皇兄君宁欢来。
那是个大智若愚，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却从不会让她失望的人。
若是他在的话，定是不会有这种麻烦的事情。
淑清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再拨些人手去前面，忽然看到了苏如卿，清隽雅致，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淑清都会对苏如卿没有任何抗拒的能力，她从未这样倾慕过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拥有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地符合她的想象。
他俊朗，温润，沉稳，深情，他拥有让自己折服的才华和谋略，那淡淡的，若即若离的笑容，又令自己下意识地沉迷其中。
淑清看着苏如卿走到她的面前，离她几步之遥，如同此前许多次一样，态度恭敬地行礼。
能看得出诚意，却感受不到温度，让人始终游离在他所亲近的范围之外。
淑清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些醉了，周围浮动着淡淡的梅香，扰得她脑袋有些昏沉。
“淑清公主，下官来接我的夫人。”
淑清听到苏如卿低沉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舒服。
醉意仿佛扰乱了淑清的神志，她怔怔地看着苏如卿，“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话说出口，晚风微微吹过，让淑清清醒了一些，可是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第340章一往情深

淑清与苏如卿相隔几步远，耳边只能听见轻微的虫鸣声。
她有些懊恼，却并不后悔，这也是淑清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那个蒋小秋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她还有哪里好？
论身份，地位，教养，学识……淑清自问样样不输与她，便是相貌，淑清也是有自信的。
可为何苏如卿却从不多看自己一眼？见到她的青年才俊，哪一个不会用倾慕的目光看她？为什么偏偏他不？
淑清身为公主的骄傲，让她对此耿耿于怀，倾慕自己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却又无动于衷。
苏如卿有些诧异，像是很奇怪淑清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公主说的，是下官的内人吗？若是的话，下官自然是喜欢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花了大心思求娶。”
苏如卿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令他的面容更加谦谦温润，仿佛放着光芒一样。
淑清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连苏如卿口中“内人”两个字，都会觉得隐隐嫉妒！
“可是，为什么？”
淑清苍白地笑了笑，“我似乎，并没有瞧出苏夫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如卿凤眼轻轻眯起，眼角流泻出来的温柔光芒，让淑清的心像是被人紧紧地捏住一样。
他声音里带着令人心醉的情意，“她的特别之处，只需要我知道就够了。”
淑清的心被拧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刺痛，她不想看到苏如卿在她面前，用如此深情的表情和声音，说着另一个女人！
她不相信苏如卿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苏如卿的眼睛忽然一亮，朝着一个方向露出了笑容，笑容里的柔情能溺死人似的。
很快，蒋小秋走了过来，身上还披着他让人送过去的披风。
苏如卿自然地给她拢了拢披风，“冷吗？”
小秋摇摇头，苏如卿又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皱眉，“还是有些凉。”
“真不冷的，脸刚刚吹了风，凉是应该的。”
小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淑清公主就在面前呢。
苏如卿于是顺手握住小秋的手，直接跟淑清告辞，然后牵着小秋慢慢离开。
淑清一直盯着两人的背影，许久都没有移动过……
……
回去的路上，小秋有些累，苏如卿将她捞过去搂着，“觉得没意思？”
小秋轻轻摇头，“还好。”
后来看薛清婉带着几个醉酒后性情大变的女眷，到处追着人劝酒，看得小秋几乎笑死。
喝醉酒之后当真是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小秋一边乐，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往后一定要更加注意。
她挑了些有趣的说给苏如卿听，“我还是头一次知道，清婉的酒量竟然那样的好，吓了我一跳。”
“那是自然的，虎父无犬女，薛将军的酒量也是令人钦佩的。”
“听说你们前面也喝了不少？你不要紧吗？”
苏如卿眸子闪了闪，小秋一直觉得自己酒量不佳，要不要趁机借酒装醉，做些平日不敢做的事情？
然而小秋会自问自答，直接摇摇头，“我真是的，明知道飞尘定然给了醒酒丸，也是多此一问了。”
“……”
苏如卿心里啧了一声，真可惜。
车厢里安静下来，小秋无意识地玩着苏如卿袖口的暗纹，细嫩的指尖轻轻描绘。
“淑清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你一往情深。”
小秋声音闷闷的，她说的话，只有苏如卿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苏如卿也很忧愁，如今算好的了，前世自己不曾成亲，淑清公主的做法更加直白，想必小秋也有所耳闻吧？
“淑清公主心气甚高，我已是表明了对你的情意，或许她能够想明白。”
苏如卿之前特意毫不掩饰对小秋的深情，他希望淑清能够因为她的骄傲，放弃对自己的执着。
“不过，她还挺有眼光。”
小秋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点亮光，笑盈盈地看着苏如卿。
苏如卿从她眼里分明看出了一丝丝醉意。
他哭笑不得，吩咐马车走慢一些，免得小秋不舒服。
“回去喝点醒酒汤。”
“不要，我又没喝多，我就尝了那么一点点。”
小秋一边说，一边举起手，用手指比出一丁点的距离来。
苏如卿能确定，是真的有点醉了，之前居然都没看出来。
“好好好，没喝多。”
苏如卿好笑地哄着，又是喜欢又是心疼，醉意这种东西，其实还是随心的，她愿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说明自己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值得她安心的存在了。
真好。
……
淑清公主的生辰上，不少人醉酒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虽然没闹出什么笑话，却也算是不雅。
皇上因此将淑清叫了过去。
“你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么这一次，却弄出了这种事？去你府里的不乏朝中臣子和他们的女眷，怎么就都喝得醉醺醺？”
皇上皱着眉，朝堂之上很忌讳这些，严于律己，方能律人。
一个宴请都控制不住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还不是一个两个，皇上的怒气可想而知。
淑清站在下面，淡色的嘴唇轻抿，透着一股子清傲。
她的模样，让皇上脑子里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态度莫名就松软了一些。
“算了，朕也只是说说，你年岁也不小了，朕想着也该给你指个驸马。”
淑清立刻抬头，“父皇！”
皇上摆摆手，“你也不用多说，朕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事儿不成。”
“为什么？”
淑清面色变了，“父皇不是也很看重他吗？儿臣若是能与他喜结连理，父皇难道不高兴吗？”
“可他不愿意。”
皇上一句话，让淑清眼睛都暗了几分，他也是心疼的，这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从没有事让她失望过。
可是这件事，并不是他们愿意，就能成的。
淑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她眼睛里闪烁出了点点光芒，“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到底成不成呢？”

第341章再试一试

皇上看着淑清眼中执着的光芒，心里暗暗叹气。
他的女儿样样都好，模样才情都是出挑的，只是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认准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淑清，你是公主，是朕的掌上明珠，先前那些传言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苏如卿，他到底是成了亲了，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因为他值得。”
淑清目光决绝，“父皇，你也时常同儿臣夸他难得，你也觉得他很不错是不是？”
“确实，苏如卿提上来的几个折子，都看得出是真真正正为国朝着想，且有很高的可行性，是国朝百姓之福。”
皇上提起苏如卿只有称赞的，他身为天子却居然很是庆幸，能发掘到这样一个人才。
“所以父皇，您不想给与他更高的奖赏吗？你曾经问过我，若是为了国朝，可愿意献出儿臣的亲事，若是他，儿臣愿意的。”
淑清眼里浮现出点点哀伤，“父皇不是说过，定会给儿臣寻一个我满意的夫君？儿臣只这一个心愿，还请父皇成全。”
皇上面上出现了一丝丝为难，然而面前自己的女儿苦苦哀求，他终究是心软了。
“我再试试吧，可是淑清，若实在不成，这事儿，就算了。”
“那么，父皇可不能手软。”
淑清又恢复了身为公主的威严，“父皇的命令，普天之下，没有人敢违抗！”
皇上只能又在心里叹气，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要挑一位先生，此事可有眉目了？”
淑清威严散去，眉间总算有些淡淡的笑意，“已是让人去请了，只是这位先生脾气古怪，未必肯收我，还需要过了他的考校才成。”
皇上皱眉，“什么样的先生，连朕的女儿都要考校？”
“父皇，此人是有大学问的，万不可以身份相压，儿臣很是尊敬他，若不是三皇兄，兴许根本请不动先生出山。”
听到君宁欢的名字，皇上眼里一闪而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淑清抿了抿嘴唇，“父皇，三皇兄其实并非外面传言那般不堪，事实上，他很有……”
“好了，不提他了，你也该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件事，朕会放在心里。”
皇上露出了倦容，淑清不敢多留，很快退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皇上揉了揉额角，闭着眼睛。
以他的阅历，如何看不出君宁欢在藏拙？他藏着，却没打算露出来，那些名声，他根本就不在意吧。
若不是苏如卿诚恳劝谏，此次的赈灾，他也不会想到让君宁欢去。
且……先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或许，他的能耐，能让自己淡忘他的身世。
那个，让他从来只感觉到耻辱的身世……
……
淑清公主的生辰之后，薛清婉来小秋这里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了，且都是挑苏如卿不在家的时候。
“小秋姐姐，我这么经常来，不会打扰你吧？”
薛清婉有点担心，却见小秋微笑着摇摇头，一颗心才算放下来。
“那就好，我在家中太没意思了，爹如今也不带我出去狩猎跑马，还让我学什么琴棋书画，我只能偷溜出来。”
薛清婉毫无形象地趴在美人榻上，“我从小玩的东西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人家玩娃娃拿针线，爹给我的都是匕首弓箭，这会儿让我怎么学？”
小秋好笑地看着她，“其实也不难，静下心来很容易能上手。”
“那我也不要，我静不下来。”
薛清婉坐起来，将一个荷塘绣面的软枕抱在怀里，腿盘着，忽闪着眼睛。
“我早就想好了，往后我想嫁的夫君，定是要可以带着我游山玩水，走遍国朝的大好江山，做一对神仙眷侣才好。”
小秋抿了嘴浅笑，“那你可跟你爹娘提起过？”
薛清婉如同被戳破了的球，又瘪下去，瘫软在美人榻上哼哼唧唧，“我哪儿敢说，说了他们明日就能给我随便定个亲，呜呜呜，小秋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小秋觉得薛家老爷夫人可能更可怜一点。
“对了。”
薛清婉又坐起来，“淑清公主可有给你下帖子？有个什么先生考校，说是让国朝所有有意向的姑娘都可以去参加，我收到的时候，我爹都乐坏了，以为我在外面是什么才女瞒着他呢。”
薛清婉白眼要翻上天去，“那可真是瞒得太好了，连我自己都瞒住了。”
小秋笑出声音，“薛将军是望女成凤，想来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出息，不过这个帖子我也收到了。”
拿到帖子的时候小秋都有些茫然，是生辰宴上没有说过瘾吗？淑清公主怎么又给她下了帖子？
“我听说，这次淑清公主并不像之前的邀约那么挑人，许多人都收到了，很受宠若惊呢。”
薛清婉撇了撇嘴，“大概，是公主想要多一些人过去，才能显得她更加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那帖子上言明了，这位先生十分尊贵，淑清公主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被收下，可是机会难得，她便广邀各位一同试一试，若有那个机遇被选中也是一件美事。
“淑清公主可是国朝都数一数二的才女，她若是都选不中，咱们去有什么用。”
薛清婉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小秋也同样不感兴趣，“到时候再看吧。”
她想着若是去的人多，她也就混在里面凑个热闹，省的让人觉得自己不给公主面子。
……
此时，苏如卿正在宫中，他以为皇上这次宣他入宫，是想问之前提到的有关郡县官员任职调动一事，他将目前为止的情况都上奏了皇上。
皇上听得一脸欣慰，“爱卿不愧为国之栋梁，此事十分繁琐，爱卿却方方面面都有所考量，想来此次变动应是会很顺利。”
皇上很高兴，有苏如卿帮他分忧，他确实心情舒畅许多。
淑清说得不错，这样得力的人才，是应该给与更好的奖励。
“今日找爱卿前来，是有另一事想要与你商议。”

第342章极有可能

苏如卿垂手聆听，“不知是何事？”
“爱卿觉得，淑清这丫头如何？”
皇上为表亲近，在御书房里召见了他，此话一出，屋里有瞬间的凝滞。
很快，苏如卿才神色如常，恭恭敬敬地回答，“公主殿下才情出众，秀外慧中，是我国朝的福气。”
“既然如此，朕将这个福气赐予你可好？”
“皇上，微臣已有家室。”
苏如卿连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眉目间也全然没有半点喜色。
他拒绝得如此直接，让皇上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朕的女儿，莫非还比不上别的女子不成？”
苏如卿跪下，垂着头，脊背却笔直，“皇上误会了，这并非是比得上比不上的事情，公主自是千好万好，只是弱水三千，于臣一瓢足矣。”
苏如卿此前曾多多少少在皇上面前提及他与小秋伉俪情深，潜移默化地让皇上明白他对小秋的情意。
如今淑清虽然是皇上的女儿，可皇上还真有些不好张这个口。
难道要强行把淑清塞过去吗？他此举置苏如卿于何地，置淑清于何地？
暗暗叹了口气，“淑清是我的掌上明珠，自小聪慧可人，眼光也是极好的，可你怎么就成亲了！”
“请皇上谅解，微臣与内人青梅竹马，相识于微臣落难之时，若是没有她，绝不会有微臣今日，微臣曾起誓，这辈子对她从一而终，如若不然，愿遭受天打雷劈。”
皇上：“……”
要不要发这么严重的毒誓？
苏如卿思忖着不太够，很想再加上几句。
皇上试探地问，“若是，淑清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可以平妻的身份……”
“皇上，微臣始终以为，以诚待人，方能得到同样的对待，臣妻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微臣不想让她失望。”
“荒唐，如此善妒之人，怎能纵容？莫非你往后只有她一个女人不成？”
“微臣是如此打算的。”
皇上表情微微扭曲，“你这是何必？女子善妒是犯了七出，便是休了也无妨。”
苏如卿忽然弯了弯嘴角，“可是，微臣心甘情愿。”
“……”
皇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再说话，他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
“你出去吧。”
半晌，皇上挥了挥手，身上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苏如卿叩谢，“微臣多谢皇上体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膝盖有些疼，苏如卿却挺直了腰走出去，宁折不弯的模样，让皇上又是生气又是欣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曾经，也有人在他耳边说起过同样的话，只是那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了。
他不敢去记得，他是君王，不能有任何后悔……
……
苏如卿并没有将进宫面圣的事情告诉蒋小秋，而是给她带去了另一个消息。
“淑清公主是不是给你下帖子，让你去参加什么拜师的邀约？”
小秋将苏如卿的衣服挂好，走到他身后，小手用力地给他捏着肩膀。
“都硬了，你要放松……是有这么个帖子，只是我没打算去。”
苏如卿微笑着享受娇妻贴心的揉捏，眼睛都半眯了起来。
“只是这机会确实难得，听闻这位先生深居简出，才华横溢却淡泊名利，他此生只收过一个弟子，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再多一个。”
“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自己的斤两我还是知道的。”
小秋也不算妄自菲薄，她比较正视自己的能耐。
“别捏了，小心手疼。”
苏如卿将她拉到身前，轻轻给她揉着手，“只是这个先生，你恐怕还是会去的。”
“为什么？”
“此人常年隐居山野，性子有些古怪，因着从前的一些事情，有一只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
蒋小秋的表情，随着苏如卿说的话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猛地抓住苏如卿的手，“你说的难道是，我前世的先生？”
隐居山野，性子古怪，耳朵几乎聋了……蒋小秋眼眶发热，是风先生吗？是他吗？
手上传来的力量不小，苏如卿能感受到小秋此刻的心情，他用另一只手安抚幼兽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很有可能。”
雾气在小秋的眼睛里凝结，苏如卿说很有可能，那就错不了。
真的是风先生……
小秋还记得这位老先生的音容笑貌，从一开始跟她吹胡子瞪眼睛，到后来护着她，不让别人刁难她。
可知道自己要做人妾室的时候，风先生是真的生气了，第一次骂了她，小秋却唯唯诺诺不敢违背蒋家人的安排。
再后来，她就得知风先生过世的噩耗……
他说，自己是他这辈子第二个弟子，只是他两个弟子，命都不好。
小秋那会儿很想去祭拜风先生，却因为君宁苏不同意，她最终，也不想惹怒了他。
温热的手掌给她轻轻拭去泪水，苏如卿将她抱住，“不哭，一会儿眼睛会疼的。”
小秋将脸埋在苏如卿的身上，她重活一世之后，也不是爱哭的人，可是在苏如卿面前，好像很稀松平常一样。
好一会儿，小秋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果然红红的，跟兔子一样。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疑惑。”
小秋说，“我以为我前世在蒋家极为不受重视，那会儿我做过寡妇，和离之后被接回去，因为不懂礼数，蒋家送了几个人过来教我。”
“我一直觉得那是蒋家随便找来搪塞我的，可是现在发现，并非如此。”
季嬷嬷，沈娘子，风先生……
似乎哪一个都是极为难得的人才，可是蒋家为什么会将这样的人送到自己的身边？
小秋想不通，她希望苏如卿能给她一些提示。
“有些事，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明白的。”
苏如卿难得没有告诉她什么，只是拥着她，“与其去想从前的事，不如想想往后，那帖子，你要去吗？”
“当然去。”
小秋想都没想，若真是风先生，她是一定要去的，这一次，她可不想再后悔了。

第343章先生

蒋小秋决定要去，薛清婉知道之后也打算陪她一块儿去。
“只是小秋姐姐你得小心一些，那种场合，我担心有人会故意针对你。”
薛清婉的性子是有什么说什么，说是大家都有机会，可主要是为了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会去的，必定都是些跟淑清公主亲近的人，对蒋小秋会是个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且提起来也算是比试，光明正大地让人出丑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小秋明白她的意思，感激地笑笑，“我会小心的，不过最后也不一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薛清婉没听懂，但是不要紧，她本能地觉得，蒋小秋并不是只是在说大话而已，或许到时候就知道了吧。
……
等到那一日，薛清婉是来跟小秋一块儿过去的。
地点选取了一间书院，里面的学子都得了假，将书院空了出来。
小秋和薛清婉到得不早不晚，看到她们出现，不少人都很惊奇。
蒋小秋居然真敢来？她莫非不知道今日的主角是谁吗？她是来给淑清公主捧场的不成？
小秋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眼睛四处张望，急切地想见到那位先生，看看究竟是不是风先生。
只是她找了一圈儿并没有找到人，反而淑清公主出来了。
仍旧是那股清傲的气势，只是装束并未太过华丽，以清幽素雅为主，更有书卷的气息。
淑清一眼就看到了蒋小秋，她真的很显眼，哪怕身上的衣衫和钗环并不繁杂亮眼，也能让人很快地注意到。
淑清轻轻扬了扬嘴角，“先生午后才会露面，诸位可在书院中稍作歇息，今日天儿也正好，后面有亭子有楼台，也都备了笔墨纸砚，各位可尽兴书写描画。”
听到先生并未来，不少人神色都松了下来，有许多都是憋了一口气来的，若是能在这样的场合大放异彩，才女的名头便是定下了，往后说亲也能有夸赞的资本。
好些人三三两两去了后面的亭台楼阁，便是没被选中，作出来的诗词画作被称赞上一两句也是好的。
“小秋姐姐，我们……”
“清婉妹妹，可找着你了，我有事情想跟妹妹说一说。”
一旁有个女子过来，一看就是薛清婉相熟的，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将人给拉走。
小秋站了一会儿见她没回来，便独自一人也往后面走。
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她形单影只惹了不少窃窃私语，小秋觉得麻烦，她就是来见风先生的。
为了避免再有类似黄玉珊孙流云之类来自己面前膈应，小秋干脆寻了个没人的小道走，她打算找个地方猫着，等风先生来了再说。
书院的景致很是优雅，小秋耳边总算清净了，远远看到一张石凳，便打算过去坐一坐。
刚走过去，小秋就听见有人在说话，“老人家，这里凉，你不能睡在这儿。”
小秋抬眼望去，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张石凳，上面躺了个人，旁边一个书生装扮的人正在喊他。
“老人家，你是从哪儿进来的？今日书院不允许随意进出，老人家你醒醒。”
那书生喊了一会儿，躺着的人都没动静，他着急了，转身就走，看样子是要去再喊些人来。
小秋站在那里，盯着石凳上蜷缩的身影，酥麻的感觉一阵阵从后背传到头顶。
她失魂落魄地走过去，只觉得脚底下踩的地面都是软的。
虽然她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却已经足够了，她心里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是风先生，她的先生！
小秋在那人的身边站定，咬着牙，眼眶发酸却并没有溢出泪来。
先生的左耳是听不见的，她低下头，轻轻喊了一声，“先生。”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喊出这个称呼，从她在君宁苏府里得到噩耗之后，从她因为畏惧君宁苏，不敢去祭奠先生开始。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弥补这个遗憾！
没想到，有一日她能见到安好的先生……
小秋闭了闭眼睛，前世先生是被她气死的，气自己的不争气，气自己对命运的妥协。
这一世她不会了，她绝对不会再做让先生不高兴的事，先生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了？
躺着的身影忽然动了起来，小秋怔怔地看着他坐起身子，迷糊着眼睛将打结的头发随意往脑后放。
“哪儿来的小丫头，扰人清梦。”
风谷一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却看到面前这个标志的姑娘也皱起了眉头。
“您又有阵子没沐浴了吧？看看这头发结的，都快被扯掉了。”
小秋自然而然地上手，去整理风谷一打结的头发。
她这个先生瞧着仙风道骨，却十分不讲究，尤其不喜欢沐浴，说什么返璞归真。
前世小秋三请四催才肯沐浴一回，还哼哼唧唧说不舒服。
风谷一被小秋莫名的举动愣住，正要发怒，却发觉小秋的动作很轻，一边整理一边嘀咕。
“看看都结成什么样了，再结下去可就弄不开，得都剪了才行，您若是没了头发可丑了。”
小秋是见过的，风谷一性情很是随意，压根不在乎剪头发这件事，但是，说实话是不好看的。
“小丫头说什么呢？我这是……”
“返璞归真是吧？人家好歹也是洗尽铅华，返璞归真，您倒是洗啊。”
风谷一纳了闷，自己被请过来，路上没一个人敢开口质疑他，这个丫头哪儿冒出来的？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什么陌生的排斥感，就好像跟她很熟悉一样。
“先只能这样了。”
小秋不满意地皱眉，目光扫到风谷一哪里她都不满意。
“您这件衣衫多久没换了？本来是什么颜色来着？”
风谷一下意识地低头看，他哪儿知道？
小秋就知道！
“您老知道今日想来拜师的是谁吗？公主殿下，您就不能稍微捯饬一下？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小丫头，我为何要做样子？说起来，你又是谁？莫非，也是今日想要拜我为师的？”
小秋瞥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第344章旁门左道

风谷一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
那不然呢？
真真是一点儿敬畏都不存在，她这是想来拜师的态度？
可奇怪的是，风谷一居然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丫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能如此行事，是打算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小秋撇了撇嘴，“您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您在公主面前丢人。”
淑清公主多清高傲气的人，风老这么不修边幅，难保公主不会有什么想法。
风谷一抓了抓下巴，还是没明白自己丢不丢人跟这丫头有什么关系。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小秋心里一惊，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风谷一说的并不是她，这只是他们初次相见。
那会是谁呢？自己跟他认识的人相像？可是前世，风老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正想着，忽然远处传来人声，风谷一悠然自得地站起身，穿了一双破鞋子慢慢走远了。
小秋无语地眯着眼睛，风老这完全不注重外在，很容易被人轻视的，他就不能上点心吗？
……
小秋独自散心，确定是风老之后，她开始琢磨着怎么能再成为风老的弟子。
她完全忘了这次的考校，其他人只是顺带的。
等到淑清公主的人叫大家过去，小秋才反应过来，这一次，风老要收的弟子是淑清公主。
风谷一在万众瞩目中出现，穿着打扮……令人侧目。
好在头发小秋稍作整理，倒也不是完全看不下去。
淑清公主态度很是恭敬，“久闻风先生大名，淑清仰慕多日，今日若是能得风先生传授，乃是淑清的荣幸。”
风谷一不在意地笑笑，“老头子我一把年纪，早折腾不动了，若非……我也不会来这里。”
“风先生，淑清诚心拜师，先生可尽管考校，淑清决不让您失望。”
蒋小秋没想到淑清会如此诚心，还以为她身为公主，应是做不到如此态度。
小秋的心慢慢地沉静，若是风老收了淑清公主做弟子，想必也一定会很受到重视，如此的话，她也不用担心风老的身体了吧。
“既然如此，我便出一道题，若真有人能答得上来，我便收为弟子，决不食言。”
淑清连连应承，又问了其他人可也能做答。
“自然是能的，不论谁答出来都是算数的。”
风老满不在乎地走到一旁，提笔写下一句话，“清斯濯缨，奚取于水。”
随后他扔了笔便走到一旁老神在在地晒太阳。
“先生可是让我们对上下联？”
风谷一没说话，意思很明显，你们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小秋悄悄地掩着嘴笑，风老还是这么随心所欲，哪怕面前的是当朝公主殿下，他也丝毫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如此，大家各自去答吧。”
淑清说完，去了一旁的凉亭里，周围有宫女守着，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
小秋也寻了一个案几走过去，提笔蘸墨，刷刷刷很快写好了几个字，晾干之后，让人送去了风谷一的身边。
“小秋姐姐，你已经……想好了如何作答？”
薛清婉吓了一跳，蒋小秋算是头一个完成的，其他人都还在思考呢。
“清婉妹妹这就不懂了吧，苏夫人若不是十拿九稳，便是干脆放弃了，这题目，苏夫人可读懂了？”
旁边有奚落的声音，小秋也不管，找了个地方遮蔽日头。
淑清也瞧见了小秋的动作，心里忍不住冷笑，既然蒋小秋并不重视，也不知道今日她是来做什么的。
莲花漏壶显示着时间慢慢流逝，陆陆续续有人作答完毕，带着小小的紧张期待着。
蒋小秋一直注意着风谷一，这么长时间，他并没有去动手边准备的茶水。
小秋知道，风老的怪毛病又犯了。
小秋跟其风嘱咐了两句，其风动作迅速地离开，很快又回来，手里捧着一只古朴的茶叶罐子。
绣珍绣宝取来了煮茶的器具，小秋就在一旁旁若无人地煮起茶来。
薛清婉也已经完成，守在小秋身边绕圈圈。
“小秋姐，你这煮得是什么茶？怪香的，有种……莲花的香气，很好闻呢。”
“正是莲花茶，一会儿要不要尝尝？”
“要！”
薛清婉反正也没指望自己能脱颖而出，就连方才那上联，她都没整明白。
小秋笑着将茶水倒出来，淡淡的莲香暗暗浮动，沁人脾肺。
她让绣珍给风老将茶送过去，不少人都关注着她的举动，见状都忍不住露出嘲弄的笑容。
“苏夫人这是想走旁门左道讨好先生不成？”
“先生是何等人？连公主特意准备的茶水都没喝一口，会喝她送去的？”
“只怕是不想一会儿丢人，不过先生若是直接给拒绝了，那才更丢人呢。”
绣珍已经将茶水送到了风谷一的面前，风老神色怪异地盯着她手里的茶盏，显然已经闻到了味儿。
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接了过去，不仅接过去了，还动作自然地喝了几口，表情透出了几分惬意。
亭中，淑清重重地搁下笔，目光灼灼地盯着蒋小秋。
这位风老很是难伺候，自己花了大心思好生招待，却总是不得要领。
蒋小秋看似随意煮的茶却能入得了风老的眼？
这边薛清婉捧着茶盏也喝了几口，“挺好喝的，只是莲味略重，反倒是将茶味掩盖了，小秋姐姐，这茶叶算不得上品吧？”
“嗯。”
小秋也喝了一口，就是寻常的莲花茶，在外面随意就能买到，并不少见。
只是对他们而言稀松平常的莲香，却是风老心里的一味药，她一直都记着的。
……
淑清公主从容淡定地让人将自己的作答送去，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让人佩服。
“看样子，定是公主殿下拔得头筹。”
“那还用说吗？不是公主殿下，难道是已经放弃的某些人？连尝试都不愿意，可真是丢人。”
到了时间，风谷一开始看她们的作答，只是头一个打开的，就是蒋小秋最先送过来的答案。

第345章胜之不武？

风谷一对这个姑娘很是好奇。
他如今已是很少会有对人好奇的感觉，可是这个姑娘做到了。
手边是散发着阵阵莲香的茶盏，清新的香气，不仅安抚住他的情绪，更是让他的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风谷一自问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钟爱莲花茶的事情，难道只是巧合？
他突然很想赶紧看一看蒋小秋的答案是什么，风谷一有一种预感，这姑娘送来的东西，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众目睽睽之下，风谷一率先选择了小秋的卷轴。
他表情有些严肃地缓缓拉开，在看清楚上面写的几个字之后，风谷一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其余人互相看看，都很好奇蒋小秋到底写了什么能引得风老神色大变。
她不会是乱写一通，让风老生气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风谷一才缓缓放下小秋的卷轴，他的手肉眼可见在隐隐颤动，目光直直地朝着小秋的方向看过来。
小秋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是恬然娴静的表情。
半晌，风谷一缓缓地开口，“老夫已经决定了，收这位姑娘为此生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众人哗然，庭院里瞬间人声鼎沸起来。
“什么什么？这就决定了？凭什么？”
“他只看了一人的，如何能作此决断？我们也都是用了心思考的，未免也太不尊重别人了！”
“你别急啊，最该急的可不是咱们，你别忘了，今儿到底谁才是主角。”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淑清公主的身上。
相比之下，淑清确实显得稳重，只是她眉间的焦躁却也还是有一些的。
淑清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她沉声道，“风老这个决定可是有些仓促了？今日在这里的不乏好些才情兼备的女子，所做的回答，想来应是不会逊于苏夫人。”
淑清的话，直接将蒋小秋剔除了才女的范畴，比她好的大有人在，蒋小秋能写出什么来？
更何况，自己的卷轴，风老根本连看都没有看过，他凭什么认为，蒋小秋要比自己的好？
风谷一将小秋的卷轴收好，“我出的这题，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的答案了。”
风谷一居然压根没有卖淑清公主的面子，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淑清的脸色更沉，“那么，风老是不是应该让大家心服口服呢？”
蒋小秋暗暗叫糟，风老的脾气你若顺着他，还不算难相处，可若这般咄咄逼人，她是见识过的的，风老连一点儿情面都不会给。
果然，风谷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今日是我选弟子，我认可的人，不需要别人也认可。”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饶是淑清公主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难道，她还能替他做决定不成？
可是她不服气！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蒋小秋！蒋小秋一定是在那卷轴上做了手脚，一定是的！
她根本没有思考多长时间，能做出什么样的回答？是不是蒋小秋手里捏着风老的把柄？
淑清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一咬牙，朝着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
几个宫女很快离开，直接走到了风谷一的身边，不顾他的阻拦，将蒋小秋的卷轴抢了过来，当众打开。
风谷一瞪着眼睛，脸色极为难看。
淑清顾不了那些，视线落在卷轴上，她倒要看看，蒋小秋写出了什么东西。
卷轴上只有几个字，字迹灵动飘逸，干干净净。
“倩兮巧笑，旁若无人。”
寥寥几字，却宛若勾勒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所以呢？
淑清绷着脸，就凭这个，她凭什么就打动了风谷一？自己所写也并不逊于她，为何风谷一就愿意要收她？
蒋小秋察觉到风老是真的动了怒，十分想赶紧将这场闹剧收场。
“公主，‘清斯濯缨，奚取于水’，和‘倩兮巧笑，旁若无人’，其实都是同一个字，‘青’，我也是无意中得知，风老有个很重要的人，闺名便是‘青青’。”
蒋小秋粗略地解释了一番，淑清才恍然。
在场的姑娘有的作了画，有的对了句，有的借此赋诗一首，却都不是风谷一想要的意思。
就连风谷一，自己都不曾想到，会有人如此精准地写出下句。
这个丫头，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淑清虽然明白了，却仍旧不甘心，“苏夫人可真是有先见之明，这样的事情，苏夫人怎么会事先知道？也不觉得，胜之不武？”
蒋小秋摇摇头，“不觉得，只能说，我与风老可能有缘分吧。”
在风老的事情上，她不会妥协半分，若不是风老出了这样的题，她也不可能做出回答，自然也不可能出挑。
既然老天都站在她这边，小秋为何要谦让？
只是她的回答，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实在有些刺耳，一脸怒色的风谷一却忽然笑起来。
“不错不错，我的弟子就该有这样的气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丫头，拜师吧。”
淑清险些将嘴唇咬出血来，她准备了这么久，却是为了别人做嫁衣！
“风老，您是认真的吗？实不相瞒，是我皇兄费尽心力请您出山，为的是让我拜在您的门下，如今您却要收别人为弟子？”
淑清声音冰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脸皮都发涨，可是这些话，她不吐不快。
因为抢走她东西不是别人，而是蒋小秋。
风谷一已经恢复了闲云野鹤的气势，“老夫自然是认真的，你皇兄请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我没有收弟子的打算，是他再三相请，我才勉强出来走动走动。”
“或许，公主可将你皇兄请出来好好问问？老夫是不屑胡乱说话的。”
风谷一的话，像是抽了淑清一个耳光，他本没打算收弟子，结果却看中了蒋小秋。
那不就是明摆着说，淑清公主不如蒋小秋？
窃窃私语声让淑清如锋芒在背，她无法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冰寒着俏脸，转身离开。
不少人跟在淑清公主的身后离开，小秋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第346章久仰大名

淑清公主走后，书院里走了大半。
还有淑清公主忠实的拥护者，阴阳怪气地朝着风谷一放了狠话。
“公主看重你，你才是德高望重的先生，公主若是不看重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风谷一压根儿不生气，蒋小秋知道，风老心里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声地位，不然，他也不会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薛清婉是留下的，她看不惯那些人对淑清公主唯命是从，马首是瞻，在她看来，蒋小秋可比淑清公主好相处，也有意思得多。
“小秋姐，我之前还担心你被刁难，是我想多了。”
她站在蒋小秋的身侧，偷偷地打量风谷一，这位老先生，不太好相处啊……
蒋小秋却对风谷一尊敬有佳，“风老，您跟我回府里吧，家中有现成的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人打扰您的清静。
风谷一看了她一眼，“不用你请，我也是会去的，丫头，我可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你呢。”
蒋小秋被他瞪得一点儿不害怕，笑盈盈地陪着他往外走。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给苏如卿引荐，看，这是她的先生，两世的先生。
……
回去了苏府，小秋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哄风谷一沐浴更衣。
“水都是备好的，也不麻烦，我已是让人去取您能穿的衣物，即刻就能送来。”
“我不要，我这样不是挺好。”
风谷一觉得浪费那些时间做什么，他也不是什么精细的人。
小秋头疼，有时候风老固执起来，比个小娃娃都好不到哪里去。
劝了半天，风老执意不肯，小秋心一横，“您不是有许多话要问我吗？那就赶紧去洗了，不然我就不告诉您，您就憋着吧。”
风谷一：“……”
这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方才毕恭毕敬的样子，难道是作假的？
然而蒋小秋一脸铁了心的模样，风谷一拗不过她，只得委委屈屈地去沐浴了。
小秋担心他糊弄，又派了两个小厮进去伺候，交代了务必把风老洗得干干净净。
小秋在院子里坐着，时而能听见风老气急败坏的吼声，然后是小厮的赔罪声，过了一会儿一波又起，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她坐在贵妃榻上，鼻尖隐隐发酸。
好怀念啊，风老如此中气十足地吼声，怒其不争的吼声，护短焦躁地吼声，都从小秋心底深深的地方翻涌了出来了。
她此刻特别地感恩，愿意为之付出巨大的代价，得罪淑清公主什么的，不在乎的，她愿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谷一才气哼哼地出来。
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衫，头发散着还未全部擦干，小秋惊喜地发现，风老居然还白了一点，这是洗掉了多少颜色？
“这会儿说您是个世外高人我都能相信。”
小秋忍不住笑起来，瞧着比之前有气势多了。
“小丫头你就先得意吧。”
风谷一瞪了她一眼，手“啪啪”地拍桌子，“现在我可以问了吧？”
“您问吧。”
小秋面色十分坦然，然而心里在打鼓，自己咋回答？
“你是不是认识我？”
“风老博学多识，小女子久仰大名，早有耳闻。”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喜好的？”
“那个……风老博学多识，小女子久仰大名，早有耳闻……”
“你是怎么知道，青青的事情！”
“……风老博学多识，小女子……”
“好好说话！”
小秋也觉得这么敷衍不太好，但她能说什么呢？
小秋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起来，沉吟了片刻，才郑重地开口。
“我是怕说了，您不相信。”
“你先说，信不信，我自有判断。”
小秋扯了扯嘴角，“其实，我是梦到的。”
她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看到了风老，和青青姑娘。
青青是个采莲女，与风老两小无猜，风老离开的时候，两人约定，待他功成名就，定会回来迎娶青青。
青青给他带着的莲花茶，一直陪伴着风老，激励着他做出一番事业。
他成功了，功成名就，名声大噪，他也记得与青青的约定，只是风老觉得不够，他还想得到更大的成就，他醉心于学问，乐不思蜀。
等到风老更加闻名天下之时，他才心满意足，想要回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只是等着他的，只有一杯黄土，刻着青青的名字。
青青是自尽的，她一直等着他，盼着他，却没想到被乡绅看上，想要纳为妾室。
青青不从，她是要做风老的妻，怎能为人妾？
然而她不从又能如何？所有人都觉得，只要乡绅得了她的身子，她就再不会有可笑的期待了。
青青却出人意料地未曾妥协，在被坏了身子，乡绅耀武扬威派人来接她的前一日，投河自尽，就跳进了她采莲的池子里。
就算死，青青也是干净的。
小秋说，她在梦里目睹了一切，她仿佛一株莲花，看到青青最后的表情，并没有怨恨。
风老呆呆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他那乖张，张扬的气息全数消失，只剩下艰涩和痛楚。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最不愿意让人窥视的东西，却忽然间，暴露了出来。
“你说……她，不怨恨？”
小秋轻轻点头，却听到风老一声暴喝，“这不可能！她怎么会不怨恨！她一定恨死了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被吓了一跳，风老面容狰狞可怕，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一样。
小秋静静地看着她，“这样想，您心里才会好受一些吗？”
风老瞬间颓然，在小秋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连他都恨透了自己，青青怎么会不恨？
若是他能早一点回来，若是不在意身份地位，青青是不是就不会死？
都是他不好，是他的任性，才害了青青。
就算他给她报了仇，就算青青坟茔刻上了“风谷一之妻”几个字，他又能挽回什么？青青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她怎么可能，不恨自己？
骗人！

第347章名不副实

蒋小秋所说的，是前世的时候，有一次风谷一喝醉了，盯着面前的莲花茶出神，断断续续说给她听的。
只是那会儿，风谷一说得含糊不清，也并未告诉小秋，他曾经闻名天下。
小秋知道这些，是苏如卿告诉她的，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原委。
小秋才明白，风老的心里，压了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他隐姓埋名，不再追逐名声和地位，他在用颓废的方式赎罪，直到他死。
“风老，知道您有所成就的时候，青青姑娘是开心的，她做了那么多莲花茶给你寄过去，也是想让你知道，她很高兴。”
“您有满胸怀的才华，却再也不施展半分，青青姑娘若是知道，怕是会失望的。”
“你懂什么！”
风谷一目眦欲裂，“这些都不是好东西，我宁愿不要！”
“为什么呢？若是您能让同样的事情不再发生，能救下无数个如同青青一样遭遇的姑娘，难道不是更好的赎罪方式吗？”
蒋小秋前世不明白，因此从没有想过劝先生。
可她如今却想，风老若是不再颓丧，是不是更有好好活着的希望？
“乡绅恶霸嚣张如斯，会有多少同样的悲剧出现？风老不想等百年之后，站在青青姑娘面前说，您并没有辜负她吗？”
风老又呆住，连神情都略显恍惚。
小秋见状，悄无声息地离开，也该是时候，让风老好好想一想了。
……
苏如卿一回来，小秋就迫不及待地将风老的事情说给他听。
“能不能让飞尘给风老诊脉？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生怕他又会……”
“飞尘送黄老回去了，不过来了消息，就这两日也该回来了，你放心，有他在，风老不会有事的。”
小秋才略略放下心来，然后不好意思地靠在他的胸口。
“多亏了你，风老暂时没有怀疑什么，如卿，你说风老能解开心里的枷锁吗？带着那样的情绪，他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
苏如卿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头发，“熬不过，也要熬下去，等着盼着自己的死期，那也是一种解脱，只是不允许自己那么轻易得到救赎。”
小秋的心更加难受，苏如卿说的，就像是他感同身受，也经历过同样的煎熬。
“那如今呢，如今你可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如今啊……”
苏如卿笑笑，“如今，我只盼着能与你长长久久，多长，都觉得不够。”
小秋这才笑起来，她心亦然。
……
蒋小秋第二日去看风谷一，发现他还在颓然。
小秋想着，人之常情，便吩咐下人不可惊扰先生，好生伺候着。
等到第三日，第四日还是如此，小秋怒了。
这跟风老从前的状态有什么不一样？哦，还不如从前呢！
从前好歹也能用乖戾的脾气做掩饰，如今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小秋无法，出现在风老的面前，“您打算要这样多久？”
风谷一抬了抬眼皮，“做什么？你要赶我出去？”
蒋小秋：“……”
“哎，我也是早料到了，我这一把年纪，在哪里都已经是讨人嫌的了。”
风谷一叹出一口气，作势要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人，虽然他压根没啥可收拾的。
小秋无奈地将人拦住，“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哦。”
风谷一闻言又坐下，仍旧耷拉着脸。
小秋几乎愁死，这咋办呢？
“丫头，她们称你‘苏夫人’，你已经成亲了？”
风谷一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蒋小秋点点头，“确实如此。”
“你的夫君，似乎还是个挺有才华的？”
“是的。”
“啧，真不谦虚……你怎么就成亲了呢？瞧着年纪也不大，他对你可好？”
风谷一肯说话，小秋也就不挑话题，再说这个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于是她在风谷一身边坐下，吧啦吧啦地说苏如卿的优点，她能一口气说几日都不带停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口一问。”
风谷一受不了地打断了蒋小秋的话，眉头皱着，“他就这么好？你就这么相信他？你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
“我不是信他，我是信我自己，我眼光好着呢。”
风谷一：“……”
果然很不谦虚。
小秋说她是梦见的，风谷一不是不觉得惊奇，可是她说的有些细节，明明只有他和青青才知道，便是打听，也是打听不出来的。
风谷一想，或许这丫头真的跟自己有缘吧。
他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说得对，等到入土了，在下面见到青青，我总不能说，我邋遢颓废了半辈子，希望她原谅我？她是个烈性子，一定不会搭理我的。”
风谷一想了几宿，他不能辜负青青对他的期待，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小秋眼睛刷地亮起来，跟星星似的。
风谷一笑容收敛，“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拜师？我可先提醒你，我教授的时候，可是相当严厉的。”
“弟子蒋小秋，拜见先生。”
……
小秋于是再次成了风谷一的女弟子，她就更加地忙了。
只是风谷一的学识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深奥，然后她发现，风老前世真的压根儿只是随便教教，一点儿都没认真。
如今小秋却傻了眼，这不成，她听不明白的。
不过好在，小秋有苏如卿。
她很认真地记录了听到的内容，然后去请教苏如卿，再将苏如卿提出的问题，拿来发难风谷一。
然而代价就是，风老教授的内容，变得越来越艰涩难懂，小秋连记录下来都费力。
于是她撂挑子不干了，“我让如卿直接来见您吧，就别为难我了。”
风老哼哼唧唧表示不情愿，等到跟苏如卿见了面之后，哼唧声瞬间消失。
小秋看着相谈甚欢，偶尔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默默地出门，给他们煮莲花茶去。
此后，风谷一更多的时候，是跟苏如卿关在书房里，等他出来，不是若有所思，就是豁然开朗。
小秋叹气，早知道，就该让苏如卿去拜师的，自己似乎得了个名不副实的名头……

第348章棋逢对手

“丫头，你那个夫君……还成。”
风谷一闲来无事，靠在摇椅上点评。
小秋撇了撇嘴，“什么叫还成？明明是很好。”
“不害臊！我跟你说，若是我年轻个几十岁，呵呵，他也是不够看的。”
小秋心想你就吹吧，她听听就好，“风老，你不是要下棋的吗？还下不下？”
“下，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棋圣！”
风谷一除了莲花茶，还有另一样喜好，便是下棋，小秋的棋艺，就是前世跟他学的。
他下棋不挑人，逮着谁都成，反正只是过瘾，顺便得意忘形一下。
小秋没花多长时间就弃子投降，风谷一叹气，“跟你下棋真没劲，苏如卿何时回来？我要跟他下。”
蒋小秋呵呵，“陪您下棋您还嫌弃，那不下了。”
“……我就勉为其难再下一盘吧，算了算了，我让你一些。”
小秋真是谢谢他了。
第二盘开始没多久，府里来人了。
“嫂子。”
穆飞尘风尘仆仆地进来，小秋眼睛一亮，“飞尘回来了？”
她也顾不得下棋，立刻迎过去，“已经将黄老送回去了吗？”
穆飞尘笑容一苦，往旁边让了让，黄老目光矍铄，背着个手慢慢地走了进来。
小秋一愣，没送回去？
“丫头，又要叨扰你几日了。”
“您这话说的，您住多久都成。”
黄老踱着步子走远，小秋才疑惑地看向穆飞尘，“黄老这是……”
穆飞尘苦着一张脸，都要哭了。
“我都已经将人快送到了，爷爷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什么，说是我都这么大了，也该成家了，然后又说什么，京城的姑娘多，就又跟着回来了，嫂子……”
穆飞尘可委屈了，这叫什么事儿？
小秋听了哭笑不得，“不过，你也到了年岁，是该操心了。”
“傅大哥都没成亲呢，我还小着呢。”
穆飞尘脸颊鼓着，一脸不情不愿，正想跟小秋吐槽他爷爷路上做的事情，忽然两人听见一旁传来了吵杂声。
“落子无悔懂不懂？”
“什么落子无悔，我落了吗？我就用手指点了两下而已，你看看这下的，欺负人呢？”
“我已经让子了，什么叫欺负人？”
“呵呵呵。”
小秋膝盖中了一箭，怪她棋艺不精，让先生担上了欺负人这个名声。
“你行你来下啊，别光说不练。”
“我怕吓到你，我在落霞谷可是有棋王之称的。”
“呵呵呵，那谷就你一人会下棋吧？还棋王，一把年纪了丢不丢人？”
小秋看到风老一脸鄙夷，心里默默地想，之前风老还自称“棋圣”来着……
黄老当真坐下，撸起袖子开始厮杀起来。
穆飞尘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除了行医制药，唯一的爱好就是下棋了，但是吧……他棋艺虽好，就是嘴巴不饶人，久而久之，落霞谷没人愿意跟他下了。”
小秋理解地点点头，“没事儿，那位是我的先生，嘴巴……也好不到哪里去，棋逢对手。”
小秋一语双关，也算安抚了穆飞尘。
只是两人没想到，这两位二老居然从此成了至交，是谁也没有预见到的。
……
苏如卿一回来，就看到蒋小秋和穆飞尘两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
“飞尘回来了？听说黄老跟你一块儿回来的？”
穆飞尘木然地看着不远处，黄老和风老还在棋盘上胶着，两人目光极为专注，对外界干扰置之不理。
苏如卿也有些惊奇，“没想到，他们相处得这么好。”
小秋和穆飞尘齐刷刷地叹气，“就一个下午，已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我爷爷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小秋点头，“我也担心风老的身子，他们怎么能如此中气十足？”
苏如卿微笑，“可有让飞尘给风老诊脉？”
穆飞尘撇撇嘴，“嫂子跟我说了，我想去诊来着，我爷爷说我碍事，打扰他们下棋，说一会儿他亲自给风老诊脉。”
黄老都多少年没主动要求诊脉了，穆飞尘表示很欣喜。
正说着，那边又吵起来，为了一个子两人分毫不让，小秋和穆飞尘一脸紧张，过了一会儿，两个老人家气哼哼的，居然又重新摆起了棋盘。
小秋：“……”
飞尘：“……”
有完没完？
苏如卿轻笑，“他们定是有分寸的。”
小秋懒得管了，“这里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咱们去娘那里吧，昨日你用了不少醋鱼，娘又让人给你做了。”
他们顺便把穆飞尘也带着，穆飞尘懒洋洋地问，“大哥，傅大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司年如今有他自己的府邸，只偶尔才会来我这里小住。”
穆飞尘立刻苦了脸，“傅大哥是不是也要成亲了，完了完了，这样一来，我一定要被爷爷念了。”
苏如卿但笑不语，成亲？这个不好说呢。
……
傅司年很无奈，盯着又一次跟着他一块儿回府的宋修文。
“你究竟有什么事？日日借住在我这里，你家里人不担心？”
“司年兄放心，他们不会担心的。”
宋修文好看的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却略略有些落寞，“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便是死在外面，他们也不会多在意，兴许还要心疼入殓的银钱。”
傅司年的心微微抽动，这种被所有人遗弃的滋味，他太了解了，对着如此的宋修文，他说不出狠话来。
不过……“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住处？”
“那个啊，年久失修，正在修缮，不方便住人。”
宋修文表情软软的，“我能投靠的，也就只有司年兄了，我总不能去叨扰苏兄吧？”
傅司年很受不了宋修文如此软糯讨好的样子，认命地让开身子，跟宋修文一起进了院子。
当初是宋修文很诚恳地建议，觉得他还是从苏府里搬出来的好，说什么苏如卿与蒋小秋新婚燕尔，最好不要打扰他们，也不要用繁杂的正事扰乱他们的生活。
傅司年就信了，后来想想，什么新婚燕尔，苏如卿都成亲多久了？

第349章有学有样

傅司年被宋修文持续不断地建议弄得也觉得不太好，于是当真出去寻了宅子。
宋修文很自告奋勇地陪他一块儿去看，各种点评批判，挑挑拣拣，最后才选中了这一处。
“这里不错，庭院里栽着棵葡萄，等到盛夏，在下面放上藤椅，你我可一边纳凉，一边吃葡萄，岂不妙哉。”
宋修文很满意，傅司年却皱了皱眉，怎么觉得好像，这宅子是买来他们一块儿住的一样。
只是宅子他也确实满意，因此就定下了，然后等自己搬了进去，宋修文从三五不时地来借住，到如今几乎成了家里的半个主人。
期间的种种，让傅司年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过宋修文也不是白住，经常性地往宅子里送各种东西，且都价值不菲。
傅司年觉得，就他拿来的那些东西，都够重新置办一个宅子了，这人可真奇怪。
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两只碗，两双筷子。
宋修文和傅司年相对而坐，还没吃，宋修文的心里已是有些满涨。
其实吧，这也多亏了苏如卿。
苏如卿当然没有跟他说什么，只是宋修文去了苏府那么多次，多多少少见识到了苏如卿跟蒋小秋相处时的样子。
宋修文心里是震惊的，那个让自己不敢小觑，甘愿臣服的苏如卿，居然也能有那么不要脸的时候！
他在蒋小秋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势，锋芒全数收敛，变得十分柔软好欺负，连特么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宋修文目瞪口呆，看着苏如卿跟蒋小秋装柔弱博同情，明明跺跺脚，朝堂都要震几下的厉害人物，愣是能做出一副除了蒋小秋他什么都没有的姿态。
宋修文甘拜下风，回去一琢磨，觉得可以效仿。
傅司年不是觉得他心机深沉难以相信吗？那都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太多悲惨的往事，不得不将自己伪装起来。
事实上，他只是个小可怜，身世凄惨，被家族瞧不起，才会拼命地自保以求活下去。
宋修文甚至允许宋家的人找到他面前来，那些人如同施舍般的出言不逊，将宋修文贬低到了尘埃里，宋修文只低着头不曾反驳。
然后傅司年忍不了了，挡在他前面将宋家人骂了一通。
从那时候开始，傅司年对宋修文的抵触和怀疑，才真的慢慢消融。
“想什么呢？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傅司年轻声提醒他，宋修文回过神，露出一个软软的微笑，“我就想着，能有人陪着一起吃饭的感觉可真好。”
傅司年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同情，声音更加柔和，“赶紧吃吧。”
宋修文低头，将碗里的米饭送进嘴里，光嚼着米饭，他都能尝出甜甜的滋味来。
不要脸算什么，只要有用就成。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得跟苏如卿多学学才成。
……
宫中，注定是个不眠夜。
皇上得知淑清病了，且病了好几日，大发雷霆，发落了淑清身边几个宫女。
珍眉跪在地上，“皇上，公主也是不想让您担心，可是这一次，公主实在是太委屈了！”
她趴伏在那里，抽抽噎噎地将事情说出来，“公主那么重视在意，却被苏夫人拦截了下来，公主回来就不舒服，奴婢从未见过公主那么伤心的样子。”
怎么又是苏夫人？
皇帝心里烦躁，皱着眉进去看了看淑清，见到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模样，一下子很是心疼。
“怎么就如此严重？太医可瞧过了？”
“回皇上，太医说，公主是伤心过度，这只能慢慢将养，极伤身子。”
淑清似在昏迷，皇上待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之前苏如卿是因为成了亲没办法，可自己女儿看中的先生蒋小秋也敢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皇上走后，淑清才慢慢睁开眼睛，在珍眉的伺候下用了一碗燕窝。
“窗户打开散散药味，父皇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自然是生气的，皇上那么心疼公主，这件事一定不会不了了之。”
淑清才淡淡地笑起来，眼睛里，却凝着浅浅的恨意。
蒋小秋令她当众出丑，她就得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她得罪不起的。
……
皇上又宣了苏如卿入宫，脸色震怒。
“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朕的女儿，是她可以随意欺负的？”
苏如卿请罪，“皇上，此事，与臣妻并无关系。”
“你还敢说并无关系？那人是淑清请来的，到最后，却被你媳妇抢去了，这叫并无关系？”
“淑清公主邀约臣妻的帖子如今还在府上，当日那么多人做了见证，风老想挑谁做弟子，也并非是臣妻所能决定的，皇上心疼公主殿下，却也不好拿臣妻问罪。”
苏如卿不卑不亢，皇上简直要气笑了，“朕说她有罪就是有罪，你可要对朕说教？”
苏如卿抬起头，一双明眸看着皇上，“微臣不敢，只是皇上要微臣承认臣妻之错，微臣也做不到。”
他眼里的决绝光芒，让皇上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他中意的就是苏如卿这份宁折不弯的性子，可这事儿……淑清受的委屈难道就算了？
“真不知道你媳妇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将你迷得神魂颠倒！”
苏如卿笑起来，“因为臣妻值得，就连那位风老，都对她赞不绝口，风老原本隐居山野，也是因为臣妻的缘故，才重新燃了志气，微臣呈给皇上关于兵役的折子，便是这位风先生的主意。”
皇上眼睛一亮，那折子他看了，心绪澎湃很久，还没来得及说。
“如此说来，那风老确实是个人才？”
“才华在微臣之上。”
连苏如卿都这么说，想来是真的。
皇上是个惜才之人，心里忍不住动了心思，结果苏如卿又补了一句，“风老也说了，他不喜朝堂氛围，只愿尽心教导弟子。”
皇上：“……”
那弟子说的不就是他媳妇吗？

第350章发誓

皇上虽然宠爱淑清，但说到底算是个明君。
苏如卿提到朝堂之事，很快转移了话题，跟皇上就新政的可行性进行了探讨。
等苏如卿告退，皇上才想起来，淑清的事情真的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怎么办呢？
那个蒋小秋偏偏就是苏如卿的媳妇，他十分欣赏这个臣子，有心给他将职位再升一升，皇上并不想让苏如卿寒了心。
但淑清那里如何交代？
一国之君发了愁，自欺欺人一般地躲着淑清，让人送去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补品，却不敢去见她。
淑清等了几日，并未等到任何发落蒋小秋的消息，她心里越来越急躁，既然父皇不来找她，那她便去找父皇！
皇上也早料到会这样，见到淑清，先关心了一些她的身子。
淑清脸上有着隐隐的虚弱，“让父皇担心了，儿臣没事。”
“没事就好，这身子是自己的，定是不能大意了。”
“儿臣虽没事，心里却意难平，这件事儿臣心里不服气。”
皇上很是为难，“此事我也听说，说起来，与苏如卿媳妇倒是没什么关系。”
淑清抬眼看着皇上，“父皇是这么认为的吗？您觉得，她是无辜的？”
“选谁为弟子，应是那位老者自己做的决定……”
“父皇是觉得，淑清不如苏夫人？”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暗暗叹气，这个苏夫人，可真是个麻烦！
淑清没想到，连父皇都并不站在她这边，自己是他的女儿啊！他却说，苏夫人是无辜的？
“儿臣就是不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护着她？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淑清眼睛里浮现出戾气，“您不愿责罚她，不过是看在苏如卿的份上，对苏如卿来说，她就那么重要？”
“淑清，此事怎么又牵扯上了苏如卿？”
“您答应过我，会帮我的，可是呢？”
“朕跟苏如卿提过这事，只是他不愿意，朕难道要用皇命逼着他同意不成？”
皇上心想，苏如卿都发了毒誓，便是逼迫，也未必能让他就范。
“我不信！我不信苏如卿真的会那么在意她，跟他的身份地位，跟他的一切相比，我不信他还会选择那个女人。”
淑清恼羞成怒，“我不信，他就真的那么非她不可！”
淑清提着裙子转身跑出去，皇上在她身后只能叹气。
他想，或许过一阵子，淑清就能想明白了，她向来是个聪慧的。
很久以后，皇上很后悔，当时为何没有拦住淑清，若是拦住了，兴许就不会酿成后来的大祸。
……
风老和黄老在苏府住得悠闲自得。
黄老给风谷一诊了脉，说他心和肺脏有毛病，说得风老撸袖子想要打人。
“你伤神哀思，久郁成疾，我已经说得客气的了，要我说，要是不管你让你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该入土了。”
蒋小秋几乎吓死，赶忙恳求黄老想想法子。
风谷一在一旁无所谓地瞪她，“人各有命，这是我的命数，求他做什么？这个下棋都下不过老夫的人。”
黄老立刻炸毛，“什么叫下不过你？你我输赢各半，算起来，我的赢面还多一些。”
“呵呵呵，你就在晚辈面前吹吧。”
黄老当时就怒了，“那咱们再比试比试，我可告诉你，有我在，你就是想死都死不掉，你别想着耍赖，咱们看看到底谁的棋艺更高超！”
眼看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家又吵吵起来，蒋小秋心累。
不过，听黄老的意思，风老的身子应该还没有那么不可挽回吧？
穆飞尘嘴里咬着一块蜜汁肉干，“嫂子放心，我爷爷已经让去找药材了，给风老开的方子我也看了，爷爷很用心的，他难得棋逢对手，一定会尽力而为。”
小秋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黄老的性子里也有些幼稚别扭在。
她转头，看着嘎吱嘎吱嚼肉干的穆飞尘，眉头微皱。
穆飞尘被她看得慢慢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愣愣地看着她，“怎、怎么了吗？”
“如果我唐突了的话，还请告诉我，我可否问一下，为何黄老姓黄，你姓穆？”
“这个呀，有什么好唐突的。”
穆飞尘满不在乎地继续嚼吧嚼吧，“因为我爷爷，其实是我外祖。”
小秋楞了一下，那也就是说，飞尘其实，是黄老的外孙？
这个问题小秋只是好奇，并不打算追根问底，她看穆飞尘吃得很香，忍不住笑起来，“灶房里还有，上次就见你爱吃，我让人做了不少，一会儿都给你送过去。”
穆飞尘笑容明亮，眼睛睁得大大的，“多谢嫂子，嫂子你真是太好了。”
说完一溜烟往灶房跑，他真的特别喜欢这种肉干，只有苏府有，别的地方都不够滋味。
小秋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飞尘的性子活泼跳跃，跟个孩子似的。
……
晚些时候，苏如卿得知小秋对穆飞尘姓氏的疑问，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飞尘自己是不在意的，黄老也视他为眼珠子一样的疼，原本，按着黄老的性子，飞尘是要姓黄的，可他娘亲临终前的遗愿，让他姓了穆。”
苏如卿见小秋的表情有些低落，又笑起来，“你别以为飞尘是被穆家不要的，事实上，他是被黄老抢过去的，就是如今，穆家每年都会让人去落霞谷，试图再将飞尘给抢回去。”
苏如卿耸耸肩，“只是飞尘已经有他自己的想法了，他不想回去。”
蒋小秋：“……”
她脑子里还想象出了一连串悲惨的往事来着，自己大概是无聊坏了。
不过想想也是，飞尘那样的性子，必然是被人宠出来的，她很羡慕，也很欣慰，多乖巧的一孩子。
“黄老这次要给飞尘相看亲事，也是受了穆家那边的刺激，穆家说要给飞尘挑一个好的，黄老就拗上了，非要挑一个比他们挑的更好的。”
好吧，这孩子就要相看亲事了，很快就不能称之为孩子了……
“那黄老可有人选了？”
小秋和苏如卿对看了一眼，他似乎整日忙着跟风老“厮杀”，还记得这一茬吗？

第351章寻亲

蒋小秋日子过得很充实，略有些忙碌，也能有清闲的时间。
有时候她觉得，苏如卿不做首辅也成，就这样安然度日，等他们年纪大了，儿孙满堂，找个山清水秀的镇子享福，小秋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只不过，她并没有跟苏如卿说过，她不想影响苏如卿的想法。
苏如卿这么优秀的人，她不舍得他收敛光芒。
瑶娘如今也很满足，儿子媳妇孝顺又和睦，尤其是小秋，见天儿地想法子逗她开心。
又是陪她逛铺子，又是陪她听戏，知道自己喜欢听什么，还特意请了戏班子进府，就唱她喜欢的那一段。
瑶娘从未如此惬意过，心头没有任何阴霾压着，曾经的苦日子，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娘，我听说你喜欢的那个戏班子又排了新戏，还不曾怎么唱过，我已是让人去请了，咱们先听一听。”
小秋笑盈盈地坐在瑶娘身边，手里拿了个小锤子，一边说话，一边给瑶娘捶腿。
“不会很麻烦吗？你每日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不听也是成的。”
“不麻烦不麻烦，陪娘听戏怎么会麻烦？”
小秋掰着手指，“在等等天儿就凉了，咱们去南郊赏落叶去，我听人说到了那个时候，地上一片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瑶娘笑着答应，有小秋在，她都像是年轻了几岁一样。
绣凤忽然从屋外进来，“夫人，少夫人，门上来人了，说是……夫人娘家的人。”
瑶娘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娘家的人？
小秋知道瑶娘当初是怎么进的盛家，她不是瑶娘，没办法体会到她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小秋才问了，“娘，你要见见吗？”
瑶娘眼里的情绪让小秋心里很难受，只是最后，她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见见吧，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家人……
……
很快，绣凤带着三个人进来了。
一个中年模样的女子，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他们身上的穿着很是朴素，好些地方都打着布丁，那对男女年岁瞧着跟小秋差不了多少。
中年女子抬着头四处看，眼睛都不够用了，嘴里不是地发出“哎呀，哎呀”的惊叹声。
“你就是瑶娘吧？妹子，我是你嫂嫂啊！”
中年女子见到瑶娘，扯开了嗓门哭嚎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只用袖口胡乱擦拭。
“孩子他爹在天之灵保佑，可让我找着咱妹子了，他爹啊，你就安心去吧，见着了咱妹子，可就有了指望了……”
瑶娘的脸隐隐发白，“你说我哥，已经过世了？”
当年瑶娘被卖进盛家，并不是因为揭不开锅，而是她哥哥要娶媳妇，家里实在拿不出银子来。
然后她的爹娘就说，“囡啊，你哥哥不能不娶媳妇，你去盛家，也是去享福的，你可不能因此记恨了你哥哥。”
瑶娘抗争过，她不要作妾，她说她可以做针线赚钱，她给哥哥赚银子娶媳妇，然而家里却等不及了。
被送进盛家的时候，瑶娘心如死灰，妾室哪里是嫁人，那明明也是下人而已。
她不恨，可是她对那个家，也是没了感情。
这么多年来，瑶娘从来不去想她的娘家，她没有娘家。
可是忽然听见自己兄长的死讯，瑶娘还是克制不住地嘴唇发颤，就这样死了吗？
朱丽珠使劲抹着眼泪，“可不就是死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好在老天有眼，让我得知了妹妹的下落，快，涛儿，柔儿，赶紧过来给你们姑姑磕头。”
朱丽珠身后的两人立刻就要跪下，瑶娘仍旧一脸茫然，小秋却出言喝止，“不着急，总要弄明白了，再磕头也不迟。”
“怎么不明白？你又是谁？”
朱丽珠见有人打断自己，不高兴地皱眉。
“我娘今日有些疲惫，认亲之事可以往后挪一挪，这上来空口无凭地认亲，总要问清楚你说是不是？万一认错了可就不好了。”
小秋也不恼，笑盈盈地说话，态度还很好。
她吩咐下去让人给他们安排住处，“一路找来京城，路途遥远，先好生歇着，有什么咱们以后慢慢说。”
朱丽珠被她说着软话哄走，她身后的一儿一女，苏雨涛苏雨柔偷偷地抬眼去看蒋小秋，然后一并被人请走。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小秋给瑶娘递了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
“我从没想过，会有人来找我……”
瑶娘喃喃自语，“我在盛家的时候，他们也来过，我不肯见他们，他们想要什么，我都没有，我卖了十几两啊，那么多，还不够吗？”
她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坐在那里，“后来，他们就不来了，我也渐渐忘记了，可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娘，我回头让如卿查一查，你并没有见过你的嫂嫂吧？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您在京城，又怎么会拖家带口地找过来？您别急，等查清楚了再说。”
瑶娘拉着小秋的手，“还好有你，小秋，还好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等苏如卿回来，小秋跟他说了这事。
“我也并不是怀疑，只是娘情绪有些不安定，先弄清楚比较好。”
苏如卿点点头，直接让青竹去办。
“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舅母和表哥呢？”
小秋问，她有种预感，这些人能找上门，应该不会作假，否则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苏如卿表情并不太在意，“如果是，那就随娘高兴吧，她想如何对待都行。”
“我明白了。”
苏如卿笑起来，揉了揉小秋嫩嫩的脸颊，“只是别委屈了你，我听说，她们态度并不很好？”
“也还好啦。”
小秋将他的手拽下来，“才刚见面，也瞧不出什么来，你放心，不会吃亏的。”
说着，小秋就抬起手臂，揉了揉苏如卿的俊脸，看他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在自己的手下变了形状，小秋咯咯咯的笑起来。
苏如卿宠溺地随便她玩，心里想着，果然，是不会吃亏。

第352章盛家的下场

苏家的事情，苏如卿其实一直都知道，包括他的舅舅，苏迟的死。
他见证了自己娘亲的苦闷和哀愁，因此也想看看，在卖了瑶娘之后，苏家能过成什么样子。
苏家给儿子苏迟娶了媳妇朱丽珠，手里还能多几个银钱，于是开了个小铺子维持生计。
苏家得意的时候，觉得愧对瑶娘，因此没有脸面找上门，却在落寞的时候，又想去盛家找瑶娘。
瑶娘带着苏如卿离开盛家寻医，苏家仍旧半死不活地过着日子，然而儿女双全的苏迟，却因为被人追债，失足摔死了。
苏家一下子垮了，才知道苏迟在外债台高筑，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倾家荡产，才堪堪将债还掉，日子却是过不下去了，老两口被气死，苏家如今，只剩下朱丽珠母子三人。
苏如卿从头到尾，只冷眼旁观，不曾想过施以援手，也不曾落井下石。
就像在看不重要的戏码，并不能引起他任何的反应。
朱丽珠一家子正是瑶娘的嫂子，小秋知道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她将事情去告诉瑶娘。
并且将苏家这些年的情况，和苏迟是怎么死的，一并都告诉了她。
“娘，如卿说您想如何处理都成，咱们都听你的。”
瑶娘面沉如水，显然没想到，苏家落魄如斯，她还一直以为，卖了自己，苏家从此便能出人头地呢！
“去把那三人叫来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们。”
朱丽珠被叫来的时候，脸上衰败的气色消失了，明亮了不少。
她在这里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富贵人家的滋味。
不用做事有人伺候，不用饿肚子，到了时辰，自然有人将饭菜送过来。
那都是她没尝过的山珍海味，朱丽珠惬意得不得了，心里庆幸她带着儿女找来了，找对了！
她见着了瑶娘，比见到自己亲娘还要热情，“妹妹，你可弄明白了，我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如假包换的家人！”
朱丽珠语气夸张，又开始抹眼泪。
“咱们苏家，可就只剩下咱们几个了，能见到妹妹，爹娘和他爹泉下有知，该多高兴啊。”
瑶娘的脸色更加难看，小秋眉头微微动了动，这人是不是不知道瑶娘是怎么离开苏家的？
“我已经知道苏家的事情了。”
瑶娘轻轻地开口，朱丽珠立刻眼睛一亮，“嫂子没骗你吧？妹妹，嫂子若不是过不下去，又怎么会来找你？”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京城的？”
朱丽珠也不瞒着，嘴里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很快交代了个透彻。
她之所以知道瑶娘的消息，还是因为盛家的人。
盛莫遇他们离开了京城，只能够回去青州，然而他们的下场不比苏家好到哪里去。
宅子没了，下人没了，银钱没了……
似乎是有人在戏弄他们，跟猫戏弄耗子似的，不一下弄死，慢慢地盘弄。
于是曾经住在高门大宅里盛家人，只能蜷缩在贫寒的陋室，没有人伺候，所有的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盛家的姨娘全跑了，有两个临走还卷走了最后一点银钱，就连盛家的三少爷都跑了，盛老爷和夫人，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朱丽珠其实是担心瑶娘也离开盛家，回到苏家成为她的包袱，因此假装不认识地去打听。
只不过到了她的口中，则变成了她担心瑶娘受苦，特意去打听的。
总之打听到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瑶娘的儿子在京城出息了！做了大官！有钱有权！
朱丽珠哪里还能忍得住，这不，就带着儿女变卖了仅剩的东西，找到京城里来。
小秋心里嗤笑，君宁苏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阴险的手段，盛家不是他做的手脚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因果报应而已。
朱丽珠吧啦吧啦说完，又是一通抹眼泪，“妹妹，嫂嫂真没有骗你，看到妹妹如今过着贵人的日子，嫂嫂心里真的很为你高兴。”
她朝着自己两个孩子招手，“涛儿，柔儿，快来给你们姑姑磕头。”
这一次，小秋没有再拦着，她说了，一切都由娘来决定，娘想怎么对待他们都行。
苏雨涛苏雨柔立刻上前，连蒲团都不要，就直接跪在地上，给瑶娘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赶、赶紧起来吧。”
瑶娘语气有些慌张，不管苏家是怎么对她的，小一辈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她看了小秋一眼，小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让绣宝给那两人一人递了个荷包过去。
瑶娘目露感激，还是小秋想得周全，连这些都事先准备好了。
朱丽珠看着那两个荷包眼睛放光，苏雨涛迫不及待地捏了捏里面的东西，苏雨柔却福了福身子，“多谢姑姑。”
这倒是个知礼数的，小秋心里安慰，不管是不是做出来的样子，好歹她还做做。
“你们就先在府里住着，待我想想如何安置你们。”
瑶娘愁的是这个，朱丽珠却已经自来熟地笑起来，“妹妹，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嫂嫂陪你说说话吧。”
瑶娘也没有反对，小秋就和苏雨涛苏雨柔出去了。
“我痴长妹妹一些，不知道你可介意我这么叫你？”
苏雨柔语气柔婉，小秋摇了摇头，“雨柔表姐随意就好。”
苏雨柔长得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约和温柔，苏家人似乎生的都不错。
苏雨涛也朝着小秋抱了抱拳，“弟妹，此次叨扰实属无奈，不过弟妹放心，我们也并非无赖之人，只要等我有了维持生计的法子，定会还弟妹一个清净。”
小秋不置可否，只浅浅地微笑表示她听见了。
两世的经历，让她早已学会不轻易相信别人的承诺，等到了时候便知道。
……
小秋并不干涉瑶娘的决定，但她也没想到，那位朱丽珠实在是个人才，不过几日，已经跟瑶娘混得很亲热了。
“妹妹啊，你就是命好，有一个那么出息的儿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朱丽珠换着花样夸赞，夸得瑶娘笑容不断，小秋佩服，娘可就这么一个弱点，就喜欢听人夸苏如卿。

第353章怕你请不起

朱丽珠可是人精，不然当初也不能将苏迟迷得死死的，倾家荡产卖妹妹也要娶她。
她自然看得出瑶娘对他们的到来并不热情，却也看出来，瑶娘是个心软的。
不过几日，朱丽珠就弄明白了，在瑶娘的心里，苏如卿是顶顶重要的，知道她有弱点就好办。
朱丽珠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说别的，不诉苦也不哭穷，就可着劲儿夸赞苏如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文曲星转世。
瑶娘起先不太搭理她，架不住朱丽珠总说，苏雨涛跟苏如卿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云云。
瑶娘脸皮薄，也就随口搭理一下，说苏雨涛往后兴许也会有出息，朱丽珠就打开了话匣子，就育儿心得跟瑶娘大聊特聊起来。
小秋见状也不多说，除了晨昏定省，就去风老的院子，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两个老人家斗嘴。
那也是吵得叫一个不可开交，小秋就抱着绣筐傻乐。
“丫头，前日你的肘子从哪儿买的？”
风谷一趁着吵架的空隙问，小秋想了想，风老问的，应该是她从杨氏卤肉铺买的蜜汁肘子。
“先生喜欢？我再让人买一些回来。”
黄老哼了一声，“梨花酿也要一点。”
小秋笑着应声，又想着她正好也有些事要出府，于是起身去换了衣衫。
出门的时候，小秋碰见了苏雨柔，她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妹妹是要出府吗？不知道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来京城有一阵子了，我还不曾好好看看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小秋想着也不算麻烦，于是点头应下，带着苏雨柔一块儿出了府。
……
小秋其实也是想趁机观察一下苏雨柔，主要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她是敬谢不敏，蒋玲珑的阴影太大了。
因此她想着，若这也是个跟蒋玲珑一样的主儿，她就得替娘多提防一些。
然而一路上，苏雨柔特别安静乖巧，只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都没有找机会跟小秋搭话。
小秋心里有些惊讶，只是也没做声，等到了地方，她去做自己的事情，苏雨柔说，她就在外面转转。
不一会儿，其雨过来说，苏雨柔遇上了一点麻烦。
小秋叹气，听到“麻烦”两个字，她也觉得麻烦……
小秋出了铺子，却见到苏雨柔被一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拦住了去路，那公子哥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容，快入秋了手里还拿了把扇子摇啊摇。
“姑娘怎么不说话？小生当真很想知道姑娘的芳名，姑娘如此如花似玉，想必名字也一定很迷人动听。”
苏雨柔低着头往后躲，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华贵，乍一看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姑娘就告诉我吧，小生想请姑娘去茶楼喝杯茶，不知姑娘可能赏脸？”
“我不去，还请公子自重。”
“哎呀姑娘连声音都那么好听，不如再说两句听听？”
那公子哥见苏雨柔只是躲闪，越发来了劲头，甚至想用扇子去挑苏雨柔的下巴。
小秋的眼前忽然出现当年在同家镇，那个对苏如卿出言不逊，又想要调戏自己的倒霉家伙。
这些富家子弟真的很让人讨厌啊，如卿不是说往后会多加整治这些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见效呢？
小秋使了个眼色，其风其雨双双站出去，直接将那把扇子给踢飞。
“谁！不长眼睛敢惹小爷！”
公子哥生气了，小秋缓步走过去，将苏雨柔挡在身后，“这位小爷，当众调戏我家姐姐，小女子可是能报官的。”
那人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哎哟，这是又来了个小娘子，更漂亮了我说，你们是姐妹啊？那敢情好，小爷请你们姐妹一块儿喝杯茶可好？”
小秋弯起眼睛，“只怕这茶水，公子请不起。”
“呵呵呵，还是这个小娘子有意思，你说，这整个京城，就没有我花二爷请不起的茶水！”
他挺着胸膛，豪言壮语，一副立刻就能横着走的架势。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冲过来，拉着那人在他耳边一阵嘀咕。
那人刚刚还笔直的脊梁，忽然一下子就弯了，脸色煞白，额上一层汗。
“原、原来是苏夫人？真是失敬失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啊，请夫人原谅，小人太不是东西，小人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头也不抬地转身就走。
小秋撇撇嘴，不是说，这整个京城的茶水都请得起吗？
“对不住，给妹妹添麻烦了。”
苏雨柔在小秋身后轻声说，小秋转身，刚好看到她半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垂着，瓷白的皮肤看上去很惹人怜惜。
苏家果然个个都是美人呐，小秋对长得好看的人，下意识地会迁就一些。
“这与你无关，长得漂亮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一看到美色就生出下作心思的人。”
便是心生倾慕也不是动手动脚，下流无赖的借口，小秋特别看不上那种人，仗着有点身份就忘乎所以，随意调戏良家妇女。
简直不要脸到极点。
她愤愤不平地在心里吐槽，一回神，发现苏雨柔怔怔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小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沾了什么吗？
苏雨柔轻轻眨了眨眼睛，“妹妹是这么认为的吗？被人调戏了并不是我的缘故？”
“当然不是。”
苏雨柔的眼睛慢慢亮起来，里面仿佛盛了什么奇异的情绪。
小秋顺路买了肘子和酒，回去的路上，苏雨柔明显比来的时候态度变了一些。
“小秋妹妹，我跟着娘和哥哥来京城，也就只与你们相识，在府里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去找妹妹说说话？”
“可以。”
小秋想了想，才发现之前苏雨柔只是叫自己“妹妹”，如今却变成了“小秋妹妹”。
莫非自己帮了她一次，让她心生感激了不成？
小秋也没多想，回了府，带着酒肉去孝敬两位老人家。
小秋没注意，苏雨柔是目送她离开的，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夹杂着隐隐奇异的光芒。

第354章这不成

似乎就是从那日开始，苏雨柔便时常出现在小秋面前。
“妹妹，你绣的花样可真好看，活灵活现的，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双巧手。”
苏雨柔温温柔柔地笑着，眼睛里满是羡慕。
小秋抿着嘴微笑，她已经习惯苏雨柔动不动就会夸她两句。
从衣着到配饰，从容貌到气质……小秋浑身上下，就没有苏雨柔没有夸过的地方。
身为苏夫人，这样的奉承小秋也听了不少，但苏雨柔夸得是真不一样。
她真的是让人能感受到她的心意，关键是并不让人厌烦。
只不过小秋心里始终保持着警惕，你说总有个人特别诚恳地夸你，你心慌不慌？小秋是有点慌的。
无事献殷勤什么的，大家心里都门清。
因此小秋在等，她也想看看苏雨柔对她如此热情的背后，究竟盘算的是什么。
……
朱丽珠过了几天好日子，心里头便有了些想法。
她将儿子女儿叫过去，手里拿着个屋里精巧的碧玉摆件爱不释手地摸着。
“我如今才发觉，人呐，是各有各的活法，你们知道你们那姑姑当年是被卖进盛家的吧？看看如今盛家的模样，在看看她，谁能想得到，她居然有这样大的造化！”
苏雨涛享受地半靠在椅子上，从果碟里拿了新鲜的果子扔进嘴里，牙齿咬下去，饱满鲜甜的果汁充盈口腔，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娘，这里真好，咱们要是能一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那这辈子也就值了。”
“说的是，我打听过了，苏如卿如今的地位可是一等一的，若是他能也给你个官儿当当，还愁往后没有好日子过？”
苏雨涛一听来了精神，立刻坐直了身子，“真的吗娘？那我可就等着了，我可是他表哥，这官位也不好太低是不是？最好手里能有些实权，能让人巴结的。”
他兴致勃勃地和朱丽珠愉快地畅想起往后的日子，苏雨柔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个茶盏，浅浅地轻啜。
也只有娘和哥哥这样蠢笨的人，会觉得这条路可行了。
苏雨柔压根没有任何期待，苏雨涛虽是她的亲哥哥，可他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又好逸恶劳，只喜欢享受，苏如卿能做到如今的地位，难道这点都看不出来？
还想着得一个不低的官位，苏雨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不过，她也没有阻止，在苏家，姑娘从来都是不重要的，来京的路上，因为盘缠不够，娘一度还想打她的主意。
苏雨柔轻轻吹了吹茶盏上浮动的茶叶，鼻尖嗅到茶叶的清香。
随他们折腾吧，她只需要顾好自己，给自己铺路就好。
……
朱丽珠以为，凭借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跟瑶娘的相处，应是已经得到瑶娘的信任了。
特别是瑶娘很慷慨大方地给他们裁了新衣还给了银子花用，朱丽珠觉得自己要转运，居然遇见一个如此好拿捏的人。
“妹妹，实不相瞒，嫂嫂厚着脸皮来府里叨扰，心里其实并不好过，我总想着，也不能一辈子靠着妹妹过活是不是？”
朱丽珠表情特别真诚，瑶娘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如卿和小秋说，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她心里其实还没想好如何安置，只是府里暂时多三张嘴吃饭也不算什么。
“所以啊，妹妹，若是我的涛儿能有出息一些，咱们就不用叨扰妹妹了，我也不求涛儿能跟他如卿弟弟一般有出息，随便做个小官我就要笑死了。”
朱丽珠不忘又夸一下苏如卿，她期待瑶娘能主动提出让苏如卿帮衬一下。
然而等了一会儿，瑶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并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一样。
朱丽珠想，难道她说得不够明显？
于是她心一横，又换上可怜兮兮的请求表情，“妹妹，嫂嫂有个不情之请，嫂嫂这辈子能指望的，也就涛儿这一个孩子，妹妹能不能帮嫂嫂一把？”
“如卿不是在朝中为官吗？他可是有大能耐的，你看看能不能请他帮帮手，给涛儿也谋个一官半职？”
“嫂嫂求的不多，随便什么都好，嫂嫂这辈子都会念你的情。”
瑶娘在朱丽珠的注视下总算开了口，“这个不成，如卿的事情，我不会插手的。”
朱丽珠急了，“你可是他的娘，你的话他难道会不听？妹妹，就当嫂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嫂嫂成不成？这对如卿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多正常啊，当了大官，提携一下家里人，这不是约定俗成的事儿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然而瑶娘仍旧是那句话，“不成的，这事儿我不会跟如卿说。”
朱丽珠心里立刻十分不高兴，脸色都没那么好看了。
只是她也知道轻重，并没有跟瑶娘翻脸，而是僵硬地换了个话题，将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朱丽珠想着，兴许，自己再磨一磨，总能让瑶娘松口。
她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赔小心，想着招儿讨好瑶娘，然后挑着瑶娘心情极好的时候，又提了好几次。
无一例外的，瑶娘都给拒绝了，她瞧着性子绵软，却在这事儿上丝毫不松口。
“这是在耍我玩呢！”
朱丽珠在自己的院子里发脾气，还不敢说太大声，怕外面的下人听到。
“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帮帮手的事儿，怎么就那么不愿意？这是看不起谁呢！”
朱丽珠心里气得不行，她没想到瑶娘如此油盐不进。
苏雨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抱着个果碟，懒洋洋地躺在那里，逍遥自得得很。
“娘，他们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如今不是挺好？有人伺候有人养着。”
“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是舒服了，你往后莫非不成家了？你都多大了？娶媳妇的时候，难不成还娶到苏府来？”
“有什么不行的？我跟你说，多得是有想进府的姑娘，苏如卿不是成亲了吗？嫁不了他，嫁给我也是好的。”

第355章歪打正着

苏雨涛只是随口说说，他是真觉得如今也挺不错，要真谋了官位，还要每日做事，装装样子他都不乐意。
苏雨涛又扔了果子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不是个女的，不然就勾引了苏如卿，作妾也是好的，一辈子不愁吃穿。”
朱丽珠本还要数落他，听到这话忽然楞了一下，仿佛若有所思。
等过了一会儿，她和苏雨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雨柔的身上。
朱丽珠双眼再次绽放出光芒来，“这事儿没准可以，瑶娘可是你们的亲姑姑，哪怕是作妾，也绝对不会为难你们，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涛儿，还是你聪明。”
苏雨涛得意地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娘，若是妹妹真嫁了过去，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妹妹在，咱还不也是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朱丽珠一拍手，“对，柔儿啊，如今家里的希望，可都放在你身上了。”
苏雨柔面色平静地抬头，她的母亲和兄长，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她来。
朱丽珠也不管苏雨柔愿不愿意，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你长得随我，标志，在青州多少人想登门求亲，娘都瞧不上，觉得他们不配你。”
苏雨柔却是知道，那不过是因为，那些人出的价码不够高罢了。
就是因为她这张脸，朱丽珠觉得她一定能傍个富贵人家，好补贴家里，一来一去，苏雨柔被耽搁到了这个年岁。
朱丽珠一张嘴张张合合，说的都是自己怎么从小含辛茹苦地将她养大，“为了家里和你哥哥，这事儿你必须得成了，你看看那个蒋小秋，娘瞧着也没比你好到哪里，你怎么就不行？”
朱丽珠越看越觉得可行，心里特别庆幸自己拒绝了从前那些上门求亲的，那些人，哪里能跟苏家比？
“小秋妹妹那么好，我担心表弟看不上我。”
苏雨柔轻轻地开口，朱丽珠皱了皱眉，“不会，娘最清楚了，男人啊，都喜欢新鲜的，再说你又不差，娘的乖柔儿，娘的后半辈子，可就看你的了。”
在朱丽珠和苏雨涛殷切的注视下，苏雨柔并没有反对，她垂下眼眸，反正，这本就是她的打算，也算……歪打正着。
……
这日小冬没去书院，腻在小秋身边，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过来说，苏雨柔来了。
“姐，这个苏雨柔是不是来得也太勤了一些？”
小冬皱着眉，“你可要小心了，她不是姐夫的表姐吗？这种关系最麻烦也最危险了。”
小秋好笑地戳了她一下脑袋，“这些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从书院，一块儿念书的好几个都这么说，什么表妹表姐，远方亲戚，那都是家里嫡母最最防范的，一个不留神就能中招，可麻烦了。”
小冬说得一本正经，她在书院不止能学到学问，也让她开拓了不少眼界，得知了许多高门大院里隐晦的常识。
她觉得小秋姐防人之心不重，特别是对姐夫看得也不严，难保不会有人趁虚而入。
她得替小秋姐姐看好了才行。
小秋摇摇头，想说什么的时候，苏雨柔已经进来了。
“小秋妹妹，小冬妹妹。”
苏雨柔低着头，露出好看雪白的脖子，语气轻柔温婉，“我真羡慕你们，感情这么好，有时候我也想着，若是我能有一个贴心的妹妹该多好。”
“表姐请坐，绣珍，去泡一壶牛乳茶来，再拿些藕香桂花糖糕。”
小秋吩咐绣珍，苏雨柔抿着嘴唇，这两样，都是她爱吃的，不知道小秋什么时候注意到了。
“姐，风老今日不在府里吗？”
小冬问，“我有些问题还想请教他老人家呢。”
“风老和黄老出府了，说是京城某条胡同里藏着一家特别地道的羊肉馆，两人去找了。”
说到这个小秋就想笑，他们谁也不知道那羊肉馆有没有，在哪里，偏偏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要打赌看谁说的对。
可怜穆飞尘被抓去做个见证，顺便当个人形钱袋和护卫。
走的时候穆飞尘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说，“爷爷回来不是要给我说亲的吗？难道我记错了吗？”
苏雨柔忽然抬头，“小秋妹妹，前日你教我的绣法，我试着绣了一些，只是有些地方仍旧不得要领，妹妹可能再教我一下？”
“可以啊。”
苏雨柔笑起来，立刻让人去拿了她的绣筐来，将她绣的东西拿给小秋看。
小秋认真地低头检查，细白的指尖在绣品上轻轻摸过去，将苏雨柔的不足之处一一点出来。
看得出来，苏雨柔确实有在认真做绣活，这是骗不了人的，她应是真心想学。
小秋先不评价苏雨柔的本性是什么，她暂时还没看出来，但光是这一点，让她对苏雨柔还是有些好感。
小秋认真地说完，一抬头，发现苏雨柔离自己很近，却没有看手里的绣品，而是在看她。
“怎么了？”
苏雨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觉得，妹妹很好看，忍不住看呆了。”
蒋小秋：“……”
这是又要再夸自己一遍吗？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平日苏如卿也会夸的，她都快相信自己是绝世美人了……
“妹妹可能再说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认真听。”
小秋于是又说了一次，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小冬很不高兴，她心里对这个苏雨柔的印象更加不好，自己难得休息一日，小秋姐都不能一直陪着她。
这个人好讨厌。
……
小秋今日很悠闲，府里没什么事，也没人找她。
她难得清闲地在院子里做做绣活，间或跟小冬和苏雨柔聊天说话。
后来小冬说要给她念书听，院子里，小冬仍显稚嫩的嗓音，让人的心情都松快了下来。
“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小秋抬头看看日头，这么早吗？
因着也没有外人，苏如卿很快走进来，高大俊朗的身形一如既往地夺目。
“姐夫。”
“如卿表弟。”
小冬和苏雨柔跟他打招呼，苏雨柔的目光闪了闪。

第356章正好有个借口

小秋迎过去，“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苏如卿笑着，压低了声音只让小秋听见，“想你了，所以回来看看。”
蒋小秋嗔了他一眼，“别闹，这大白天的……”
“好，那咱们晚上再说。”
“苏如卿！”
苏如卿见逗急了，才露出她喜欢的笑容，“回来拿点东西，上次司年送来的刻了万寿图的玉如意还在府里吗？”
“在的，还没来得及送去库房，你要用吗？我去给你拿。”
小秋转身回去了屋子，苏如卿的目光跟着过去，余光扫到了小冬。
小冬身子一颤，“我去陪小秋姐姐。”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自己怎么还这么没用？见到姐夫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她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丢人啊……
院子里，于是只剩下了苏雨柔。
苏如卿的目光并没有看过去，他仍旧站在那里。
苏雨柔慢慢地站起来，想了想，倒了一杯清茶端着走过去。
“如卿表弟喝杯茶吧。”
苏如卿这才看了她一眼，苏雨柔见他没接过去，微微垂头，语气黯然，“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表弟道一声谢，若非你们的收留，我们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雨柔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哪种姿势最好看。
她的脖子细长白皙，微微弯着的时候，特别容易让人心动。
此刻，她就正将这一面展现给苏如卿看，加上她楚楚可怜的语气，她觉得天底下没几个男人会抵挡得住。
果不其然，苏如卿将她手里的茶杯接了过去，仰头喝掉的时候，苏雨柔都能察觉，他的目光仍然在盯着自己。
苏雨柔于是越发婉约，双手去将空杯子接过去，随后轻轻抬眼看了一眼苏如卿。
发现他在看自己，苏雨柔眼里立刻有羞涩的慌张，轻轻咬了咬自己粉嫩的唇瓣，带着空杯子又坐回了石桌旁。
她才刚坐下，小秋已是将玉如意给取来了。
“是这个吗？”
小秋打开匣子，里面一柄碧绿的玉如意静静地躺在丝衬上。
苏如卿笑着点头，伸手接过去，“正是这个，刚好能派的上用场，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晚上，我早些回来，咱们继续方才的接着说。”
蒋小秋手痒没忍住轻拍了他一下，然后又给他理了理衣襟，“赶紧去吧，正事要紧。”
苏如卿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小秋脸颊热热的，忽然听见苏雨柔轻声说：“小秋妹妹和如卿表弟的感情可真好。”
小秋微微红了脸，走回去坐下，笑了笑没说话，笑容里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甜蜜，她也这么觉得呢。
……
苏如卿出门口，神色慢慢收敛，然后转头问青竹，“方才，苏雨柔是想勾引我吧？”
青竹脸皮抽动，少爷问得好直接啊。
“应该是的，少爷，要不要小人……”
“不用。”
苏如卿迈脚继续走，嘴角微微上扬，他正愁，没有借口安置这些人呢。
对于他的这两个表哥表姐，苏如卿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只是他也知道，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因此苏雨柔的举动，苏如卿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点儿都不奇怪。
只是这样也好，他才好名正言顺的，将他们从家里清出去。
……
“小秋妹妹，我试着做了个荷包，你帮我瞧瞧。”
“小秋妹妹，你说我这丝帕的花样可合适？不如妹妹帮我改一改吧？”
“我原来竟能做出这样好看的绣品吗？都是托了小秋妹妹的福，这个便送给妹妹，希望妹妹不嫌弃。”
苏雨柔几乎日日都来蒋小秋这里，小秋去哪儿她去哪儿，府里的人看到都不奇怪了。
朱丽珠等了一阵子不耐烦了，“你说你整日往那边跑，可有眉目了没有？要我说，你就穿我给你买的裙子，到苏如卿面前投怀送抱一下，不就什么都成了？”
苏雨柔安静地坐在角落，闻言摇摇头，“不成的，你以为这京城之中，没有跟你想到一起去的人吗？”
“苏如卿身边的小厮都不是俗人，投怀送抱未必能成功，娘，我与那些觊觎苏家的女人区别在哪里，你知道吗？”
朱丽珠给她问住了，“在哪里？当然是你的美貌……”
“是我的身份，我是他的表姐，可以住在苏家，跟在小秋妹妹的身边，见到苏如卿的机会，就比旁人要大得多。”
朱丽珠恍然大悟，“你这丫头就是聪明，不愧是我的女儿。”
苏雨柔低下头，嘴角的一抹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然后她继续粘着蒋小秋，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度，不让人觉得厌烦。
她跟着小秋外出，做事，跟着她做针线，陪瑶娘听戏，有时候她没出现，连风老都会问小秋一句，“一直跟着你那丫头呢？”
一日，苏雨柔陪着小秋修剪花枝，薛清婉来了。
“小秋姐姐，哎呀你这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可真香。”
薛清婉一点儿不拘束，小秋也喜欢她这个性子，让人去拿了她爱喝的茶和点心来。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刚刚让人做了鲜乳炸糕，这会儿应是好了。”
“那我可是有口福了。”
薛清婉忽然看到了苏雨柔，“这位姐姐是……”
“我是小秋妹妹的表姐，苏雨柔。”
“那以我同小秋姐姐的关系，自然也得称一声姐姐了。”
薛清婉笑起来，“这位姐姐也是个美人呢。”
苏雨柔不好意思地笑笑，薛清婉却已经拉着小秋诉起苦来。
“小秋姐姐你是不知道，我爹简直太过分，带着城里一帮纨绔子弟去狩猎居然不带我！说什么姑娘家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薛清婉说得无比委屈，“他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我跟你说，那些人都没有我厉害，我这次还猎了一只白狐，特意给姐姐留着的，等天冷了围在披风上是极好的。”
薛清婉提起狩猎的事情来，早把委屈忘了，跟小秋说个不停，有趣的地方逗得小秋乐个不停。

第357章觉得怪怪的

苏雨柔看着她们两说话，因着跟薛清婉不相熟，说的话题她也插不上话，只能低着头，侍弄手里那盆盆栽。
过了一会儿，穆飞尘在院子外面露了个头，“嫂子，风老找你有事。”
他看到了薛清婉，又赶紧将头缩回去，“嫂子这里有客人啊，那我先走了。”
小秋歉意地让薛清婉稍等片刻，她过去看看有什么事。
她离开之后，薛清婉安静了一会儿，又想着跟苏雨柔说说话，然而她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
苏雨柔手底下的那盆盆栽，被她生生掐断了一根枝条。
见薛清婉看过去，苏雨柔轻轻柔柔地朝着她笑了笑，“清婉妹妹跟小秋妹妹很亲近呢。”
“我……很喜欢小秋姐姐的。”
薛清婉看着苏雨柔脸上的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明明是很温柔无害的表情，她的本能却觉得，跟此人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样啊……”
苏雨柔眉眼弯弯，“我也挺喜欢小秋妹妹的，那样好的人，谁不喜欢呢？”
薛清婉：“……”
她应该说什么比较好？
……
小秋去了风老那里，风老手边放了两本书，瞧着连封皮上的字迹都看不清，不知道是什么。
“丫头，快来快来。”
风老朝她招了招手，“你做了我的弟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里有两本制药秘方，就送给你当入门礼了。”
蒋小秋：“……”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风老哪里来的制药秘方？
小秋看向一旁不吭声的黄老，老人家一张脸黑如锅底，满是不服气。
风老心情舒畅地摸了摸胡子，“赶紧拿着，这可是好东西，为师给你赢来的。”
黄老怒了，一拍桌子，“你好不好意思，拿从我这里赢的东西当入门礼，有你这么抠门的师父吗？”
“怎么不行？赢了就是我的，你的意思，是你这两本破书不值钱？”
“你滚蛋！我的书千金都难买！”
“那不就得了。”
风谷一嘚瑟得不行，总算让他从黄老那儿赢了些东西来，之前输的那几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黄老见不得他得意忘形的样子，从兜里翻翻找找，也翻出两本书扔桌上。
“丫头，这个也给你，本来打算拿去烧炉子的。”
风谷一定睛一看，春风得意的脸顿时又黑了，“你要拿我的书烧炉子？这两本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黄老表情总算舒坦了一些，“赢了就是我的，你管我拿来做什么，不过心情好，都给你丫头。”
黄老抓起那书就往小秋手里塞，风谷一也不甘示弱，小秋拿着四本书囧囧有神，他们这是……在比什么？
“对了丫头，听说你有客人啊，还是个姑娘？谁家的姑娘？成亲了没有？你看看跟飞尘这臭小子可配？”
黄老忽然换了个话题，在一旁看热闹的飞尘脸色一变，怎么就让爷爷知道这事儿了？
小秋也愣了一下，还真的皱起眉思索，穆飞尘立刻给她使眼色，岔开话题跟小秋一块儿出了院子。
“嫂子，你别听我爷爷胡说，别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蒋小秋立刻就觉得，穆飞尘虽然看着孩子气，但还是很靠得住的，很是有担当嘛。
“你不是说，黄老都不记得给你说亲这件事了？他如今记起来了，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呀我高兴……”
穆飞尘无奈地叹气，“这事儿我会跟我爷爷说明白的，这事儿往后再说，嫂子，那两本制药秘方，你能不能借我看几眼？”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爷爷没给我细看过，之前都是我偷着看的，有些地方不清不楚，我很快还给你。”
小秋笑起来，将制药秘方递过去，“你慢慢看不着急，我拿了也没用，放我这里我也只是收着，等往后找机会还给黄老，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穆飞尘双眼放光地盯着书，一脸不在乎，“没事儿没事儿，送出去的东西我爷爷不会再要的，那嫂子，就先谢了，我去看书了。”
他一溜烟地跑掉，小秋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没准穆飞尘和薛清婉还真的挺相配？
谁知道呢。
……
小秋回去之后，薛清婉又跟小秋说了会儿话。
她趁苏雨柔离开一会儿的时候，赶紧拉着小秋，“小秋姐姐，你那个表姐……那什么，你最好多注意一下。”
小秋眉头轻轻动了动，“她做了什么吗？”
“也不是，就是……或许是我想多了，我就是觉得……”
薛清婉也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小秋笑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她并不是前世那个单纯到愚蠢的性子，况且苏雨柔又是跟蒋玲珑类似的性情，她若再没有提防，死了算了。
之所以容忍苏雨柔跟她走得近，小秋也是想看一看，苏雨柔打的是什么主意。
奈何不知道是不是苏雨柔藏得太深，小秋暂时还没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这个表姐对她表露出来的都是善意，也不曾怂恿刺探什么，让小秋很无奈啊。
莫非苏雨柔这么亲近她，全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不成，没有别的目的？
薛清婉待了好一会儿才回去，走的时候又提起那张白狐皮子，说是她的一番心意，让小秋千万不要推辞。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先谢谢妹妹了，这是鲜乳炸糕，你不是喜欢吗，我让人又做了点给你带回去吃。”
薛清婉那个感动的啊，直言自己若为男儿身，必定要跟苏如卿一决高下，就为了争夺小秋。
小秋几乎笑死，出其不意地喊了一声苏如卿，薛清婉哆哆嗦嗦地转头就走。
“这姑娘太可爱了。”
小秋忍不住感叹，苏雨柔也浅浅地笑，“是呀。”
她微微侧头，看向蒋小秋，从她的角度，小秋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弯弯的盛满了笑意……
……
苏如卿回府，青竹正跟他说了今日府里的种种，走着走着，两人的脚步都停下来，看向不远处的小道。
那里，似乎有个人。

第358章那不然呢

“谁？”
青竹扬声，片刻后，从小道走出来一个身影，居然是苏雨柔。
苏如卿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这么久了也怪不容易的，不过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此刻已经入秋，晚上还是有些寒凉。
苏雨柔身上却穿着轻薄的纱裙，风吹过的时候，裙角飞扬，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弱和灵动。
她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没有任何珠翠配饰，只簪了一朵盛开的葱兰，显得十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苏雨柔像是受了惊吓，轻咬着嘴唇，在看到苏如卿之后，仿若一下子松懈下来，眼里有着点点水光。
“如卿表弟，见着你实在是太好了。”
苏雨柔缓步走过来，每一步仿佛带着淡淡的莲香，出淤泥而不染。
“苏表姐。”
苏如卿不动声色，眼里却饶有兴致，不知道苏雨柔打算怎么做呢？是不小心脚底打滑投怀送抱？还是其他更别致的想法。
“如卿表弟，方才我在府里走动，不知道哪儿窜出来一只猫，吓得我慌不择路却迷失了，我找了好半天连下人都见不到，幸好见到了表弟。”
“这样啊，可真是巧。”
苏如卿勾了勾嘴角，“苏表姐没事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雨柔忽然“嘶”了一声，脚一软，半跪在了地上，她缓缓拉起自己的裙摆，露出了一截小腿，脚踝的地方一大块红肿。
“方才还不觉得，可能是跑的时候扭伤了，如今刺骨的疼，怕是走不动了。”
苏如卿扫了一眼，伤是真伤，瞧着还挺严重，实在没想到，苏雨柔对自己能这么狠。
“这可怎么是好？我让人去请个大夫吧。”
苏如卿说着，就让青竹先去请大夫。
苏雨柔一脸羞愧，“给表弟添麻烦了，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也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可能劳烦表弟扶我一下，我可以走的。”
她朝着苏如卿伸出手，娇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苏如卿没动，“这可如何是好呢，男女授受不清，我还是找个丫头来吧。”
“表弟可是嫌弃我？”
苏雨柔眼里落下泪来，“我知道，我的身份低微，表弟便是瞧不上也是正常的，是我不好，让表弟看笑话了。”
她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咬着牙想要自己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珍珠似的泪珠子一颗颗落下，溅在了她的衣裙上，她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
此刻的情景，若是换一个男子，怕是早心有不忍过去扶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惹人怜爱的女子？
但是吧，站在她面前的是苏如卿，就注定了不会出现苏雨柔期待的结果。
她垂着头，心里暗恨，这个男的难道是死的吗？他就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念头都没有？
苏雨柔吸了口气，心一横，仰起头楚楚可怜地看向苏如卿。
“如卿表弟，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要跟你说，只是总也寻不到机会……”
她眼中的神色专注又柔弱，无声地倾诉着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只是我并不求名分，也没有其他野心，我不会破坏你跟小秋妹妹的感情，我只求，能留在你身边。”
苏雨柔说得自卑又深情，她什么都不要，名分，地位，她统统不求，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多么卑微的地位。
她殷殷期盼地看着苏如卿，“我不会令你为难的，我愿意服用永远避子的方子，我不会争宠，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
苏如卿眼神微闪，他看得出来，苏雨柔没撒谎，她说这些话居然是真心的。
可这就很奇怪了啊，那她图什么？
苏如卿难得有些想不明白，主动委身，求的不是人，便是财，她愿意永远避子，这求的是什么？
虽然苏如卿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拒绝。
他笑了一下，眼里浮现出恶劣的笑容，“表姐对我如此一往情深，令我十分感动，然而要让表姐失望了，表姐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雨柔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立刻恢复了过来，“我可以改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会努力去学，我愿意的。”
“我不愿意。”
苏如卿打断她的话，“表姐低头看看。”
苏雨柔不明所以，当真顺着他的话低下头。
“你身上穿的，是小秋给你的衣裙鞋袜，你整日陪着她，此刻却跑到我面前来说要委身于我，你不亏心吗？”
苏如卿趁着她低头的空挡，眼睛看向不远处，顺便送了个微笑过去。
树丛后小秋很无奈，青竹急匆匆地将自己找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一出吗？
地上的苏雨柔喃喃地说，“我、我不会对不起小秋妹妹的，我不会跟她争宠，不会分走她任何东西，我发誓。”
“呵呵呵，你觉得，她会相信？”
苏如卿嘲弄地笑起来，“小秋对你们可不薄，你都能如此‘报答’她，你说这些，谁会信？”
苏如卿是故意的，他怕小秋心软，因此诱着苏雨柔，想让她说出心底最真实最龌龊的想法。
然而苏雨柔却忽然慌了，露出些不知所措来，“我、我会去跟她请罪，求她原谅，往后，我也会用时间来证明，我所言非虚。”
正要出去的蒋小秋愣住，怎么好像，她看不太懂了？
“你能怎么证明？再说，我可没说过我要纳你。”
苏雨柔猛地抬头，“苏如卿，我都这样求你了，你难道是铁石心肠不成？”
苏如卿笑起来，“你求我，我就要收了你？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你自己是谁？”
他也懒得再跟苏雨柔墨迹，她有这种念头，就足够从府里滚出去了。
刚刚还在地上站不起来的苏雨柔，忽然一咬牙硬是站了起来，脸上的柔情蜜意尽消。
她睁大了眼睛，瞪着面前的苏如卿，“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对你这种人倾慕，才会想留下来的吗？”
小秋默默地收回伸出去的脚，那，不然呢？

第359章心很累

苏雨柔的话，连苏如卿都觉得有意思，问出了小秋心里的疑问。
“那不然呢？”
苏雨柔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表情跟平日里柔弱无害的模样大相径庭，有种异于常人的冷静。
“苏如卿，你觉得以你的官职，往后能做到不纳妾？就算你能做到，别人也不会说你，只会觉得是小秋妹妹善妒，你忍心？”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如卿，“你就是再厉害，能堵得住悠悠之口？你要让人怎么看待小秋妹妹，你想过没有？”
苏如卿没说话，苏雨柔也不在意地继续说，“你就没有想过，要怎么解决吗？我可以帮你。”
“我只要你妾室之名，在别人看来，小秋妹妹能容人，我也不会威胁到她，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苏雨柔觉得他为什么不同意？对他又没有什么坏处，“我要的是妾室，连正经的主子都算不上，你怕什么？”
苏如卿觉得这个女人有毛病，“你若是只要一个容身之地，又何必委屈自己作妾？找个正经人嫁了不是更好？”
“不行。”
苏雨柔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眼里放出淡淡的光来，“只有做你的妾室，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府里，才能……陪着小秋妹妹。”
苏如卿：“……”
你说什么？说大声点儿？
他看死人一样地看向苏雨柔，嘴角绷了起来。
苏雨柔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羞涩，“我真的不会伤害她，我就是想，能一直这样过日子也不错，每日跟小秋妹妹说笑聊天，有人记着我爱吃的什么，爱看什么……”
“你等会儿。”
苏如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比刚刚苏雨柔要勾引他，更生气了。
“你的意思……你想做我的妾室，是冲着小秋去的？你是想以我妾室的身份，跟小秋整天在一块儿？”
苏雨柔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我可以喝避子药，我不需要也不想生孩子，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可你对我有威胁。
苏如卿郁闷了，之前还想着揭穿她的真面目，纵容她跟小秋整日腻在一起，自己是傻子吗？有人在觊觎他媳妇，他居然都没看出来？
苏如卿很不爽，沉着声音，“这事儿，你可以问问小秋，看她愿不愿意。”
苏雨柔一惊，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小秋连躲避都来不及，直接暴露了出来。
她很尴尬地笑了一下，只好走出去，顺便瞪了苏如卿一眼，回去再算账。
“小秋妹妹……”
苏雨柔有些惊慌，她、她都听到了吗？自己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会不会讨厌她？
小秋走过去，嘴巴张了几下，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她低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苏雨柔不小心露出来的，已经发紫的脚踝。
“先去旁边坐下吧，你这脚不能站着。”
苏雨柔眼里绽放出浅浅的惊喜，表情又变成了原来的柔婉模样。
小秋看到苏如卿不赞同的目光，她也很无奈啊，那怎么办？活了两辈子没遇见过这种事，小秋表示心很累。
等苏雨柔过去坐下了，她看到小秋为难的样子，于是眉间轻轻皱起来，哀婉动人，“小秋妹妹，我真的并不想让你为难，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
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羞涩，“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长得漂亮并非错误，也是第一个在别人调戏我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我有错的人。”
“通常，他们都会说是我不好，是我不检点，长得一副勾人的狐媚模样，说我故意做出娇弱的模样勾引男人，被调戏了也是我活该，自找的，是我下贱……”
苏雨柔笑了笑，“我也想过，如果我脸上有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可是我不敢，我下不了手，我更怕若是连我这张脸都没有了，我娘更不会要我。”
她抬起头，“不瞒妹妹说，我如今，已经不是完璧之身，我爹欠了一屁股债，我娘还不起，她就拿我去还债，她还说，因为我长得好，值钱，说不定，还能赚一些。”
小秋心口有窒息的感觉，仿佛被人掐住，喘不上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苏雨柔，那是朱丽珠的亲女儿吧，她怎么能做得出来？
“所以我这辈子，已经不指望什么了，我这样的身子，哪里还会有人要？世间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苏雨柔眼里没有泪水，这些不值得她哭，哭也没用。
可是她看到小秋红了眼眶，鼻尖还是隐隐发酸。
“小秋妹妹你可真是个好人，我真的是很喜欢你，这些日子陪在你身边，我好像就真的是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人一样，连我都不讨厌自己了。”
苏雨柔含笑看着她，“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可以吗？”
小秋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苏如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
他一把将小秋拉到他的身侧，沉着声音让人给苏雨柔去找大夫，顺便送她回去，然后就拉着小秋，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雨柔气炸，苏如卿这个该死的，眼看小秋妹妹就要被自己打动了，他也不是好东西，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
小秋的手腕被拽得有些疼，这还是头一次，苏如卿这么不温柔地牵着她。
她勉强才能跟上苏如卿的脚步，抬头，只能看到苏如卿的背影，不过光是背影，就足够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不高兴的情绪。
一路回去了院子，苏如卿一言不发地松开小秋的手，独自一人进了屋，还不忘把门关上。
小秋：“……”
所以他把自己拉过来，就是让自己看他闹别扭的吗？
“少夫人……”
绣宝担心地过来，性子活泼的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少爷和少夫人难道吵架了？
小秋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你去做事吧。”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正思索着要不要让苏如卿先自己冷静一下，随后就看到，房门悄悄开了一条小缝，像是自己没关好一样……
小秋险些笑出声音，往屋里走去。

第360章能不能不幼稚？

轻轻推开门，小秋抬脚走了进去，绕过屏风，才看到苏如卿坐在书案后的窗边。
一张俊朗无双的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从打开一些的窗户往外看出去，浑身笼罩着一层落寞和伤感，特别令人心疼。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生气了？因为表姐的事情？”
苏如卿转开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秋赶紧抿嘴忍住笑声，又觉得这样的苏如卿头一次见到，十分难得。
她又转了个方向，站到苏如卿的面前。
“你跟我生什么气，我也很无辜的，这事儿我还想让你帮我想想法子呢。”
苏如卿又“哼”了一声，再次挪开眼睛。
蒋小秋干脆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掰正，强迫他看着自己。
“……”
小秋没忍住，还是笑出了一丝丝声音，苏如卿的脸更难看了。
“你还笑！”
他瞪着这个小没良心的，她没看出来，自己在吃醋吗？天底下有自己这么倒霉的吗？居然跟一个女人吃醋，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表姐！
“不笑了不笑了。”
小秋赶紧绷住，嘴唇都在发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扑到苏如卿怀里狂笑。
“你怎么可爱啊……”
她搂着苏如卿的脖子，心里喜欢的不行，明明“可爱”这种词不应该用在男子身上，可小秋却丝毫不觉得违和，反而跟此刻的苏如卿很相称。
她脸埋在苏如卿的颈窝里咯咯咯地笑，软软的气息惹得苏如卿又好气又好笑，手臂搂着她的腰，免得她滑下去。
小秋笑了好一会儿，就赖在他怀里不出来了。
“你说这事儿也不是我的错，你干嘛跟我生气，多不值当。”
她为自己辩解，自己也很无辜的好吗？到这会儿她还蒙着呢。
苏如卿轻拍了她一下翘臀，惹得小秋轻呼了一声，“怎么不是你的错？你做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因为她是你的表姐啊。”
不管苏如卿认不认，这都是既定的事实，虽然没到爱屋及乌的程度，小秋也不曾怠慢了。
“再说，我只是正常的待客之道而已，我对清婉妹妹也是如此的。”
小秋眼里的光泽忽然暗淡下来，“或许是因为，表姐的遭遇太凄惨了，以至于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特别珍惜。”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你舅母怎么能这么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苏如卿本来也没怎么生气，这会儿见小秋愤愤不平，又心疼地给她顺气。
“她错就错在，投生成了女子，并且，是苏家的女子。”
苏如卿笑容极淡，“苏家的人，从来没将女子当一回事，从我娘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小秋不做声了，她无法反驳。
事实上，岂止是苏家，这样的事情，在哪里都见得到，连她都是深有体会的。
蒋家不也同样不将女儿当人看吗？要把她卖给病秧子冲喜，将小冬卖出死契换银子，她们的经历，也不比苏雨柔好到哪里去。
这只是小秋知道的，她不知道的呢，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孩子不被善待……
“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是女子吗？女子，就没有任何价值吗？”
小秋低声喃喃自语，可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也有情感和想法，也有自尊和骄傲，怎么就如同畜生一样的可以被随意对待呢？
苏如卿重新将小秋搂过去，“谁说没有？总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总有一日，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存在的。”
小秋靠在他的肩头，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相信，苏如卿说会，就一定会。
“只是，表姐可怎么办呢？”
苏如卿：“……”
小秋在他耳边嘟囔，“表姐好可怜……”
苏如卿硬下心肠，“不行，再可怜也不行，我是不会纳她为妾的，她想都不要想！”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自然也没打算让你纳妾，只是该怎么安置表姐呢？”
“随便找个人嫁了。”
“不行，万一那人嫌弃表姐，对她不好怎么办？她已经经历过那么悲伤的事情，不能害了她。”
苏如卿眯起眼睛，“……她在你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小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在说什么？
“我只是很心疼她的遭遇而已。”
“那若是我跟她同时落水，你会救谁？”
蒋小秋目瞪口呆，“我不会水，我谁也救不了。”
“若是你会呢？”
“那、那我不能一起救吗？”
“不能，只准救一个。”
“苏如卿，你能不能不幼稚……”
“你要救她是不是？”
“我谁也不救！”
“……”
“……”
“……那你觉得，是她幼稚还是我幼稚？”
“你够了！”
……
小秋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气呼呼的，外面的下人见了一个个都牢牢地闭着嘴巴，不敢作声。
小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笑起来，她今儿真是见识到了苏如卿另外一面。
他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就连吃味都吃得那么可爱，真不愧是苏如卿。
小秋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发愁，苏雨柔那事，究竟怎么办才好？
不管怎么办，她都不能让朱丽珠再接近苏雨柔，她都没看出来，巧舌如簧的朱丽珠，居然是这样的人！
苏雨柔是被抬着回去的，回去的时候，脚踝更加严重，肿得比馒头还要大。
大夫请过来看了，说要养不少日子，留了药酒，嘱咐一定要每日揉开才会好得快。
朱丽珠笑着送大夫离开，人一走，脸立刻放了下来。
“怎么样？勾引到了没有？我就说你穿得太保守了，男人都喜欢若隐若现的，到底怎么样？”
苏雨柔低着头不说话，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一定不太顺利。
朱丽珠顿时就不高兴了，习惯性地扬手却硬生生地停住，她站起来，嫌弃地在她床边走来走去。
“我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没用心？怎么？觉得让你去作妾委屈你了？你也不想想，就那破身子除了妾还能做什么！”

第361章跟她有仇吧？

苏雨柔的眼瞳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指尖隐隐用力，泛出了青白之色。
“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不管你怎么做，这事儿是一定要成的，你脚不是伤了吗？正好，让苏如卿过来看望你。”
朱丽珠嫌弃地看了一眼苏雨柔，“放聪明点，若是你成了苏家的姨娘，那可是你修来的福气，别说我没为你打算。”
她兀自发了一通脾气，摔门离去，对苏雨柔的脚伤连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屋子里安静下来，苏雨柔的脸色才渐渐松缓。
脚踝的疼痛对她来说一点儿都不严重，她受过的罪，又哪里是区区伤了脚能比得上的？
她不疼，就是疼了，也没人会安慰她……
苏雨柔的视线无意中落到自己的手上，然后愣住，她的手上有一道小伤口，不深，很浅，记得当时只出了一点点细小的血丝。
她根本没当回事，蒋小秋却发现了，立刻让人去屋里拿了药箱，又是清理又是上药。
苏雨柔现在都能清晰地记起来，小秋一边低着头，轻轻捏着她的手擦药，一边问她，疼不疼？然后随口吩咐丫头去取了一罐糖渍梅子来，说是吃一颗就不疼了。
那会儿，苏雨柔真的觉得很疼，那一道细细的，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口，比她所遭遇到的都要疼，疼得她险些想哭。
原来有人在意的时候，人才会清晰地感受到疼痛，才会觉得委屈，才会觉得，她也是有人关心的。
苏雨柔往后倒在床上，雪白的手臂压在眼睛上。
失策了，原本她的想法，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小秋见到她和苏如卿在一块儿不清不楚，如此更顺水推舟一些，让娘说到姑姑那里去，把握会大一点。
可她等不及了。
那个薛清婉的出现让她有些焦躁，觉得蒋小秋对她其实也并没有多特别。
是她贪心了，想要将那些好处守住，尝过一点点的甜意，再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只是没想到，苏如卿居然这么令人讨厌！
苏雨柔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若他反应正常些，这事儿就成了！他跟自己前世有仇吧！
……
小秋睡了一觉，茫茫然地想起昨日的事情，仍然觉得很不真实。
“少夫人您起身了？朱夫人那边一早就让人来说，苏姑娘的脚好像更严重了，说要再请大夫过来。”
绣珍的话让小秋慢慢清醒，哦，原来是真的。
“去请吧，让大夫再好好瞧瞧，昨个儿就觉着挺严重的。”
小秋心神不宁地起身，去瑶娘那里请安的时候，朱丽珠也在，刚好在说起苏雨柔。
“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问她她也不说，只一个劲哭，我就说啊，有什么事就来找她姑姑嘛，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不是？”
朱丽珠唉声叹气，又瞧见了小秋。
“小秋丫头来了啊，哎对了，昨日你可瞧见了你雨柔表姐和如卿？我好像听人说他们一块儿回去的？”
蒋小秋敷衍地扬了扬嘴角，“倒是没有听说呢。”
瑶娘也听出了一点意味，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事儿跟如卿没有关系，那孩子，对小秋是一心一意的。”
朱丽珠撇撇嘴，压根不相信，哪有不偷腥的男人？只不过藏得好而已。
“要这么说呀，小秋丫头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只不过若是往后如卿真要有了可心的，你也不好拦着是不是？我一瞧小秋丫头就是大度能容人的。”
从前蒋小秋还只是觉得朱丽珠长袖善舞，世故圆滑，如今再见着她，却像是有了新的认识。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苏雨柔铺路？不管在哪家，都不兴当着人面儿说这些的吧？
小秋于是没有理她，跟瑶娘打了招呼，说去瞧瞧苏雨柔。
等小秋走后，瑶娘也有些不悦，“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分寸，我们身为长辈就不要操这个心了。”
“哎哟我的好妹妹啊，你可真是……急死我了，你是婆婆，她是媳妇，你想要拿捏她还不是妥妥的，如卿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多收几个到房里怎么了？”
朱丽珠怒其不争地拍着腿，“你也不瞧瞧，外面有身份的谁不是三妻四妾，她要敢说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将人给休了。”
休了才好，说不准，还能给雨柔让路呢。
瑶娘神色淡淡，“这事儿往后不要再提，如卿和小秋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干预。”
朱丽珠险些呕死，瑶娘莫不是故意的吧？
要个官位也不行，纳个妾也不行，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她一脸柔弱好欺负的模样难道是做做样子的？
整日就给些小恩小惠，搪塞谁呢？朱丽珠表情也没那么好，她真是瞎了眼了。
……
小秋说是要去看看苏雨柔，走到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见到了，说什么呢？
她在门口发了愁，想着要不还是回去吧，她认怂。
“少夫人，苏姑娘知道您来了，让我请您进去。”
从屋里出来了个小丫头，直接掐断了小秋的退路，小秋头皮紧了紧，咬咬牙，那就进去吧。
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酒香气，蒋小秋走到床边，看到苏雨柔半靠在床上，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你的脚好些了吗？大夫怎么说？”
“扭伤而已，不碍事的。”
苏雨柔不在乎地笑笑，“本就是为了博同情，谁知道表弟是个冷血心肠，早知道下手就不那么狠了。”
蒋小秋：“……”
竟是得了这样的结论吗？
眼瞅着屋里伺候的丫头表情有些惊悚，小秋让伺候的人都先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小秋往上拉了拉苏雨柔的裙摆，狰狞刺目的伤势立刻暴露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小秋妹妹，你有没有过绝望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一丝盼头？”
苏雨柔轻声地问，小秋心底泛出层层涟漪，怎么没有？
那种感觉，就仿佛宁可拼尽一切，都想要去抓住它。

第362章一个头两个大

小秋有过，前世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一次次想要抓住机遇，那对她来说，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那种奋不顾身，孤注一掷的赌注，小秋怎么可能忘得掉？
“我有时候，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被坏了身子的女人，早该悬梁自尽才对，可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或许小秋妹妹会看不起我，可我真的很怕死，我总想着，兴许活着，能遇到不一样的事情呢？”
苏雨柔忽然笑起来，“没想到，还真让我遇见了。”
她抬头看向小秋，“妹妹觉得恶心也好，厌恶也罢，对我来说，能遇见妹妹，我很高兴，哪怕你现在就把我赶出去，我也绝对不会怨恨你的。”
“我没有要赶你走。”
小秋无奈，“我就是……有些惊讶。”
她也说不好，微微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自己的心情。
苏雨柔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了？我真的只要一个名分，别的什么都不求，其实我也瞧不上苏如卿的。”
“……我也没有同意，如卿也是不会同意的。”
小秋为难地笑笑，拉过一张凳子在床前坐下，“表姐，我感谢你对我那么的……喜欢，只是这事儿不行，也不合适。”
苏雨柔神色哀婉地垂下头，“我知道的，妹妹其实并不喜欢我……”
“不是的，我也挺……”
小秋就看到苏雨柔迅速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里面一片期待。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叹了口气，“我也挺喜欢表姐，只是这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一样的。”
苏雨柔笑起来，笑容里有着全然的开心，看得小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直过得很苦的人，只要尝到一丁点的糖，就会觉得特别特别地甜。
若苏雨柔真的是个两面三刀，想要勾引苏如卿上位的人倒也好办了，偏偏她不是。
小秋一个头，两个大……
……
这一整日，小秋都显得有些忧伤。
连风老和黄老在她面前，都没有敢放开来吵架，风老还偷偷问了下人，“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
下人也很小心谨慎，有的知道可能跟苏雨柔有关系，却不敢胡乱猜测。
等到苏如卿回府，风谷一直接将人叫到他屋里。
“你是不是欺负我弟子了？我可告诉你，我风谷一的弟子没那么好欺负的！”
“就是，我也瞧着小秋丫头不错，你可别对不起她。”
风谷一瞪了黄老一眼，“有你什么事儿，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苏如卿是我孙子的大哥，也算是嗯……我的孙子，我说两句不成？”
“成成成，你说你说。”
苏如卿哭笑不得地聆听完两位的教导，淡淡地笑了笑，“二老放心，我不会对不起小秋的。”
二老这才放他离开。
苏如卿回去了院子，小秋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手边放了绣筐和书，她都没有动一下。
苏如卿挥挥手，让下人都出去。
“在发愁，如何处理苏雨柔的事情？”
小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表姐好可怜……”
苏如卿额角跳动了一下，他如今听不得这句话，苏雨柔是不是又在小秋面前说什么了？
“所以我说，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表姐不愿意，她说不想拖累别人。”
“那她难道还能一直不嫁？不说别的，她娘能同意，她在朱丽珠的眼里，是定然要换得一批财富才会罢休的。”
小秋于是更愁了，是啊，朱丽珠是雨柔表姐的娘，到时候让她嫁给谁她还不是就得嫁？
朱丽珠那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能给苏雨柔找什么样的好人家？
“那……怎么办呢？”
苏如卿怒了，抱起小秋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不准你想其他人，想我。”
“……”
蒋小秋被他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不讲道理。”
“我就不讲道理了，这亏得我没有答应，要真如了苏雨柔的意，还有我什么事儿？我才是你夫君。”
苏如卿决定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最好让小秋心里只剩下自己……
他心里暗暗决定，得赶紧将苏雨柔这事儿给处理了，不然家里总有个觊觎自己媳妇的人在，他安不下心！
……
苏雨柔脚伤养了几日，朱丽珠又不耐烦了。
“怎么不见苏如卿过来看你？你有没有让人去跟他说？”
朱丽珠看到苏雨柔憔悴的脸，觉得这样刚好，男人不就喜欢这种调调？
“表弟有些忙……”
“忙什么忙？自己表姐伤了一眼都不过来看像什么样子？你等着，衣服赶紧换一件，就那个薄的，我亲自去请他！”
朱丽珠翻出一条纱裙丢给苏雨柔，自己出门去找苏如卿去了。
苏雨柔低头，那条裙子薄如蝉翼，已经入秋的天儿，她也不怕自己着了凉加重病情。
她冷笑一声，随手将衣衫丢到一旁，能请的来人才怪。
苏雨柔没想到的是，朱丽珠还真将人给请来了。
看到苏如卿的出现，苏雨柔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如卿啊，那什么，你们小辈的说说话，我还有事儿，就先出去了。”
朱丽珠陪着笑，趁人不注意瞪了苏雨柔一眼，意思让她放聪明点，这么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了。
苏雨柔垂下眼睛，朱丽珠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将房门关上。
哪家做长辈的，怕是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吧？
朱丽珠走后，苏雨柔的表情就变了，“表弟屈尊前来，是来警告我的？”
苏如卿大马金刀地在凳子上坐下，“你想多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警告？”
他勾了勾嘴角，“我让人去查了，你确实没有说谎，只是你瞧着也不像多隐忍之人，为何能忍耐他们到现在？”
苏雨柔眼里浮现出一抹寒色，嘴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张开，“那我能做什么？”
她惨然一笑，“拿把刀将她们都砍杀了，然后自我了断？我凭什么要因为他们去死？表弟觉得，我身为女子，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脱身吗？那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第363章孤男寡女

不是不恨的，苏雨柔有时候恨不得，买了毒药将他们药死，然后同归于尽！
她连药都买好了，最后却没有动手。
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同归于尽？她是犯了什么错儿吗？为什么要因为他们，也赔上自己的命？
他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要连她自己，都一样不在乎吗？
可是除了这些法子，苏雨柔没有别的办法。
她身在苏家，就只能被朱丽珠拿捏糟蹋，就因为她生了自己，所以她对自己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没错的。
苏雨柔颓然地塌着肩膀，嘴角一抹笑意嘲讽十足，“我又不是表弟，身为男子，天生就该被重视。”
苏如卿没理会她的嘲弄，神色平静，“那如今你又待如何？让我纳你是不要想了。”
苏雨柔：“……”
他是纯粹来嘚瑟的吧？
“我……不知道。”
苏雨柔语气无奈，“我没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往后靠了靠，张开嘴刚想说话，外面忽然听见朱丽珠刺耳的声音。
“妹妹，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柔儿的吗？她就在里面呢。”
下一秒门被推开，朱丽珠和瑶娘一并走了进来。
朱丽珠立刻掩住了嘴，“你、你们，怎么连个下人都不留一个？孤男寡女，还关着门……”
苏如卿：“……”
苏雨柔：“……”
她怕不是有病吧？那门不是她自己关的吗？
瑶娘却是不知道的，见状莫名有些慌乱，“如卿，这、这是……”
“娘……”
“妹妹啊！我可就这么一个闺女！如珠如宝地疼着养了那么大，你可得为嫂嫂做主啊……”
朱丽珠哭嚎起来，心里遗憾，雨柔这个没用的东西，若是换了自己拿给她的那件衣裙，怕是效果会更好。
“闭嘴。”
苏如卿眉头微皱，浑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只两个字，就让朱丽珠住了口。
苏如卿先让人扶了瑶娘出去，朱丽珠反应过来，又追过去，“妹妹，雨柔可是你的侄女，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事儿得好好说道说道才行！”
瑶娘头昏脑涨地点点头，“是得……是得好好说说……”
……
小秋被叫过去的时候，绣鸾脸色十分不好看，压低了声音，“少夫人，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夫人让我跟您说，不管如何，总不会委屈了您。”
小秋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
等她去了瑶娘那里，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里的诡异。
苏如卿神色如常地坐在那儿，见了自己还轻轻地笑了笑，瑶娘茫然失措，朱丽珠扯着嗓子干嚎。
苏雨柔也在，她的脚伤还未好，脸色看起来也仍旧苍白，见到自己之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笑，却没能成功。
“小秋丫头你来得刚好！你雨柔姐姐跟如卿情投意合，往后可就劳烦你多照顾照顾了。”
朱丽珠看到了小秋，立刻拍板做了决定一样，“好在关系都是亲近的，也好相处，那我就放心了。”
小秋如今对朱丽珠的印象极差，压根没有理她，缓步走到瑶娘的身边。
“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瑶娘看着小秋淡然恬静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小秋啊……”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旁的朱丽珠不耐烦了，“我说妹妹，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再正常不过了，算了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她直接打断瑶娘的话，“小秋丫头，如卿跟我们柔儿孤男寡女相处一室，连个丫头都不留，那还能做什么？对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给个说法，你多一个姐妹一块儿伺候相公，也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小秋的眉头立刻嫌弃地皱起来，一点儿遮掩都没有。
朱丽珠是疯了吗！
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什么男欢女爱？什么孤男寡女？她就这么口无遮拦的胡说，让苏雨柔还要不要做人了？
“舅母慎言，这种话能随便说？”
小秋脸上没了笑容，无端让朱丽珠感到一丝畏惧，仿佛被无形的气势给压制住一样。
“我、我怎么乱说了？”
朱丽珠深吸了一口气，“怎么着？你还想拦着你男人纳妾不成？你这是善妒，是要被休掉的！”
她又提高了嗓门，“我说的怎么不是事实了？你们问问柔儿，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将苏雨柔一把扯起来，苏雨柔的脚着地用力，吃痛得闷哼一声，额上立刻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朱丽珠全然看不到一样，“柔儿你说，是不是就是娘说的那样？你别怕，有娘在，没人敢欺负你！”
蒋小秋很生气，这个朱丽珠真的一点都不配为人母亲。
她冷冷地看着她，“表姐瞧着这么不舒服，舅母也能看得下去，可真真是为了女儿着想。”
朱丽珠这才像是刚发现，松开手又让苏雨柔坐下，“柔儿，你说，有娘给你做主。”
苏雨柔抬眼，看向蒋小秋，蒋小秋也不回避她的目光。
小秋的眼睛很漂亮，明净透彻，秋水无尘的杏眼，仿佛从来不曾被污垢浸染过。
苏雨柔静静地看着她，只要她顺着朱丽珠的话说，以朱丽珠的胡搅蛮缠，兴许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那样的话，她真的就如愿了？
苏雨柔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那样的话，或许她所希冀的这一份好意，也会消失吧……
“柔儿你倒是赶紧说啊！你看她做什么？你不用怕她的，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是不是跟苏如卿有了首尾？”
朱丽珠急了，拍了她一些催促。
苏雨柔终于开口，“并没有，如卿表弟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只是来看看我的伤势，呵呵，连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这样的男人，我怎么会跟他有什么？”
苏如卿：“……”
听着很刺耳啊。
瑶娘眨了眨眼睛，小秋也没想到苏雨柔会这么说。
不过最受刺激的，恐怕是朱丽珠了，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你、你说什么？”

第364章我觉得很好

朱丽珠喉咙里发痒，像是张嘴就能喷出一口血来。
自己费了老大的功夫，又是让人去请瑶娘，又是跟苏如卿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有了此刻的局面，苏雨柔居然说，什么都没有？
她想也不想一巴掌抽在苏雨柔的肩膀上，“啪”的一声巨响，听着都觉得肉疼。
“你这个……丫头，你想清楚了没有？有什么不敢说的？啊？你怕什么啊？为何要隐瞒真相？难道你还怕他们不负责？”
朱丽珠嗓音尖锐，苏雨柔是蠢货吗？这么好的机会，她在说什么玩意！
苏雨柔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甚至还能露出一丝笑容来，看着朱丽珠气急败坏，恨不得替她张嘴承认的模样，她觉得很有趣。
“我说的，就是事实啊，娘，你总不会逼着我认下这样的事情吧？我可是你亲女儿。”
朱丽珠目眦欲裂，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看向瑶娘，“妹妹，柔儿怕是受了刺激，说胡话了，这怎么能作数？我先带她回去再好好问问。”
她眼睛深处闪过一抹厉色，苏雨柔瞧见了，也知道自己不会好过，可是莫名的，她居然一点都不怕。
她又能对自己做什么呢？左右不过一个死，她还能怎么教训自己？
死了也好，将这条命还给她，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解脱。
“舅母，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谁知道你回去会不会对表姐威逼利诱，强迫她承认？”
蒋小秋忽然开口，又看向瑶娘，“娘，我觉得还是让表姐先住你这里的好，瞧着舅母的意思，是一定要让表姐认下来呢。”
“蒋小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丽珠瞪了她一眼，蒋小秋也懒得再装客气，“意思就是，我不相信你。”
“你这个小丫头也太目无尊长！妹妹，你就看着她这样欺负你嫂子？”
朱丽珠恨得牙痒痒的，“也不怪如卿会有想法，娶了这么个没有礼数的泼妇，谁都会有别的心思！”
“我的媳妇，不劳舅母操心，我觉得小秋这样很好。”
苏如卿淡淡地一句话，打了朱丽珠的脸，让她脸皮涨得发紫。
她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哭嚎起来。
“我的命好苦啊，他爹去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本以为寻到了妹妹，这日子总算能熬得下去，却不想被个小儿如此欺负，他爹啊！你为什么这么心狠啊！”
蒋小秋居然有些怀念，还以为离开了秀云村，就看不见这种席地而坐撒泼打滚的场面了。
瑶娘好不容易回过了神，从听到苏雨柔说，她和如卿并没有什么时候，她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且不说如卿不是那种人，自己被人急匆匆地找过去，跟她说的是苏雨柔不好了，她吓了一跳，才跟着人过去。
现在想来，这或许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设计好让她撞见，雨柔并没有这个心思的话，那么，就是朱丽珠……
她看向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的朱丽珠，之前积攒的一些心软，又再次烟消云散。
她可以给朱丽珠容身之地，可以给她一些银钱花用，可她不该算计如卿！
“嫂子可是在这里住得不如意？若是如此的话，苏府也不留嫂子了。”
瑶娘的声音并不大，朱丽珠却瞬间闭了嘴，“妹、妹妹！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如此心狠！你是要我们娘几个去死啊！”
“原本，我就已经不是苏家的人，跟苏家也没了关系。”
瑶娘冷着脸，“嫂嫂可还记得，你跟我哥成亲的银子，是我的卖身钱。”
“妹妹，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如今苏家可就咱们几个，你莫非还在记恨从前这些小事不成？”
“小事？”
瑶娘的心里越发寒冷，只觉得这些日子对他们的好，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去。
“当年我被盛夫人买去，签的是死契，那契书，盛老爷之后还给了我，我才知道的，苏家之前却骗我，说往后有了银子，会将我赎回来。”
瑶娘勾了勾嘴角，也是她太愚蠢，心里还有一丝期盼，觉得到底是一家人，总不会做得太绝。
“所以你便是找到官府去，我与苏家也没有关系，收留你们是情分，不是本分，只要我想，随时能将你们赶出去。”
朱丽珠几时见过这番模样的瑶娘？
她不是应该可以任由自己揉捏，性子绵软好掌控的吗？
“这件事，我会弄清楚，雨柔就先住在我这里，等我弄明白了，我自会给嫂嫂一个交代。”
瑶娘沉着声音，让她可以出去了。
朱丽珠还想造次，看到瑶娘冰冷的脸，到底没敢在撒泼，从地上爬起来，又说了两句好话才离开。
她可不想被赶出去，苏府这么安逸，她哪里还想过从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
只是走之前，朱丽珠不着痕迹地瞪了苏雨柔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十分明显。
若是不将此事让她如意了，以后，会有她好看的！
……
朱丽珠离开之后，瑶娘像是被抽掉了一口气一样，身子微微瘫软下来。
小秋忽闪着眼睛崇拜地看着她，“娘，你方才可真厉害。”
“……是吗？”
瑶娘腼腆地笑，可那到底不是她的本性，做起来有些吃力。
“这是这事……”
小秋看向苏雨柔，“表姐，你介意让我娘知道，你从前遭遇的那些吗？”
苏雨柔摇摇头，有什么可介意的，介意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秋于是扶了瑶娘进屋，她不忍心当着苏雨柔的面，再揭一次她的伤疤。
外面只剩下苏如卿和苏雨柔。
“我以为，你会顺水推舟，你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
苏如卿拿了一盏茶慢慢地拨动，喝了一口。
苏雨柔没看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想想还是算了，小秋妹妹很相信你，我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反而坏了我在她心里的印象？”
她忽然皱了皱眉，“不对，我应该承认的，这样她就不会对你那么信任了。”
苏如卿：“……”
这个女人果然很讨厌……

第365章何必拘泥

小秋将苏雨柔的遭遇告诉了瑶娘，虽然她已经尽力说得委婉，瑶娘还是异常地愤怒。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她还是人吗！”
在小秋这里，自然已经不是了。
“娘，朱丽珠一心想让表姐做苏家的人，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表姐与她到底有母女的关系，若是她对表姐做了什么……”
小秋也不喜欢以最坏的想法揣测别人，但她觉得，朱丽珠这样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瑶娘也一筹莫展，两人又出去了前面，发觉气氛似乎稍稍有些不那么融洽。
一见到小秋，苏如卿和苏雨柔同时露出笑容，仿佛不融洽又是小秋的错觉。
瑶娘看向苏雨柔的目光充满了怜惜，“雨柔丫头，委屈你了。”
苏雨柔就浅浅地笑，委屈什么呢？这就是她的命。
“表姐，这件事你娘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吧？”
苏雨柔点点头，“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不承认，她也没办法做什么。”
“可是，她会想办法让你按着她的想法来说，对不对？”
小秋有些担心，那种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雨柔看着小秋柔柔地笑了，“有小秋妹妹如此担心我，我很高兴。”
苏如卿：“这件事，未必没有解决的方法。”
他强行打破苏雨柔的笑容营造出来的气氛，这个女人，当他不存在吗？
小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是什么？”
“你还记得，小冬当初，是怎么脱身的？”
小秋楞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秀气的眉头轻轻皱着，“这……不妥吧？”
就算是换了如今的小冬，小秋都未必会同意当初的法子，更何况是苏雨柔。
那份死契一签，就算没有被拿捏的威胁，也像是失去了什么。
“妥不妥，你不如先问问苏雨柔的意思？”
……
小秋没想到的是，苏雨柔听说之后，想都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这个法子很好，一劳永逸。”
她没有任何排斥的想法，说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并且，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小秋莫名心疼，她的意思，是朱丽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卖掉，只要价钱合适。
“表姐……”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到时候，不要露出破绽，尤其是娘。”
苏如卿的话，再次打断小秋眼里的情绪，让她振奋精神，去给娘提醒一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苏雨柔眯了眯眼睛，抽空恶狠狠地瞪了苏如卿一眼，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苏如卿云淡风轻地看回去，他就是故意的，有本事打他啊。
……
朱丽珠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没有一句好听的。
“我就说吧，丫头都是赔钱货，贱皮子，这么好的机会，她是脑子灌水了？有本事，她就一直躲在苏瑶娘那里！”
苏雨涛叹着气皱眉，“妹妹是太不懂事了，进了苏家有什么不好，咱们的指望都有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鬼知道！等她回来，看我不抽死她，早就是破鞋了，还敢挑三拣四？”
朱丽珠已经想好怎么整治苏雨柔，然而让她发愁的是，瑶娘真的将苏雨柔一直留在她那里，只要自己一提，瑶娘就干脆地让他们都离开苏府。
朱丽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瑶娘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是不是雨柔那个死丫头说了什么？
朱丽珠心里焦急，却一筹莫展，然而忽然有一日，她觉得转机来了。
苏雨涛整日待在苏府好吃懒做，有一日忽然心血来潮出府消遣，回来的时候，喜形于色。
“娘！我今日结交了一个挚友，他与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朱丽珠有些不耐烦，“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就不赶紧想想法子？苏家如今拿捏着雨柔，又不肯让我见她，咱们难道要一直这样耗着？”
“娘，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
苏雨涛眉飞色舞，“咱们让妹妹嫁进苏家，为的可不就是一个指望吗？可是娘，这指望，可不止是苏家一家。”
朱丽珠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妹妹嫁进权贵之家，让咱们往后有了靠山不就成了？管他是不是苏家呢。”
“我今日无意中听人说，京城有不少权贵喜欢收藏美人，便是为中意的美人一掷千金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以妹妹的姿色，想要得到贵人的喜爱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咱们又何必非要拘泥于苏家？”
苏雨涛很是兴奋，他听说那些贵人豢养美人的待遇，银子如同流水一般地花用是一点儿不心疼。
苏雨涛就想，若是那些银子被妹妹得了，那还不就是他们的？
想想就激动呢。
朱丽珠有些不相信，“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贵人啊，气度穿着都极为不凡，娘你信我，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苏雨涛平日懒惰懈怠，难得勤奋一次，就很想有所成，让人刮目相看。
朱丽珠自然也是看重儿子的，“可是涛儿，咱们哪里有门路？便是想讨好贵人，也、也无路可循啊。”
苏雨涛神神秘秘地笑起来，“娘，我办事你放心，我当时就生出了这个念头，也旁敲侧击了一下，贵人许是觉得我心诚，因此特意问了我可是有什么想法。”
“莫非……”
“我已是找到了门路，只要娘同意，这事儿就能成。”
朱丽珠脸上若有所思。
若是苏家能成，那自然是最好，自己可是瑶娘的嫂子，亲上加亲，往后这苏家，她多多少少能有把握分一杯羹。
问题是如今苏家的态度，朱丽珠并看不到希望。
苏雨柔这个死丫头突然就不怕了一样，瑶娘也莫名其妙地要给她撑腰。
苏家的人根本不相信苏雨柔和苏如卿有过什么，仿佛笃定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让我再想想……”
朱丽珠眯了眯眼睛，她得好好想一想才成。

第366章走就走

“夫人，那边又来了，还是说要见苏姑娘。”
绣鸾进来通报，这段日子，朱丽珠日日都来，什么手段都用了，只要见苏雨柔。
苏雨柔叹了口气，“姑姑，不然我还是随她回去吧，我娘见不到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会变本加厉地继续如此。”
“不成，谁知道她会怎么对待你？”
瑶娘一口拒绝，态度不容更改。
先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了苏雨柔的遭遇，瑶娘心里十分痛心。
在她看来，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她根本不能理解。
却也因为同样是苏家的女儿，瑶娘对苏雨柔更是多了一份心疼。
“她想见你，除非从苏家出去，你放心，她舍不得的。”
朱丽珠自以为对瑶娘很了解，瑶娘其实也对朱丽珠的为人有所察觉。
她的这个嫂子，真真是好逸恶劳，贪财奢靡。
然而令瑶娘没想到的是，绣鸾出去了一趟回来，声音低低地说，“夫人，她说，她今儿就要从苏府搬走，说夫人若是不让她见苏姑娘，她就要去报官。”
瑶娘和苏雨柔对看一眼，彼此眼里都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
“让她进来吧，看看她想说什么。”
片刻后，朱丽珠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进来，扯着嗓门声音尖利，“苏瑶娘你什么意思！扣着我的女儿不放，这还有天理吗？啊？”
瑶娘脸上表情淡淡，“我才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雨柔和如卿之间并未有过什么，倒是你这个做娘的不分青红皂白乱说一通，雨柔在我这里，比在你身边要好。”
“我呸！”
朱丽珠动作夸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的女儿凭什么不在我身边？我还要你教我怎么养孩子？苏瑶娘，你只有一个儿子，我可是儿女双全，懂得不比你多？”
她冷哼了一声，“我现在就要将雨柔带走，我看谁敢拦着！”
“那我也说了，你想将她带走可以，只是不能留在府中，你们何去何从，我绝不过问。”
瑶娘的下巴微微轻抬，这是小秋教她的，说是这样会让她看起来特别有气势。
朱丽珠立刻明白了瑶娘的依仗，又是一声冷哼，“走就走，你以为我们稀罕你这里？我可告诉你，往后我们可是有大造化的，你别眼红就成！”
“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与你何干？我精心将女儿养这么大，也是时候给她找个富贵人家，你这里，我还真看不上！”
瑶娘的脸色无可避免地还是变了，她猜到朱丽珠会做什么，可是看到她没有任何愧意，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瑶娘的心底一片冰寒。
她虚虚看了苏雨柔一眼，只见她低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已然心死。
人，怎么能狠心成这样呢？
“雨柔，你还不赶紧给我过来？”
朱丽珠不耐烦跟他们继续墨迹，想到苏雨涛给她带来的消息，她就控制不住欣喜若狂。
大几百两啊，还送一个宅子，这还是在没见到苏雨柔的情况下。
若是等苏雨柔委身过去，那银子还不哗啦啦地从天上掉下来？
朱丽珠一刻也等不及，上前一把拉住苏雨柔的手腕，“走，这些无情无义的人，往后跟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别指望以后能沾你的光！”
苏雨柔手腕吃痛，却一声不吭，任由朱丽珠将她拉走。
……
朱丽珠动作也快，跟苏雨涛苏雨柔直接就离了府。
他们来的时候也不曾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倒是大包小包，毫不客气。
朱丽珠本想好好教训苏雨柔一顿，若不是她，说不准这会儿她都成苏家的姨娘了，或许平妻也可以。
就连苏雨柔也是这么想的，做好了要承受教训的准备。
谁知道朱丽珠只恶狠狠地瞪了她几眼，并未有其他的举动。
“我告诉你，这一次暂且饶过你一回，那贵人可说了，不喜欢身上带着伤的，你赶紧到了地方拾掇拾掇，若是再出差错，我饶不了你！”
朱丽珠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宅子，虽然跟苏府不能比，却也比他们从前的境况好了不止千倍。
“乖乖，这里便是贵人给置办的宅子？涛儿，你可真是有能耐。”
苏雨涛仰着头，故作姿态地淡笑了一下，“这是自然，只要我想，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娘，我还有一个友人见状也想跟贵人牵上线，贵人根本没理他，儿子我在外面可是很吃得开的。”
“我的乖儿子真厉害，等你妹妹站稳了脚，娘给你说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苏雨柔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情深。
从小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哥哥才是娘的心头肉，她不是。
她不仅不是，还要为了哥哥，奉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这样的命，真的可以就此改变吗？她真的，能顺顺利利地脱离他们吗？
……
小秋知道苏雨柔被朱丽珠给带走了，多多少少有些心绪不宁。
苏如卿在她面前叹气，“你是不相信，我能将人全须全尾地弄出来……”
“不是的，我就是，稍稍有一点点担心。”
蒋小秋用手比出一丁点的距离，随后也叹气，“他们万一识破了可怎么办？若是不肯签死契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
苏如卿一边安慰，一边伸手捧住蒋小秋的脸，让她的眼睛跟自己对视。
小秋蒙蒙地看着他，越看，脸越红。
苏如卿这样相貌出众的模样，没有任何表情就已经很容易让人炫目，更何况此刻，他眼睛里专注的光芒，仿佛天底下，只看得到一个人。
小秋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想不起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红着脸颊，一头扑进苏如卿的怀里，喜欢得不行抱得紧紧的。
苏如卿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眼睛愉悦地眯起来，管他什么表姐不表姐的，在小秋的心里，都没有自己重要就行。
宋修文还隐晦地嘲笑自己使美男计，他那是嫉妒，有本事，他也用一个啊？

第367章两全的法子

小秋心里始终惦记着苏雨柔的事，她总担心会出什么岔子，因为她真的很不想看到苏雨柔失望的样子。
一个人熬过了那么艰难的日子，自己给了她希望，若是希望破灭，她无法想象，苏雨柔会失望成什么样子。
或许，有可能再也支撑不下去也说不定，一想到这些，小秋没办法做到心里平静。
然而苏如卿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不过五六日的时间，苏如卿就将苏雨柔的卖身契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真的这么容易就签了？”
小秋有点不敢置信，也太顺利了吧，朱丽珠就没有哪怕一点点舍不得？
苏如卿明白她心里的感受，将人抱住，用自己的气息把她环绕在怀里。
“别多想，这是好事。”
他语气安抚的说，“由不得他们不签，我知道，你不想让苏雨柔失望。”
苏如卿慢慢地解释给她听。
若是要给贵人献美人，自然是不需要卖身契的，卖了的话，他们可就跟苏雨柔没啥关系，往后还怎么沾光？
不过苏雨涛却在算计之下出了纰漏，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欠了一屁股债，每日都有债主上门讨要。
如此一来，贵人那里发了话，这种情况，他对那个美人是没什么兴趣了，让他们也不用送去了。
这哪儿行？
朱丽珠和苏雨涛可就指望着苏雨柔这事儿了，连苏家他们都撕破了脸，哪里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们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又将苏雨柔往贵人府上送，希望贵人能看中苏雨柔。
也没让他们失望，贵人见了人，语气还真就松软了一些，但是对于苏雨涛闯下的祸事却极不耐烦，这才提出要将人买下来这茬。
朱丽珠和苏雨涛自然是不肯的，那……不肯就算啦。
贵人说了，他也不是非苏雨柔不可，天底下美人多的是，也不差这一个，要么买人，要么滚。
这可让朱丽珠和苏雨涛急死，那宅子贵人给卖了，居然看在苏雨柔的份上，将银子给他们还债。
朱丽珠和苏雨涛动了心思，贵人这是很喜欢苏雨柔？
这个想法让他们欣喜若狂，这本就是他们最为期待的情况！
虽然有点差异，但是不打紧，在朱丽珠看来，就算她把苏雨柔卖了，她也不敢不听自己的话，从前自己能拿捏得住她，以后定然也是可以的。
于是朱丽珠跟苏雨涛一合计，干脆地应下了贵人的要求。
不然呢？难不成当真要流落街头，得不偿失不成？
“所以，他们没得选择。”
苏如卿脸上带着淡笑，给小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意轻松了一些，听得小秋异常解气。
“那，朱丽珠他们如今在何处？”
“应该在京城某个角落里窝着，等着苏雨柔救济吧，不过他们这次，怕是要落空了。”
苏如卿见缝插针，跟小秋说了苏雨柔的反应。
“她从头至尾，不曾跟朱丽珠他们说一句话，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苏雨柔还会受他们摆布，若是苏雨柔有能耐，一定一早不会让他们两好过的。”
苏如卿是想让小秋知道，苏雨柔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娇弱无助，楚楚可怜如同纯白的莲花一般。
结果小秋一脸动容，“表姐……好可怜。”
苏如卿：“……”
好吧，苏雨柔的遭遇是惨了点，这个他也无法反驳，就让小秋给与点同情吧，再多的，就对不起了。
……
小秋是在数日之后才见到苏雨柔的，让她惊讶的是，她也见到了叶星剑。
“这个贵人……不会就是……”
苏如卿点点头，算是证实了小秋的猜想。
蒋小秋哭笑不得，叶星剑也确实长得就像是买主，只是这会儿他跟买小冬时候那种穷凶极恶的气势又有不同。
穿了一件锦缎的衣衫，头发中规中矩地束了玉冠，当真有些不容侵犯的高贵气质。
“小秋妹妹。”
苏雨柔走到小秋的身边，动作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美眸中泪光盈盈，让人心生怜惜。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妹妹才好，我……”
苏如卿沉着地在一旁说，“以身相许你就不用说了，救你的是我，我没这个意思。”
苏雨柔险些憋死，楚楚动人的气质有一瞬间的裂缝，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表弟？
小秋忍着笑，拍了拍苏雨柔手背，将她的卖身契拿了递过去。
“往后，你跟那些人就没关系了。”
苏雨柔低头盯着那份文书，目光灼灼地看了许久，眼睛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小秋妹妹可否替我收着这个？”
“这是为何？”
小秋不明白，有了这份契书，苏雨柔的身份便是奴仆，她是想让她自己赎身，然后自立门户，这样不好吗？
苏雨柔淡淡地笑起来，“妹妹是太低估了那些人，他们其实，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若我是自由身，哪怕跟他们再无关系，有了官府的作证，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只一句她是我的娘，我便不会有所谓的自由。”
苏雨柔眼里有着浅浅的有伤，看得小秋心有不忍。
只是这契书捏在她的手里也不好，小冬那个她都找机会给消掉了。
苏如卿忽然出声，“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的法子。”
苏雨柔心里咯噔一下，听到苏如卿说话，她怎么就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呢？
“依我之见，这契书，最好还是由阿星来保管，即便是朱丽珠他们找上门来，又能说什么？总好过放在小秋这里，论起辈分，小秋也是要叫她一声舅母的。”
虽然在苏如卿的心里，朱丽珠根本不配这个称呼，只是这会儿拿出来说很有用。
他凤眸轻扫了一眼苏雨柔，眸中淡淡的光芒，有着隐隐的警告意味。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在算计什么，想要借着卖身契待在小秋的身边？这一招，都是蒋小冬用剩下的。
苏雨柔心里暗恨，却又不好说什么，小秋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看了看阿星可靠的样子，觉得或许可行。

第368章皆大欢喜

叶星剑很莫名，他不就只负责装装样子，将人卖回来吗？
“少爷，这、这怎么行？我还有星楼的事情要做呢。”
“怎么不行？也不是要你真娶她，你不总羡慕月楼有个牡丹姑娘吗？这个长得也不差。”
叶星剑急了，“那怎么能一样，牡丹姑娘是能派上用场的，咱们不好打听的情报，牡丹姑娘一出手，十有八九，可……”
“可你怎么就知道，我派不上用场呢？”
苏雨柔自然地将话接过去，她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并不在意叶星剑无意的贬低。
小秋叹为观止，不得不说，苏家的相貌确实不俗，尤其是苏如卿和苏雨柔，好看得各有千秋。
苏雨柔容貌偏娇柔，目光盈盈地看着人的时候，眼里仿佛沁着水光。
叶星剑自诩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却被她看到愣住，“我也没说你派不上用场……”
“如此，是小女子冤枉你了，若是叶公子不嫌弃，小女子便打扰了。”
苏雨柔其实很讨厌被人看轻，她并不觉得自己比男人弱在哪里，除却体力，她自问不会输什么。
这个将她买下来的男人，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行吗？那她就很有必要证明给他看。
叶星剑满眼茫然，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定了呢？这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他的事了呢？
苏如卿很满意，如此甚好，皆大欢喜。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雨柔此后在星楼，当真为自己赢得了一片天地，不过这是后话了。
……
苏雨柔跟着叶星剑走了，苏府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瑶娘心里有些担心，“朱丽珠他们会找回来的吧？”
小秋将手中的账本递给管事嬷嬷，让她们出去做事，“应该会的，他们找不到表姐，能指望的，还有哪里？”
小秋接过绣珍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才含了一块乳香酥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们将表姐当做敛财的工具，如今表姐走了，他们也该活不下去了。”
瑶娘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她虽然性子绵软，对于朱丽珠那样的人，也是实在没有任何好感。
从苏雨柔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然而苏雨柔比起她当初更加凄惨，朱丽珠不仅不配为人母，连人都不配。
小秋察觉到了瑶娘的情绪，心里微安，她故意偶尔提起朱丽珠的行径，就为了加深瑶娘对她的厌恶。
省的到时候朱丽珠巧舌如簧将娘又忽悠住。
小秋猜朱丽珠撑不了多久，从苏家带走的那些财物，在京城花用不了多少时候，再加上那宅子又被收回去，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秋估摸着，最多，也就是十日吧。
第八日的时候，门上来人说，朱丽珠和苏雨涛在外面闹着呢。
“娘，还是我去瞧瞧吧，您不用出面。”
小秋带着绣珍绣宝，其风其雨出了门口，远远就听见朱丽珠刺耳的声音。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拦我？我可是苏如卿的舅母！你们这些狗奴才，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小秋心里叹气，狗急跳墙，走投无路的时候，人的本性便会暴露出来。
苏雨柔被糟蹋成那样，都能保持着理智没有做出可怕的事情，这朱丽珠，确实不配有那样的女儿。
小秋一出现，门口的下人立刻过来行礼，“少夫人，此人不依不饶地非要见夫人，您说了夫人如今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小秋笑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一旁绣宝立刻塞了碎银子过去，“少夫人赏你的。”
门上的人顿时喜滋滋地道谢，看向朱丽珠的目光更加不屑，幸好自己没听她胡扯放她进去。
“蒋小秋！你来得正好，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你还懂不懂孝悌忠信？”
苏雨涛大义凛然，昂着头尖锐地指责蒋小秋。
小秋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没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我自然是懂的，只是……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嗤笑了一声，“当日是谁大言不惭地唾弃咱们家，说往后别指望沾你们一丁点儿光，又说让我们日后别去求你们，如今你们找上门来，是来等我们求你们的吗？”
小秋眼神无辜地眨了眨，“那你们放心，我们不会的，这点骨气我们还是有的。”
朱丽珠被小秋调侃的语气说得怒火攻心，“小丫头牙尖嘴利，我可告诉你，我是苏如卿的舅母，这事儿铁板钉钉的，你敢对我不孝，你就不怕苏如卿受到牵连？你好狠毒的心！”
小秋笑出了声音，“舅母？这位妇人是打哪儿来认的亲？我娘的户上可没写有亲戚，你们空口白牙地上来就认亲，这不太妥当吧？”
瑶娘的死契，在当初盛莫遇还给她之后，苏如卿有了能耐，立刻给她自立门户，跟盛家和苏家都断得干干净净。
“这样吧，这位大娘想要认亲，总得有凭据吧？不然都跟你一样，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上门认亲，这日子还怎么过？”
“蒋小秋！你、你混账！你让苏瑶娘出来，我就不信，她敢不认我！她就不怕苏家二老的在天之灵不安吗！”
“你要见我？”
小秋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她赶紧回头，过去扶住瑶娘，“娘，不是让你不用出来吗？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瑶娘安抚地拍了她两下，又转头去看朱丽珠，脸上只有冷意。
“我就在这儿，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朱丽珠见到了瑶娘，气势立刻高涨起来，“我就一句话，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嫂嫂？认不认苏家唯一的香火涛儿？这可是苏家的独苗苗，你既然还姓苏，就该知道他有多重要！”
瑶娘静静地看着朱丽珠，眼前竟然微微恍惚。
许多年前，她的爹娘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瑶娘，你哥哥可是咱老苏家的独苗苗，你忍心咱家断了香火？没银子，怎么给他娶媳妇？娶不到媳妇，怎么能给苏家延续血脉？你就委屈一点吧。”

第369章牢狱之灾

瑶娘就那样被卖了，偷偷卖了死契，能得多一点银子，却除了主家同意，这辈子不能再赎身。
如今，朱丽珠却又带着苏雨涛在她的面前，说了同样的话。
瑶娘如此温顺的性子，心底都忍不住灼烧出热辣辣的火苗来。
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十恶不赦的事情，这一世才要投胎到苏家做女儿！
她是欠了苏家什么吗？苏家的香火，就那么重要吗？她也姓苏，也可以赡养他们，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是个女儿，就要被剥夺一切！
朱丽珠见瑶娘没说话，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妹妹，爹娘一直说你是个孝顺的，你哥哥也很感激你，你看如今，苏家就全指望涛儿了，你可是他的姑姑啊。”
瑶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底一阵阵觉得是笑话，她不信，那些人还记得自己，会感激自己。
她根本不相信。
“来人，把他们赶出去，我与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再找上门，直接报官。”
瑶娘冷冷地说出这一句，竟是再不看朱丽珠一眼，转身回去了。
朱丽珠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不敢相信，苏瑶娘怎么敢？她是疯了吗！
“苏瑶娘！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别忘了，你身体里也流着苏家的血！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小秋嫌弃地皱着眉，“没听见吗？赶紧赶出去，顺便告诉你一声，‘忘恩负义’这种词，用在你们身上，才刚好合适。”
门上的人将他们两直接拖了出去，一路上还留下了朱丽珠骂骂咧咧的声音。
两人如同死狗一样被人扔在门外，吃了一嘴的尘土。
“娘，这可怎么办？”
苏雨涛半天没爬起来，他们昨儿开始就没有银子吃东西了，难不成，要饿死在京城？
朱丽珠嘴巴不干不净地骂着，“我这就去官府告状去，我要让苏如卿也倒霉，要让他们恭恭敬敬来请我们回去！”
朱丽珠以为，但凡当官的，都要谨小慎微，自己肯定是一告一个准。
然而她没想到，她根本连官老爷都没见到。
开玩笑，舅母？这是什么鬼？当初盛莫遇可是苏如卿的亲爹，不一样没有讨到便宜？府尹又不是脑子坏了，要去得罪烈火烹油，平步青云的苏如卿。
朱丽珠和苏雨涛呆滞地站在门外，饥肠辘辘，形容憔悴。
“官、官官相护！我要告御状！对，我就不信了……”
苏雨涛在一旁面如死灰，什么告御状，哪里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完了，全完了。
苏雨柔杳无音信，苏家也对他们弃之若履，他们如今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兴许今晚就会被驱逐出京城。
苏雨涛生无可恋，回忆起在苏家逍遥的日子，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那些吃不完的糕点果品，山珍海味，让他腹中更加饥饿难耐，仿佛出现了幻觉，鼻子能嗅到食物的香气一样。
苏雨涛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忽然发现，不是幻觉，他是真的闻到了香味。
他立刻循着味道闻过去，见到一个蒙着脸颊的人，手里拿着一包白白胖胖的包子，和一包油脂浸透了油纸的东西，正朝他们招手。
苏雨涛早已无法顾及别的，只要给他吃的，什么人他都不在乎！
他爬起来，就朝着那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
小楼，雅间，淡淡的沉水香，在屋子里清幽地浮动。
“公主，问清楚了，说是苏大人的舅母和表弟，来投靠苏家，却被蒋小秋嫌贫爱富地置之不理。”
淑清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流动着冷厉的光芒。
“国朝重孝，天子脚下还有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莫非，是对朝廷的藐视？”
淑清嘴角微扬，“既然这事儿被我遇见了，我乃国朝的公主，怎能视而不见？你去跟他们说，我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屋里的人又出去了，淑清重新闭上眼睛。
她不相信，苏如卿真的会对那个蒋小秋如此深情，就算真是如此好了，若是她不在了呢？
对男人而言，首先重要的是权利，名声，财富，其次才是女人，淑清自小生养在宫中，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她有信心，绝对不会判断错误。
跟所有的前程比起来，女人算什么？况且，只要蒋小秋不在了……
沉水香的香气缓缓浮动，淑清嘴边噙着无声的笑意。
……
朱丽珠和苏雨涛之后再没出现过，小秋以为，要么他们离开了京城，要么，大概真饿死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怕是也该告一段落。
然而某一日的午后，苏府忽然闯进来一队官差，不由分说地将她锁了。
“苏氏蒋小秋，因协查对苏氏控告一事暂行收押，带走。”
其风其雨想要将她救下，小秋却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绣筐放下，跟着去了。
这么多人，来势汹汹，她不愿其风其雨冒险，那些官差的腰上，都挂着明晃晃的刀！
对于牢狱，小秋并不陌生，这算是她第二回进来了。
为首的官差见她镇定的模样有些奇怪，便是男子，要入狱也没有像她这般冷静自若的。
因着事先有了交代，收押小秋的牢房环境并不好，脏兮兮的稻草，耗子吱吱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充斥着恶臭和腥气，只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透着灰蒙蒙的光亮。
寻常女子见到这般光景怕是早哭晕过去了，小秋却神色平静地走进去，安静地在边上坐下。
狱吏一个个心里称奇，就没见过这样的，怪不得能让苏如卿心甘情愿地娶了，且对公主殿下视而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心底那一丝丝佩服，给小秋送过去的水是干净的清水，这倒是让小秋很感谢。
她不想浪费无谓的精神，只安静地坐着，苏如卿恐怕该得到消息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吓坏娘……
……
瑶娘吓得撅了过去，好半晌才悠悠转醒，脸上很快一副惊恐的表情。
“快！去找如卿，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啊！”
小秋一直是她的支撑，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瑶娘顿时六神无主，只希望，小秋千万一切平安！

第370章你会后悔的

苏如卿很快赶了回来，瑶娘红着眼眶扑过去。
“如卿，怎么会这样！小秋会不会有事？她不能有事！”
苏如卿扶住瑶娘的身子，脸上一片冰寒。
“娘您先别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她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允许小秋有任何事。
听见苏如卿这么说，瑶娘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竟是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苏府乱了套，蒋小冬书院也不去了，风谷一和黄老也不吵架了，黄老见天儿地指使孙子赶紧想法子。
穆飞尘能怎么办？他也很为难，只能尽力安抚两位老人家，让苏如卿清清静静地想办法。
想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对苏如卿来说并不难，他很快弄明白了，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穆飞尘也皱着眉头，“淑清公主是疯了吗？她想干什么？”
“你帮我守着家里，我进一趟宫。”
苏如卿说完，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
宫门口，苏如卿刚出现，便有人疾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玉钗。
“苏大人，公主想见您。”
苏如卿眼瞳收缩，将那支玉钗紧紧地捏在手中，这是小秋的玉钗，上面是她钟爱的兰花雕纹。
苏如卿眼里的温度冷了几分，跟在那人的身后，沉默着往里走。
淑清见到苏如卿很高兴，却也有些不甘心，“想见苏大人一面可真难。”
她犹自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她是公主，所有人在她面前，都该讨好地奉承她才是。
“今日请苏大人前来，乃是为了一件事，苏大人的夫人被人揭发违背孝悌忠信一事，让我很为难呢。”
淑清端着架子，做出为难的表情，一抬头，却被苏如卿眼里毫不掩饰的寒意给惊住。
她几时见过苏如卿有这样可怕的表情？这表情，还是冲着她来的？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公主吗？怎么敢这样对她？
苏如卿冷然地看着她，“内人并无不妥的行为，还请公主将人还给下官。”
淑清额角轻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冤枉她了？”
“是。”
毫不迟疑的回答，让淑清几乎失去理智。
“苏如卿，你太放肆了！本宫乃是公主，怎么会冤枉别人？”
“此事便是要查，也不该是公主来查，下官自会给公主一个交代，只是下官的内人身体虚弱，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本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放人，你又能如何？”
淑清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苏如卿居然如此不给她面子，连客气的口吻都懒得给了，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淑清缓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眯起来，“苏大人，我向来是很看重大人的，在我看来，大人不该止步于此，以你的能耐，应是有更高追求和抱负，我也很乐于成全大人的抱负。”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淑清到底是个女的，有些事情，也不好说得太过于明白，她心底还是有属于姑娘家的羞怯和矜持。
她的身份，地位，美貌，才华，无一不能带给苏如卿帮助，只要他同意，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至于蒋小秋，淑清也能大方地不跟她计较，打发到看不到的地方就是。
苏如卿看到淑清脸上浮出的淡淡羞涩的红晕，微薄的嘴唇抿着，透出锋利的意味。
若不是这个女人是公主，依着他的作风，早让她无法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装腔作势。
前世便是如此，身在皇家，便以为所有人都要对她俯首称臣，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不肯放手。
苏如卿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公主不答应放人，下官先告辞了，我的内人还在等着我呢。”
他半句都不想跟淑清多说，随意地行了礼，扭头就走。
淑清没有错过从苏如卿眼角流泻出来的光泽，冷淡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厌恶。
她的脸骤然涨红，热辣辣的紧紧绷着，像是被人重重地抽了一记耳光。
“你会后悔的！”
淑清胸口剧烈起伏，无法宣泄的怒气，让她随手拿起一个茶杯，朝着近在咫尺的宫女脸上砸过去。
听到宫女痛苦悲惨的呻吟声，看到刺目艳红的鲜血，淑清的表情才稍稍缓解一些。
她脸上早已保持不住高贵的气度，变得扭曲狰狞，“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保证！”
……
苏如卿径直去了皇上那里，皇上也是个明白人，听他说了之后，便明白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只不过淑清是他的女儿，又是从小极宠爱的，皇上一时也不好责备她什么。
“此事……也确实与你夫人有关系，查一查也是正常，你且回去吧，若她真的无辜，淑清自然不会为难于她。”
苏如卿跪在下面一动不动，“若是公主当真想要查明真相，还请放了我的夫人，微臣愿意接受监察御史管的调查。”
“爱卿这是何必？不过是问几句话的事情。”
“内人身体虚弱，受不得惊吓，还请皇上体恤微臣的担忧。”
皇上头一回觉得麻烦，左右为难，可苏如卿难得如此不依不饶，他只得答应，立时宣淑清，让她放人。
苏如卿这才肯出宫。
皇上转头就将淑清给叫来，“你这丫头，都说了这事儿不好强求，你这是做什么？”
淑清梗着脖子，“父皇，儿臣就是不服气，儿臣哪里不好？那个女人哪里比得上我？”
“天底下也不仅仅就一个他一个苏如卿，你如此行事，他就会妥协了？”
“我不管！我只要这一个苏如卿！”
皇上的话让淑清想起苏如卿对她的态度，眼里越发变得不清明起来。
皇上见状只得强硬了口气，“连朕的话你都不听了？赶紧将人放了！”
龙颜震怒，淑清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倔强地咬住嘴唇，眼里都是受伤。
皇上放软了口气，“放了吧，做做样子问一问话，这事儿就过去了，往后，朕给你寻个更好的。”

第371章冥顽不灵

皇上言尽于此，只是两人都知道，能胜过苏如卿的人，国朝前后几十年怕是都不会有了，这也是为何，皇上对他如此看重。
淑清松开贝齿，嘴唇上一片齿痕，她垂下头，敛去眼里的光芒，仿佛妥协了一样。
然而从宫中出来，淑清立刻吩咐人，让人去将苏如卿的娘请去她那里。
“父皇说，让我可以问一问的，总要做做样子才好。”
淑清淡淡地勾起嘴角，苏如卿对他的前程不在乎，他的娘可未必。
宫里为了立储君，几位皇子的母妃可谓绞尽脑汁，无所不作，她不信，会有当娘的不为了自己儿子前程考虑。
让她放弃，是不可能的，长这么大，淑清还从未有过遗憾！
……
苏如卿并不在府中，他去了星楼那里，动用力量想要见到小秋，他担心小秋会害怕。
淑清的人去了苏府，瑶娘得知公主想要见她，不疑有他地跟着去了。
她想，公主啊这是，莫非是想要帮一帮如卿和小秋的？
去了公主府，瑶娘得到的乃是上宾的礼遇，丝毫没有受到任何怠慢。
淑清装扮温柔地出现，一点儿身为公主的架子都没有。
“苏夫人，见了您我才知道，为何苏大人模样那样出众，都是随了您的。”
瑶娘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想要四处张望，才意识到小秋并不在她身边。
淑清请她坐下，奉了上好的茶点，轻声地叹了口气。
“苏府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实话同您说，我也挺想帮一帮的，只是这事儿吧……”
淑清表示出她的为难，话锋一转，又隐晦地提出，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法子。
“有什么办法吗？只要能救小秋这丫头，我去替她都成。”
淑清：“……”
她酝酿好的情绪，因为瑶娘这句急切的话烟消云散。
“苏夫人，您如此喜欢这个蒋小秋吗？据我所知，她根本没有娘家可言，也并不能带给苏大人什么帮助不是吗？”
淑清眼里渐冷，瑶娘却并没有察觉。
“小秋是个好孩子，她没有娘家不打紧的，我们都很喜欢她，公主殿下，您若是有法子，请一定行行好，她对咱们苏家，对如卿很重要。”
淑清忽然淡淡地笑起来，“夫人放心，只是夫人，您没有想过，要让苏大人站得更高吗？若他的夫人身份地位能有所帮助，他往后的成就无可限量，您不想看一看吗？”
瑶娘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之前碍于身份不敢正视淑清，这会儿却抬起头，勇敢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淑清也不躲闪，噙着笑意任由她打量，眼中的情绪，让瑶娘不敢多看，又低下了头。
她忽然想起小冬曾经跟她说过，说是有个公主对如卿很是仰慕，那会儿瑶娘根本当做是个笑话来听，只以为是小冬在逗她。
原来，并不是吗？
一些被瑶娘忽略的细枝末节，这会儿出奇清晰地在瑶娘的脑子里浮现出来。
淑清公主跟她说的每句话，每一个意思，让瑶娘都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莫非，小秋这次会有牢狱之灾，也并非偶然？
瑶娘的手脚冰凉，是了，这种事情，便是有人想查，又怎么会将小秋给收押？
“公主殿下，民妇并没有那种想法，如卿能有今天的成就，已是他的造化，民妇已经很心满意足。”
瑶娘绞尽脑汁，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对面坐着的可是公主，她不敢激怒她，便是为了小秋，也不能。
淑清眼里的笑意逐渐冰冷，她听懂了瑶娘的意思，看样子，这也是个冥顽不灵的妇人，一丝丝高瞻远瞩都没有。
“也罢，苏夫人，您想不想见一见蒋小秋？”
瑶娘猛地抬头，眼睛里亮闪闪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淑清又浅笑起来，转头吩咐珍眉，“去做一道补汤让苏夫人一并带去吧，也给苏少夫人压压惊。”
珍眉不动声色地应下，低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珍眉提了一个食篮又进来了，从里面飘散出浓郁的鲜香。
“苏夫人请，我的侍女会陪您一道去的。”
瑶娘心里担忧得紧，闻言立刻站起来，千恩万谢地感激了淑清一番，跟着珍眉匆匆离开。
在她走后，淑清嘴角慢慢地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既然苏夫人也做不了决定，那就让自己帮她。
蒋小秋喝下苏夫人亲手送的汤，便是死了，也与她无关，苏如卿应该也会觉得，是他娘对蒋小秋不满意吧？
淑清拿了一盏茶，小口小口地浅啜，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蒋小秋活着。
这个女人太碍眼，一日不除，她心里，就一日不舒服！
瑶娘走后还不到一刻钟，外面来人说，苏如卿来了。
淑清还没来得及让人出去请，外面传来一片惊呼，苏如卿竟然径直闯了进来！
“公主殿下，不知我娘如今身在何处？”
苏如卿浑身散发着寒气，那是跟他先前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气势，如同淬炼的刀刃一样，锋利骇人。
淑清都被吓了一跳，随后勉强稳住情绪，“苏大人，你擅自闯入我公主府，该当何罪？”
“我娘呢！”
苏如卿冷冷地重复了三个字，淑清竟然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何等可怕的气场！
“苏、苏夫人去探监了。”
淑清说完，一阵冷风，苏如卿居然转身就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嘴角抿得死死的，也好，刚好让苏如卿见到蒋小秋的死状，也不枉她受这么多的委屈！
……
蒋小秋仍旧坐在老地方，耳边淅淅索索有耗子在爬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滴水，一声一声，考验着人忍耐的底限。
她以为自己会受不了，前世就是在这种地方，她慢慢地流失着生命，视线模糊，心有不甘地死去。
可是小秋此刻却极为平静，或许，只是因为她相信苏如卿。
这个男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小秋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他如此依赖了。

第372章不可能！

那个巴掌大的小窗口，透过的光线可忽略不计，小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感觉不到饥饿和口渴，满心只惦记着家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有苏如卿在，家里应是不会乱套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底总是隐隐的不安，心口跳动的频率都十分奇怪，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秋放慢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没事的，只是她多想了而已，能有什么事呢？
她稳住自己不由自主微颤的手，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小秋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狱吏手里拿着钥匙，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出来吧。”
狱吏打开牢门，示意蒋小秋出去。
小秋立刻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险些没站住，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便是没有在狱中受刑，进来一趟，人也是吃不消的。
“外面有人等你，你出去吧。”
狱吏心里确实有些佩服的，这个女人从入狱开始，到如今撑了三日，没人探视，没人说话，却并没有崩溃疯狂，连害怕的哭泣都不曾过。
如今除了身体虚弱，竟然还能保持得住仪态和气势，果然了得。
小秋朝着狱吏点点头，动作有些迟钝地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目，只是天气渐冷，照在身上也并不暖和。
小秋一眼就看到了苏如卿，她下意识地想跑过去，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这是……谁？
为何这个苏如卿的脸上，是令她全然陌生的表情？
苏如卿并没有穿他穿惯的浅色衣衫，而是一身玄色，在秋风中异常萧索冷冽。
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上，也同样遍布冷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仿若冰块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小秋的心猛地往下沉，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汹涌地袭上心头，让她两只手都开始发麻。
“如卿？出了……什么事吗？”
小秋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苏如卿这样稳重的人，怎么会有这般表情？那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下一秒，苏如卿已经紧紧地将小秋抱住，小秋从没感受过他如此的力道，和令人绝望的怀抱。
小秋的骨头仿佛都要被抱碎了，可她没有挣扎，像是希望这样紧到极致的拥抱，将她心里的恐慌也一并挤压出去一样。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却让小秋觉得无比漫长。
等苏如卿放开她，她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去吧，娘在等你。”
苏如卿大掌牢牢握住蒋小秋的，牵着她上了马车离开。
……
一路上，小秋很想再问一问，可是苏如卿满身的疲惫和痛楚，让她又惧怕那个事实。
怀着满心的忐忑，马车终于停下了。
小秋从车里下去，一抬眼，愣住了。
苏府的牌匾还是原先的那个，圣上御笔亲书，威武豪迈。
可是为什么要挂白色的灯笼？那些幔帐又是什么？小秋不自觉地抓紧苏如卿的手，一步不肯上前。
“这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赶紧让人撤掉，不吉利的。”
她喃喃自语，眼睛看到了从府里出来的绣珍绣宝。
“绣宝，快，都拆了，这是在干什么？”
绣宝那么爱笑的小丫头，眼眶肿成了水泡，看到了蒋小秋，里面又渗出水光来，一张脸难看得不行。
“还愣着做什么？为什么要哭？我不是回来了吗？这些不好，赶紧拆了啊。”
小秋又看向绣珍，“绣珍最明事理了，你去拆好不好？”
“少夫人……”
绣珍不忍心地背过身去，消瘦的双肩不住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蒋小秋的心一阵阵痛，到底是谁？她不在家里的这几日，到底是谁出了意外？
为什么苏如卿要说，娘在等她？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那样令人悲伤？
小秋不敢去想，她呆呆地看着那两排灯笼，嘴微微张开，好像离了水的鱼一般，无法呼吸。
“进去吧。”
苏如卿牵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拉着她往前走，蒋小秋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茫然失措，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她看到了灵堂。
看到了那一具棺木。
看到了跪在旁边，哭成了泪人在抽搐的蒋小冬。
“姐……”
蒋小冬声音沙哑，见到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小秋任由她抱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具棺木，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转动。
“那是……娘吗？”
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苏如卿却听见了。
“那是娘。”
他说，“过去给娘上柱香吧。”
小秋没动，那怎么会是娘呢？娘一直都是温柔地笑着的啊，自己这次让她担心了，娘见了她，一定会满脸疼惜地过来嘘寒问暖，为什么娘不来呢？
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小秋兀自摇头，她不信，自己才离开了三天，才三天啊！娘怎么会出事！她不信！
“小秋……”
小秋眼前一片黑色，天旋地转……
……
“……这一剂喂了之后，再喂些米汤，不可多，小半碗就成……”
黄老的声音慢慢地在蒋小秋耳边清晰，小秋闭着眼睛，脑袋里仍旧一阵阵眩晕。
她鼻尖闻到了浓郁的药味，混杂其中的，还有檀香的味道。
檀香……
她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眼前一片金星在闪，在她摔下床之前，有人扶住了她。
“少夫人，您身子还没好。”
绣珍扶住她，黄老叹了口气，“牢里阴寒，你寒气入体，又久未进食，丫头，你可不能也倒下了。”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蒋小秋苍着一张脸抬头，“我娘呢？”
黄老脸上闪过一抹悲伤和不忍，绣珍拼命忍住眼泪，低着头不敢去看蒋小秋。
屋子的门忽然被推开，苏如卿的身形走了进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来陪她。”

第373章回不来了

黄老和伺候的丫头们都出去了，屋子里顿时安静得让人心慌。
蒋小秋的手紧紧地揪着被子，目光静静地盯着苏如卿。
苏如卿在她床边坐下，大掌抚上了小秋瘦弱的脸颊，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却流泻出了所有的话语。
小秋盯着盯着，澄清的眸中落下泪来，一颗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路在被子上。
她喉咙难耐地上下滚动好几次，才声音干涩地问，“娘真的……出事了？”
苏如卿在她的注视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却似乎有千斤重。
小秋就仿佛身体被抽走了什么似的，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一下子匍匐在被子上，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苏如卿不会骗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用力地咬着唇瓣，口中尝到了腥甜的滋味。
小秋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身体里的水分仿佛都要干涸。
苏如卿始终陪着她，等她缓过来。
小秋眼睛疼痛地抬起头，嘴唇上一片鲜血淋漓，然而她的眼睛里，却有着异常的光芒。
“娘是怎么出事的？她在府中，不应该会有意外才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如卿用拇指，擦去小秋唇瓣上的血渍，这种妖艳的颜色，会让他克制不住心底暴戾的情绪。
“娘不会希望，让你替她报仇，我来就可以。”
小秋眼瞳猛缩，这么说，果然是有人为之？
“是谁？你知道的是不是？到底是谁？娘为人平和，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祸事，你告诉我。”
苏如卿眼里闪过一抹挣扎，然而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好，我告诉你。”
苏如卿得知瑶娘被淑清请过去，立刻马不停蹄地去了公主府，被淑清告知，瑶娘去看小秋了。
于是他又立刻追过去，总觉得没见到人，心里不安定。
这种不安定，没想到却成了真。
苏如卿见到瑶娘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吐出黑血，淑清的侍女在旁边吓傻了，旁边有一个食盒打翻，一个汤盅滚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苏如卿险些疯了，竭尽所能地将瑶娘带回去找黄老，可是送到黄老面前的瑶娘，早已经没了呼吸。
黄老说，瑶娘中的毒极为凶险，根本就没有给人留任何活路，下毒之人险恶用心，可见一斑。
蒋小秋的指甲抠进被子中，“是淑清公主想要害娘？不，不对……”
淑清倾慕苏如卿，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苏如卿说，娘是想来看自己的，那盅汤，应该是淑清给自己准备的！
小秋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用力地捏住，深深地吸气，却吸不到任何空气。
所以，娘喝了那盅汤？娘是代替自己去死的？
小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声音，心口痛苦的窒息感，让她痛不欲生。
“小秋！你放松，吸气……”
苏如卿的手贴在她的后背，将手心的温度传给她。
“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不希望你从别人口中听到。”
耳边有嗡嗡的声音，小秋仿佛被扣在一个坛子里，听不清别人的声音，空气稀薄。
苏如卿实在没办法，又请了黄老进来，给小秋扎了两针，她才茫茫然地抬头。
“你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小秋，娘不会想看到你自责。”
苏如卿声音异常严肃，“你信我，我不会让娘白死。”
好久好久之后，小秋才失神地喃喃自语，“可是……娘也回不来了……”
那个让她活了两世才感受到娘亲疼爱的瑶娘，那个始终疼惜她，爱护她，将她视如己出的瑶娘，回不来了……
……
皇宫里，皇上大发雷霆，破天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砸了一个茶盏。
“你都做了什么！”
淑清也一脸无措，“父皇，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想要害苏夫人的意思，我怎么会呢？”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谁让你给蒋小秋下毒的？这笔账，你不承认就能算了吗？”
“我也没让苏夫人喝啊，谁知道她会喝了，父皇，这真的跟儿臣无关。”
淑清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傻了，好歹脑子还算清醒，让人先将蒋小秋放了。
她想要的是蒋小秋死，可为什么苏夫人会……
淑清慌了，苏如卿对苏夫人如此重视，她只能慌慌张张地进宫，想让父皇帮她想想法子。
皇上焦头烂额，“你支出去的那个宫女呢？不能留了，此事你若是咬死了不承认，苏如卿也不能强加在你头上。”
“珍眉……珍眉她出事了之后，便没回来过。”
皇上眼里闪过一抹无奈，不用说，应该是落在苏如卿的手里了。
那么这件事，想要揭过去，怕是不可能。
皇上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头一次觉得厌烦。
淑清无意间捕捉到了皇上的眼神，心底这才真正地害怕起来，她如今依仗的只是父皇的恩宠，若是父皇对她不喜了……
淑清连想都不敢想，她立刻跪伏在地上，泪流满面，“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往后一定谨遵父皇的教诲，只求父皇原谅儿臣这一次吧……”
淑清低声下气地哭求着，全无以往的气势。
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回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公主府半步！”
这对淑清来说，已算是很难得的惩罚，她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皇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因为淑清的愚蠢，主动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中。
皇上忽然难受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
他也老了，国朝往后依仗的，都该是年轻气盛才华横溢之人，他难得看中一个顺眼的，如今，却不知道会变成何样。
……
苏府的丧事并不隆重，却很庄严肃穆。
小秋拖着身子始终呆在灵堂上，黄老没办法，只能用汤药给她吊着，整日琢磨怎么让小秋能坚持下去。
苏如卿也不去衙门，直接呈递了辞官文书，却又被退了回来，只说让他安心吊唁。

第374章从未走过

但凡上门吊唁的人，苏如卿和小秋都不收礼，也不客套，任凭他们鞠躬上香，便可自行离去。
也有人想趁机跟苏如卿套近乎，却尝到了被扔出去的滋味。
于是不少人传言，瑶娘的死让苏如卿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皇上听到了这些，忍不住又接连叹气，却只能等着丧事办完。
送葬的那一日，小冬哭得晕了过去。
蒋小秋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不枉瑶娘之前那么疼她。
所有人都以为，蒋小秋会失魂落魄痛不欲生，连黄老都特意备了独门秘药，随时做好诊治的准备。
只是小秋却出乎意料地坚强，强忍着悲伤，送走了瑶娘。
因为她知道，她并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她不想让苏如卿在痛苦的同时，还要顾及着照顾她。
小秋脊背挺直地站在苏如卿的身侧，始终陪着他，看着瑶娘入土，跟他一块儿给瑶娘烧纸钱。
风老和黄老让所有人都先走，给他们两人留一些单独跟瑶娘相处的时间。
瑶娘曾经说过，她若是过世，在哪里闭的眼睛，就葬在哪里，她不想回去祖籍，一个被卖掉的女子，是没有所谓祖籍的。
秋风中卷着纸钱漫天飞舞，时不时能听见簌簌的声音。
苏如卿苍白的手指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上一世的时候，娘甚至没活到我入京，她过得太苦了，也不想让我知道她的苦，连临死前，都惦记着我要怎么活，我就想着，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这一次，她那么平安，平和，因为见到我成亲，见到我身边有你，她很放心。”
“我以为，我还能陪着她十年，二十年……”
苏如卿从没跟小秋说过这些，他也从没想过，瑶娘会如此轻易地离开。
“我到的时候，娘还能看得见我，她虽然说不出话，可是她的眼神在说，让我们好好地活着，别让她担心。”
蒋小秋的眼泪，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她动作僵硬地往火盆里放纸，火舌舔到了她的手，她都毫无知觉。
苏如卿的手忽然握住小秋的手腕，小秋抬起头，看到了他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睛。
这一瞬间，小秋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苏如卿，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让她并不害怕，却忍不住想颤抖。
“我若是，想选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你会怕吗？”
苏如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里的破釜沉舟，让小秋明白，他正在做出一个巨大的决定。
从未走过的路，也就是说，苏如卿不打算成为国朝的首辅，不打算重复前世的轨迹。
前途一切都是未知的，谁也不知道，他的选择和决定能不能善终。
可是小秋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不怕。”
如果是苏如卿的话，她对他有超出寻常的信任。
娘的事情到今日为止，朝廷也不曾有什么举动，淑清公主那边甚至还假惺惺地派了人过来吊唁，苏如卿连苏府都没有让他们进。
小秋明白，淑清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怕是不成立了，可是娘就这么白白死了吗？
这样的国朝，首辅不首辅的，不做也罢！
小秋手上被火燎到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疼意仿佛顺着血液，一路流进心口的位置。
这些日子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苏如卿，此刻，终于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
……
苏如卿此前虽并未做到首辅之位，皇上也惜才爱才地给与了他一个重要的职位。
这些日子忙着丧事，苏如卿始终待在府里，出殡结束之后，便有不少人都找来了府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做决断。
“家母刚刚过世，吾心甚哀，已呈上辞官文书，只愿解佩出朝，带着我娘的牌位，落叶归根。”
苏如卿脸上的悲伤真真切切，他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些话，也再次将辞呈文书递交上去。
所有人得知的人心里都是猛震，苏如卿是认真的吗？
丧母之痛，辞官丁忧乃是人之常情，然而苏如卿难道不知道，皇上已是发了话，允许苏如卿继续在朝为官？
朝堂瞬息万变，回祖籍丁忧，能不能等到起复还未可知，便是起复了，也早已不可能还是原先那个朝堂。
苏如卿却主动要解佩还乡？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如卿是认真的，苏府甚至已经开始收拾打点，准备启程了。
皇上再一次收到苏如卿辞官的折子，冷着脸沉思了片刻，“宣苏如卿入宫！”
……
在皇上的印象里，苏如卿一直是谦谦如玉，温润柔和的模样，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因此特别能让人信服。
然而此刻的苏如卿，却让皇上不得不相信，此前的传言是真的，苏如卿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爱卿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朕得知此事，也甚是无奈。”
苏如卿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倨傲和不恭敬，却也没有了让人舒心的情绪。
“多谢皇上。”
他按着规矩行礼，明明没有半分失礼，却跟皇上一下子生疏了许多，只有单纯的臣子对皇上的尊敬。
皇上心里滋味万千，他是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皇上会觉得自己也仍然年轻力壮，还能为了国朝再做些大事。
可如今，他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
皇上知道苏如卿心里有气，但……他能怎么办？难道将淑清交给苏如卿打杀了？
她就是再做错了事，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
“此事谁也不希望发生，只是既然已经如此，人总是还要往前看。朕知道爱卿悲伤，许你假日服丧，只是这辞官，朕觉得不妥。”
苏如卿微微抬头，眼神并不与皇上对视，而是垂落在地面。
“皇上明察，臣与我娘感情极深，自幼便是我娘一手养大，如今我娘无故过世，臣已然心死，再无为官之意，求皇上成全。”
皇上的脸色微变，苏如卿在“无故”这两个字上，分明是加重了语气的！

第375章何其无辜

苏瑶娘之死，跟淑清脱不了关系这件事，皇上知道。
但就连淑清都说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她只说，她让人准备了补汤给蒋小秋，里面确实放了毒，可为什么苏瑶娘会喝下去？
淑清的侍女也消失无踪，想来苏如卿已是查明了真相，如若不然，他又怎么会如此的态度？
皇上知道苏如卿的性子，于是慢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爱卿的心情朕能够理解，只是这件事，也不全是淑清的错，她并非想要对苏夫人不利。”
皇上干脆地挑明了，“此事只是个意外，朕跟你保证，往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身为一国之君，皇上如此诚恳已是不易。
苏如卿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此事……只是个意外？皇上认为，若是微臣的娘没事，微臣的夫人却中毒身亡，便不是个意外？”
那碗毒汤，原本是准备给蒋小秋的。
从那个宫女的口中，苏如卿知道了全部。
瑶娘跟着珍眉离开，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珍眉从头至尾，对那个食盒尤为上心。
瑶娘便心生怀疑，提出想要看一看食盒里是什么。
珍眉哪里肯同意，一直笑着跟她周旋，说是打开了，温补的功效就会减小，一定要等见了蒋小秋再给她喝。
瑶娘也不是好骗的，便问了她这汤是不是有问题，珍眉怒斥她污蔑公主殿下，是要问罪的，并坚持这汤没有问题。
瑶娘让她喝一口，珍眉不肯，态度强硬地说等回去之后，定要告诉公主她的无礼。
还拿话激瑶娘，要喝她喝，不过这么一来，污蔑公主的罪名可就脱不掉了。
珍眉本是吓唬瑶娘的，觉得她不会有胆子跟公主作对，没想到的是，瑶娘竟然真的喝了，她说若是这汤真的没事，她愿意主动去公主面前请罪，怎么惩罚她都认了。
结果，汤真的有问题！
苏如卿知道的时候，心里的杀意沸腾到令他险些失控！
他无法想象如果娘亲手将这汤给了小秋，亲眼看到小秋死去的惨状，娘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娘来说，或许她更不愿意经历那样的事情。
皇上哑口无言，事情确实是淑清做的，他身为君王也无从否认。
“皇上，臣如今只想跟我的夫人好好过日子，求皇上成全。”
“你……心意已决？”
“臣心意已决。”
“朕若是不答应呢？”
“皇上若想臣死，臣也绝无怨言。”
皇上深深地看着苏如卿面沉如水的样子，心里知道，这事儿，怕是不能好了。
除非他发落淑清，否则依照苏如卿的性子，此事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
苏如卿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抬头，“皇上，臣听说薛将军已是出征，只是并未捷报频传，微臣以为，此次丽族来势汹汹，皇上应早做打算。”
“爱卿这是何意？”
苏如卿嘴角轻微地勾了勾，“微臣也只是猜测罢了，若是情势所迫，或许和亲，是一个好法子。”
他说完，又一次行礼告退，似是没有看到皇上脸上一闪而逝的愤怒。
……
最终，皇上依然没有放苏如卿离京。
苏府门前多了一些官差，没有对苏府造成什么影响，却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上前阻拦，说是奉了圣命，苏如卿需要留在京城。
“这是想要软禁你吗？这可怎么办？”
小秋有些着急，苏如卿却不急不缓，伏案桌前抄写着文书。
“我原本也没想着要离开，在这里也好，可以多陪陪娘。”
小秋的眼眶又开始酸胀，她别过头，不想让苏如卿看到自己红了眼睛的模样。
苏如卿放下笔走过来，抬起她的头，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泪痕。
“不能再哭了，黄老也说了，再哭下去，眼睛会哭坏的。”
小秋强忍住泪意，“可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会。”
苏如卿眼里有阴冷的光芒一闪而过，“若是就这么算了，娘何其无辜？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时候。”
……
公主府门口，不知道被什么人扔了一个麻袋。
门前的守卫过去检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里面的东西还会动！
等到解开麻袋，里面的景象，让有些见识的守卫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那是淑清公主身边，曾经贴身的宫女珍眉。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皮肤全部成紫红色，肿胀，溃烂，却极少有破口。
那根本已经不成人形，可她却仍然活着，口中竟还能叫着“公主”。
淑清听说找到了珍眉，立刻要见她，她也想弄明白，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淑清见到珍眉的样子时，惊惧万分地发出一声尖叫，让人赶紧将这个东西弄出去！
“公……主……公主……救、救我……”
珍眉痛苦地呻吟，胸腔像是一个坏掉了的风箱，发出的声音可怕至极。
“抬出去抬出去！”
淑清尖叫着挥手，然而珍眉如同恶鬼的模样，像是刻在了她的眼睛里一样。
当天晚上，淑清便病了，活生生被吓的。
皇上知道此事也只能一声长叹，他无法追责，苏如卿只一句帮淑清找到了丢失的侍女，自己又能说什么？
只希望苏如卿此举能消气，只当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吧。
……
苏府如今是从未有过的清净，守孝期间，一切邀约都停止，只有薛清婉偶尔会上门做客。
“小秋姐姐，我想我爹了。”
薛清婉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头上若是有耳朵，此刻定然是耷拉下来的。
“薛将军骁勇善战，定会很快凯旋而归。”
“不是的，这次不一样。”
薛清婉皱起了眉头，“我爹出征，虽不会时而给我寄家书，却也总是有捷报传回，让我知道他是平安的，可这次没有。”
“我找人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甚至还有人说，此次丽族不知道怎么回事，攻势迅猛，势在必得的样子。”
薛清婉满脸的担忧，小秋对这些并不了解，也无法安慰她。

第376章传奇

“这个丽族，真的如此厉害吗？”
小秋上一次听到丽族的名字，还是瑶娘跟她说的，说是丽族的女子都擅女红，天生一双巧手，惹得小秋很是心生向往。
只是丽族与国朝之间的战争，也如此凶险吗？
“可不是嘛，小秋姐姐你不知道，我听我爹说过，这个丽族很有趣，他们那里的女子都是很宝贵的，男子的地位反而没有女子高。”
“丽族的女子可以从军，可以参政，可以做买卖，可以为官，不仅如此，她们还长袖善舞，奔放豪迈，我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薛清婉眼里闪动着细碎的光泽，就连小秋，都听得恍然如梦。
真的会有那样的地方吗？女子可以活得如此潇洒自如？不用为了家中的男丁牺牲一切？不用被人轻视，张口闭口“赔钱货”的骂？
那生活在那里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幸福？
薛清婉忽而又趴回到桌上，“只是我爹也说了，丽族和国朝向来不对付，两族之间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却还是搞砸了。”
“这又是何意？”
小秋不明白，没有战事不该是皆大欢喜吗？为何会有搞砸了这一说。
薛清婉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也只趁我爹被部下灌多了酒，才满是遗憾地说过给我听，等他清醒了，还严厉地警告我，不准乱说。”
“不过我跟小秋姐姐谁跟谁啊，我悄悄告诉你。”
薛清婉是见小秋这阵子情绪低迷，因此想说些奇特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秋哪里不明白，感激地笑笑，听她说下去。
大概是近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丽族来了使者，想要与国朝交好，如此频繁的战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表示诚意，丽族愿意将他们最为敬爱的舞阳公主嫁到国朝来。
舞阳公主当时在丽族的地位十分崇高，深受丽族族人的爱戴，甚至有人猜测，她会成为丽族的下一任族长。
丽族此举，确实显示了他们的诚心，皇上声势浩大地迎娶了舞阳公主，册封贵妃，且荣宠不断，两国之间当真停了战事。
此乃举国幸事，谁愿意动不动有战乱？劳民伤财的事情，若是真的如此化解，皆大欢喜。
只是，好景不长，身为贵妃，深受恩宠的舞阳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被皇上打入冷宫，紧接着又下了狱，没多久，居然因病一命呜呼。
丽族的人哪里肯罢休，要求皇上给出说法，皇上却闭口不答，丽族又要带舞阳公主的尸首回去，皇上又说，唯恐舞阳公主的病体传染，已经烧了。
丽族从未遭遇过如此的奇耻大辱，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时间战乱又起，到如今，从未停歇过。
“那，舞阳公主为何入狱，到如今也没人知道吗？”
小秋心里有种淡淡的伤感，总觉得，那个舞阳公主好可怜，为了丽族来国朝和亲，却最终客死他乡，连尸身都没有保住。
薛清婉叹了口气，“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爹就是喝到醉死，大概也不会告诉我的。”
她惆怅的眯着眼睛，“我就是觉得吧，这位舞阳公主挺传奇的，这么多年了，丽族为了她的事从未妥协过，而且我觉得，她未必就死在了宫里，不然为何连尸首都拿不出来？”
薛清婉闪动着星星眼，“没准啊，她早逃出去了，她那么厉害呢，据说舞阳公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通医术懂药理，还有功夫在身。”
这完全就是薛清婉心中憧憬的模样，异族的绝色美人，地位高贵，能力出众，跟男子相比都毫不逊色，反而出类拔萃。
小秋被她的模样引得心里略略轻快了一些，那位舞阳公主果然是个传奇，想来丽族那样重视女子，才能有这样传奇的人物吧。
……
在薛清婉表示出对她爹爹的担忧之后不久，果然战事吃紧起来。
连京城都能感受到人心惶惶，街上的官兵潜移默化地增加了，宵禁也格外严厉。
小秋在府里安然度日，空余的时候便抄写经书，或是绣经文。
他们依然不被允许离京，宫里甚至来人一次次地请苏如卿入宫。
“我去去就回，不要让其风其雨离开你身边半步。”
苏如卿当着太监总管徐公公的面就这么说，他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徐公公都会告知皇上，然而他并不担心。
皇上来找苏如卿也是没了法子，之前苏如卿手里的事情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岔子，甚至能够应付别处突发的紧急情况。
他这才撂挑子多久？呈到皇上面前的折子，让他脑袋都发疼。
净是些没用的东西，拨了个人手过去都处理成这样，皇上气得心口直犯疼。
“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苏如卿的面前，他忍不住会放松自己身为君王的架子。
苏如卿低头，“草民不知。”
听到他自称“草民”，皇上的头又开始一阵阵眩晕，“那都是你从前做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
“草民不知。”
“苏如卿！政事关乎天下百姓！朕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你要跟朕别扭到何时？”
苏如卿抬头，“草民也一直以为，天下百姓都乃圣上的子民，却原来并非如此，或许，草民的娘亲身份低微，不配做国朝百姓？”
“你……”
皇上脸色骤然难看，徐公公见状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给皇上喂了两粒药，又喂了几口水。
好一会儿，皇上才渐渐缓过来。
苏如卿冷眼看着，皇上的身体终于开始抱恙了，此乃令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无解。
“淑清已经知错了，她还自请去了普华寺，为你娘诵经超度……”
“如此，草民的娘就能活过来了吗？”
“那你待如何？让淑清给你娘抵命吗？”
苏如卿冷静地看着皇上，眼里毫无波澜，看得皇上隐隐焦躁。
这件事，是不是就没有一个妥善解决的法子了？

第377章丑丑的疤

皇上面对苏如卿无声的抗议，其实是理亏的，他乃天子，大可不必如此，有人胆敢挑衅皇家威严，拖出去砍了便是。
可是面对苏如卿，皇上却不忍心如此。
苏如卿心里也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正因为有了一世的了解，他才会选择如此直接的方式。
但皇上不知道啊……
因此面对皇上不加掩饰的胶着，苏如卿显得异常镇定，在外人看来，仿佛超脱出了生死一般。
“朕，已让礼部拟了章程，给你的娘亲追封，你的媳妇，朕也会抬一抬她的身份。”
皇上语气里隐隐有种讨好，“淑清这丫头行事不知轻重，也是朕太宠她了，女子还是得嫁了人之后，方才能懂事。”
皇上希望苏如卿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会尽快将淑清嫁出去，或许他早该如此，狠狠心断了淑清心里的执念，也就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
苏如卿在心里冷笑，皇上自始至终，可都在替自己的这个女儿考虑啊……
“皇上，草民以为，淑清公主如今出嫁太过仓促，丽族那边，似乎已是派遣了使者？国朝适嫁的公主，淑清公主应是正当年吧。”
他语气平缓，皇上脸上的肌肉却微微抽动了几下。
苏如卿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果然如此，皇上哪里是想将淑清嫁掉安抚自己，分明，是舍不得让她去和亲。
“国朝适龄的公主也并非淑清一个，她如今年岁也渐长……”
皇上说着说着停了口，苏如卿一双黑沉的眸子，让他有种无所遁形感觉。
“皇上误会了，适龄的公主自然是有的，可深受恩宠，举国上下都知道得宠的公主，就只有淑清公主一个。”
“草民虽不在朝中，却也零星地得知了一些消息，如今国朝与丽族的战况，若是送过去一个不得宠的，能有什么改变吗？”
苏如卿像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语气特别理智地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只有淑清公主是合适的，足够表现出国朝的诚意，皇上，国朝的百姓正饱受战事之苦，您难道忍心看您的子民整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既然他的娘亲在皇上的眼里比不上淑清重要，那就加重筹码，他就不信，到了这样的时候，皇上还能护得住淑清！
皇上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下，他不相信苏如卿没有私心，可他也确实说的是事实！
可是让淑清和亲丽族！几乎，就是有去无回的！
丽族从来不曾忘记过舞阳公主的事情，又怎会善待淑清？这是要让淑清去送死啊。
苏如卿仿若看不到皇上的挣扎，他确信，皇上最终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也是前世在皇上弥留之际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淑清宠爱有加，甚至纵容她那么许多任性的举动。
不过苏如卿到了后来，又知道了更多的事情之后，对皇上此举有了更加微妙的感触。
谁说女子不如男？有时候，女子比起男子来，更加的决绝，割舍得干干净净！
……
苏如卿平安无事地从宫里出来，一路上遇见了曾经的同僚，都对他恭敬有加。
开玩笑，一个已经辞官了的人，还能三五不时地被招进宫中商议政事，谁敢看轻了他？
跟苏如卿客套的时候，有人暗暗地打听皇上的心情如何，苏如卿笑而不答，反而点拨了一下他们手里的事情。
等这些官员到了皇上面前，照着苏如卿的点拨将决策呈上去，皇上总算是舒心了一些。
然而没人敢私藏，都将苏如卿给供出来，皇上的心态再次微妙。
一方面觉得苏如卿果然没让他失望，确实是心系国朝，另一方面，也明确地感受到了他的态度。
淑清的事对苏如卿来说，是无法一笔勾销了。
……
苏如卿回去了府里，小秋正在晾晒她的书。
他远远地看着，小秋发髻松松挽着，鬓旁垂下一些发丝，柔和了她的脸颊。
她目光认真，一本一本细心地将书本摊开，动作缓慢却优雅，阳光从她的发丝间穿透，温和柔软，岁月静好。
小秋一抬头，看到了苏如卿，立刻浅笑起来，“回来了？”
自从瑶娘过世之后，小秋的性子变得更加沉稳，连笑容里，都看不见了从前的活泼。
苏如卿慢慢走过来，帮着她一块儿将书都摊开晾晒，然后才拉着她到一旁坐下。
虽说已经入秋，在阳光下劳作仍旧会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苏如卿帮她轻轻地擦掉，放下帕子的时候，正看到小秋热得撩起了袖子，露出手肘内壁一个暗红色的痕迹，歪歪扭扭并不美观。
蒋小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一遮。
“飞尘也没办法将这个伤痕弄淡，不过也没事，说起来，我都不记得这个是怎么来的了。”
蒋小秋抿着嘴笑了笑，在秀云村的时候，她身上的伤疤实在太多，就没有好过的时候，因此这个一点儿都不显眼。
等后来脱离了蒋家，她的皮肤慢慢养好，她才注意到这个，却早已没了印象，大概是某次被打了之后留下的吧。
苏如卿却又将她的袖子撩起来，托着她的手臂，很认真地细细地看。
痕迹并不大，只小指那么长，歪歪斜斜像是用刀随意刻画出来，边缘并不平整。
颜色是暗红色，跟小秋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乍一看，真的有碍瞻观。
可苏如卿看的很仔细，看得小秋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丑丑的伤疤，他在看什么？
好一会儿，苏如卿才将她的袖子重新拉好。
“这个，你不要给其他人看到。”
蒋小秋：“……”
她忽然记起来，唐嬷嬷也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蒋小秋只以为唐嬷嬷是觉得伤疤有碍瞻观，因此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只是，为何苏如卿也特意这样嘱咐自己？
还是说，这个难看到让她很想去掉的伤疤，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小秋撸着袖子看了半天，就是个丑丑的疤啊，还有别的吗？

第378章你赢了

小秋前世被君宁苏禁锢在后宅，对于国朝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只是这一次，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朝堂的风云万变。
苏府清净了一阵子之后，又开始有人遮遮掩掩地上门拜访苏如卿。
来意大概都是想要笼络他，苏如卿一律都给婉拒了。
于是那些人的目标又变成了傅司年，具体什么情况小秋不知道，只知道傅司年有一日特别无奈地来了府里。
“我要求休假。”
他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身体被掏空。
跟着他一块儿前来的宋修文，特别自然淡定地走到傅司年的身后，旁若无人地给他捏了捏肩膀。
小秋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傅司年却好像习以为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反应。
苏如卿凤眸眯了眯，宋修文真是想走温水煮蛙的路子？让他意外的是，傅司年这只傻蛙居然没有意识到，是他太傻，还是宋修文的手段高超？
傻蛙傅司年一脸憔悴，“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到我这里，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争斗已经都放到了明面儿上了，四皇子甚至将自己的女人送过去恶心人，我实在不想参与其中。”
他叹了口气，“如卿，你之前的打算，如今可准备布置起来？”
蒋小秋忽然打断了傅司年的话，“四皇子将谁送去了大皇子那里？”
“说起来小秋你也认识，就跟你有渊源的那个蒋玲珑。”
傅司年时刻关注着朝堂上的事，有星楼在，这些消息知道得详详细细。
“四皇子对蒋玲珑十分防备，不再允许她见任何人，连院门都不让她出，这次却趁着宴饮将她转赠给大皇子，除了想恶心人，也不做他想。”
傅司年很不喜欢这种弯弯绕，尤其拿后宅的女子做说头搅入政局，他很不屑这样的举动。
蒋小秋眉头微动，眼睛垂下来，蒋玲珑被君宁苏送人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君宁苏对她不应该是宠爱有加的吗？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君宁苏怎么舍得？
小秋想不明白，只是她也没兴趣深想，他们的情况，与自己无关。
苏如卿收回落在小秋身上的目光，“计划有变，原先的安排可能要做调整，你来得刚好，我正想找你。”
“我需要你出一趟远门，短则一年半载，长的话……恐怕三年五载也不嫌多。”
一直低着头的宋修文这时终于抬了眼，目光看向苏如卿的方向，苏如卿没看他，而是看着傅司年。
“可以，何时启程？我算算日子拾掇一下。”
傅司年想都没想地答应了下来，苏如卿嘴角弧度柔软，“这里的事情，就够你慢慢收拾的。”
“这个无妨，可以让修文帮我。”
苏如卿的眼睛又眯了眯，语气里带着淡笑，“你如今，如此信任他？此前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宋修文站在傅司年的身后，眸色微冷，里面夹杂着让人心惊的威胁。
然而他威胁错人了，苏如卿表情不变，甚至露出饶有兴致的光芒。
小秋暗暗拍胸口，虽然有点看不懂，总觉得杀机四伏，这几个男人怎么回事？
她好想离开啊！
“对了小秋，上次晒书的时候，翻找出了一本山水亭记，我记得司年一直在找这一本，你带他去瞧瞧可是他想要的。”
蒋小秋立刻心领神会，“傅大哥，你跟我去看看吧。”
傅司年顿时来了精神，“走走走，看看去。”
……
两人出了屋子，屋里便只剩下苏如卿和宋修文。
之前始终气息温和，存在感极少的宋修文，此刻却锋芒毕露。
“我以为，苏兄会帮我，就算不帮，至少也不该挡我的路才是。”
宋修文气场全开，浑身都透着不容忽视的强硬。
苏如卿神色淡淡，“我何时说过要帮你？至于挡不挡你的路，也取决于宋公子会给司年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苏如卿，你以为我现在还会怕你吗？”
“自然是不会的，不过你猜，司年在你我之间会选择谁？”
宋修文：“……”
妈的，苏如卿居然是这么无赖一个人，亏自己此前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这根本用不着猜，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又是示弱又是装可怜的，也才不过只能给傅司年捏捏肩！
他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你赢了，只是我也不会认输，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想要执着的事，没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放弃。”
苏如卿静静地审视他，心里也在判断拿捏，能不能信任眼前这个人。
宋修文在他的目光下逐渐恢复正常，皱了皱眉，“苏兄可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半晌，苏如卿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你说的不对，是我们，要一起谋划什么事情。”
宋修文：“……”
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
书房里，不久之后传出一声惊呼。
宋修文自诩沉着稳定，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这会儿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你、你不是在说笑？”
“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要将这种事情告知于我！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苏如卿表情平淡依然，“迟了，你已经知道了。”
宋修文想杀人。
他儒雅的表象裂得细碎，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倏地停住。
“不，我就当没听过，出了这个屋子，我什么都没听过！”
“可以。”
苏如卿温和地点点头，在宋修文希冀的注视下淡淡地说，“只是我不会允许一无所知的人跟在傅司年的身边，他此行不易，容不得半点差池。”
宋修文的脸瞬间又僵住，表情狰狞了一下，“你居然让傅司年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有把握，司年有能力，为什么不？”
宋修文险些气死，又开始重新走动起来，一圈一圈地绕，立志要将地砖磨出坑洞来才罢休。
苏如卿也不催他，只让他慢慢考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修文才停下，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你的计划不够详尽，我需要知道更细节的布局！”

第379章敬而远之

苏如卿和宋修文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两人之间不时地出现争论，气氛压根谈不上融洽。
然而苏如卿的心情很好。
他其实也有些不放心让傅司年一个人先离开，可若是有宋修文，那几乎就不用担心了。
宋修文的能耐苏如卿是最了解的，一些自己忽略的细枝末节，宋修文都能抠出来。
“你粗略成这样也敢让司年一个人过去！”
宋修文拍着桌子，啪啪啪地作响。
苏如卿勾了勾嘴角，“谁说他是一个人。”
“……我算看明白了，司年怎么会对你这种老狐狸忠心耿耿！”
“因为我也同样对他推心置腹。”
宋修文在苏如卿面前讨不到一点好处，又无法放置不管，只能忍气吞声，跟他一块儿完善他的计划。
……
小秋和傅司年这边，就平和温馨得多。
那本山水亭记，果然正是傅司年要找的，他如获至宝，当场就捧着书不肯放，投入地看了起来。
小秋让绣珍送了些松子糖过来，并一壶杏仁牛乳茶，这些都是傅司年爱吃的，只不过在府外，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傅司年感谢地笑笑，嚼着糖，喝着茶，沉醉于游记无法自拔。
小秋则坐在那里走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傅大哥和宋公子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傅司年过了一会儿瘾，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小秋已经在一旁安静地抄写经书了。
他走过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又想瑶娘了？”
小秋抬头，嘴角流泻出一抹苦涩，“嗯。”
“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你无故自责，这件事，你也是受害的。”
傅司年轻轻叹了口气，“她那么疼你，见你这样，又怎会安心？”
小秋收敛起愁容，“这阵子有劳傅大哥了，帮着忙前忙后……”
傅司年从瑶娘死后就脚不沾地地忙碌，小秋对他十分感谢。
“娘生前一直惦记着傅大哥未能成家，虽然娘如今不在了，不过傅大哥放心，我定会帮你留意好的亲事的。”
傅司年有些想笑，“那就劳烦小秋妹妹了。”
忽然，从旁边插入一个异样的声音，“司年兄要劳烦苏夫人何事？不知道我可能也帮上忙？”
两人双双回头，看到宋修文一脸微妙的表情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旁边苏如卿仿佛在欣赏风景，盯着一株树看的如痴如醉。
傅司年犹不自知，笑得没心没肺，“小秋正说起我的亲事。”
他忽然一愣，目光落在宋修文的脸上，看得宋修文莫名有点紧张。
“修文似乎年岁也不小了吧？你家里的情况，怕是也不会记得你的亲事，不如让小秋帮着一同相看相看？”
苏如卿：“……”树真好看。
他这会儿是真心有点同情宋修文，太可怜了。
宋修文表情很是诡异，“我还是算了，司年兄莫不是忘了？咱们很快就要离京，此时谈亲事，不太合适吧？”
傅司年一愣，“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此事我会同你详谈，不如咱们回去之后再慢慢说？”
宋修文想赶紧将人拐走，他才离开一会儿，蒋小秋就要给傅司年说媳妇了！
这对夫妇太可怕，他往后要敬而远之才成！
……
送走了两人，苏如卿走过来提笔，接着小秋抄写的经文后面继续往下写。
“司年的亲事，往后等他主动提起，你再帮他张罗吧。”
蒋小秋点点头，微微侧着脑袋，她好像有什么没有注意到，是什么呢？
“蒋玲珑那边，曾经让人来找过你，只是我帮你挡回去了。”
小秋眨眨眼睛，“她来找过我？”
苏如卿停笔，看着自己和小秋的字在一块儿，淡淡地笑了笑。
“她走投无路，自己的兄长蒋明远也犯在了君宁苏的手里，不得好的下场，她能找的，只有你。”
普华寺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君宁苏。
尽管蒋玲珑和蒋明远说，那局是针对蒋小秋的，可最后中招的却是君宁苏。
以他喜欢猜忌的性子，蒋玲珑和蒋明远的说辞在他看来只是狡辩而已，这两人必定是大皇子遣来的探子！
蒋明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下落不明，蒋玲珑被君宁苏折磨之后，寻了个机会，当众甩给君宁衡。
可想而知，蒋玲珑在君宁衡那里的日子也必定不能好过。
再听到这些，蒋小秋心底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前世害死自己，步步算计自己，最终连她的命都要夺走的人，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丝毫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将日子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你让人将府里拾掇拾掇，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该离京了。”
蒋小秋诧异，“不是说，没打算离京吗？”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苏如卿的目光垂下，不经意地落在蒋小秋被袖子遮住的手肘内侧，“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为何当初蒋家人明明不重视你，却给你请了不少厉害的人吗？这个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
……
小秋相信苏如卿说的每一句话，因此沉住气等着，等着答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在此之前，她等到了国朝的一件大事，国朝的军队在对抗丽族的时候，大败！
主帅薛连城被擒，国朝军队被俘，边疆两所城池失守，成为了丽族的囊中之物。
皇上怒急攻心，在朝堂上生生地撅了过去，国朝大乱，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小秋姐姐……我可怎么办啊……”
薛清婉哭肿了眼睛，“我要去救我爹！我要去救他！”
蒋小秋赶紧拉住她，“你要去哪里救，怎么救？你先别着急，丽族不是派了使团吗？也说了并没有伤及薛将军的性命，那就是还能商议，薛将军乃国朝栋梁，朝廷不会不管他的。”
“可万一，丽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呢？就算朝廷答应，我爹也不会肯的，他就是那种人，呜呜呜……”
薛清婉悲痛欲绝，抱着蒋小秋嚎啕大哭。

第380章对她有意见？

小秋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种事情，她也是头一回遇见。
如今只要是国朝人，都惶惶不安，谁也没料到，丽族竟然骁勇如斯。
为今之计，只能够听一听丽族的使团是什么意思了。
让小秋没有想到的是，丽族使团进京，苏如卿竟然也要进宫，不仅是他，连自己也要一并随行。
苏如卿从宫里回来，平淡地说，“据说是丽族使团此次抱着想要羞辱国朝的念头，因此皇上下令让我入宫，需带家眷。”
小秋无言以对，又觉得合情合理。
在她心里苏如卿就是最厉害的，皇上也很有眼光，也对，不然怎么能让苏如卿做到首辅的位置？
“可是……我也要进宫吗？”
小秋有点担心，她去了，能有什么用处呢？
“要的，别怕，我跟你一块儿。”
苏如卿安慰她，语气却很坚定，小秋于是想，那就去吧，反正有苏如卿呢。
……
那一日的京城，天空弥漫着淡青色的云雾，莫名让人觉得压抑和沉闷。
徐公公亲自来接他们夫妇入宫，以显示皇上对他们的重视。
小秋换了合适的衣衫和饰品，跟着苏如卿上了车。
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到处是戒备的官兵，列队等候着丽族的使团进城。
进了宫，小秋照样被那些相同的宫墙转得晕乎乎，好在苏如卿当真从头至尾陪在她身侧。
苏如卿身无官职，小秋也没有品级，两人却是最特别的存在，没有人敢轻视他们。
让小秋没想到的是，贵妃那里居然派了人过来示好，怕她孤单想跟她说说话。
小秋看了一眼苏如卿，这位贵妃，可是四皇子君宁苏的母妃，前世的时候，也算是小秋的婆婆呢。
“苏夫人，贵妃诚意相请，还请夫人移步。”
贵妃身边的宫女，说话都比普通的宫女要多带一些倨傲。
小秋想着苏如卿如今身无官位，自己若是不去或许会让贵妃刁难苏如卿也不一定，因此应了下来。
“我去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她安抚地笑笑，跟着宫女离开了。
贵妃娘娘的宫殿十分华美，两旁的柱子间有的蒙了薄纱，轻轻舞动，煞是漂亮。
“进去吧，娘娘在等你呢。”
小秋跟在宫女的身后进了殿内，低垂着头行礼。
好一会儿，一个慵懒的声音才慢慢地响起，“免礼，赐座。”
小秋起身，宫女搬了个绣墩过来，她只搭了个边儿坐下。
抬头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见贵妃娘娘的身边，君宁苏居然也在！
“你便是苏如卿的夫人？瞧着果然容色出众。”
“民女不敢当。”
小秋觉得很神奇，前世她是见过这位娘娘的，却是因为自己的绣品不错，娘娘便挺感兴趣地见了她一回。
那会儿贵妃娘娘可不是夸赞她容色出众，而是说她相貌瞧着就不是正经家的姑娘。
从她的穿着装扮，说到言行举止，没有一样是她满意的。
这会儿听着贵妃娘娘还在夸她，姑且不论是否真心，都挺让小秋唏嘘。
嫁的人不一样，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小秋垂着头，只觉得身上还有另一道让她很不舒服的视线，是君宁苏。
从自己进入殿内开始，君宁苏的目光就让人无法忽视，如影随形，如同锋芒在背。
小秋心里无语，他什么意思，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吗？
蒋小秋一脸恭敬地聆听状，对贵妃娘娘的教诲十分虔诚的模样，眼光一次都没有往君宁苏那里飘过去。
“听闻，苏夫人做的一手好女红，尤其是观音绣像，乃是沈娘子的亲传弟子？”
“回娘娘，民女的确师承沈娘子，只不过民女学艺不精，尚不能呈现家师手艺的十分之一。”
蒋小秋十分谦虚，贵妃娘娘鲜嫩的嘴角翘起来，“不知道，本宫可有这个荣幸，能得一幅你的绣品？”
蒋小秋谦虚依旧，“民女技艺疏浅，恐污了娘娘的眼。”
“你这是不愿意？”
贵妃娘娘皱了皱眉，小秋立刻请罪，“娘娘恕罪，民女并非不愿意，实在是民女能力不及。”
她态度十分诚恳，语气诚惶诚恐，一副很遗憾自己不能献技的模样。
贵妃娘娘虽觉得心里很不舒爽，却也没法说什么，难不成，她还要屈尊纡贵地要一样不算很好的绣品不成？那她成什么了？
贵妃想见一见蒋小秋，也是听说了苏如卿的事情，她很想知道，一个让苏如卿连淑清公主都拒绝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除了长得漂亮点以外，瞧着也没有别的过人之处嘛，性格沉闷不说，连讨好谄媚都不会，真真是无趣。
贵妃留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借口乏了，让蒋小秋告退。
蒋小秋正合心意，恭恭敬敬地行礼，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苏夫人。”
正当小秋想要去找苏如卿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小秋无奈地想要叹气。
她转过头，脸上是客套的淡淡笑容，“见过四皇子殿下。”
“苏夫人，好久不见。”
君宁苏眼里有着惊艳，这个女子跟他从前在蒋家见到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
她浑身的气息像是经历过了洗练一般，散发着如珠如玉的光泽。
自己当初就觉得她很特别，果然如此！
小秋连“好久不见”几个字都懒得跟他说，只客气谦逊地笑笑，“四皇子殿下，民女该去我夫君那里了。”
“苏夫人连说两句话的空闲都没有？”
蒋小秋：“……”
那成，说吧，她听着。
面对蒋小秋看似恭敬，实则消极的态度，君宁苏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好。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无形地对他排斥抵触。
他根本不相信她说的什么避嫌的说法，虽然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他就是觉得并不是这样。
蒋小秋根本就是从骨子里不屑跟他接触，有时候她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情绪，让君宁苏甚至觉得，她其实，是恨自己的。

第381章幸好有你

君宁苏的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又奇异的觉得很可信。
可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恨我？”
君宁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让蒋小秋吓了一跳。
她那双眼睛里像是被猜中心思的惊讶，让她敷衍的模样都鲜活起来。
小秋真的吓到了，她有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吗？不能吧，她自问并没有对君宁苏表现出任何仇恨，或者是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无意中表现出来的？
“四殿下是在跟民女说话吗？民女听不明白。”
“你明白的。”
君宁苏干脆也不再藏着，“你很讨厌我是不是？别跟我说女子成亲了要回避，便是成亲了，也没有如同你这般，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屑的。”
蒋小秋心想，君宁苏果然并不是傻子，看得还挺清楚的。
然而她嘴上仍旧说着，“四皇子殿下误会了，民女怎敢有这种想法。”
“你当然敢！你明知道我对你……”
“四皇子殿下。”
就在君宁苏情绪激动，想说什么的时候，苏如卿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苏如卿从一旁缓步走过来，小秋瞧见了他，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几步走到他的身边。
那笑容落在君宁苏的眼睛里格外刺眼，跟对他的敷衍截然不同，是从心底流露的倾慕和信任。
为什么这样的笑容他得不到？明明、明明自己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为何却迟了一步？
“是苏大人啊。”
“不敢当，草民见过四皇子殿下。”
苏如卿朝着君宁苏行礼，不着痕迹地将蒋小秋挡在身后。
“草民担心内人在宫中冲撞了贵人，因此心中担忧，还望殿下体谅。”
君宁苏喉咙里堵得慌，他刚刚险些就说出来了，却被打断，君宁苏只觉得满心遗憾。
他真的很想知道，蒋小秋若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苏夫人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苏大人是多虑了，苏大人不如对你的夫人更多一些信任。”
君宁苏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又深深地看了蒋小秋一眼，才端着身为皇子的架子，缓慢地离去。
在苏如卿的面前，他自问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苏如卿转身，“他可有刁难你？”
“唔……还不曾来得及，你便出现了。”
小秋脸上笑意浅淡，“幸好有你。”
方才君宁苏想要说的话，小秋完全能够猜得到，她觉得君宁苏若是说出了口，她可能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性子，当真生出恨意来。
苏如卿却在那时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化去了令她为难的可能。
小秋满眼庆幸和信赖，全然地信任，让苏如卿的心格外柔软。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走吧，丽族使团已经到了。”
……
国朝为了彰显大国风范，此次迎接使团的阵仗特别盛大。
苏如卿被安排在臣子之首，并且破天荒的，让小秋坐在他的身侧。
女眷被安排得很远，就算宫中嫔妃也是同样的待遇，只皇后能陪在皇上的身侧。
小秋的存在如此突兀，却也让人明白，苏如卿对皇上的价值，那都是看在苏如卿的份上才会如此。
因为离得近，小秋能看清楚皇上的模样，心里免不了有些吃惊。
上一次入宫她也偷偷看了的，皇上似乎……没有这么憔悴吧？
皇上脸上应是做了必要的装扮，气色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他眼底的青色居然都不能完全遮住。
尤其是那双眼睛，是没办法伪装的，里面的衰弱和苍老，显而易见。
皇上是病了吗？
小秋正想着，忽闻一阵庄严肃穆的乐声，鼓声震天，太监公公尖细高亢的声音像是能穿透云霄。
“丽族使团觐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入口处，小秋心里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些激动，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一只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牢牢地握住，小秋抬头，看到苏如卿令人安心的容颜，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缓。
她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等着丽族的使团出现。
终于，一行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小秋的眼眶微微睁大，她首先被吸引的，是他们身上的衣着。
与国朝的衣衫制式不同，却同样有着绣纹，比起国朝的绣纹来更加绚丽张扬，却丝毫不觉得突兀。
好漂亮啊！
她顿时相信之前听说的，丽族女子各个都擅女红的事情，只有那样的情况下，才会有这般高超的技艺吧？
为首的乃是一名武将装扮的人，威武雄壮，身形高大如同小山，压迫力极强。
在他身后，有温文尔雅者，有桀骜不驯者，最亮眼的，却是丽族的女子。
不是陪衬，不是玩物，她们穿着漂亮的衣裙，戴着彰显她们身份的佩饰，大大方方，习以为常地出现。
小秋的目光无法从她们的身上挪开，头一次，她发现女子能够那么耀眼夺目，令人心驰神往。
丽族使团此次入京，手里握着筹码，国朝只能放低了姿态，好好地招待。
例行寒暄请安之后，皇上便请他们入席，宣布特意准备的接风宴正式开席。
蒋小秋两辈子这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皇家宴请，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如卿在她的身边，细心地照顾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往她碗里放，小秋只需要埋头苦吃就成。
御宴的滋味还不错，虽然是深秋的天儿，菜品都有温碗保持着热度，吃进腹中带着暖意。
小秋心想，反正她就只是作陪的，这种机会也不多，于是干脆敞开了肚子猛吃。
等腹中已是半饱之后，她动作矜持地擦擦嘴，一抬头，忽然楞了一下。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丽族使团里那两名女子，方才莫非一直在看她？
小秋眨了眨眼睛，发现她们的目光已经挪开了，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怎么可能会认识自己呢？约莫是自己刚刚吃的架势太惹人注目了吧。

第382章聊胜于无

“鄙人很是钦佩薛将军，虽屡次重创我族勇士，却也是条铮铮铁骨的硬汉子。”
丽族那位身形如山的阿穆将军声音粗犷，中气十足，说起话来都不用太监传达的。
“此次我族侥幸险胜，便特意留了薛将军做客，好吃好喝地招待，聊表丽族对勇士的钦佩。”
小秋庆幸，薛清婉这会儿并不在这里，朝廷大概也怕她会情绪激动坏了事，因此并没有允许她赴宴。
这位阿穆将军说的话也太像是嘲讽威胁了，清婉听到了还不要疯？
就连朝堂上一些与薛将军亲近的官员，脸色都变得极其不好看起来。
阿穆将军犹自不知地粗嗓门说着什么，被他身后的一名女子给制止了。
那女子相貌清秀，看着年岁不小，身形比起国朝的女子来要稍稍健壮一些，体型却十分匀称。
她动作并不明显，却很轻易地让阿穆将军停了口。
“国朝皇帝，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此次出使国朝的意思。”
女子声音并不大，却让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丽族自舞阳公主以来，便不忍见生灵涂炭，尽管公主香消玉殒，丽族也从未忘记过，国朝皇帝可明白我们的意思？”
皇上的脸皮，在听见“舞阳公主”几个字的时候，明显地抽动了几下，险些无法保持住天子的气度。
“朕怎么会不明白，舞阳公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以身犯险，令人钦佩。”
皇上的声音里有着异样的意味，女子脸色微变，“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称赞你们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至今仍无法魂归故里，国朝难道就没有一个交代吗？如今皇帝还要继续污蔑我们公主不成？”
堂上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不少人都看呆了，这或许是头一个敢如此跟皇上这样说话的女人！
皇上却有些微楞，这并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敢跟他大声质问，敢明确表达自己意思的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了。
“国朝自诩光明磊落，却连一个诚心和亲，以求百姓太平的公主都容不下，何其可悲！”
那女子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原本丽族还打算带来我族勇士跟国朝的勇士一较高下，如今看来，已然没有必要。”
“我便挑明了话说，我们此次前来，只打算用薛将军，和边疆那两所城池和百姓，跟国朝换几个人。”
皇上眸中神色逐渐清明，“你待换谁？”
女子淡淡地笑起来，“听闻，皇帝也有一名如珠如宝疼宠的公主殿下，好像，名号淑清？虽然不能与舞阳公主相提并论，却也算聊胜于无，也让丽族的人瞧瞧，皇帝看重的公主，是个什么样的。”
“放肆！”
皇上身侧有人冷冷地出声，“国朝公主，岂容你们如此折辱？”
女子面色不改，“当然，皇帝若是舍不得也无妨，自己的女儿，看得比劳苦功高的将军，和两所城池的百姓更重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朝堂哗然，这话说出来，就太严重了。
朝堂之上多得是为了国朝呕心沥血的老臣，薛连城为国朝所付出的，大家都看得见，更别提两座城池的百姓，那都是国朝的子民啊！
若皇上不答应，实在是会寒了人的心。
这种场合，有人不自觉地会去看苏如卿。
若论起唇枪舌剑，放眼国朝无人能比得上他，有些人曾经就在朝堂上，被他生生气晕过去。
只是苏如卿此刻正垂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那些人才又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会去帮淑清公主？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苏如卿的娘亲之死，与淑清公主脱不了关系。
皇上的余光从苏如卿身上收回，神色略显疲惫，“若能结成两国之好，往后再无战事，这也不啻为一桩美事。”
他的意思，是应下了。
“不！父皇！我不嫁！”
从角落里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声音，小秋这才发现，淑清公主居然也在宴上，只是躲在了角落里，她压根没有注意到。
此刻曾经备受宠爱，始终高贵闪耀的淑清公主，步履仓皇满脸惧色地冲出来，在皇上面前跪下。
“父皇，儿臣不愿和亲，儿臣不想离开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
淑清要疯了，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怎能去丽族和亲？那是要她的命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上的脸整个黑掉了。
先前还觉得淑清是个懂事的，识大体的，如今丽族的使团还在这里，她是在做什么？给别人看笑话吗？
“来人！淑清公主身体不适，送她回去休息！”
“不，父皇，您不能这样对我，儿臣往后会听您的话，求您了，父皇！”
淑清声音凄厉，丽族的女子却忽然笑起来，“当年舞阳公主为了天下苍生，可是自愿和亲，果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皇上脸上染了怒色，“还不赶紧带下去！”
这时，方才说丽族女子放肆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三皇子君宁欢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还请父皇三思，丽族路途遥远，风俗习惯皆与国朝不同，淑清身体娇弱，恐怕无法适应。”
他一出现，气氛忽然又变得有些诡异。
方才咄咄逼人的丽族女子，仿佛有什么顾忌一样，欲言又止，却没再说出嘲讽的话来。
淑清抬头，脸上有着泪痕，“三皇兄……”
君宁欢极少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只是他与淑清自小便关系亲近，因此无法看着她成为牺牲品。
“苏大人，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丽族在我国朝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你还能忍得下去？”
君宁欢竟是直接点了苏如卿的名字。
他目光里有着异样的光彩，他看得出苏如卿有心想要辅佐与他，那么，就让他看一看苏如卿的诚意。
苏如卿缓缓抬起头，“三皇子殿下，您莫非忘了，薛将军还在丽族做客，那两座城池的百姓，命悬一线，您打算让我说什么？”

第383章带了礼物

苏如卿平静的语气让君宁欢怔忪了一下，这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相信，若是苏如卿愿意，便是情况如此不乐观，他依然有办法扭转，他是苏如卿啊，能让挑剔的父皇交口称赞，怎会这点本事都没有？
可是他却不愿意？
苏如卿明明跟他暗示过，愿意辅佐自己的，为何他连这个忙都不愿意帮？
君宁欢想不通，他帮自己争取了赈灾之行，让父皇逐渐重视他，还不够说明苏如卿的态度吗？
即便他和淑清之间有过节，可自己这是第一次请求他，他便没有任何余地的要拒绝吗？
忽然，一阵清脆的拍手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可真是兄妹情深，令人大开眼界，若是我没记错，国朝的三皇子，与咱们丽族颇有渊源？”
君宁欢脸色微变，皇上早已看不下去这场闹剧，疾言厉色让人将淑清拖出去，并且冷冷地瞪了君宁欢一眼。
他神色黯然地退到一旁，此前在父皇心里稍稍扭转的印象，怕是要再次破灭。
丽族说话的是另一个女子，年纪更为成熟，却也更加有韵味。
穿着丽族传统的服饰，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皇帝也不必急躁，咱们的要求还没提完呢，不过想求你们一个公主，何必紧张成这样？”
那女子浅笑，眸中流光溢彩，妩媚中带着让人防备的睿智。
“当年舞阳公主远嫁国朝，却香消玉殒一命呜呼，国朝不肯将公主的尸首交还，这笔账我们还记着呢，只是这么多年了，丽族长老心里始终惦记着公主的子嗣，此次，还请皇帝将人归还。”
刚刚退到一旁的君宁欢，脸上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五颜六色色彩缤纷。
一些朝中的老人，知道内幕的，也都忍不住将视线往君宁欢方向扫。
舞阳公主被封为贵妃，产得一子，皇上十分欢喜，因此赐名君宁欢。
只是好景不长，在舞阳公主死后，君宁欢便成了宫中最尴尬的存在。
曾经的疼宠不复，君宁欢连只要露个面，都能引起皇上的勃然大怒，只因为儿子肖母，君宁欢的模样与舞阳公主有几分相像。
当他明白了事理之后，他也明白了，自己的皇子身份，只是个空壳子，他没有争抢的必要，放任自己成为最没用的皇子。
皇上的脸皮抖了抖，“丽族又是要公主，又是要皇子，是不是口气也太大了？”
君宁欢立刻表明态度，“我不会同你们回去的，我乃国朝的皇子，这个身份永远不会改变。”
不明真相的臣子们，也都悄悄地明白了，心里纷纷唏嘘，这场宴请可真精彩！
君宁欢坚定的模样，却换来一声轻笑。
“三皇子误会了，虽然你确实也算得上舞阳公主的子嗣，只是很遗憾，我们这次要的人，可不是你。”
“你说什么？”
竟是皇上没能沉住气，他扶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女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皇帝陛下稍安勿躁，公主可没做什么无礼的事情，那会儿早已没有舞阳公主这个人，公主也不算背叛您是不是？”
女子的笑容渐冷，“公主一心想求和，委曲求全来你们这里做个贵妃，她本可以成为丽族的族长，却甘愿委屈自己。”
“你们呢？是如何对她的？污蔑她是奸细，栽赃她里应外合想要灭了国朝，不分青红皂白将公主入狱，这便是你们能做得出来的？”
“区区国朝，我们公主根本没放在眼里，不过是怜悯众生，却被搅入争宠夺权的旋涡，对了，这次入京，我们还给皇帝带了些礼物，聊表心意。”
她说完，阿穆将军挥手，让人拿了一个箱子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放了不少书信。
“皇帝看看吧，看看你身边的妃子为了权势都做了什么，看看你是怎么冤枉公主，将那样一个人逼到心死的！”
从这个女子开始说话，皇上就犹如一尊木雕，他眼神紧紧地盯着箱子里的书信，半晌，才吩咐道，“拿过来。”
“皇上，谨防有诈。”
“拿过来。”
徐公公亲自去检查，一封封摸了，才心惊胆颤地递交给皇上。
此刻宴席上早已无人还有心吃东西，被这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态发展震惊不已。
蒋小秋无奈地看着苏如卿如常地给她夹菜，心底叹气，她是挺想吃的啦，但这个场合，有些不太合适吧？
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窒息的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轻微的喘息声。
皇上翻动着那一封封书信，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低声吩咐徐公公，徐公公离开了片刻，像是取了什么东西过来。
女眷席面那里忽然一阵骚动，说是贵妃晕倒了。
皇上置若罔闻，手里捏着那些信轻轻地颤动。
小秋瞧着他的脸色，似乎也快晕倒了，那信上都写了什么？
“无非是些陷害污蔑的手段罢了。”
苏如卿给小秋倒了一杯茶，让她喝了润润唇。
舞阳公主着实受了一阵子的恩宠，宠冠六宫，又一举得子，皇上喜不自禁。
这样的荣宠让人羡慕，也让更多的人嫉妒。
历代后宫都是争斗不断，舞阳公主再出众，也不过一个和亲的公主，娘家远在天边，有人想要设计她，也并非是难事。
于是她如那些人所愿被冷落，下了狱，再构不成威胁。
“岂有此理！”
龙颜震怒，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
丽朝的女子又笑起来，“可不就是岂有此理？皇帝可知道，公主殿下当年可以带自己的亲卫入京，但她为表诚意却没那样做，公主说，国朝的皇帝乃是明君，不需要那些。”
她收敛笑容，“皇帝可真真没让公主失望呢。”
“皇上！”
徐公公尖利的嗓子惊呼起来，端坐龙椅的皇上竟是软倒了下去。
“太医！快宣太医！”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那女子静静地注视着皇上，嘴角一抹冷笑。

第384章她是谁？

皇家宴请到此结束，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
小秋觉得他们也可以离开了，苏如卿却让她再等等。
宫里的嫔妃也都各自回了宫殿，君宁苏的母妃贵妃娘娘，却不知道为何，被皇上下令关起来。
“父皇，儿臣的母妃已是身体不适，求父皇开恩。”
君宁苏跪在虚弱的皇上面前哀求，他隐隐猜到母妃可能跟当年舞阳公主之事有关系，只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皇上不想听到任何与贵妃有关的字眼，挥挥手，让君宁苏也出去。
太医施针，苦口婆心地劝皇上静心修养，然而他哪里能静得下来？
“你说下去，舞阳，还有别的子嗣不成？是谁？”
那女子浅笑，“当年皇帝告知我族，公主的尸身被烧掉了，其实，是因为你们拿不出来吧？我们公主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绝不可能忍下冤枉她的那口气！”
“丽族女子为贵，我族大祭司算出，舞阳公主尚有一女儿流落在国朝，如今已是寻到了她人所在，皇帝可能还给我族？”
“她在哪里？”
那女子手臂轻抬，指尖划过一道优美利落的弧度，稳稳地停在当空。
蒋小秋正沉醉于这个女子飒爽的风姿，冷不丁发现她手指指的位置，似乎，在她这个方向？
小秋觉得自己可能挡着了后面某个重要的人，于是特别贴心地挪到了苏如卿的另一侧。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苏如卿真能笑出来，他媳妇真真是太可爱了点。
小秋默默地站过去，一抬头，懵了。
那女子的手指，怎么还跟着她一块儿动了呢？
她回头去看，身后一水的太监，连个宫女都没有，方才她说的是女儿吧？那就不可能是太监公公。
那她指自己是什么意思？
小秋呆住，下意识朝着那个女子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仅是她，皇上，君宁欢等等等等，也都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只苏如卿从头至尾，保持着淡定。
那女子忽然朝着小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弄没弄错，一验便知。”
“丽族的女子之所以金贵，是她们的血脉单传，她们可以有两个、三个，许多个儿子，却一辈子只可能产下一个女儿。”
“丽族女子一脉一支，都会有一个特殊的标记，皇帝应是知道的吧？舞阳公主的标记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
皇上的眼瞳微微收缩，眼睛，紧紧地盯着蒋小秋，喉咙上下滚动了几番，才能够发出声音。
“你左手的手肘内侧，可有什么印记？”
小秋瞬间头皮发麻，脑子嗡嗡地直响，她下意识地撩起袖子。
在她洁白细腻的手肘内侧，只有那个歪歪扭扭，形状并不好看的疤痕！
然而她的疤痕一漏出来，抽气声此起彼伏！
丽族的另一位女子甚至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会发出更加巨大的声音来。
果然有！大祭司所言，和他们在国朝的眼线所言竟然是真的！舞阳公主，当真是留下了一个女儿！
皇上先前虚弱得只能半倚着椅子，此刻，却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子，身体前倾，像是要看清楚小秋的手臂一样。
“你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
“去吧，我陪你。”
苏如卿牵着小秋另一只手，带着她往皇上面前走近了两步。
小秋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被观摩的动物，让皇上又多看了几眼，不自在地将袖子放下来。
“会、会不会是弄错了，这只是年幼时受伤留下的疤痕。”
她的身世已经够离奇的了，要不要这样更加离奇？
皇上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她跟朕说过，这种印记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若是染了血，会有变化。”
蒋小秋：“……”
就不能有些再普通点的特别吗？染血？难道是要让她放血尝试不成？
“我来吧。”
苏如卿忽然开口，小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苏如卿的指尖破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渗出血珠来。
她吓了一跳，苏如卿则小心地将血液涂抹到蒋小秋手肘内侧的印记上。
“嘶……”
小秋只觉得手肘一阵酥麻，很快变成了火辣，然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就在她眼前变了颜色！
暗红色的色泽越来越浅，变成了水红，淡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稀释了一样，最终变成同她皮肤一样的颜色。
丽族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小秋的身边，用湿润的帕子仔细地将她手臂上的血渍擦干净。
印记的颜色再次慢慢浓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小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她身上的东西，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该就是普通的伤疤吗？为什么会这样？那她又是谁？
她不是蒋家被抱错的孩子吗？她不是有爹娘吗？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小秋从没有如此迷茫，比前世得知自己跟蒋玲珑抱错的时候更加迷茫，她到底是谁？
“你叫小秋是不是？真是个好名字，我是昆氏伊尔，你可以叫我昆姨。”
伊尔温和地朝着小秋微笑，眼里有着隐隐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与你娘舞阳公主情同姐妹，知道你的下落，我想亲自接你回去。”
“我……”
小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白的，这件事对你而言太突然，只是请你相信，丽族始终做好了准备，迎接你归去。”
……
此事，以皇上的身子实在承受不住，再一次陷入昏迷告终。
蒋小秋浑浑噩噩地跟着苏如卿离开，她需要静一静。
回去了府里，小秋呆呆地坐在那里，袖子撩着，对着那个丑丑的印记发怔。
忽然她抬头，“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她记得苏如卿跟她说过，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手肘的印记，这话唐嬷嬷也嘱咐过她，莫非唐嬷嬷也知道？
苏如卿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描绘那道印记，“是，我早知道，前世在你离世后，我知道不少事情，你要听吗？”

第385章循循善诱

蒋小秋的认知，于是又一次被颠覆。
苏如卿说，当年在同家镇产子的孕妇，并非秦美华和柳疏影两人，而是三人。
“那我的爹娘并非蒋家的人？”
“不，蒋庭源，也确实是你的爹。”
蒋小秋：“……”
若是舞阳公主和柳疏影同一天生产，她这个爹……未免也太……
似是看出了蒋小秋的情绪，苏如卿笑了笑，“你爹其实，也不想的。”
蒋庭源那会儿同柳疏影正感情深厚，并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奈何他不愿意也不成。
舞阳公主当年逃离皇宫，身边的亲信几乎全灭，身后又有皇家的追兵，万分惊险。
可她不甘心，她对皇上的情意消失殆尽，却不情愿就这样死去，至少，她想将自己的血脉传下去。
然后春风得意的蒋庭源，便成了舞阳公主的目标。
是的，蒋庭源是货真价实的受害者，他是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让舞阳公主怀了身孕。
舞阳公主才华出众，重要的是，她懂医理精医术，想要让一个男人无法动弹，让她为所欲为，并不难。
总之，小秋便是这么怀上的。
因此蒋庭源对蒋小秋的存在，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才会明知道她在秀云村，却能忍住不闻不问。
蒋小秋听得呆住，“是、是这样吗？舞阳公主可真是……”
真是什么她还没想出确切的表达，然而胆大是必然的。
小秋心里忍不住对蒋庭源生出了一丝同情，被一个女子强了……普天之下，也没多少例子吧？
“原本你若是只在秀云村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偏偏又回到了蒋家，那些教养你的人，都是你爹偷偷给人寻来的，蒋家在他这一代能够如此兴盛，沾了多少舞阳公主的光，恐怕也已经说不清了。”
“前世，你爹会让你嫁给君宁苏，也是想要借助他的地位，若是万一你的身份暴露，兴许皇子的妾室这个名分，能够保住你的性命。”
蒋小秋云里雾里，这些，跟她心中所想的，有着天壤之别。
她竟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小秋头很疼，这种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永远感受不到其中的焦灼。
她甚至产生了对自己的否定，为何她要出生？为何舞阳公主宁可逼迫别人，也要生下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不要紧，没人逼着你立即接受，今日也累了一整日了，先休息吧。”
苏如卿亲自给小秋换了衣服，上了床，松松地搂住她。
小秋疲惫地闭着眼睛，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她枕在苏如卿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意识逐渐抽离。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的妻，所以，不用担心……”
小秋在陷入沉睡之前，迷迷糊糊听到了这样的话，堵在心口的石头仿佛被人搬开，她安心地放任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
翌日，小秋起身之后，得知府里来人了，正是丽族的使团。
她换了衣衫，同苏如卿一块儿出去接待。
果真是昨日的那两名丽族女子，见到了小秋，两人脸上的情绪再保持不住淡定。
“小秋……”
她们立刻上前，想摸一摸她，又有些胆怯，无从下手的模样，跟昨日在皇上面前气势高傲，咄咄逼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昆姨，这位是？”
小秋礼数周全地请安，另一个女子立刻睁大了眼睛，“我是梅尔，夏梅尔，你唤我夏姨可好？”
“夏姨。”
夏梅尔眼中闪出泪花来，“好，好，公主泉下有知，定是能安心了，咱们找到您的女儿了！”
蒋小秋并不太习惯自己跟传说中的舞阳公主有所牵连，僵硬地笑了笑，给她们介绍苏如卿。
“他是我的夫君，苏如卿。”
伊尔和梅尔对待苏如卿的态度，远不如对待小秋那样如沐春风。
夏梅尔甚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们知道你已经成亲了，并且已有些年头，那会儿你才多大的年岁？怎的如此仓促？”
这话苏如卿就不爱听了，怎么叫仓促呢？他可谋划了很久的。
“或许是因为我有眼光，先人一步察觉到小秋的好，不想让别人抢走。”
苏如卿带着点笑意，夏梅尔一愣，脸上立刻也露出点笑容，“不错，你很有眼光。”
蒋小秋方才还担心他们的相处，此刻想来，是自己想多了。
梅尔和伊尔跟小秋说，她们此次入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接她回丽族。
然而小秋从来也没想过，要离开国朝，她想得最远的，也不过是和苏如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地过日子。
“国朝确实有不少青山绿水，但丽族也不差的，小秋，你就不想看一看你娘长大的地方？不想回去你该去的地方？”
梅尔循循善诱，“在国朝，我听说自古以来都是男尊女卑，有一些女孩子都过得很苦，可是丽族不一样，丽族的姑娘们都是娇宠着长大的，一户人家专宠一个女儿，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听别人说你擅女红，做得一手好绣活，那就更应该去丽族了，那里的女子各个身怀精湛的绣技，定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丽族男子也各个武艺高超，身强力壮，比国朝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要强百倍，小秋你听夏姨的，你回去了丽族，是断不会觉得后悔。”
蒋小秋用余光瞄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见他表情并没有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隐隐骄傲。
她的夫君并不比任何人弱，不仅如此，还异常沉稳可靠呢。
“我……能想想吗？”
“当然，当然可以。”
夏梅尔点头，又接着说，“我已是同国朝皇帝知会过了，在国朝的时日里，我和伊尔就住在你这里可好？”
“我的荣幸。”
蒋小秋吩咐绣珍去收拾客房，带两位去安置。
梅尔和伊尔对看了一眼，心里略略满意，小秋做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征求苏如卿的意思，这很好。

第386章一视同仁

梅尔和伊尔原本是打算，若是蒋小秋在国朝过得不好，她们便是用强硬的手段，也必须将人带走。
至于她的夫君，呵呵呵，回去了丽族，谁还会承认？丽族的姑娘无所畏惧。
只是苏如卿让这两人又有了别的想法。
客房里，梅尔面带思索，“那日我见苏如卿坐在群臣之首，他的地位应是不低吧？”
“据得到的消息，此人身上并无官职。”
“那就更奇怪了，没有官职，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宴请上，还能举止自然地在国朝皇帝面前说话，这是何意？”
“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调查。”
梅尔抿了抿嘴，“伊尔姐姐，我觉得这个苏如卿不简单，小秋跟咱们回去的话，这个人，要不要先解决掉？”
伊尔靠在窗边，闻言抬了抬眼皮，眼角流泻出来的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谁说美人迟暮？有一种女人，年岁越长，越是风情万种。
“你没瞧出来，小秋对此人的情意吗？”
伊尔笑了笑，“她会下意识地往苏如卿身边站，看向他的眼神里，时常会有崇拜的光芒，若是解决了，你觉得小秋还会跟咱们回去？”
“那、那是她被骗了，国朝的男人个顶个的会花言巧语！”
“倒也未必。”
伊尔随意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皇宫宴请上，苏如卿始终顾及着小秋，一直在她身侧，有意无意地将她挡在身后，还有府里的情况，所有人对小秋马首是瞻，那是长期被惯着宠着的结果。”
“你瞧着小秋，除了比咱们丽族的姑娘含蓄温婉一些，可还能见着你看不惯的畏畏缩缩，说话都要征求别人的同意？”
夏梅尔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
“那又怎么样，那是咱小秋招人疼，国朝的男子也就会花言巧语，比起丽族的男子差远了。”
夏梅尔不服气，伊尔也没说什么，换了她，也是看不上弱了吧唧的男人。
“伊尔姐姐，你不会是打算连这人都带着一块儿回丽族吧？”
昆伊尔看向窗外，语气淡然，“看情况吧，若是此人愿意为了小秋离开京城，他若当真不离不弃，带着，也无妨。”
只是男人啊，心里有时候对权势总是执着的，京城如此繁华诱人，想要放下，谈何容易？
……
伊尔和梅尔便在府里住下了。
小秋尽地主之谊，先是给她们介绍了家里人。
蒋小冬向来对厉害的人容易起崇拜之心，伊尔和梅尔气场强大，她很快“昆姨夏姨”的跟前跟后起来。
黄老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心里除了医术制药，就是要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坐实棋圣的名号。
倒是风谷一听闻小秋是舞阳公主之女之后，呆呆地怔忪了好一会儿。
“公主，乃老夫毕生所见，最超凡脱俗之人，老夫还曾与她有过一些渊源，没想到，没想到啊！老夫最后的关门弟子，竟然是公主的女儿！”
小秋脸上唏嘘，心里却无奈，风老最后一个关门弟子，明明是苏如卿好吗？自己也就是个挂名的。
风谷一还想感叹一下，被黄老直接拖走，“下棋下棋，你别以为你的弟子是公主的女儿我就会让你！”
“谁要你让了！”
两位老人家吵吵闹闹的声音越行越远，穆飞尘有些不好意思。
“还请两位多担待。”
他对丽族的女子很是好奇，从前随着爷爷出诊的时候也曾听闻过一些传闻。
“冒昧问一下，听说丽族的女子能娶三个夫君，可是真的？”
蒋小秋：“……”
穆飞尘眼里闪动着真诚的求知欲，蒋小秋都不忍直视。
夏梅尔忽然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当然不是，一般，都是要娶五个才行，一个洗衣，一个做饭，剩下的……陪睡。”
穆飞尘的脸倏地红了，夏梅尔恶作剧得逞一般地哈哈大笑，“小家伙从哪儿听来这些有的没的？丽族的女子，可没那么水性杨花。”
穆飞尘在心里暗骂，传言害人！都怪那些旅人，说得绘声绘色斩钉截铁，还有直接说他就是从丽族逃出来的，这都什么玩意！
虽然场面很尴尬，穆飞尘还是诚恳地道了歉，反而让夏梅尔觉得他很有趣。
之后的日子，夏梅尔一有机会就会逗穆飞尘玩，导致穆飞尘轻易不肯出现，宁愿缩在黄老的院子里听他们两人吵架。
……
苏如卿又被传唤入宫，皇宫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徐公公红着眼睛，“苏大人，皇上的龙体虚弱，还请大人千万别让皇上激动才好。”
苏如卿点点头，缓步进了殿内。
走过一层层伺候的宫女，苏如卿在明黄色的床前停下，“草民参见皇上。”
明黄色的床幔内，传出了轻轻的咳嗽声，宫女上前将床幔撩开，近身伺候的下人都无声地退了出去。
皇上是真的不大好了，脸上死气沉沉，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丽族的人，此刻在你府上吧……”
“回皇上，只两名丽族女子暂住府里。”
“那两人，原先同舞阳便关系亲近，朕还记得，舞阳的事情之后，她们来朕的面前闹过。”
皇上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像是消耗了极大的力气。
“朕那会儿，被愤怒蒙蔽了眼睛，朕那么真心对她，朕是天子，她怎么能背叛朕？只是朕也没想过，要了她的命。”
“可舞阳啊，从不是个会示弱的，比起求朕的原谅，她宁愿选择逃走，不惜任何代价。”
“她这一逃，所有人都跟朕说，看，她是畏罪潜逃，哪里还需要证据，坐实了那些罪名。”
“朕还想找到她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朕对她不够好吗？朕却从来没想过，她不顾一切地离开，是因为朕让她失望了，她不相信朕了……”
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苏如卿说话，亦或是单纯地只想说给人听。
苏如卿始终很安静，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感情这种事情，不会因为皇上是天子，就特别优待他。

第387章她要回去

皇上乃真命天子，妃嫔如云，只要他想，后宫三千佳丽。
宫中的女人没有不想争宠的，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博他的恩宠。
他的这些妃嫔，有不少都与朝政和权利息息相关，因此说喜爱也谈不上。
终于，有一个令他想要真心相待的女人出现，皇上必然十分珍惜。
越是看重，觉得被背叛的时候，受到的打击就越是沉重。
只是他以为，自己是留了情面的，是没打算要了她的性命，自己是念旧情的。
最好，这事儿能查清楚，他们就又可以回复从前的光景。
可他不知道，从他的不信任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舞阳公主可不是皇上以为的国朝女子，她生养在丽族，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容不下半点沙子。
“朕……很后悔……”
皇上的声音，从床上悠悠地传来，苏如卿无法评价，只是皇上今日宣自己入宫，只是为了说这些？
忽然，皇上转过头看向苏如卿，“蒋小秋若是回丽族，你会跟她一同去吗？”
“草民自然是要陪着草民内人的，她去哪里，草民便会去哪里。”
“朕不允许。”
皇上目光锋利，“你之前在朝为官，对国朝的境况有太多的了解，朕不会允许你将那些带去丽族！”
苏如卿像是猜到了皇上的反应，眼里一丝惊慌都没有。
“那么，皇上恐怕只能赐死臣了。”
他平静地说，“此乃最为保险的手段，只是臣身死，内人定会伤心欲绝，或许会为草民报仇。”
如今的丽族都来势汹汹，皇上如今身子这样，如何能抵挡得住？
“你是在，威胁朕？”
苏如卿低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告知皇上可能性而已。”
皇上的眼睛轻轻地眯起来，对于那个蒋小秋，他此前也让人查过，并非是个懦弱的性子。
曾经对她不好的人家，下场都不算好。
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也……
丽族好不容易寻到舞阳公主的女儿，此举恐怕会激起丽族不顾后果的愤怒。
此事难就难在，先让丽族的人发现了小秋的存在！
“如此，朕不得不让你们平安离去？”
“皇上英明。”
皇上脑壳疼。
他气苏如卿变得如此油盐不进，本该是国朝的栋梁之才，却要拱手让人，连毁了都做不到。
“蒋小秋的生父，是仓州蒋家的人？”
苏如卿这才抬眼，“皇上，不是他，也是别人，舞阳公主在产下女儿之后便心灰意冷地自尽了。”
皇上身体小幅度地震了一下，眼中似有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
“你出去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明黄色的床顶。
自尽？
那个骄傲如斯的女子，宁折不弯，被冤枉了连一声求饶都没有说过的女子，竟然，自尽了……
皇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真的后悔了，好后悔，好后悔……
……
苏如卿在宫里的时候，苏府来了个客人，让府里的气氛陷入了僵局。
薛清婉绷着脸，眼睛红肿着，去不肯先挪开，死死地盯着伊尔和梅尔。
小秋觉得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头疼，她真的挺喜欢薛清婉，只是这事儿，已经变成了这样。
“清婉妹妹……如果你还愿意我这么叫你的话，你若是恨我我也是理解的。”
“这跟小秋姐姐有什么关系？可是她们，是囚禁了我爹的人！”
小秋心里微安，清婉至少还能维持住理智，若是她真恨了自己，小秋觉得，自己一定会很难过。
“你便是薛将军的女儿？”
夏梅尔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薛清婉，薛清婉丝毫不让地扬着下巴，“我就是，我爹虽然落在你们的手里，可你们也别太得意了，迟早有一日，我会报这个仇的。”
“不错不错，确实有点薛将军的气势，只是你确定？你可是国朝的女子，你能怎么报仇？”
小秋这两日明白了一点，夏姨虽然年纪比她大不少，可是性子里还保留着恶劣的趣味。
眼瞧着薛清婉被她的话逼得眼眶翻红，小秋连忙给昆姨使眼色。
“薛将军的为人，我们丽族勇士都很仰慕，因此你放心，他人没事，只是留他做客而已。”
伊尔的声音平和，让夏梅尔泄了气，“干嘛告诉她，就让她以为咱们丽族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是挺好。”
小秋无语，先扶着薛清婉坐下。
“我的身份，已经有人告诉你了吧？”
薛清婉点点头，“她们跟我说了，我还以为，她们在逗我开心，小秋姐姐怎么就突然成了丽族的人……”
蒋小秋隔着袖子摸了摸自己的手肘，“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那小秋姐姐，你会跟着她们回去吗？”
薛清婉急切地追问，伊尔梅尔的目光都移了过来，也同样在等着小秋的回答。
“我还……没想好，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薛清婉眼里的光芒减弱，里面微微有些闪躲，她像是在挣扎一样，缓缓低下头。
“若是我，我自然，是希望姐姐去的，那样的话，我爹爹兴许就能回来了……可是……”
一滴水珠子溅落在薛清婉的手背上，方才面对夏梅尔的恶意挑衅都能忍得住，这会儿薛清婉却止不住掉眼泪。
“可是，我怎么能这么想？我都讨厌我自己……”
小秋怜惜地搂住她，鼻尖也微微发酸，“不讨厌，这是正常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想。”
她见过薛清婉在她面前担心薛将军，嚎啕大哭的样子，她能够理解的。
“若是……世间再不用征战，那该多好……小秋姐姐，我真的，很希望有那样一日……”
小秋轻轻拍着抽噎的薛清婉，“会的，一定会。”
或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需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可也许终有一日，这世间真的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如同薛清婉这样，为了她的爹爹痛哭流涕的情况出现。
小秋在心里，如此坚信。
她决定了，她要回去丽族，回去舞阳公主生活过的地方。

第388章他是我夫君

小秋很快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苏如卿。
“我想去丽族，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烛光下，小秋的眼睛里跳动着盈盈的光芒。
她对苏如卿全然信任，只是兹事体大，她不可能擅自替苏如卿做决定。
“你要去丽族？”
“是。”
小秋坚定地点点头，然而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跟苏如卿商量，而是自己做了决定。
苏如卿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将他当做重要的人？
小秋有些紧张，小手指微微蜷着，等待着苏如卿的反应。
“好。”
她听见苏如卿的声音，没有怒意，没有生气，一如他平日温柔的语气。
“那、那你愿意一起去吗？”
小秋又急急地追问了一遍，苏如卿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去吗？”
“希望！我很希望！”
小秋可顾不得什么矜持，她想象不到，如果没有苏如卿陪在她身边，她还有没有勇气面对丽族的一切。
如果有必要，她愿意恳求他跟自己一起走。
看着小秋亮闪闪的眼睛，苏如卿眼里笑意加深，又说了一个，“好。”
小秋眼睛睁大，毫不隐藏自己的欣喜，一把抱住苏如卿，“太好了！”
“我还担心，你会生气我没跟你商量，下次，下次不会了。”
蒋小秋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件事，她确实做得欠妥，好在，苏如卿能够理解她。
他怎么能这么好。
“去丽族这件事，至少得得到皇上的准许，过两日要进宫一趟才成。”
苏如卿摸了摸小秋柔顺的头发，他喜欢这个会明确表示自己想法的蒋小秋，只要她希望，什么样的想法，他都愿意成全。
……
小秋第二日，就将他们的决定告知了伊尔和梅尔。
“你是说，他也会跟你一块儿去丽族？”
梅尔看着小秋身边的苏如卿，态度算不上很好。
倒不是因为单纯地看他不顺眼，而是她才刚发现，丽族之前在贸易流通上吃过的一个亏，似乎就是出自这个男人之手！
“他是我的相公，自然要一起去的。”
小秋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伊尔轻轻眯眼，眼睛看着苏如卿，“你愿意？据说你很得国朝皇帝的赏识，留在国朝，日后封侯拜将是迟早的事，丽族可不会对你多友好，你确定？”
“确定。”
苏如卿言简意赅，他不需要跟这些人多解释什么。
夏梅尔把蒋小秋拉到一旁，“此人心机深沉，一看就擅权数，丽族可是有不少骁勇善战，忠厚老实的勇士的。”
小秋抬头，眼里的严肃让夏梅尔停住了话头。
“夏姨，苏如卿是我的夫君。”
她很认真地说着，“不管我是谁，去了哪里，苏如卿都是我的夫君，丽族有什么样的勇士，与我无关。”
夏梅尔轻叹了口气，“成，我明白了。”
伊尔姐姐说的不错，蒋小秋对苏如卿的情意很重，也罢，来日方长。
若是苏如卿当真对小秋一心一意自然皆大欢喜，就算并非如此，那这些话，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蒋小秋见她干脆地应下了，又笑了起来，“并且，如卿很厉害的，若是留在国朝，您放心？”
夏梅尔立刻想到之前吃的亏，脸黑了几分，如此说来，还真是将人带走心里安定一些。
“成，我这就同伊尔姐姐入宫，让皇帝放行。”
……
皇上的意思，丽族使团难得来国朝，总得让他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夏梅尔和伊尔被宫里派来的人带着四处观赏，让她们领略一番国朝的风土人情。
蒋小秋有些担心，“皇上会不会不让咱们走？”
苏如卿整理着自己的书籍，一箱笼一箱笼的。
“皇上只是……想招待丽族的使团，他会送我们离开的。”
听苏如卿这么说，小秋就放心了。
“少夫人，三皇子在府外，想要见您一面。”
苏如卿走过去，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去吧，他迟早是要见你的，我陪你去，在外面等你。”
蒋小秋是舞阳公主之女的身份暴露之后，君宁欢险些疯魔。
那么，蒋小秋不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君宁欢有些接受不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个妹妹，他的妹妹，一直只有淑清。
淑清与蒋小秋之间的关系，却又是这样的……
君宁欢这些日子一直在逃避，可是丽族已是提出了要离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苏府的门口了。
苏府的下人请他去了花厅，很快，门帘被掀起，蒋小秋的身影走了进来。
君宁欢看着她，蒋小秋穿的衣服十分素净，连极少的装饰用的纹路，都是银线绣的。
他才想起来，之前淑清被父皇禁足，跟苏府的夫人身故不无关系。
那会儿君宁欢虽也觉得淑清做得过了，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触，甚至也觉得，苏如卿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好歹，淑清哪里不好了？
可此刻，看到蒋小秋浑身的素净得令人发指的模样，和她明显消瘦的双颊，君宁欢心里隐隐有种异样的触动。
他此前也见过蒋小秋，并没有此刻这样憔悴。
“三殿下。”
蒋小秋平静地行礼，余光也在打量着君宁欢。
夏姨说，君宁欢长得与舞阳公主有些相似，自己倒是几乎看不出来，想来应是像了蒋庭源。
小秋深以为然，自个儿还在心里分析了一下。
蒋庭源之前可是对自己不闻不问，结果见到了她之后，态度有了改变，或许就是觉得自己很像他，生出了慈父之心也不一定。
小秋是一点儿不恨蒋庭源，并非情愿地得了个孩子，能仁慈地不弄死就够好的了，更别说前世还给她请这个请那个，还为了她的身份考虑，把她送到君宁苏的身边。
虽然只是个妾室，他也是尽心了，这里可不是姑娘金贵的丽族，而是女儿是赔钱货的国朝。
小秋默默地打量君宁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舞阳公主果然是个美人儿。

第389章趁我还没有后悔

皇家的皇子皇女容貌都不差，君宁苏也生的玉树临风，俊美儒雅，前世将小秋迷得神魂颠倒。
但君宁欢的容貌更加绝色，尤其是他眼角无意中流露的风情，风流不羁，也难怪此前他总是花名缠绕，一看就挺合适的。
君宁欢让小秋免礼，小秋在一旁坐下，“不知三皇子殿下找民妇可有何事？”
“我……听说你要回去丽族？”
“正是。”
“你确定吗？丽族蛮荒之地，你一个女子如何过活？即便你是……舞阳公主之女，丽族就一定能容你吗？她都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蒋小秋略略诧异地动了动眉毛，“三皇子以为我去丽族，是打算借着舞阳公主之名耀武扬威吗？如果我没记错，舞阳公主也是您的生母，您这么说她合适吗？”
君宁欢脸皮一阵抖动，“你以为，我这些年忍辱负重，在众人眼里只能做个不学无术，只会花天酒地，不求上进如同一滩烂泥的皇子，是因为谁？”
他冷笑了一下，“我这么说不合适？那么要怎么说？要对她感激涕零吗？”
“蒋小秋，你就不恨吗？她擅自让你来到这个世上，我听说，你年幼时也吃了不少苦，险些没熬过来？你就不恨？就能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身份？”
君宁欢不是圣人，他装得好像置之度外，安心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子，并不意味着他就甘心。
他是不甘心的！
“我为什么要恨？若是没有她生了我，我还能够在这里，跟你说话？若是没有她，你能有今日的荣华？”
蒋小秋说得淡然，君宁欢的不忿在她看来，有些无理取闹的幼稚。
“若三皇子真觉得生不如死，为何还要活着呢，这世上寻死的法子千千万，殿下却选择活着不是吗？单就您身体康健，不愁吃穿地活着，有多少人求而不得？”
蒋小秋并不喜欢无故地彰显自己多善良，可对于生了自己的舞阳公主，她是感激的。
因为有她，自己才有机会经历这些，才能遇见那么多人，就连前一世，她也不后悔，只是遗憾自己眼瞎懦弱罢了。
“呵呵呵，没想到我的妹妹还是个圣人。”
君宁欢笑声里有着明显的嘲讽，蒋小秋翘起嘴角，“我只是，不喜欢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而已。”
君宁欢眼睛眯起来，“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好到幼年时险些丧命？”
小秋句句不让，君宁欢的脸生生气到变形，一、一点都不可爱！
妹妹不该是如同淑清那样，会带着甜美的笑容，用柔软娇憨的语气说话的人？
可是这个蒋小秋，跟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君宁欢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去丽族，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丽族使团瞧着对你十分看重，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是什么？”
“她们要求淑清和亲一事，你能不能劝一劝？”
小秋皱了皱眉，“两族交好，和亲乃常规手段，三皇子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那也没必要一定指明淑清去。”
“所以，别的公主就成了吗？三皇子可真是兄妹情深。”
这话从小秋嘴里说出来十分让人不自在。
“淑清公主乃深受皇上宠爱的公主，由她和亲，才足够体现国朝诚意不是吗？”
“可你跟她不对付！以丽族对你的重视，难保不会刁难她！”
小秋没再说话，一双澄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君宁欢，看到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挪开视线。
半晌，小秋才缓缓开口，“当初，淑清公主借故将我抓到牢里，哄骗我娘给我送有毒的补汤，间接害死我娘的时候，三皇子的正义在哪里？可有想过，被淑清公主刁难的人？”
她心里那一点点血脉的温度，渐渐转凉。
小秋站起身，“若三皇子来找我，只想说这些的话，恕我失陪。”
她木然地勾了勾嘴角，“三皇子将淑清当作亲妹子来怜惜，可也有怜惜过被她伤害的人？只有您的妹子是妹子，其他人，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吗？”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小秋脚步很快，走出去，看到了苏如卿站在一棵树下，听见了动静转过身看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噙着和煦的淡笑。
小秋一瞬间什么郁闷都消失了，她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苏如卿的手掌，像是从他手里汲取温度。
苏如卿反手牢牢地握住，“聊完了？”
“嗯，完了。”
小秋再仰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阴霾，换上了轻快的表情，“走吧，回去了。”
……
皇上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然而储君未定，朝堂乱成一片。
皇上原本的打算，是任命苏如卿为首辅，由他来辅佐新帝，便是自己稍稍看走了眼，国朝也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究竟立谁为储君，皇上至今仍举棋不定。
无奈之下，他又将苏如卿宣进宫商议。
“皇上，此等大事，草民如何敢置喙？”
苏如卿态度甚是惶恐，皇上神色阴郁，“若是当初，你娘并未出事，你媳妇也安然无恙，你还会跟朕如此说吗？”
“皇上，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若是’？”
皇上于是明白了，他的打算原本是可行的，只是如今却没了补救。
“你走吧，越快越好，趁朕，还没有后悔！”
……
苏如卿一出宫，立刻着手离开事宜。
“皇上同意了？”
“是，只是随时，可能反悔。”
夏梅尔翻了个不羁的白眼，“身为皇帝还能反悔的？”
“那是自然，他可是皇帝。”
苏如卿和蒋小秋去问了风老和黄老，风谷一想了想，“老夫跟你们一块儿走，老夫都一把年纪了，传授弟子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他是舍不得苏如卿这块上好的料子，这些日子一得空便跟苏如卿埋首书房，让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黄老不屑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一把年纪了还折腾。”
“那你不去？”
“哼……去就去。”

第390章最后的办法

黄老和风老也要一同去丽族，这是小秋没想到的，只是，她很高兴。
丽族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能有熟悉的人陪着，小秋心底也有些底气。
小秋后来才知道，黄老对丽族一些神奇的医治手法也很好奇，只是丽族近二十年跟国朝交恶，他一直也没机会领略一番。
此番对他来说正是个机会，黄老很高兴地给小秋送了不少他独门的秘药过去，算是感谢。
黄老去的话，穆飞尘自然是要跟着的。
他也很兴奋，“听说丽族的女子看中了谁，就能大大方方地将人带回去，不知道我能不能也遇见这样的之情。”
蒋小秋：飞尘往后还是少“听说”一些有的没的，对他比较好。
小秋原本以为，沈娘子也会跟他们一块儿去，毕竟都说丽族女子善女红，沈娘子多多少少会感兴趣。
然而没想到的是，沈娘子却婉拒了。
“我手伤如此，便是见到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她更愿意留在国朝，“你若是不介意，就让我留在烟雨绣庄里做活罢。”
小秋行动利索，立刻让人给沈娘子在烟雨绣庄里安排了位置。
她言明了沈娘子是她的师父，给沈娘子安排的活计并不累，却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沈娘子可以给一些绣娘指点，这让她很高兴，觉得自己并非仅仅是个废人。
府里的事情，小秋一一安排妥当，伊尔和梅尔也迅速再次提出辞行。
这一次，皇帝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应下了。
丽族的条件里，有要求淑清和亲这一样，这些日子，不管淑清如何求情，皇上都没有松口过，且让礼部给她准备和亲事宜。
对于这个自己从前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皇上忽然间失去了所有怜惜。
疼爱她，也是因为皇上觉得，淑清有时候跟舞阳有些相似。
都那样的高傲，又执着，皇上虽然嘴上不会承认，可他却将心里无法对人言的悔恨，悄悄弥补在淑清的身上。
只是她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舞阳那样的聪慧，灵透，淑清却如此愚不可及，若不是她，如何会走到这一步？皇上布好的局，被她的鲁莽和任性搅得稀碎！
因此皇上早没了疼惜，只让人看好淑清，别在和亲之前再出什么岔子。
淑清悲愤欲绝，耍脾气砸了许多东西，然而后来她再砸坏，却是没有继续填补的。
身边伺候的人手也削减，被她打伤之后，也没有补上，一时间淑清这里显得格外落魄。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能这样下去，她若是真的被送去和亲，她一定会死的！她不要死！
淑清脑子里闪烁出无尽的恐惧，她必须想办法，对了，从前舞阳公主不就是逃走了吗？
可她怎么逃？就是逃出去了，又能如何？
淑清从没想过，身为公主以外的生活，没有了锦衣玉食，宫女环绕伺候，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能放弃这样的日子，最好，连身份也能抱住……
淑清将珍眉留下，屏退其余的下人，“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数日之后，苏府已是准备妥当，小秋却忽闻一个消息。
淑清公主无法成为了与丽族交好的和亲公主，皇上拖着病躯，忍耐着与丽族的使团周旋，却最终未能保住那两座城池。
次日，淑清公主赐婚太师之子，张贴了诏书，婚期，却并非是“礼部与钦天监商议后待办”，而是确切地选了一日，且日子并不远。
就好像，是随意仓促决定的一样。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国朝此前也有公主出嫁，不管嫁到哪里，朝廷都会事先派人去建造公主府。
淑清在京城就有一座公主府，众人猜测皇上会不会给与淑清另外的赏赐时，朝廷却找了个由头，将淑清的公主府收回了。
这……莫非往后公主就住在太师府上不成？这像什么样子？哪里还是公主下嫁？
夏梅尔很不屑地说，“这都算是便宜她了，我若是国朝的皇帝，砍了她都不为过，不过托她的福，那两座城池往后可是咱们丽族的。”
蒋小秋才知道，淑清无法和亲，是因为她跟太师之子一同觐见，说是两人情投意合，偷尝禁果，若是去和亲，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皇上生生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一条手臂几乎不能动弹。
他彻底地厌恶了淑清，没想到，她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皇上并没有糊涂，知道若是单凭淑清，她绝无办法做成这件事，一定有人在帮她。
并且这个人，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促成，必是有些手段的！
淑清的亲事告知天下没几日，国朝的储君终于定了，倒也没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四皇子，君宁苏。
虽然此前他在普华寺中的风波，让他的名誉一度狼藉，然而除却那事，他在国朝百姓心里塑造的形象，还算是成功的。
储君一定，普天同庆，很少有人在意，皇上还顺便给大皇子和三皇子封了亲王。
只是区别在于，君宁衡受封吴王，赐封地津州，君宁欢受封蜀王，却没有赐封地。
……
丽族使团并苏如卿举家打算离京的时候，君宁苏突兀地前来相送。
他气色极好，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畅快。
君宁苏与苏如卿密谈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更是神清气爽，送上了不少珍贵的东西替他们送行。
小秋有些奇怪，“他怎么，好像又不怕你了？”
君宁苏之前遇到苏如卿的时候，基本都是绕着走，怎么这会儿仿佛从前那些都不存在一样？
苏如卿笑笑，“大概得偿所愿，忘乎所以了吧。”
小秋想想似乎也说得过去，因此就没多问，前世也是君宁苏成了储君，国朝行进的方向，并没有改变呢。
苏如卿从窗户看出去，看到君宁苏志得意满的笑容，他也淡淡地笑了起来。
前世最后，可不是这个结局，只不过，这样才好。

第391章水到渠成

“殿下，您就让他们这么走了？您忘了皇上对此人的评价了吗？苏如卿心机深沉，谋算莫测，皇上让您千万多加谨慎。”
君宁苏身边的谋士眼中急切，这种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除掉，以绝后患！
君宁苏的目光并未收回，“那又如何？”
他嘴角勾出点点笑容，“你以为他们要去的是哪里？就是再有才华谋算，去了丽族，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上门女婿，何足畏惧？”
君宁苏笑容自信，成为了储君之后，他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他膨胀了。
他觉得这世上，就没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和笼络不住的人。
就连苏如卿这般，不也是跟他示好了吗？
几日前，君宁苏见到苏如卿的时候，是诧异的，他并没有想到，苏如卿会来找自己。
然而苏如卿接下来的话，才更加让君宁苏感受到了震撼。
他给自己带来的消息，足以让君宁苏疯狂。
那些有关于君宁欢私下的举动，君宁苏此前一丝丝蛛丝马迹都不曾察觉，他一边听，一边控制不住心里发抖。
如此说来，自己从未当做对手的君宁欢，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自己这个三皇兄，竟然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却不露马脚，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得到了那些让君宁苏兴奋的证据，他忽然问，“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何，你会选择我？”
“因为草民要离开国朝了，走之前，草民也想尽力为国朝百姓谋些福报，殿下成为储君，对草民无益，却有益百姓。”
苏如卿当时的表情十分真诚，他当真什么条件都不要，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超凡脱俗的样子，让君宁苏都觉得惊叹。
后来，他找准时机，跟父皇揭发了君宁欢的野心，又拳拳赤诚的，将苏如卿跟他说过的利民之策说给父皇听。
再后来，他便成了储君。
“任凭他能言善辩，难道能在丽族立足不成？不过留着他，往后，兴许能有些用处，吞并丽族，也并非不可能的。”
君宁苏笑容越发深沉，他、他会将眼光放长远了！
……
君宁苏不知道的是，苏如卿所为不仅仅如此。
淑清能顺利地跟太师之子联络上，互诉衷肠，能掩人耳目地偷尝禁果，以君宁欢的能力，未必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有他帮忙就不一样啦。
那叫一个畅行无碍，水到渠成，马到成功……
就连君宁欢都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只是越是顺利，皇上所感受到的愤怒就越甚。
他才是天子，没有任何人能背着他做什么，更何况是这样的事！
苏如卿还很贴心地整理出了君宁欢的势力范围，那些隐藏的很深的力量，对他来说了若指掌。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君宁苏能得到储君的位置。
因为，打败一次的敌人，比较有经验打败第二次嘛，苏如卿也不太喜欢浪费无谓的精力。
更何况，君宁苏跟淑清的关系并不好，淑清就无法指望她的四皇兄重振旗鼓，或许因为淑清跟君宁欢的关系，处境会更艰难也不一定。
至于跟君宁苏推心置腹的那些治国之道……
苏如卿嘴角微微上扬，他是真心希望国朝百姓能安居乐业，那也同样是小秋的希望。
无声无息做了许多的苏如卿，此刻正在车厢里，温柔地安抚自己的媳妇。
“舍不得？”
小秋的眼眶微红，之前收拾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真的上了车，出了城，一路远行之后，她心底仍旧感觉到了伤感。
“有点。”
小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感觉，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惠兰婶子才给我送了书信，虎子要上京了，他们一家都会来，只是我却见不到。”
小秋很遗憾，她两世的记忆都在国朝，如今却要去探索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地方，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苏如卿搂着她，“会回来的。”
“真的吗？”
“嗯，到时候只要你想，我便陪着你回来好不好？”
小秋点点头，靠在苏如卿的肩膀上。
对，又不是生离死别，他们往后，定然是会回来的！
……
国朝派了人手护送丽族使团，一路上安排妥当，除了枯燥一些，并不算累。
有时候还能有时间游山玩水，毕竟就要离开国朝了，对于国朝美丽如花的景色，大家都想好好看一看。
如此走了近一个月的光景，外面的景色已然变成了荒漠。
阿穆将军让国朝的队伍送到这里就行，他大着嗓门，“再往前，遇上了劫匪咱们可顾不上你们。”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一样，立时就有隐隐的杀喊声传来，在荒漠中与丽族的队伍有了一场小冲突。
丽族的队伍没事，国朝的却损失了一些人手。
领队的首领斟酌了一下，就此告辞。
便是这些人因为匪徒丧命，那也跟他们没关系，对国朝也是一件好事。
国朝的队伍离开，只剩下丽族的使团和苏如卿一家子，行进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
“哎呀苏公子，后面若是再有冲突，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小秋交给我们来保护就成，只是咱们也没那么多人手再保护你们。”
夏梅尔语气很是抱歉，一脸招待不周的模样。
苏如卿神色淡淡，“小秋，也不用劳烦你们。”
夏梅尔暗暗翻了个白眼，呵呵呵，就趁着这会儿说说大话吧。
哪个文弱书生见到了匪徒不吓得屁滚尿流？自个儿都自身难保，还想在小秋面前逞英雄？
夏梅尔对苏如卿的印象变得更不好，国朝的男人，果然一个个就只会说大话而已！
苏如卿看得出夏梅尔眼里的瞧不起，他也不屑多说什么，好在夏梅尔是背着小秋说这些的，约莫也是不想让小秋为难。
然而过不了几日，夏梅尔对于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感到万分惭愧。
她怎么就看走了眼呢？
那是如常赶路的一日，风沙有些大，沙粒打在马车上啪啪作响。
昏暗中，有一队劫匪悄悄摸了过来……

第392章从天而降

荒漠边疆，藏着数不清以杀人掠货为生的匪徒。
这里无人管辖，物资贫瘠，为了夺取资源，只有手段最残暴的匪徒才能活下来。
夏梅尔其实也就是想恐吓一下苏如卿，想吓一吓这个国朝的文弱书生，却也没想着当真不管他。
她也不想让小秋伤心。
只是，当夏梅尔听到队伍里的号角声，她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好死不死，居然被沙狼给盯上了！
沙狼凶名在外，因队伍里几个武艺高强又不要命的成团出名，一个个如同獠牙一般，能迅速撕开对方的防守，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丽族勇士已经在奋力反抗，只是这日的天气太糟糕，风沙成了沙狼天然的屏障，不过瞬息，丽族便损失了几个好手。
伊尔和梅尔迅速往蒋小秋身边靠拢，不管如何，她们都得护好她。
“小秋！你没事吧！快，来夏姨这里！”
夏梅尔去掀车帘，却惊恐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秋！小秋你在哪！”
夏梅尔只觉得血液都要结冰了，莫非、莫非她已经被……
“昆姨，夏姨。”
小秋的声音忽然出现，夏梅尔立刻抬头，却见到一个黑影，朝着自己的门面飞来。
她身后一声闷哼，夏梅尔回头，发现有一个匪徒已经悄悄摸到了她背后，此刻喉咙处插着一把短刀，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如卿身影缓缓出现，将小秋交给她们，“就呆在这儿，免得添乱。”
夏梅尔脸色一变，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如卿的身影又不见了。
这……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忽然，一声嘹亮的哨音穿透风沙，夏梅尔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是她的错觉吗？沙地为何在隐隐地颤动？就仿佛，有数量极大的人，正在朝着她们这里赶来？是……国朝的军队？
四周的声音变得更加复杂莫测，方才沙狼气势高昂的杀喊声，此刻竟然听不真切了。
武器交锋的声音不绝于耳，夏梅尔也是习武之人，光靠听的，就能感觉得到冲突加剧。
刀剑戳刺到肉里的声音，让她心中也不寒而栗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能感觉得到周围人数增多，却越发悄无声息？
其实算起来，前后也并没有多长时间，喧嚣的风沙渐缓，光线逐渐清晰。
夏梅尔此时才得以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她们被围在了几辆马车中间，马车外，抢劫已经平息。
夏梅尔走出去，眼瞳微缩。
地上横七竖八躺的都是沙狼的人手，死因极为一致，一刀毙命，难怪发不出什么声音。
丽族勇士脸上的表情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懵，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哪里？怎么还没有开始，好像就已经结束了？
小秋也走了出来，地上惨烈的情况，让她脸色苍白，一丁点血色都没有，仿佛人间炼狱一样。
她一抬头，看到不远的地方，苏如卿背对着她站着，玄色的衣衫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他手里随意提着的一柄剑，有暗色的液体，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地面湿润了一小块。
小秋怔怔地看着他，苏如卿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人目光与她相遇，立刻笑着跟她招手。
“小秋妹子，别来无恙啊。”
顾怀瑾仍旧是那般江湖随性的样子，小秋看到苏如卿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才转过头看自己。
小秋：“……”
脸上的血还是没有擦干净啊。
忽然间她心里的恐慌就消失了，这些是凶残的匪徒，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走过去，从苏如卿的手里将帕子拿过来，示意他低头，专注仔细地给他认真地擦干净。
顾怀瑾眨了眨眼睛，忽闻穆飞尘的声音一路跑过来，“二哥，你来了啊，可真的是及时。”
顾怀瑾想了想，“你有帕子吗？”
穆飞尘收住脚步，看看苏如卿和蒋小秋，又看了看顾怀瑾，“二哥，人要贵在自知，就是我也给你擦脸，你就高兴吗？”
“……那算了。”
顾怀瑾觉得，应该也没那么高兴。
苏如卿看着蒋小秋专心的目光，“怕吗？”
小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怕，怕你受伤，这些都是亡命之徒，若是一个失手……”
小秋不敢想象，若是躺在地上的人里有苏如卿，她该怎么办？
“小秋妹妹你这就不用担心了，我都打不过他。”
顾怀瑾将提着的刀擦干净，收回刀鞘中，“方才我还想着能及时赶到邀一邀功呢，结果他都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我手下的弟兄们想抢功都做不到。”
顾怀瑾感叹，却被苏如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立刻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穆飞尘机灵地接上，“不过也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大哥的做法还是很危险的，嫂子可要好好跟他说说。”
说完，穆飞尘直接将顾怀瑾拉走，“二哥你傻啊，大哥这才刚刚保护了嫂子，嫂子担心他的安危，一来一去两人正加深感情呢，你拆什么台？”
“不是，他们的感情还用再加深吗？”
“那叫情趣你懂不懂？”
“……你懂？”
“反正比你懂！”
穆飞尘在苏如卿身边看得多了，起初还能对他大哥的“厚颜无耻”惊叹一下，如今连惊叹都懒的叹。
“对了二哥，这次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丽族？”
“养兵千时用兵一时，总算到了我的用武之地，这种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顾怀瑾翩然一笑，一转头，脸上则变成了令人畏惧的气势。
在他身后出现了一支数量惊人的队伍，穆飞尘吓了一跳，他们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如此庞大的数量，自己刚刚竟然毫无察觉？
比穆飞尘更惊讶的，则是丽族的诸位，伊尔和梅尔脸色都变了，这些人能营救及时，说明他们离自己的队伍并不远。
可从头至尾，丽族的哨兵也从未发现过他们的存在，就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这可能吗？

第393章闲得无聊

小秋给苏如卿擦脸和手的时候，声音轻轻地念叨着让他多注意自身的安危，不要轻易犯险云云。
苏如卿始终面带微笑的听，眼睛哪儿也不看，就直勾勾落在自己的媳妇身上。
一片惨状中，收拾的人都不敢接近打扰他们，愣着空出了一块儿来。
等小秋擦干净了，她才抬头，直视苏如卿黑沉的眸子，“我会担心的。”
苏如卿眼里泛出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
“小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梅尔找了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手上干干净净，衣服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的苏如卿，无声地撇了撇嘴。
看样子，他被保护的很好嘛。
小秋看向苏如卿，“顾大哥怎么会来？”
“他会跟我们一起去丽族。”
苏如卿语气淡淡地解释。
夏梅尔有所防备地看了一眼人数庞大的队伍，“什么？一起去丽族？那些人来路不明，我凭什么相信他们让他们一起？”
她方才走近了一些，更是心有余悸。
这支队伍让她感受到了危险了气息，明明看起来很安静，甚至觉得存在感很低，就是让她一层层地毛骨悚然。
夏梅尔本能地感受到惧怕，这些人，是苏如卿的？
“怎么就来路不明了？这些都是我手下的弟兄们，苏如卿是我大哥，来路明得很。
顾怀瑾凑了过来，“我大哥原本是朝廷命官，有些自己的护卫不为过吧？干嘛，你们嫉妒是不是？”
夏梅尔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扫了顾怀瑾几遍，“你又是谁？你瞧着，比苏如卿要大吧？大哥？你可真好意思。”
顾怀瑾当场就要撸袖子，难道是他愿意屈居第二的吗？那不是……争大哥没争赢吗！
穆飞尘拦住顾怀瑾，小秋给夏梅尔解释了一番，“顾大哥确实是如卿的兄弟，夏姨，这些人不可以跟着一起去丽族吗？”
其实夏梅尔是觉得无所谓的，此前她还跟伊尔姐姐商谈过此事，小秋虽是公主的女儿，可形单影只，势力单薄，丽族也并非人人都臣服于公主的品行，她们也担心小秋会受欺负。
若是小秋能浩浩荡荡，充满了底气回去，便是有人看不惯，也不敢做什么。
但她就是觉得哪儿不舒爽，本以为苏如卿是个除了一张皮相好看，哪儿都不中用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可以的，你不用担心。”
伊尔走了过来，给了小秋一个安定的笑容，“你乃公主之女，有如此阵仗也合情合理。”
她的目光从苏如卿的身上略过，“稍作休整，就该继续前进了，此地不可久留，再晚些天气会更差，我们要尽早赶到下一个驻扎地。”
说完，伊尔离开去整顿丽族的队伍了。
夏梅尔瞥了苏如卿一眼，“我还道你哪里来的底气要保护小秋，原来也不算是空口白话，只是依靠别人的力量，总归还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吗？”
她笑着说完，追着伊尔也过去了，一旁阿穆将军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铁塔般的身躯愣是流露出几分羞涩，等夏梅尔的身影瞧不见了，阿穆将军才别别扭扭地说，“方才，多谢你相助。”
他是在跟苏如卿道谢，若不是他，自己一条手臂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苏如卿神色淡然，“举手之劳而已。”
“那个……夏姐其实人不坏的，她就是、就是……”
“我明白的，我没有放在心上。”
阿穆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跟苏如卿点点头，也追了过去。
苏如卿没那么小气，再说有人诚心地重视小秋，他也只有高兴，至于别的，他并不在意。
……
有了顾怀瑾的加入，行程再次变得单调。
沙狼在这一带，光是名字就令人闻风丧胆，压根没人敢跟他们抢食。
结果居然全军覆没，这一消息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劫匪偃旗息鼓。
他们打劫是为了抢东西，不是为了送命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平静，平静到顾怀瑾有些无聊。
“不是说这里劫匪成灾吗？都是谁说的？站出来让我瞅瞅！”
苏如卿看了他一眼，“没人来挑衅还不好？”
“不好。”
顾怀瑾脸上带着郁闷，“本来还想着反劫几个土匪窝打打牙祭，结果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弟兄们会无聊的。”
“我看你也挺无聊。”
苏如卿懒得应付他，“山不来就你，你不能去就山？”
顾怀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可以，这个主意好。”
说完，他动作矫健地下了车，脸上的兴奋遮都遮不住。
蒋小秋眨了眨眼睛，“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让他主动剿匪？”
“不是我让的，是他闲着也是闲着，这路上不知有多少惨死的冤魂，就当祭拜他们了。”
苏如卿脸上有着忧国忧民的光彩，看的小秋怦然心动，她的相公就是如此温柔善良的人！
苏如卿笑意盎然，很好，顾怀瑾有事做了，就不会整日来打扰他跟小秋独处了。
……
夏梅尔和伊尔骑在马上，有人前来通报，“那位顾公子带着一小队人马脱队前行，不知所踪。”
夏梅尔皱了皱眉：“找人跟着，看他们去做什么。”
“是。”
派出去盯着的探子很快回来汇报，说顾怀瑾他们洗劫了一个山寨，将里面的财物洗劫一空，还把被山寨俘获的女子解救出来，扔给了丽族的人让他们处理。
“这、这是……”
夏梅尔不敢相信，伊尔却让人将那些女子送去最近的官府。
“也算是一件好事。”
“伊尔姐姐！他们此举，莫非是想跟咱们显示他们的能耐不成？没有劫匪上门，他们就自个儿找上门去？”
夏梅尔脸颊抽动，闲得慌了吧！
她没想到，顾怀瑾就是闲得慌了。
伊尔倒是没什么想法，觉得也算功德一件，然而接下来，第二次，第三次……同样的事情一次次发生，她也有些头疼。
他们有精力洗劫土匪窝，就顺便善后一下不成吗？

第394章做个表率

顾怀瑾带着的人，只管剿匪劫财，但凡遇到被匪徒掠走的百姓，统统交给丽族的人来处理。
伊尔很郁闷，如此处理了几次，她都能预见到，等自己回去了丽族，护送使团的队伍怕是要名声大噪了。
伊尔觉得这样不妥，便让小秋帮忙传达一下她的意思。
小秋去跟顾怀瑾说了，顾怀瑾一脸理所当然，“这里就快接近丽族的边缘，自然是他们来处理更有威望一些，哎呀那些虚名我不在乎的。”
伊尔无语，他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好不好！
搞得好像丽族还要承他们的情一样。
可，她又不好放着不管，于是更加郁闷。
好在，如今离丽族已是不远，也没有多少劫匪可以让顾怀瑾他们发挥。
小秋发觉，四周的景色明显有了变化，荒漠已然变成了成片的丰润草原，一座座山脉连绵起伏，上面攀登着牛群羊群，埋头吃草。
尽管小秋并没有看到人的存在，但她隐隐有种感觉，他们的队伍，其实是被注视着的。
“前面就是丽族的城镇。”
伊尔过来告知他们，“我已是事先让人去通传，会有人在那里接应我们。”
“昆姨，这些牛羊都是丽族人放牧的吗？”
“是的，丽族地处得天独厚，有肥沃的土地可供农耕，也水草丰沛适合放牧，丽族百姓天性淳朴好客，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小秋眼里浮现出了淡淡的憧憬，一旁的苏如卿和顾怀瑾两人并肩而骑，望向远方的目光里，却没那么轻松。
有人恭候怕是不错，热情好客……就有待商榷。
……
又行进了一会儿，苏如卿忽然下令原地休整。
夏梅尔头一个没忍住，“都走到了这里，有什么可休整的？今日抓紧速度，日头未落或许就能赶到城中，为何要在这种地方耽搁？”
苏如卿不急不躁，“前边儿山路我让人探查了，地势略有凶险，因此想让大家暂且休息，调整一下。”
“呵呵，还以为你带来的人多骁勇善战呢，那路我们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也没看出凶险在哪里，这就怕了？”
“嗯，怕了怕了。”
苏如卿坦率地承认，反倒是噎的夏梅尔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替你们先去探探路，等我们过去了，你们总不会还怕吧？”
夏梅尔嘲讽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要阿穆将军带着丽族的使团护卫先过。
她虽然瞧不起苏如卿，却还是让小秋先留下，“你跟着他们吧，虽然胆子小了点，能力倒还说得过去。”
主要是一路上反抢劫匪的成果，让夏梅尔也没那么瞧不起，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胆子啊……
有本事去扫荡土匪窝，却不敢走一条山路，真真是让夏梅尔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顾怀瑾站在苏如卿的身边，“探子回报，瞧着似乎不对劲，有人埋伏，看着也不像是欢迎咱们的，他们若是去了，会不会出事？”
苏如卿远远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天堑一般，作为一网打尽的地点再好不过。
“能从旁边绕吗？”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若他们对咱们的存在不清楚就更好，放心吧，我这就去。”
顾怀瑾立刻悄无声息地去了后面，点了两队人，一左一右很快消失在队伍里。
夏梅尔和阿穆将军已经出发，伊尔留下坐镇，小秋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动自发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如卿，夏姨他们不会有事吧？”
小秋回到苏如卿身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定。
“怀瑾跟着去了，出不了什么大事。”
蒋小秋：“……”
意思真的会出事？
苏如卿也不瞒着她，将她拉在身边坐下。
“这世上，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是不是？尤其是，若是跟权利和地位牵扯上，必然会更加复杂。”
“所以有伊尔梅尔她们那么欢迎你，有人不想你回到丽族，也是正常的。”
蒋小秋了然地点头，她是舞阳公主的女儿，光是这个身份，若是丽族当真对舞阳公主十分推崇，她必然会受到瞩目。
决定回丽族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不想见到她平安抵达吗？
苏如卿发现小秋眼里并没有后悔和怯弱，反而光芒愈加坚定，心里忍不住笑起来。
他媳妇棒棒的呢。
……
夏梅尔觉得国朝男子骨子里就不如丽族的爽快勇猛，特别是文人，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点儿都没劲。
“大家加快速度，给那些人做个表率。”
她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阿穆将军与她并肩，忽然，阿穆将军抬起手，叫停了队伍。
“夏姐，有点不对劲啊。”
阿穆将军神色凝重，他对苏如卿等人已经不再轻视，因此对他们的话是放在心上的。
“什么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夏梅尔也皱起眉头，“这条路我经常走，前面再不远就出去了。”
她被阿穆将军的神情也弄得紧张起来，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没听见什么……
不对，好像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夏梅尔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忽然，耳朵微微一动，一旁的山崖上，有细小的石粒滚落下来。
“退后！”
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从山崖上瞬间垂下无数条藤蔓，一个个黑影，从上面滑落下来，将他们死死地包围住，密不透风！
……
“如卿！”
蒋小秋耳朵虽然没有习武之人好使，却也听见了什么动静，她紧张地拉着苏如卿的袖子，指尖用力，抓得泛出青白之色。
苏如卿将她的手握住，“有怀瑾在，应是出不了什么岔子，我虽能看出点什么，但调兵遣将远不及他，你别担心。”
只是苏如卿虽然能安慰得了小秋，却安慰不了伊尔。
她带着浑身的寒意找过来，希望苏如卿能将顾怀瑾手底下剩余的兵力借给她。
“此番恩情，日后定当回报。”

第395章有什么误会

苏如卿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他们停下来休整的地方视野开阔，很难被人偷袭，且他也有些不放心顾怀瑾。
伊尔再次感谢，带着人就要追过去，却不想前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顾怀瑾身边的人回来通报，已无阻碍，让他们可以过去了。
于是小秋等人以最快地速度赶过去，那些从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让她叹为观止。
地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昭示着这里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队伍很快过了狭窄的山路，远远就见到了丽族使团队伍。
伊尔快马加鞭地赶过去，翻身从马上下来，“梅尔！”
夏梅尔的手臂受了伤，刀口向外翻出，血将她身下坐的泥土都给浸湿了，看着甚是可怕。
只是她仍旧撑着，“不碍事，一点小伤罢了。”
夏梅尔牵强地笑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又聚在一块儿说话的苏如卿和顾怀瑾。
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却没想到顾怀瑾带着人突然出现，瞬间扭转了局面，自己只受了这点伤，她都不敢相信。
“夏姨。”
小秋也赶了过来，被夏梅尔的伤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没事，这种小伤养几日就好。”
顾怀瑾有些不好意思，“小秋妹子对不住啊，有些不太熟悉地形，因此迟到了一步，原本我打算在他们动手前偷袭的。”
他抓了抓脑袋，忽然踢了一脚跟着来看热闹的穆飞尘，“哎你不是大夫吗？赶紧给人治治啊。”
“啊？哦。”
穆飞尘这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大夫，转身回去了车上拿了药箱，又哐哧哐哧跑回来，撸了袖子开始给夏梅尔处理伤口。
小秋在这边陪着，苏如卿却跟着顾怀瑾去了旁边，伊尔见状，也跟了过去。
“那些埋伏的人呢？”
伊尔脸如寒冰，会在这里埋伏，必然是知道他们会来，使团的归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了解的，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都是些死士，身上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很干净，被活捉的也迅速自尽，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活口，只是……可能也问不出什么。”
顾怀瑾将伊尔带过去看，那人被绑着，下巴已经卸掉，她捏开他的嘴，立刻明白了顾怀瑾的意思。
“所有的人都被切掉了舌头，口中装的剧毒，只救下了这一个。”
伊尔眸中闪过一丝杀意，这分明，就是冲着小秋来的，丽族有人不想要小秋回去？那就试试看，别让她将人找出来！
“这次多谢你们，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伊尔很是诚恳，“这种事情，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不会再出现。”
苏如卿淡然地笑笑，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只是，倒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但他可不会乖乖等着哟？
“如卿，听说你们搞到了毒药？什么样的？老夫能不能看看？”
黄老慢吞吞地走过来，语气漫不经心，眼里的光芒却在闪动。
“当然可以。”
苏如卿让顾怀瑾将毒药交给黄老，就听见一边传来一声吼声，“我的手臂怎么没有感觉了！你对它做了什么！”
“你伤口太深，需要缝合，只是暂时麻痹了手臂的知觉而已。”
穆飞尘很不解，“这很奇怪吗？我看队伍里不少人身上都有缝合以后留下的伤疤，你们难道不麻痹？”
“为什么要麻痹？”
“那不疼吗？”
“疼啊，忍着。”
小秋听了都觉得心在抽动，生扛着缝合吗？丽族果然是个彪悍的地方。
穆飞尘的手艺很不错，干脆利落地缝合完，还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以后留下的疤肯定很小，再用点药膏，说不定能做到看不出来也不一定。”
夏梅尔别扭地捧着自己跟消失了一样的手臂，闻言皱眉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将伤疤除掉？这可是我英勇的见证，丽族女子以疤为美。”
蒋小秋：“……”
穆飞尘：“……”
丽族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
此次变故，使团护卫损失了不少，幸而顾怀瑾来得及时，保住了绝大部分。
夏梅尔对苏如卿的谨慎有了很大的改观，比如她就没看出有什么不妥，苏如卿却看出来了，光这一点，就让夏梅尔对他刮目相看。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们更加小心谨慎，终于在日落后不久，抵达了丽族的城池。
从外表看，丽族的城池与国朝相差并不算大，只是一进城便瞧出了区别来。
不似京城细致的繁华，丽族的建筑十分别致淳朴，有种别样的风情。
行人的衣着也极有风味，且似乎没什么特定的样式，不一而足，各有风采。
小秋饶有兴味地在窗边看着，却见前方有人朝他们的方向迎了过来。
那应该就是夏姨说的，在此处接应他们的人了。
顾怀瑾和他的队伍在城外驻扎，夏梅尔带着小秋等人随着那人来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在哪儿呢？舞阳公主的女儿，快，快让我见见。”
那人情绪似是很激动，小秋从车里下来，那人立刻走了过来，“你就是……公主的女儿？老臣总算是等到了啊！”
“小秋，这是萧大人，从前乃是公主的心腹。”
伊尔给小秋介绍，萧哒连连摆手，“什么萧大人，你若是不嫌弃，可唤我一声萧伯。”
“萧伯。”
小秋从善如流，萧哒险些老泪纵横，抹了抹眼角应声，“诶。”
萧哒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看了一眼小秋身边的人。
他已是听闻小秋已然成亲，只是这一位，跟夏梅尔在密信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难道也能叫做“毫无气魄”，“跟丽族男子比差的远了”吗？
夏梅尔对于男人的气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至少，在萧哒并不知道苏如卿身份的情况下，他的存在就已经令他无法忽视。
公主的女儿，嫁了一个很不得了的人呢，公主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第396章得不偿失

小秋给萧哒很正式地介绍了苏如卿的身份，萧哒丝毫没有失礼，表现出了自己的尊重。
“这里是丽族的风古城，你们可在此处多休息一阵子，很快会有丽族皇室的护卫军来接你们回皇城。”
萧哒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了丽族的风土人情，跟国朝有相当大的区别，小秋听得很感兴趣。
当晚，他们便在风古城的宅子里住下了。
屋子里，小秋看着里面风格迥异的摆设，“我选择来丽族，也不知道是否是正确的。”
从风古城外那次埋伏开始，苏如卿就感受到了小秋情绪上的不稳定。
他并没有将人抱住柔声安慰，而是用很认真的表情问她。
“若是不来丽族，咱们此刻会是何种境况？”
小秋楞了一下，顺着他的问题去想。
君宁苏成为储君，朝堂算是尘埃落定，只是后续震荡也是会有的。
君宁苏此人多疑猜忌，若是苏如卿不能对他全然的忠心，以他的心思，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生出忌讳打压的心思。
可苏如卿对他忠诚就完了吗？
前世苏如卿很是极尽所能，君宁苏依然心生猜忌，只想着如何才能将此人紧紧地拴在手里为他所用。
于是才有了赠美人之类的试探，苏如卿不接受，君宁苏心中的疑虑就会更甚……
若是他们寻一个地方避世而居，君宁苏也不可能会放心，更何况，苏如卿还跟她说了，有关于君宁欢的事情。
苏如卿坏了他的事，君宁欢能轻易地饶过他？
小秋左思右想，觉得，兴许还不如此刻的决定。
“看来，来丽族也是必然的选择了。”
苏如卿露出淡淡的笑容，“不是必然，只是也不算差，若是没有这个选择，也会有别的。”
小秋忽然动了动眉，“只是，你不是曾经说过，君宁苏难成大事，他如今成了储君，会不会……坐不稳这位置？”
“自然是会的。”
小秋：“……”
怎么感觉有点太刺激了……她也就随便问问。
苏如卿却并不是随便答答，“并且，会很快的，要不了多久，国朝就又该乱了。”
那是前世在小秋过世之后才出现的状况，那会儿苏如卿也想要君宁苏的命，因此顺势帮了那人一把。
可之后他才知道，呵呵呵，仿佛又帮错人了。
苏如卿那会儿才发现了君宁欢的存在，以及他潜藏得很深的势力……
只不过这一次，苏如卿并没有选择君宁欢，甚至干脆地将他的势力都揭露出来。
君宁欢在淑清和小秋之间选择淑清，他便不会让他有机会成就大业，以免淑清又能翻身。
她凭什么？
君宁欢要怪的话，就怪自己眼瞎，淑清那样心思歹毒，骄纵任性的女子，他还当做宝贝。
眼瞎的人是不能做皇帝的！
小秋与苏如卿说了话之后，心里逐渐想通，也不在心里跟自己纠结。
苏如卿身上始终有令她熟悉安心的冷梅香气，她并没有任何排斥，安然入睡。
……
翌日，萧哒安排了人带他们在风古城转转，伊尔没有跟着去，而是跟萧哒关在了屋子里。
“你说什么？你们在风古城外遇到了埋伏？”
萧哒眼睛睁得溜圆，连胡须都翘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抓到了人没有？能不能审出幕后主使？”
伊尔摇了摇头，“都是死士，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萧哒眼睛眯起来，“这也太蹊跷了，我来风古城接应你们的命令，也是不久前刚得到的，并且碍于小秋的身份，并没有外传，知道的人十分有限。”
他沉思了片刻，“确定，是冲着小秋去的？”
“我和梅尔在皇族虽然身份颇高，只是并没有挡过什么人的路，我们两身后也并没有跟任何势力有牵连，因此只有小秋。”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跟皇城护卫联络，让他们尽早抵达。”
萧哒沉着脸，“公主在这世上只剩下这一个存在过的痕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秋有任何事！”
……
风古城很有趣，会卖一些国朝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小秋等人逛了两日，终于等来了皇城的护卫。
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令他们都很惊讶的人。
“苏大人？”
薛连城见到苏如卿，比他们见到自己还要惊讶。
“苏大人为何会在此处？你们也被抓来了不成？”
苏如卿摇摇头，“并非如此，见到薛将军安然无恙，我心里很是高兴。”
薛连城的气色不佳，只是精神还是好的，瞧着并没有在丽族受什么罪。
薛连城看了看苏如卿，像是忽而明白了什么，“老夫最不愿的便是成为俘虏，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我保证毫无怨言！”
伊尔笑起来，“薛将军这又是何苦？左右我们想要的人已经要到了，薛将军便是自由之身，我会派人护送将军回国朝。”
“我不需要！”
薛连城丝丝地咬着腮帮子，气场强悍决断，“老夫无颜见皇上，宁可死在沙场！”
“将军宁死不屈实在值得人尊敬，可将军可有想过您的家人？清婉妹妹的眼睛几乎要哭瞎了。”
小秋声音轻柔，却让薛连城的身子猛然一震。
她语气平静，“临行前，清婉妹妹请求我若是见了将军，便给将军带一句话，她说，朝廷在乎的是薛将军，而她只想让她的爹爹平安归来。”
薛连城的手微不可见地轻轻颤抖，决然的表情有了裂缝。
苏如卿见状，有些不能理解地问，“薛将军这是在执着什么呢？国朝都已经妥协了，然后将军要死在沙场，那国朝朝廷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啊。”
“……那两座城池……”
“那个，原本丽族已然同意归还，只是当中出了一些差错，不过与将军毫不相关。”
苏如卿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薛连城听得目瞪口呆，“淑清公主怎能如此儿戏？君无戏言，她便是不情愿，也不能……”
“哎，谁说不是呢。”
苏如卿发出同样的感叹，“将军能放心的下如今的国朝？”
“我这就回去。”

第397章只要你想

薛连城又得知了国朝储君已定，更是没有了任何犹豫。
只是在离开前，他提出想跟苏如卿单独说几句话。
“苏大人如今身在丽族，老夫不便多问，只是大人乃是国朝之人，还望大人切莫忘记。”
薛连城此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来的路上，他听闻了蒋小秋的身份，却并没有想到，苏如卿会与蒋小秋一同出现在这里。
苏如卿没有任何怒意，心平气和地笑了笑，“将军所言极是，苏某铭记在心，苏某忠心地希望，国朝百姓，能过上平和安然的日子。”
就如同他的娘亲一直希望的那样，平平淡淡，富足安康。
薛连城见他态度真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能确信的是，苏如卿离开国朝，绝对是国朝的损失！
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够将这样的人拱手让给丽族？
薛连城没有了别的话，动作迅速地告辞，在丽族的护卫下踏上了归途。
小秋等人，也该从风古城出发，前往丽族的皇城。
萧哒随行，出城见到了顾怀瑾以及他的队伍时，着实吓了一跳。
顾怀瑾自我介绍，“我等乃是苏家的护卫，虽能力有限，却也想尽心尽责地护卫家主。”
他显得特别谦逊，萧哒信以为真，还很诚恳地安慰了一番，说是有这份忠心，已是不易。
夏梅尔和伊尔在一旁看到心塞，这叫“能力有限”？顾怀瑾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只是他们并未拆穿，苏如卿的意思，谦虚一些没什么不好，左右那些死士都死了，路上一路剿匪的名声都在使团护卫的身上，没人知道顾怀瑾的手下能力究竟如何。
隐藏实力，在此种状态下，不会有什么错处。
再次上路，此番声势浩大，皇城护卫在此，哪里还敢有人造次？
伊尔在路上跟小秋说了丽族的皇室，并且特意言明，请苏如卿一起听一听。
“丽族与其余族朝并不一样，族长并非世袭，而是由大祭司和一众长老们举荐。”
并且最为不同的是，丽族的族长由女子来胜任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舞阳公主若是当初没有远嫁国朝和亲，便有极大的可能，成为这一任族长。
如今丽族的族长是加帕尔，是舞阳公主的远亲弟弟。
当年舞阳公主从国朝传来死讯，加帕尔最为愤怒，带着丽族的勇士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要求国朝归还他姐姐的尸首。
然而国朝交不出，最终给了两座城池作为赔偿。
加帕尔于是被长老们推举为下一任族长。
“只是……不知道为何，加帕尔和大祭司之间似是有什么过节，不过加帕尔继任，大祭司也并没有表现出反对来。”
伊尔接着说，“此次大祭司算出了你的存在，族长甚是高兴，便命我和梅尔，以及阿穆前往国朝。”
苏如卿忽然问，“丽族皇室里，你和夏姨应是对舞阳公主最为拥戴的了吧？”
伊尔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与梅尔当年便与公主情同手足，公主和亲我两本是要陪同的，却出了点事情。”
一旁听着的小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如此说来，若是在风古城外，那些埋伏的人得手了，那么丽族当中舞阳公主的痕迹，怕是从此不会再有人记得了吧？
她手脚有些发凉，让昆姨和夏姨去接她的是丽族的族长，那么想要一举两得除掉她们的，会不会也是……
小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苏如卿，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小秋心里也逐渐安定，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且毫无证据。
她不能光凭猜想就随意揣度人。
……
小秋对丽族的皇室了解得差不多了，丽族的皇城，也就快到了。
一路上，小秋发现丽族的女子，确实跟国朝的不一样。
姑娘们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说笑聊天，不用避嫌，不用戴帷帽之类，小秋看到了女的掌柜，女的官差，皇城护卫里，还有女的护卫。
这对在国朝土生土长，经历了男尊女卑对待的蒋小秋来说，很是让她惊讶。
“女子，也能做那些事吗？”
她对丽族的皇室没有半点兴趣，反而对丽族的女子很在意，只要一有机会，就专注地观察着她们的举动。
苏如卿觉得小秋这样子很好玩，一直陪着她，落脚的时候带她去各种场合，让她能接触到更多的丽族女子。
“她们不是做做样子而已，是真的很认真努力地在营生，真的很令人钦佩。”
小秋满心向往，这个女子抛头露面讨生计却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的丽族，比她心里想象的，要更加美好一些。
苏如卿能感受到她的激动，不被看轻的女子，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这份自由着实难能可贵。
“咱们往后会住在这里吗？见过丽族族长之后，也找个地方住下？”
小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过那样的日子，在这种环境下养育他们的孩子。
“只要你想。”
苏如卿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或许，小秋会稍稍失望一些，她把来丽族想的有些简单了。
既然已经招了人对她下毒手，想来她来丽族也不仅仅只是认一认人而已。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丽族的皇城，没有京城那么恢弘浩大，瞧着竟是与他们沿途经过的城池没有太大的差别。
“丽族皇室早有训诫，不可骄奢淫逸，养尊处优，因此皇城与别处相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伊尔贴心地解释，进了城，小秋能够感受得到丽族对这样的训诫有着很高的诚意。
真的，看起来还不如之前的某些城池繁华，然而却很是肃穆庄重。
萧哒下马，步行带着小秋等人进城，顾怀瑾仍旧留在城外。
小秋想了想，也从车上下来，这里是舞阳公主生活过的地方，不管如何，她想表达自己对舞阳公主的谢意。
她对如今的日子很满意，感谢她，最终给与了自己生命，能让世上，有蒋小秋这个人存在。

第398章值得玩味

丽族的皇宫简直是……小秋看到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只有“简陋”两个字。
真真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
一路上见着那些风格独特却跟国朝相差无几的繁荣城镇，面前这是啥？
丽朝皇宫？
说笑呢吧？
然而一队队森严的皇族侍卫让小秋明白，这里当真是丽族的皇宫。
“小秋，你且在这里稍后，容我先进去禀报族长。”
伊尔跟萧哒进去，没过多久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族长请你进去。”
这就通报完了？这里面是有多小？
蒋小秋茫茫然地跟着伊尔走进去，没有复杂高大的宫墙，没有花枝招展供人赏玩的园林山石，没有纳凉、消暑，华丽无比却几乎没人享用的宫殿。
丽族的皇宫质朴得令人发指，里面伺候的人也并不多……因为地方不大，用不着。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大一些的殿外，因着族长只说见小秋，苏如卿留在了外面等她。
殿内也并不大，宽敞倒是足够宽敞，小秋走进去，立刻感受到一束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族长，这便是小秋，舞阳公主的女儿。”
伊尔朝着族长行了丽族特有的礼数，小秋也不失礼地行礼，抬头的时候，目光含蓄地扫过坐在上首的人。
此人的年岁瞧着比国朝的皇帝略小一些，却更加粗犷，身上穿着丽族族长特有的服饰，一双如鹰般的眼睛，果不其然紧紧地盯着自己。
伊尔介绍完，小秋便站在那里，她觉得丽族族长总是要问她一些的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加帕尔居然站了起来，大步地朝着小秋走过来。
蒋小秋：“……”
丽族族长这么随性的吗？昆姨之前也没跟她说啊！
加帕尔迅速走到了蒋小秋的面前，小秋也不好一直低着头，便微微抬起，跟他对视。
“果然，是姐姐的女儿，这双眼睛，是不会错的。”
加帕尔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颤抖，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连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
“可能让我看看姐姐的印记？”
小秋一言不发地撸袖子，露出手肘内侧那个印记。
“大祭司没有骗我，姐姐的遗孤当真在世上！姐，你放心吧，我定会照顾好你的女儿，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加帕尔的语气甚是沉痛，像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感叹，闻者心酸。
加帕尔很快回去了位置上，“你是叫蒋小秋是不是？”
“正是。”
“我便喊你小秋吧，可真是巧，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便是秋天，她总说，那是收获的季节，是最能让人感受到喜悦的时刻。”
加帕尔嘴角闪现过一抹怀念的弧度，随后变得苦涩，“姐姐出嫁的时候，也正是秋日……”
“不过幸而，我们找到了你，小秋，从今往后，丽族便是你的家，明日我便会昭告天下，丽族多了一位公主，兰君公主。”
小秋出去的时候，依然有些恍惚。
他们被安置在丽族的皇宫里，且打算将小秋和苏如卿分开安置。
看样子，对苏如卿的存在，也并不重视。
“昆姨……”
小秋想让伊尔帮忙说一说，初来乍到，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跟苏如卿在一块儿，她心底比较有安全感。
结果伊尔干脆自己做了主，“你们夫妇住一块儿，我去跟族长说。”
伊尔对苏如卿的印象很不错，就是一开始，她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只是持观望的态度。
后来苏如卿沉稳的气质，让伊尔越来越改观，她并不会盲目地看轻国朝的男子，苏如卿这样的，老实说，她觉得丽族当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媲美。
所以，伊尔很高兴小秋嫁得不错。
“多谢昆姨。”
小秋松了口气，回去之后神情怔忪地跟苏如卿说了她成了公主这件事。
“我以为，只是让我回来看一看，缅怀一下舞阳公主……”
小秋心想，那可是公主啊，淑清公主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小秋从没想过，她也能成为公主。
“丽族的公主并不多，封号中有‘兰’的只两位，你的封号若是兰君，说明丽族族长很是重视你。”
小秋于是更茫然了，下意识地牵着苏如卿的袖口，怎么这样呢？她怎么就成了丽族的公主？
“既然他给了，你就受着，你刚来这里，最好的法子，是先顺其自然，弄清楚了状况再行事。”
苏如卿耐心地教着小秋，两辈子，她都不曾接触过朝政。
前世君宁苏知道了小秋的身份，也正是碍于她的身份，他对小秋的感觉很矛盾，明明是喜欢的，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皇上会怪罪他。
但不得不说，君宁苏变相地将蒋小秋保护得很好，除了他眼瞎，没看出蒋玲珑的包藏祸心。
这一世小秋虽然在国朝京城与人接触了一些，到底是不够用的。
丽族的公主跟国朝的还不一样，国朝的公主只要享受荣华富贵和众人的仰慕就可，而丽族，公主是可以参政的！
丽族族长若是只想给小秋一个补偿以示安慰，完全可以随便给个封号，然而他却封了“兰君公主”！
一个可以有实权的公主封号。
这到底是对小秋的补偿，亦或者是想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苏如卿觉得，很值得玩味。
……
翌日，一大清早，便有丽族的下人给小秋送来了全套丽族公主的行头。
小秋在帮助下换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皇族公主的穿戴与国朝实在有些不太一样，大开大合的剪裁，绚丽夺目的色彩，和叮咚作响的珠串佩饰，小秋不太自信地站在苏如卿的面前。
“……你觉得，如何？”
苏如卿目光灼灼，“我的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有恭维的嫌疑，小秋听了还是很开心。
“真的好看？”
“特别好看，你会是最美丽的公主殿下。”
苏如卿说着，缓缓朝着她行了臣下之礼，那种全身心被俘获的表情，让小秋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羞怯。

第399章再无争议

加帕尔仍然没有召见苏如卿的意思，就仿佛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一般。
小秋有点在意，苏如卿却反过来安慰她，“这有什么关系，我对丽族来说本就不重要，只要他们在意你就成。”
苏如卿笑着将小秋送出门，看着她走远，才回到屋中。
不一会儿，有人低着头进来送了早膳，苏如卿走过去，手从杯碟之间摸出一个密封的蜡丸。
他不动声色地攥在手中，指腹从蜡丸上一颗星星雕痕上划过，微微勾了勾嘴角……
……
丽族也有早朝，那么些城池疆土，也需要很多人手去管理。
只是丽族的朝堂之上，并非专属于男子，女性官员占相当一部分。
尤其是加帕尔身侧，兰庭、兰莫两位公主，看着气势就远远超过其他人。
“今日，我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我的姐姐，舞阳公主遗留在世上的女儿，如今已经寻回，封为兰君公主。”
加帕尔语气郑重，其余的人一片哗然。
“族长，你说的可是真的？舞阳公主早已不在世上，如何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
加帕尔示意伊尔，伊尔上前作答。
“此事千真万确，乃是大祭司察觉到，我们才得以确认，只是再还未能将人找到之时，与族长商议并未外传。”
“此女身上有舞阳公主的印记，已然证实，绝无差错。”
质疑声立刻消失。
大祭司的话从未出过错，更何况印记是绝对不会作假的。
“竟然是真的吗？舞阳公主竟然还有女儿留在世上，这实在是……”
“这么多年了，大祭司为何不早说，要让公主的女儿流落在外这么久？”
感叹声此起彼伏，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无比惊叹的事情。
忽然，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出现，“父皇，虽然舞阳姑姑的女儿找到了，只是也不用封‘兰君公主’吧？丽族封号中有‘兰’的，只有两位姐姐。”
说话的是加帕尔的其中一个儿子，加力青。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的身形有些瘦弱，也不似丽族大部分男子那样健壮，显得过于苍白。
加力青在替兰庭和兰莫抱不平，她们二人的封号能有‘兰’，那也是她们自己挣来的，可舞阳公主的女儿，凭什么一出现，就能得到“兰君公主”的封号？
此话一出，落在兰庭和兰莫身上的目光瞬间增多，且十分微妙。
年纪稍长的兰庭笑了一笑，“我并不介意，我对舞阳姑姑自幼很是仰慕，不过是一个公主的封号，又有什么？”
兰莫心里是稍稍有些不舒服的，就像加力青所说，她和兰庭起先的封号并不是这个，是之后，凭借两人的本事让父皇重新赐封。
这个兰君是怎么回事？一个从小生养在国朝，对丽族没有半点贡献，就因为是舞阳公主的女儿，那么轻易便能得到“兰君”的封号？
那她们的努力算什么？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她也只能顺着兰庭的话，“兰庭皇姐所言极是，我们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加力青似乎跟她们两关系很好，“两位皇姐心胸实在太过宽广，只是这一位新的皇姐，兴许并不领情呢。”
加力青算是说出了兰莫的心思，她抿着嘴，不再为小秋说什么，倒是兰庭，有些不赞同，“她或许并不知晓丽族的事情，何来领不领情之说？”
见她这么说，加力青也不再说什么，对兰庭十分信服的模样。
加帕尔始终垂着眼皮，等终于告一段落，他才声音缓慢地说，“此事，我已是做了决定，来人，去请兰君进来。”
听说舞阳公主的女儿就在门外，骚动又起。
不止兰庭和兰莫，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门口，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个身影。
丽族皇室女子正规的装束，既能够体现出女子的风情，又显得飒爽英姿。
此刻穿在小秋的身上，又莫名多了一种惹人怜惜的美丽。
主要她与丽族大多数女子相比，肤色白净太多，如玉般莹润白皙。
在国朝的时候，小秋并不喜欢出门应酬，闲暇之时爱好又是女红，用的膏脂又是穆飞尘秘制的，皮肤想不好都不成。
而丽族的女子，除了女红，骑射是必学的，她们更喜欢热烈的阳光，会让她们觉得鲜活快乐。
因此小秋的出现，着实让不少都抽了一口气，丽族公主的装束，竟然还能穿出这般美丽吗？
小秋是受过唐嬷嬷和季嬷嬷的调教的，仪态无可挑剔，她脸上没有半点怯意，哪怕她心里确实在打鼓，可从外表上看，不显露丝毫。
她仪态端庄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展露出她所具有的高贵和矜持，小秋按着伊尔教她的，对加帕尔行了丽族的礼。
加帕尔眼里有些激动，不愧是舞阳姐姐的女儿，从她身上，当真是能看到姐姐当年的影子！
“这便是丽族的兰君公主！”
加帕尔话音一落，周边的人立刻跪下给小秋行礼，她的身份，从此定下，再无争议。
让不相干的人退出去，加帕尔留下了他的几个子女。
“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意让他们去做。”
小秋于是与他们相互认识了一下，尤其是两位一见就与旁人并不一样的公主，她印象极深。
“我年幼便是听着舞阳姑姑的事情长大的，心中一直很可惜，不能见到这位传奇的姑姑，没想到却能见到她的女儿。”
兰庭笑容大方，语气爽利，很让人有好感。
另一位兰莫公主，则笑容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瞧姐姐的气派，想来在国朝姐姐的地位也不低吧？如此说来，姐姐注定是贵人呢。”
“我在国朝并没有什么地位，在得知我身份之前，我也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尽力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
“那岂不是更说明，姐姐命中带贵气？”
“若是你觉得从小没爹没娘，心惊胆战地从恶人手中活下来也叫贵气，那便算是吧。”

第400章极好看的

小秋笑容软和，一双明眸微微弯着，说话不疾不徐，因此哪怕说出来的话让兰莫完全接不上，也并不让人觉得她在咄咄逼人。
小秋深刻地反省过自己前世的失败，那真的是，太失败了！
一味地退让懦弱，并不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只会让人觉得，她真的很好欺负啊，不欺负一下心里都不舒服啊……
然后越被欺负，就越是软弱，到了最后，连反抗的心态都再也不存在了。
小秋觉得，这样不好，得改，于是从她再一次在秀云村睁开眼睛，她就将心底的那份懦弱生生地掐死。
她不是看不出兰莫眼底隐隐的不喜，但那又如何？兰君公主的身份又不是她自己求来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去跟别人说啊。
兰莫脸色变得难看了一分，本以为国朝的女子都好揉捏，却不想碰到了一块儿石头。
“这么说，姐姐早年在国朝生活得并不愉快？可真是遗憾，只是舞阳姑姑为何不让咱们早点知道姐姐的存在呢，那样的话，姐姐也就不用吃那些苦了。”
兰莫语气很是不解，话里的意思却是，大概连舞阳公主也根本不在意蒋小秋的死活！
“兰莫妹妹怕是并不知道我娘是在何种情况下生的我吧？这也难怪，妹妹会不理解了，待到往后妹妹能有机会了解了所有，应该就不会这样想了吧。”
小秋一脸体恤，一点儿没有被唐突的意思，像是很包容兰莫的疏忽。
只是兰莫脸色却越发难看，她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没资格得知实情吗？
加帕尔始终沉默进着看，越看，眼里的光芒越盛。
真的很像啊……
那种从不胆怯，虽不锋芒毕露，却寸步不让的韧劲，跟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某个身影，悄悄地重合着。
这就是你的女儿吗？舞阳姐姐？你不让丽族知道她的存在，是已经对我们失望了吧，可如今，你却又让我们找到了她，是不是，愿意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呢？
是了，一定是的。
没人察觉到加帕尔心底是怎样的情绪，他看向小秋的目光越来越炽热，这一次，他定然不会再出错，舞阳姐姐，你就放心吧。
……
小秋的身份，很快公布天下，整个丽族的百姓都知道，舞阳公主的女儿回到了丽族，并且被赐封了公主。
丽族的大祭司算了个日子，小秋到时将在祭坛正式受封兰君公主。
一时间，这个消息在丽族掀起轩然大波，丽族的皇城也突然间涌入不少百姓，都想趁着受封礼一睹舞阳公主女儿的风采。
小秋都傻了，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在丽族，这是正常的，当年舞阳公主北上巡游，还有百姓从始至终都跟随着她，这是丽族特有的表示爱戴的方式。”
可是小秋有些慌啊，在别人面前不显，只有在苏如卿面前，她才会放任自己露出怂怂的姿态。
“若是他们发现，我跟他们想象中并不一样怎么办？他们来看我，也都是冲着舞阳公主的名号来的，若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怎么办……”
小秋很是焦虑，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到时候一定会让大家失望的。
丢自己的人她并不是那么在意，可顶着舞阳公主女儿的身份，丢人的话，会连累舞阳公主的。
苏如卿这阵子又开始忙碌起来，丽族人不在意他他也不介意，逐渐恢复到在国朝时，时常写写画画，很是惬意。
他朝着小秋招招手，小秋走过去，一眼就见到了苏如卿面前铺着的纸张。
上面是一幅人物肖像图，画的正是她。
苏如卿在国朝的时候，也曾多次给小秋画过肖想，每一幅都让小秋爱不释手。
然而她面前的这一幅，却十分不一样，画里的小秋穿的丽族的服饰，工笔细细勾勒轮廓，粉黛填色，用以青绿朱砂等重色，色彩华丽明艳，富丽至极。
小秋看得呆住，这是她吗？她在苏如卿的眼中，竟是这般明丽？
“好看吗？”
“好看……”
小秋呆呆地应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夸赞自己。
“我也觉得，是极好看的。”
苏如卿温和地笑着，“丽族百姓看了，想来也定是会觉得惊为天人，他们想看到的，只是你的模样，只是你是否安康，对他们而言，就足够了。”
“没人会对你提出更加严苛的要求，他们不过是想寄托一下心中对舞阳公主的惦念和憧憬，仅此而已。”
小秋的眼睛盯着那幅自己的肖想，耳边是苏如卿温和的声音，奇异的，心里的焦虑慢慢地平息下来。
她不是舞阳公主，她是蒋小秋，只要她尽全力去做，问心无愧就好。
蒋小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苏如卿身上的香气，是那么地令人心安。
“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她轻不可闻地喃喃自语，她这一世，真的是太幸运了。
……
蒋小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如卿有多好。
因此加帕尔从未提起过苏如卿，她就主动提了出来。
加帕尔微微动了动眉，“先不着急见他，等过了明日的受封礼再说。”
加帕尔的笑容又慈祥起来，“过了明日，你在丽族便会无人不知，皇城的城门到时候怕是要被趋之若鹜的丽族勇士给挤坏了。”
蒋小秋：“……”
这又是一个压根儿没将苏如卿的存在放在眼里的人，罢了，等过了明日，让他见了苏如卿之后再说吧。
蒋小秋对苏如卿十分有信心，昆姨和夏姨此前不也是如此吗？如今夏姨都会偶尔跟自己说，让自己别冷落了苏如卿。
说明众人的眼光都是雪亮的，苏如卿那么好，只要长眼睛的都能够看到。
……
翌日，小秋盛装去了祭坛，苏如卿陪着她一同过去，只是在半路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小秋只能一个人前行。
面前一道巨大的门被推开，亮光和欢呼声从越开越大的门缝中传出来。
小秋轻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几个字，深深地吸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第401章她不需要了

小秋的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迈开脚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几乎保持一样的距离。
她跨过了那道门，欢呼声在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瞬间，有片刻的冻结，随后再次爆发。
这就是舞阳公主的女儿？一定是的，不会错！这种从容自然，浑然天成的风度，跟当年的舞阳公主一模一样！
小秋始终保持着她应有的礼数，大方却不张扬，眼睛的光芒温和却坚毅，跟热情的百姓们对视，笑容里有这感谢和柔和。
在她前方丽族皇室的人群里，加力青小声地嘀咕，“我听说国朝人都很会装模作样，看来是真的呢。”
兰莫眼光微闪，没说什么，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兰庭却看了加力青一眼，“这种场合，便是装出来的也是本事。”
小秋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她本人，还有她的母亲，还有丽族皇族，兰庭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加力青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小秋的出现受到了空前的热烈欢迎，皇城护卫几乎拦不住热情的百姓，令她受宠若惊。
一条长长的路走下来并不轻松，小秋将疲累藏得很好，保持着最佳的状态站在了祭坛面前。
丽族公主的赐封，并非由丽族族长来完成，而是由大祭司来主持。
小秋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祭司，据说她的存在，就是这一位算出来的。
她抬头，看到了祭坛上一个白色的身影，雪白的长袍十分圣洁，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样子。
“去吧，去大祭司那里。”
加帕尔催促小秋，小秋轻轻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地登上祭坛洁白的阶梯。
许多年之后，丽族的老人时常会回忆起这一幕。
圣洁的祭坛阶梯上，一抹鲜亮而又纯净的身影缓缓拾级而上，她的背影那样坚挺，她的步伐那样坚定，像一抹浓重的色彩，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小秋很努力地攀登，丽族的祭坛修得实在有些高啊……
等她终于站上了最高层，小秋偷偷往下看了一眼，隐隐有点头晕，太不容易了，总算是上来了。
“终于见到你了，我等你等了很久。”
一个如同青瓷一般透彻的声音，忽然在小秋的身边响起，她吓了一大跳，方才这人明明离她有一段距离的，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了然，这人脚上并没有穿鞋子，赤足站在冰冷的祭坛上，这个天气，他不冷吗？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让您久等了，这个台阶有些高……”
大祭司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奈，他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小秋此刻才抬起头，想看一看大祭司的模样，一看之下，又吓了一跳。
丽族的大祭司，这么年轻的吗？
他的头发很长，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散在身后，头发的颜色却是银白色的。
可他的脸又十分年轻，瞧着，竟跟苏如卿相差无几，小秋混乱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祭司神情严肃，自带庄严肃穆感，“当年舞阳决定去国朝的时候，我就劝过她，国朝是她的劫难，可她并没有听，结果……”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若是拦住了她，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秋睁大了眼睛，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能冒昧问一下，您今年……贵庚？”
舞阳公主和亲的时候他就是大祭司了吗？那、那都多少年了？这人是不会老吗？
大祭司忽然愣住，随后居然笑起来，他面颊如玉，便是笑着的时候，都带着清冷。
那双如同寒玉的眼睛，淡淡地化开，“你果然是她的孩子，她年幼时与我初见，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大祭司多少年未曾笑过了，祭坛下远远看着的人心里异常震动。
能让大祭司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蒋小秋，很不一般啊！
收起笑容，大祭司又恢复到原先沉静端庄的模样。
“你一定很奇怪，为何这么多年，我此刻才告知丽族你的存在吧？”
小秋点点头，她确实很疑惑，也跟苏如卿商讨过这事儿。
得出的结论有两个，要么，大祭司也是才刚刚知道她的存在，或者，他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说。
大祭司笑起来，“从你一出生，我便已经得知了你的存在，然而那会儿你的光芒黯淡微弱，摇摇欲坠，若是派人找到了你，必然会加剧丽族和国朝之间的间隙，丽族那会儿，根本经受不住。”
“或许你会觉得我狠心，只是我身不由己，舞阳和亲国朝的初衷，是为了化解两国纷争，我想，她也定然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
小秋其实应该愤怒的。
舞阳公主怕是也料到了吧，丽族明明可以一早便找到她，将她从秀云村解救出来，如此一来，她便不会经历前世的磨难，会长成另外一个样子。
可是为了丽族，她的存在变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既然要为丽族考虑，为何不能从一开始，不让她出生不就好了？
舞阳公主心灰意冷，根本没有打算活下去，却还要以非常手段生下自己。
她那会儿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存在，会给国朝和丽族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她也没想过，她自尽之后，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没有了娘亲，爹爹也并不期盼她的到来，小小的婴孩无依无靠，在重男轻女的国朝，要怎么活下去？
如今大祭司说，他都知道，可是就算知道，他也为了丽族，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直到自己长大，并不再需要谁的同情和帮助的时候，丽族才找过来，告诉她真正的身份，赐封一个公主的名号。
小秋……早就已经不需要了。
大祭司那双通透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小秋的反应，他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愤怒，只看见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面情绪浅淡，仿佛听到的，是不相干的人的事情。
大祭司心里微沉，真的，跟舞阳很像啊……

第402章果然如此

“所以，如今你们找到了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
“你们这个时候出现，我也并不会有感激之情，对于丽族，也没有任何归属感，此刻告知天下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大祭司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算出，丽族需要你。”
没有感人肺腑的辞藻，大祭司诚实地说出了最根本的原因。
饶是小秋有所察觉，也忍不住被这冰凉的原因冻得心寒。
因为不需要，所以不承认她的存在，又因为需要了，便大张旗鼓地找回她，给与尊贵的头衔。
天底下没有这样欺负人的吧？
她的目光微垂，落在祭坛光洁如玉的白色地面。
好一会儿，小秋忽然抬头，“当初，你有没有跟舞阳公主说过，让她无论如何也要生下女儿？”
大祭司眼中震惊，完全没料到蒋小秋会突然之间问出这样的问题。
然而小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所及，仿佛深入灵魂。
大祭司生平很少感觉到不忍心，天下万物皆有命数，他始终能够以平常心对待世间所有的不公。
只是在蒋小秋如此澄明的视线中，他的心绪忍不住还是波动了。
“我……说过。”
小秋浑身窜过一阵颤栗，果然如此。
她就觉得哪里不合理，先前她还能以为，舞阳公主或许是想在世上留个惦念，才不惜不择手段生下自己。
可直到刚刚，小秋才察觉，她根本就知道自己会经历多艰难的事情，根本就知道，丽族并不会管她。
尽管如此，她生下自己之后，还是选择了自尽，压根没有考虑过，她的女儿有没有办法活下去，有没有办法长大。
就仿佛，完成了使命一样！
小秋忽然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清脆悦耳，却说不出的让人心酸。
她在国朝时，还跟君宁欢说，自己感谢她，如今想来，自己那会儿是有多傻？
根本没人期待她，不过只是临死前必须完成的任务。
“多谢你如实地告诉我这些。”
小秋笑完，眼里仿佛蒙了一层薄纱，阻绝了所有的情感。
她竟是连受封都不曾，无视大祭司手边石台上，象征公主权利的冠冕，径直转身，走下了祭坛。
她来丽族，只是为了看一看，舞阳公主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如今看到了，也就够了。
加帕尔诧异地看着小秋归来，“怎么回事？受封礼为何没能完成？”
小秋勾了勾嘴角，“大祭司觉得，今日并非良辰吉日。”
兰庭疑惑，兰莫略有些嘲弄，其余人也是莫名其妙，这日子分明就是大祭司定下的，怎么又并非良辰吉日了？
“父皇，大祭司定然是有他的考量，没能让姐姐受封，也必定有他的原因，大祭司的话从未出过错。”
兰莫笑起来，“今日小秋姐姐也累了这么久，受封礼该到此结束了。”
她用“小秋”来称呼，而并非是“兰君”，小秋听着却觉得十分受用。
“兰莫妹妹说得有理，也该结束了。”
兰莫不着痕迹地看了小秋一眼，心想她怎么甘心的？
如此众多的百姓前来观礼，居然礼未成，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那就是不被承认。
她竟然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加帕尔脸色并不好看，却也只能作罢，他抬头看了祭坛一眼，大祭司雪白长袍的身影，远远地站在那里，神秘莫测……
……
小秋回去之后，精神并不太好，所有人都猜测她是因为受封未成才会如此。
就连伊尔也私下里让苏如卿劝劝，“族长定会尽快安排第二次受封，她的身份不会有变化的。”
苏如卿温言应下，回去了屋里，将门关上。
屋子里，小秋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绣绷，苏如卿扫了一眼，是经文。
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快，然而绣了一会儿，她从旁边拿了一把剪子，将绣好的部分统统又拆掉。
拆完，她又穿针引线，打算再继续绣，苏如卿走过去，没阻止她的举动。
“我有远远地观礼，在祭坛上，大祭司跟你说了什么了吗？”
苏如卿声音柔软，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看到小秋在上面跟大祭司说了一会儿话，便转身走了下来，他还看到大祭司隐隐有一个阻拦的动作，只是并不明显，除了他，或许都没人在意。
受封礼未成，大概并不是大祭司的意思，也并不是日子不对，是小秋不愿意？
小秋起先没吭声，埋着头一针一针地戳着，冷不丁手一抖，白皙的指尖扎出一颗滚圆的血珠，将那幅经文染出了点点红色。
苏如卿立刻将她手里的针线拿走，拿了帕子给她将血擦掉。
然而她扎得太深，仿佛要扎穿了手指一样，血止不住，苏如卿便用力地捏紧伤口。
突然，一颗水滴落到了苏如卿的虎口，顺着他的皮肤从手背滑了下去。
小秋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挡住她半张脸，温热的水滴一颗颗地落着，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委屈。
苏如卿的心绞成了一团，另一只手将人搂紧怀中，紧紧的抱住。
小秋顺从地靠过去，没一会儿，发出隐忍的啜泣声，如同受伤的幼兽在哀鸣。
她一直都很努力，哪怕她上辈子那么愚蠢，过得那么糟糕死得那么痛苦！她也从头到尾，都努力试图改变。
她就算死！恨的也是自己愚蠢！
小秋始终想将日子过好，始终想着，不要辜负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机会，这是多么难得，多么珍贵的机会。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从一开始，这个机会就不是给她的，她活不活的下来，没人在意。
手上的疼痛小秋根本感受不到，疼的是心，她从没觉得如此委屈，委屈到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涌出，打湿了苏如卿的前襟。
“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谁这么大胆敢让我的小秋哭成这样，我帮你教训他们。”
苏如卿好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后背，任由小秋发泄着心中的悲愤。

第403章为了遇见你

小秋前世也哭过，经常哭，那会儿她只有用哭，才能纾解心里的苦闷。
只是等她重活一世的时候，她才发现哭有什么用？
她哭了一辈子，根本没有人在意，反而会惹人厌烦。
于是小秋就不哭了，有哭的时间，她可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然而此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哭。
她本能地揪着苏如卿的衣襟，释放着所有的委屈，为什么她要遇到这种事情？她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老天还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么残酷的事实？就让她以为，自己只是单纯被抱错了，不好吗？
哭到浑身脱力，小秋的眼睛睁开都很艰难，苏如卿拿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没有主动问什么，只细心地给她清理脸上的泪痕。
小秋这才发现，苏如卿前襟被自己生生哭湿了一大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我没打算这么丢人的……”
小秋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不敢去看苏如卿此刻是什么表情，她记得君宁苏说过，她哭起来特别难看，因此后来，她都不敢在他面前哭。
“谁敢说你丢人？”
苏如卿温柔的语气让小秋越发不好意思，他总是这样不问缘故地纵容自己，才会让她越来越轻易在他面前表露情绪。
小秋靠在苏如卿的肩上，将今日的事情跟他说了，憋在心里，她会憋死。
“……所以是不是很可笑？我的出生，只是因为大祭司的请求，他可能算出了多年之后，我对他们是有用的，真的是，很厉害。”
小秋说的时候，心里都能感觉得到荒凉，她都同情她自己，还有比她更惨的吗？
苏如卿听完，忽然摇了摇头。
“并不是那样的，你的出生，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他低下头看着小秋，“从前的那个我，你虽然不了解，多少也是听闻过一些吧？是不是听起来，十分冷血无情？”
小秋顿了一下，动作缓慢地点头。
那时候关于苏如卿的传闻，就没有能让人笑得出来的。
那叫一个闻风丧胆，雷霆万钧。
“其实，传闻并不切实。”
苏如卿叹了口气，“传闻中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描述十分之一。”
蒋小秋：“……”
还有这样形容自己的吗？
“因为那会儿我感觉不到别人的感受，所以根本不在意，连我自己，我都没办法感受得到。”
“那一世，并不能称作为是活着，直到遇见你，遇见你之后，我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才能成为此刻的苏如卿。”
“所以，怎么会没人期待你的降生？有人因为你，才能活得像个人，这还不够吗？”
小秋表情有些怔忪，是这样的吗？
连她的母亲都不在意她的死活，对苏如卿来说，自己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不想做丽族的什么公主。”
“好，咱们不做，求咱们咱们都不做。”
“我不想待在这儿……”
“那我们就走，随便去哪里，找个你喜欢的地方。”
“我不想穿丽族的衣服。”
“那就不穿，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小秋仿佛变成了稚龄孩童，心智只有几岁，哑着嗓子闹情绪。
苏如卿就全部都答应，她说什么，都无条件答应，只要她高兴。
被人宠着的感觉，真的很容易上瘾，也很容易满足……
给割开的心口，正在渐渐愈合。
老天剥夺走什么，或许也会补偿给另外的东西吧。
……
小秋的情绪影响到了其余的人，第二日，小冬被推举过来打探情况。
“姐，风老爷子不敢自己来问，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黄老爷子说，若真是如此，让你一定别瞒着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替你出气。”
小冬看到小秋还未消肿的眼睛，心底也涌出了怒气来，“谁欺负你的？以为我们没人了吗？姐你别怕，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你站住。”
小秋喝止住小冬，无奈地摇摇头，“别多想，我就是……想家了。”
她浅笑起来，“我也不是会任人欺负的性子，你让他们别担心。”
“真的吗？可是……”
“真的，若是需要，我也不会客气地开口，如今在丽族不比国朝，你的性子也要压一压才成，别总一点就着。”
小冬的气势顿时消减了干净，“姐，那你是打算回国朝吗？”
“应该吧。”
小秋身上已经换回了国朝的服饰，仍旧是肃静的花样，小冬穿的也差不多，没有鲜亮的颜色。
“你先回去吧，若是决定了，我跟尽快告诉你们的。”
小冬离开，小秋想了想，直接找到了伊尔，提出想要离开的打算。
“什么？你要回去国朝？”
伊尔惊得打翻了手边一只高脚茶盏，茶叶茶水洒了一桌子。
她表情万分惊诧，“为什么？丽族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想回去国朝？”
“因为那里，才是我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小秋此刻心里已经没有了不忿，她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了，没了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丽族来也来过了，也算了结了心中的一个愿望，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不是，为何你会这么想？”
伊尔满脸费解，“这里才是你的家啊！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你是丽族的兰君公主，就算受封礼未成，族长和百姓们都是承认的，国朝有什么？”
她是已经探查过的，小秋在国朝算得上无亲无故，被国朝皇帝立为储君的皇子，跟他们的关系也并不融洽，她还要回去做什么？
“那里有我生活的记忆，对我而言，比一个公主头衔，要来的贵重。”
小秋不在乎她们能不能理解，淡淡地笑着，“对你们而言我只是舞阳公主的女儿，可我更在乎我是蒋小秋，与任何人无关。”
伊尔一脸茫然，小秋就知道她没明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我很感激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小秋诚心地道谢，此行，让她收获颇多。

第404章不曾问过我

伊尔看出了小秋的决心，心里顿时慌成一团，立刻向加帕尔禀报了此事。
“她说，她想回国朝？”
加帕尔的身子坐直，眼里光芒难以形容，“为何？可是因为受封礼的事？我已是让大祭司准备了第二次受封，尽快就能完成。”
伊尔有些为难，“似乎……并不是这个缘故。”
“那是为何？”
伊尔怎么知道该怎么说？就连她，都没办法理解小秋所说的原因。
放弃在丽族的身份和地位，要回去一无所有的国朝，伊尔完全想不通。
“算了，我还是亲自问她吧。”
加帕尔让人请小秋过来，结果小秋让人过来说，她要带着苏如卿一起。
怎么又是这个男人？加帕尔有些不悦，在他心中，国朝男子就没有可信的，看看他们的皇帝就能想象得到！
因此加帕尔从没想过要见他，心里反而想着待到过些时日，由他做主给小秋再寻个好的，那就更没有必要见苏如卿了。
然而小秋那边的意思却是，若是不能跟苏如卿一起，她就有些身子不适，不方便过来见他。
加帕尔：“……”
“她想让我见，那就见吧。”
最终只能加帕尔妥协，左右，当做是根柱子就行。
……
这是加帕尔第一次见到苏如卿。
当苏如卿陪同小秋一起出现在加帕尔的眼中时，他心里刻意的忽视，很快就忘记保持住了。
当初见到小秋的时候，加帕尔觉得没什么人能配得上小秋，他姐姐的女儿，出落得如此出众，千挑万选都未必能找个合适的。
可此刻，他们两人相伴而来，加帕尔内心竟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居然这就是最般配的？
不行不行，加帕尔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空有其表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维持住自己的气势，等他们行了礼，看都不看苏如卿一眼。
“我听伊尔说，你想要离开丽族？”
小秋平静地点点头，“是的，离开国朝有些时日，也该回去了。”
“可这里，才是你应该回的地方。”
加帕尔语气柔和，“是不是有哪里让你不自在了？你都可跟我说，或是跟伊尔梅尔她们说也成，我希望你相信，我们始终期待着你的归来。”
“并没有哪里招待不周，我也很高兴可以来丽族做客，只是我并不属于这里。”
“你不属于这里属于哪里？”
加帕尔打断她的话，“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虽然迟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找到了你不是吗？”
他说，“或许你会一时怀念国朝，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相信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丽族比起国朝来，会我更让你感受到自在。”
“可我已经不想要这份自在了。”
小秋淡淡地说，“您应该知道我幼年时在国朝过得并不好吧？”
她觉得自己棒棒的，如今在说起那些往事，已经不会再咬牙切齿，觉得老天不公，老天不公的事太多了，那些算什么？
小秋语气平淡地简单描述了一下，就是这样，加帕尔也听得额角爆出青筋。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小秋笑起来，“因此我能走到今日，很不容易，幸好我遇见了如卿，才能不那么艰难。”
加帕尔这才扫了一眼苏如卿，他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就算自己没有搭理他，他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小秋话锋一转，“只是您可知道，大祭司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活着，知道舞阳公主逝去，知道我孤苦无依，可能熬不过幼年？”
“这、这怎么可能？”
加帕尔脸色瞬间发白，“大祭司是不久前才察觉到你的存在，才告诉我，舞阳公主尚有一个女儿在世间……”
小秋的笑容不变，甚至弧度微微加深，“若不是他跟我说，我又哪里会知道这些？”
加帕尔这才想起，那日在祭坛上，小秋确实跟大祭司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她就下来了……
“小秋，这其中应是有原因的，你待我问清楚。”
小秋笑着回答，“好。”
她也不想糊里糊涂的，但也不惧怕挑明了说个明白，小秋伸手，就能握住苏如卿宽厚温暖的手掌。
她知道自己的身后拥有无比可靠的依仗，她无所畏惧！
……
加帕尔转头就去找了大祭司。
大祭司终年不下祭坛，他只能自己找过去。
气喘吁吁地爬上祭坛，加帕尔也不得不说，这祭坛确实有些高了……
“族长。”
大祭司模样清冷地看着他，“今日上祭坛所为何事？”
加帕尔悄悄喘匀了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舞阳姐姐有个女儿在世上？”
像是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大祭司并未表现出半点诧异。
他冷静地回答，“从……她降生那一刻开始。”
加帕尔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因为族长不曾问过我。”
加帕尔：“……”
“这种事情！难道我不问，你就一直不说吗？你可知道小秋在国朝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险些就夭折了！”
“我知道。”
加帕尔不敢置信地看着大祭司，瞬间就明白了，那日受封礼为何没成，小秋又为何要离开丽族。
连他此刻，都恨不得将拳头落在大祭司清俊的脸上，小秋听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加帕尔居然不敢去想。
他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木然地问，“既然你知道，为何、为何从来不曾说过？那会儿我便是用抢的，也要将她抢回来！”
“因为，族长不曾问过我。”
加帕尔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大祭司已经倒在了地上，自己的拳头上残留着激烈碰撞的刺痛。
看着从大祭司嘴角流下的血色，加帕尔竭力压制着身体中爆发出来的戾气。
“你明知道，我的族长之位是如何而来，你却放任舞阳姐姐的女儿受尽苦难，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第405章眼神真好

大祭司从地上站起来，他雪白的长袍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色，绝色的脸庞迅速肿起，他却一点儿都不在意。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不能说，那会儿丽族跟国朝矛盾加剧，元气大伤，你知道了小秋的下落，如何能忍得住？”
大祭司神情冰冷，“我不能让你为了她一个人，赔上整个丽族，那不是舞阳想看到的。”
加帕尔知道大祭司说得都对，他乃丽族的大祭司，所有的职责便是守护丽族。
可是小秋呢？这不就相当于，他们彻底放弃了小秋，如今还有什么立场留下她？
加帕尔的肩膀缓缓耷拉下来，“怪不得，她要走……”
大祭司忽然变了脸色，“她要离开？不，不可，不管如何，你一定要留住她。”
“呵呵。”
加帕尔冷笑了几声，“用什么来留？迟到的假惺惺的补偿吗？你以为，她会在乎这个？她可是舞阳姐姐的女儿！”
“你听我说，这很重要，她在丽族，对丽族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关键，你是丽族的族长，无论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留下她。”
加帕尔很少从大祭司脸上看到急切的表情，那通常代表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只是这会儿，他很想笑一笑，“你倒是建议一下，我怎么留她？我就是把族长的位置给她，她愿意要吗？”
“大祭司或许是不食烟火的日子过多了，忘记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不需要的时候如弃敝履，需要的时候，人就会如你所愿了吗？”
“人不是东西，可以任由你所想地摆布。”
加帕尔目光颓然，转身下了祭坛。
大祭司孤身站在台阶的边缘，风将他雪白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可他，又有什么选择呢？这个丽朝，是她想要守护的，自己只是在帮她完成心愿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丽族，他哪里做错了吗？
……
蒋小秋决定离开，于是开始收拾东西。
“姐，咱们回去的时候还会经过来时的城镇吗？上次我瞧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没买成，这次我得都买了才行。”
小冬心情很好，她可不在乎在哪儿，小秋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应该是的吧，对了，黄老想要的一些丽族的药，昆姨给我弄来了，你一会儿给他送过去。”
小冬清脆地答应下来，可爱的面庞上满是讨喜的笑容，看得小秋也忍不住跟她一块儿笑。
小冬敏感地察觉到了小秋的不对劲，虽然表面上并看不出来什么，但她就是能感受得到。
小冬心想，一定是有人欺负她姐姐了，别让她知道是谁，不然的话……
她甜甜地笑着，没人知道小丫头的内心里，想的是什么。
……
加帕尔从大祭司那里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召见小秋。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知道见到了小秋，他能说什么。
他想着，小秋这已经是性子很好了，若是换个火爆脾气，约莫早就忍耐不住，将丽族假惺惺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然而小秋只是提出要离开而已，她一定，很难过吧……
加帕尔也很难过，他心里无穷无尽的愧疚，让他想要竭尽所能补偿。
“这些都让人给小秋送过去，让伊尔来见我。”
伊尔见到加帕尔的时候，心里有些担忧，族长很少会有这么颓丧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秋要走，怕是我也拦不住。”
加帕尔轻叹出一口气，伊尔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她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离开？”
加帕尔没有瞒着她，将前因后果一说，伊尔顿时呆愣在当场。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吗？大祭司为了丽族，选择了放弃蒋小秋？
“怎、怎么能这样？”
伊尔根本说不出话来，这让她，还如何开口挽留？小秋没有憎恨丽族已是不容易了！
“大祭司的意思，小秋最好是能留在丽族，你们姑且试一试吧……”
加帕尔不抱有任何希望，然而身为丽族的族长，大祭司的话，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我本想给她与兰庭兰莫相同的地位，如今看来却是不够的……”
加帕尔沉吟着跟伊尔商量，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外有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远。
……
离开京城的时候，所有的家当都带着了，因此收拾起来并不轻松。
小秋和苏如卿也不着急，他们趁着收拾的时候，还有空去丽族皇城逛一逛。
皇城的街上也很热闹，且随处可见神态轻盈的姑娘们，成群结队地出来游玩，让人看着就心情很好。
“在国朝，女子大多足不出户，真真少了太多的乐趣。”
小秋有些感慨，苏如卿将手里提着的丽族街头小食喂给她吃，“总会慢慢改变的。”
小秋嚼着酸甜的果子点点头，嗯，总会改变的吧。
“兰……君公主？”
忽然，她听到身边有人语气试探地出声，小秋转头看过去，看到几个丽族的百姓离她好几步远，一个个眼睛睁得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您是，兰君公主吧？舞阳公主的女儿？”
小秋发了愁，咋就被认出来了呢？比起受封那日，她如今穿着可是相当的素净低调，这也能认得出来？
小秋有些紧张，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呢？
她思考了一下，弱弱地夸赞，“你们眼神……真好。”
苏如卿侧过身子狂抖，再转过来的时候，一点儿看不出他有笑过，除了嘴角憋得有点僵硬。
“真的是兰君公主！”
街上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小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想着，要不要让苏如卿带着自己逃走的时候，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走到小秋的面前。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却努力睁大想要看仔细小秋，里面的光芒无比激动。
“感谢苍天，能让我有生之年，能够亲眼见到舞阳公主的女儿，能让老头子能亲口说一声感谢……”
那老爷子说着，竟是一把丢开了手中的拐杖，就要往地上跪下去。

第406章她好厉害

小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想去扶，苏如卿却比她动作更快，已经将老者搀扶住。
且他不着痕迹地挡在老者和小秋之间，险恶的事情看得多了，苏如卿不得不防。
只是老者哆嗦得厉害，苏如卿察觉到他手脚无力，根本不可能有伪装行刺的可能之后，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兰君公主，您就让老头子给你磕个头吧，我已没办法给舞阳公主道谢，给她的女儿磕头，也算是了结了老头子的心愿。”
“是啊，我们也是受过舞阳公主恩惠的，您就替她受下吧。”
竟是有不少人也附和着，纷纷跪下，拦都拦不住。
老者又一次跪下，郑重其事地给小秋磕了一个头才肯起来。
“丽族能有今日，舞阳公主功不可没！虽然她不在了，可她的恩情，我们永远记在心里。”
小秋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感恩的面庞，一双双怀缅的眼睛，她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感激，对于舞阳公主，他们是那样真诚地爱戴。
小秋和苏如卿很快回去，逛不下去，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回去之后，小秋呆呆地坐在那儿，苏如卿给她倒水她就喝，给她点心她就吃。
苏如卿于是不打断她的沉思，专注地喂养起来。
小秋好半天才回过神，舔了舔嘴角，“舞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一直听说这位公主是个很厉害的人，险些成了丽族族长的人，可她却也一直不曾详细地了解过。
苏如卿放下打算继续投喂的手，让绣珍送了一壶酥油牛乳茶进来。
浓浓的乳香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心情，略有些寒冷的天气，捧着喝一口，甜甜醇厚的滋味，仿佛将人包裹住。
小秋捧着杯子，听着苏如卿清冷温柔的声音，跟她描绘出一个她不知晓的舞阳公主。
……
许多年前的丽族并不安定，他们虽然与国朝相似，但还是很有差距。
因此无法撼动国朝，又觊觎稳定国土的外族，目光自然紧盯着丽族，丽族男女皆习武，便是由于保护丽族的需要，必须要有这个能力。
丽族虽然在一次次的掠夺中坚持了下来，却也不可能毫发无伤，长此以往，丽族必然会衰败，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历代的丽族族长想的都是提升丽族的武力，以拳头震慑外族的野心，只是谈何容易？丽族的百姓逐渐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战乱中的百姓，是最为无助和惶恐的。
舞阳公主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她不愿见到百姓们受到战事的蹂躏，因此她提出，想要和谈。
当时没人支持她，丽族暂且不说，其他外族就会愿意吗？他们肯放弃丽族这么一块美味可口的肥肉？
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舞阳公主毅然做出了决定。
她前后出使了不少外族，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可是战事，当真开始消停。
这是奇迹！
所有丽族的百姓都坚信，这是奇迹，舞阳公主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珍贵宝物！
战事停止，丽族才能得以喘息，才能一步步成为今日的丽族。
“她好厉害。”
小秋听完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真的很厉害！没有人支持的情况下，依然有勇气和魄力，心怀天下地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
没有人看好，没有人赞同，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毅然选择尝试，那会儿情况必然无比的凶险，谁也不知道，舞阳公主到底经历了什么，花费了怎么样的心血才换到这样的结果。
“确实很厉害。”
苏如卿也由衷地赞叹，舞阳公主是他难得从心底尊敬的人，身怀大义，令人佩服。
小秋心里变得微妙起来。
大祭司跟她说过那些之后，她对自己这个生母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是有些怨气的，苏如卿安慰过后虽然怨气消散，只是也并没有别的想法。
在她看来，舞阳公主或许对丽族的百姓有恩，可是对她而言，不过只有个母亲的称号罢了。
只是这会儿，舞阳公主的形象顿时丰满起来，一个令小秋从心底里佩服的女子，是她的娘亲。
尽管对她或许不在意，可她做的事情，让小秋无法再单纯地评价。
“所以，舞阳公主对丽族的子民，是真的很珍惜，我若身在丽族，定也会忠心地感激她。”
小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甘心，她是真的这么想。
似乎有什么地方释然了，从水深火热中救下那么多百姓，只是对她一人不公，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小秋喝了一口牛乳茶，乳香比国朝的要更加浓郁香醇，丽族确实是个好地方。
过了一会儿风老将苏如卿叫走，小秋自个儿在院子里赏景，就要离开了呢。
若是放松了心情，这里实在是个漂亮的地方，天高气爽，心旷神怡。
一个丽族的侍女过来，给小秋送来了丽族特有的糖水点心。
透明的凉糕浸泡在温热的乳白色糖水中，上面洒了坚果碎和葡萄干，光看上去就异常可口美味。
小秋之前就吃过，很合她的胃口，她一边拿起勺子舀了吃，一边想着等到自己回去了国朝，也试着做一做，别的都好说，透明的凉糕似乎是用丽族特有的谷物弄出来的……
她用舌尖轻抿了一下口中凉滑的凉糕，忽然脸色一变，张嘴吐了出来。
瓷碗清脆的碎裂声在小秋耳朵里变得很远，她听见绣宝尖叫的声音，仿佛蒙着鼓一样，听不清晰。
然后，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
丽朝的皇城忽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私底下猜测，莫非，又要是战事不成？
阴云盘旋在皇宫上方，许久不曾消散。
“让让，我瞧瞧。”
黄老挤到了床边，伸手抓着小秋的手腕给她诊脉。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看了小秋的眼睛和舌头，又用银针放了点血出来，才隐隐地舒了口气。
“万幸，用的毒是国朝的，丫头的命救回来了！”

第407章这是欺诈

黄老的声音特意说得很轻快，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床边的苏如卿，本能地吞了吞喉咙。
真的是……吓死了人了……
黄老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整个人被苏如卿提溜着在空中飞的经历。
他是老人家啊，需要精心爱护的好不好！
只是看到小秋的样子，黄老也炸了，什么都顾及不了，立刻跟阎王爷抢人！
这是黄老头一次看到苏如卿如此可怕的样子，在得知自己有把握救下小秋之后，所有闻讯从宫里来的人，不，是所有的丽族人，没有一个可以接近小秋身边。
当时黄老一边在屋子里救人，一边听见外面不正常的动静，那叫一个心惊胆颤，苏如卿这孩子可是个文官啊，怎么就动手了呢？
苏如卿静静地看着仍旧昏睡的小秋，他赶到的时候，小秋已经不省人事，嘴唇乌黑地躺在绣宝的怀里。
那一瞬间，苏如卿就想着，若是小秋出了事，他会拉所有相关的人陪葬！久违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因为小秋出事，再次蚕食着苏如卿的理智。
万幸的是，有黄老在，小秋所中的毒，他能解。
看着小秋毫无血色的脸，苏如卿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夏梅尔如同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苏如卿，她和伊尔两人迫切地想知道小秋好不好，然而，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她觉得这是欺诈！
苏如卿不是文官吗？国朝的文官，不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轻轻一推就能倒的吗？
先前夏梅尔在苏如卿面前多次明里暗里地看轻苏如卿，也没有人反驳啊！他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个高手，连她们都不是对手？
夏梅尔谨慎地看着苏如卿，伊尔面色焦急，“小秋如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让我们见她，难道是怕我们会害了她？”
伊尔从苏如卿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威压，她自幼就有极为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她，她们面前的这个苏如卿，并不是之前的那一个！
“小秋，是吃了丽族侍女送来的糖水点心中的毒。”
苏如卿明明说得声音平稳，伊尔后脖子瞬间出了一层汗。
“这件事，丽族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以我家族的名义起誓，倘若当真是丽族人所为，无论是谁，都任由你处置。”
夏梅尔有些吃惊，伊尔此刻的状态不对劲，然而她并没有反驳，有人想要加害小秋？她也绝对不允许。
苏如卿平静地看着她们，忽然扬了扬嘴角。
“那就看看，是你们查的快，还是我查得快。”
伊尔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理智告诉她，苏如卿在丽族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能查到什么？
然而她莫名地就是相信，这个男人，并非在说谎！
……
伊尔离开后迅速去了加帕尔那里，加帕尔也是一脸的焦急。
“到底如何了？”
加帕尔本想亲自去看望小秋的情况，被伊尔好说歹说地拦住。
她不想看到丽族族长被打翻在地的画面，那太……不雅观了。
“似乎是有了好转，只是小秋仍未苏醒，族长，是有人送了有毒的糖水去给小秋。”
“不管是谁，他好大的胆子！”
加帕尔一掌，生生将手边的茶盏拍碎了，他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胆敢在皇城对小秋动手，给我查，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伊尔领命，一场比拼速度的暗中较量，无声无息地拉开。
……
小秋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仿佛……像是个洞穴？
她想试着喊苏如卿的名字，张开嘴却发现，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却什么也听不见。
小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只记得自己吃了一碗糖水，味道有点怪，然后……然后……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处走，顺着一条长长的通道，她发现自己竟然走出去了。
面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山崖，远处浓雾缭绕，有山泉瀑布巨大的声响。
脚下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浓翠碧绿，宛若仙境。
小秋站在那里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沉醉的景色，仿佛随时会有神仙出来一样。
忽然，她听见一声长啸，有什么破空而行一般，她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从天边有什么飞过来，等到近了，蒋小秋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当场。
那是……鸟？不对，不可能有这么大，这么奇怪的鸟！
这也就算了，那只通体墨色，尖嘴利爪的鸟背上，分明站了一个人！
她在做梦吧？对，一定是的，小秋顿时放松下来，肯定是做梦啊，不然，怎么会有人能站在鸟上飞行？不不不，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鸟？
小秋清醒地坚定自己是在做梦，于是也就不怕了，惊恐变成了好奇，小秋想看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很厉害啊，在自己的梦里居然能有这种本事。
黑色巨大的鸟越飞越近，令人心惊的个头能将人吓昏过去，小秋不停地安慰自己，是梦，是梦而已。
终于，距离够近了，小秋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是苏如卿！
果然，这么厉害的人除了苏如卿不作他想，果然是做梦啊，小秋很高兴。
她挥起手臂，朝着苏如卿招手，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是依然发不出声音，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小秋想让他飞快点，再快些到自己的身边。
然而小秋忽然发现，“苏如卿”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他是愤怒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小秋的动作缓下来，不知所措地站在山崖边上。
她梦里的苏如卿，为什么对她是这种表情？
下一瞬，她看到“苏如卿”从腰间拔出一把剑，一把带着青蓝色光芒的剑，他死死地盯着小秋的方向，猛地将剑挥下。
小秋还没反应过来，她脚下的石崖顿时崩裂，在惊恐中，她摔下万丈深渊……
“啊……”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喃，小秋睁开眼睛，落入一双她熟悉的，满是担忧的眸子里。

第408章没骗你吧

“如卿……”
小秋嗓子很沙哑，她试着喊了一声，发现能发出声音了，这不是梦。
“我在。”
苏如卿心疼地擦了擦她额上的细汗，刚刚小秋忽然一直喊他的名字，仿佛自己丢下她一个人似的。
他一直应着，小秋却好像听不见。
熟悉的温柔语气，让小秋一下子委屈起来，她坐起来抱住苏如卿的腰。
“怎么了？”
小秋埋在苏如卿腰间，声音轻不可闻，“我刚刚做了个梦……”
“梦见了什么？”
小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反正，只是梦而已。”
真正的苏如卿，是不会那样对她的，她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会做如此可笑的梦？
“小秋丫头醒了？”
黄老从外面进来，小秋立刻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苏如卿却箍着她，不让她离开。
黄老一点儿不介意，小夫妻感情好是好事。
他将手里的药碗递给苏如卿，“趁温热喂她喝掉，我让人去熬了米汤，一会儿喝完药给你们送过来。”
黄老说完，没忍住在小秋脑袋上摸了摸，“受罪了，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往后可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出去，心里有些后怕，幸好，小秋没事。
“是那碗糖水的问题吗？”
小秋抬起头问，苏如卿用勺子舀了舀碗里的汤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是的，送糖水来的人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被灭口了，不过不重要，很快我就能知道是谁指使的。”
小秋听得一脸认真，勺子捏在手里搅动半天，就是不往嘴里送。
她忽然笑起来，“对了，你去告诉其他人我已经没事了，他们一定很担心。”
“好，等你喝完药。”
蒋小秋：“……”
“有点烫，我放这里凉一会儿，你先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小秋笑着想将碗放在床头，却被苏如卿好看的手接了过去。
“黄老说要趁热喝，凉了药性就减弱了，已经不烫了。”
小秋看着黑褐色略有粘稠的药液，是不烫了，可是苦啊！
黄老的医术是真真没的说，可是他开出来的方子，也是真真苦得要命。
小秋的表情瞬间变得哀怨，“我已经好了，可以不用喝了吧……”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如卿，还没恢复血色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来十分有说服力，也让苏如卿心底更加不心疼。
他的语气越发温柔，“黄老说，这毒虽然他能解，只是你身子弱，因此需要长时间的调理，这药没那么苦的，真的。”
苏如卿特意当着小秋的面喝了一小口，脸色丝毫不变。
小秋将信将疑，黄老“改邪归正”了？
不不不，她是不信的，苏如卿的性子，喝黄连都能面不改色。
“我真的不想喝。”
小秋想趁着自己不舒服撒娇蒙混过去，犹带着血丝的眼睛如同小动物一样地瞅他。
苏如卿心里是舍不得，可他更舍不得小秋的身子出事。
于是他悠悠地收回递送到小秋面前的药碗，小秋心中窃喜，只是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苏如卿抬碗喝了一大口。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捏住，唇瓣上触及温热，苦涩的药汁哺喂了过来。
小秋被迫吞咽，来不及吞下去的药汁从她的下巴滴落，被苏如卿指骨分明的手指及时擦掉。
等确认小秋口腔里的药汁全部吞咽完毕，苏如卿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没骗你，没那么苦吧？”
小秋苍白的脸总算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似乎……真的没那么苦？
她主动捧起碗，勇敢地喝了一小口，险些没吐出来，哪里不苦了！
感觉自己被骗了，小秋眼泪汪汪，实则是被苦出来的。
苏如卿无奈宠溺地笑笑，那就……还是用他的法子吧……
一碗药喝完，小秋有些气喘吁吁，若放在从前，她早不好意思地强忍着苦喝完。
可是此刻，她却有些享受苏如卿的宠溺。
或许是，那个梦里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确认面前这个苏如卿，是真的。
她腻着苏如卿小声地说话，绝口不提她中毒的事情，而是说起收拾的进程。
“差不多可以离开了吧？”
“可能，要再等些时日。”
苏如卿搂着她，“黄老说你的身子要静养，最少一个月不可长途颠簸，左右也不着急，一个月很快的。”
小秋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曾经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弱不禁风，现在看来，确实弱了点。
熬的药里有安眠凝神的成分，小秋说着说着，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最终在苏如卿的怀里安然睡去。
苏如卿小心地将她放好，细细地掖好被子，吩咐绣珍绣宝好生守着她，才放轻了脚步走出去。
外面是个不错的天气，日头很高，明亮的阳光落到苏如卿的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再留一个月，小秋的身子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只是还有另外的缘故。
敢对小秋动手，这个人，苏如卿若是不亲手揪出来，他绝不会安心！
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他苏如卿的后果，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
伊尔和梅尔后来终于见到了小秋，两人很有默契，谁也不说破，却默契地挑了苏如卿不在的时候过来。
小秋刚好醒着，于是让人请她们进来，只是其风其雨坚持守在屋内不出去。
伊尔和梅尔也无话可说，两人都很担心小秋。
“好些了吗？族长让我们给你带了一些药材，让你好生养着。”
伊尔心疼地看着小秋消瘦的脸庞，“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此事我们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小秋就静静地笑，眼里没有被算计之后的怨念和不忿。
“多谢昆姨。”
伊尔看她乖巧沉静的样子，心口堵得慌，她握着小秋的手，犹豫了许久，才咬了咬牙，“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在国朝一个人那么久，若是早些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赶过去的！”

第409章一封信

伊尔本就是舞阳公主忠实的崇拜者，对小秋爱屋及乌，等见到了小秋，心里的喜爱更甚。
从加帕尔跟她说了这些事，伊尔的心就揪得慌，忍不住对大祭司也有了抱怨。
便是不能同加帕尔说，他可以私底下偷偷来跟自己说啊！她一个人悄悄去国朝保护小秋不就行了？
一想到小秋曾经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伊尔就心疼得厉害，觉得愧对了小秋。
“昆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并且跟你们没有关系，往后就不要再提了。”
小秋靠在床头浅笑，比起刚从大祭司口中得知真相时，她难以掩饰的心酸和愤怒，这会儿她是彻底放下了。
伊尔和梅尔见状，也真的不再说什么，只让她安心休养，其余的，都不用她担心。
等到绣珍委婉地提醒小秋该休息了，她们要离开的时候，夏梅尔才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压低了声音。
“苏如卿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知道？他或许，并不仅仅是你认为的那样。”
夏梅尔是怕小秋上当啊，怕她以为自己嫁了个温顺的绵羊，结果那绵羊是狼披着皮假扮的！
“多谢夏姨，如卿在我心里，是个特别厉害，也对我特别好的人，我相信他的为人，我希望你们也能相信我的眼光。”
夏梅尔无言以对，可不就是特别厉害嘛，她和伊尔联手都不是苏如卿的对手，这样的人丽族可挑不出来。
“如此就好，那我也放心了。”
夏梅尔和伊尔离开，伊尔脸上微微凝重，“我们是太小看了苏如卿，或许这一次，当真是他能先一步找到凶手也不一定。”
“可是伊尔姐姐，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在彻查的人总是落后一步，这样的事情，一个国朝人能够办到？”
“你问我，我问谁？小秋不是说了吗？苏如卿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夏梅尔：“……”
两人相顾无言，轻轻叹了口气，论起眼光，她们是真不如小秋啊……
……
养病的日子特别无聊，幸好有小冬陪着，跟她说话，给她念书，一刻都不让小秋闲着。
“姐，咱们回国朝之后去江南如何？膏腴之地，鱼米之乡，我想过了，等我再大一些，就去做个女先生，专门收一些姑娘教她们识字念书。”
小秋就笑，小冬可以的，连往后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考虑好了。
“这很好，风老也说了，你的学问学得很扎实。”
小冬被夸赞露出腼腆的笑容，“我就想着，我得学好一些，才可以去教授别人，女子念书不易，特别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我可以不收她们束脩，只希望她们能明事理。”
小冬早已经懂事，她对年幼时的事情还是有记忆的，更加明白自己从前做错了什么。
“好，小冬想得很对，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听着小冬脆生生地畅想着往后的事情，小秋心里也很是期待起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更多的笑容。
小冬察觉到，心里安慰了许多，丽族这个地方对小秋姐姐一点儿都不好，不过快了，她们很快就能离开。
小秋也是这么想的，不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吗？其实也很快的。
不过小秋没想到的是，在此之前，她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国朝，来自她的亲生父亲，蒋庭源的信。
“这是……”
小秋捏着信封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她不太相信啊，蒋庭源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信是苏如卿亲手送到她手里的，“确实是他写给你的。”
那便不会错了，只是小秋捏着信许久也没拆开，她想象不到里面会写什么。
她担心，会不会是更加令她伤心的事情，就如同大祭司跟她说的那些一样，若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她不看会比较好？
“你可以慢慢想，我让人不要来打扰你。”
苏如卿能体会到小秋的心情，体贴地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私密空间。
小秋足足想了能有一两个时辰，才动作缓慢地拆开了信。
从信封里滑出厚厚一摞信纸，小秋心里更沉，这、这么多吗？她跟蒋庭源自始至终并不曾说过什么话，他到底写了什么给她？
带着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小秋开始认真地看。
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么厚厚的一叠，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许多遍……
苏如卿给小秋拿了刚熬好的药，温度适宜的时候递到小秋的面前。
小秋目光呆滞，愣愣地低头，愣愣地拿起碗，仰头咕噜咕噜地就给喝了。
苏如卿有点遗憾，怎么都不让他喂了呢……
不过等喝完，小秋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眼里沁出水光来，无比可怜。
苏如卿塞过去一颗蜜渍梅子让她含住，才算是拯救了她。
“你怎么能趁机给我喝药……”
小秋委屈巴巴地控诉，苏如卿哭笑不得，“是你自己拿过去的。”
小秋……小秋压根儿不记得。
她目光扫到一旁的书信，脸色又变得怔忪，“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蒋庭源送来的信上，写的确实也正是跟舞阳公主有关的事情。
在他们离开了京城之后，蒋庭源被带到了京城，并且见到了皇上。
他才知道，小秋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既然如此，他不希望小秋从一些零碎的片段猜测整件事情，因此才会写来这一封信，将他所知道的部分，完完整整地告诉她。
蒋庭源的诉说，让小秋再次陷入迷茫，以至于刚刚傻到自己去喝药。
她急需一个人跟她一同分担，苏如卿是最好的选择。
苏如卿没有去看那些信，他与小秋并肩，让她能够舒适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以一个安全的姿势告诉他她想说的。
当年在同家镇生产的女子确实是三人，舞阳公主，秦美华，和柳疏影。
小秋是舞阳的女儿，蒋玲珑是秦美华的女儿，而柳疏影生下的孩子，却根本没能存活下来，直接就夭折了，死在了同家镇。

第410章被人骗了

蒋庭源对于舞阳公主是愤怒的，明明是自己无意中救了她，却被她用药物控制住，只为了能让她怀上孩子。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等蒋庭源重获自由，他恨不得能将那一段从自己的脑子里挖出去才好。
可他没想到的是，柳疏影即将临盆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舞阳，且她也要生产了。
舞阳告诉他，她的身体有亏损，因此可能早产。
蒋庭源虽然心里愤恨，可他到底忍不下心不管，然而那一晚，只有他和柳疏影的孩子没能活下来！
那一刻，蒋庭源甚至觉得，是蒋小秋夺走了属于他的孩子的生命，若是没有舞阳的出现，他和柳疏影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那会儿的蒋庭源，恨不得亲手掐死蒋小秋，这是个孽障，是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蒋庭源在信上说，他当时的手掌，已经放在了自己细弱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这个刚刚降生的脆弱生命，就会彻底消失。
让他放弃这么做的，是舞阳，她说，蒋庭源恨的是她，跟一个还没睁眼睛的孩子计较什么？她愿意把命赔给他，不比拿一个孩子出气更解气？
那会儿，舞阳才刚刚生产完，屋子里满是血腥气，可蒋庭源每每回忆起来，都只能记得她那双眼睛，带着让人心惊的平静，将人吞噬。
后来的事情，蒋庭源的记忆有些凌乱，他说连秦美华都是舞阳特意找来的，她希望，蒋庭源帮她把孩子换一换，她想要小秋长在一个寻常的家庭里。
没有身不由己的身份，没有丑陋的怨恨。
她说，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她就能够安心闭眼。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都没想到，秦美华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小秋不是她的女儿，因此小秋才会遭遇那样的苦难。
蒋庭源并没有真的想要舞阳死，可等他发现的时候，舞阳已经用匕首亲自扎进了她的胸口。
她说她不死，小秋一定不可能安全，追查她的人，并不仅仅是国朝而已。
蒋庭源说，舞阳是摸着小秋的脸断气的，她连断了气，都不肯闭上眼睛，仿佛不甘心无法看到小秋长大，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
小秋声音哽咽，明明看信的时候都没哭，这会儿却又控制不住。
原来她的娘并不是不爱她啊……原来她并不是不被期待着出生的！
小秋缩在苏如卿的怀里无声地颤抖，她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苏如卿用力地搂着她，“你有个好娘亲，她若是知道你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安慰。”
小秋哭到脱力，却不像上一次那么绝望，她只是遗憾，此生无缘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娘亲。
……
国朝，皇宫内，皇上已经处于弥留。
徐公公轻声地说，“皇上，太子殿下来了，担心您的龙体。”
“皇后娘娘并一众嫔妃也在外面伺候着。”
皇上置若罔闻，谁都不见。
他为了国朝努力了一辈子，谁也不能说他是个庸君，他对得起国朝百姓，对得起先祖列宗，只除了，对不起一个人。
他是君王啊！得知自己深爱的女人会对国朝不利，对他的打击是双重的，毁天灭地。
于是他错过了，就再没有可以弥补的机会。
皇上想起蒋庭源跟他说的话，他说，当年舞阳已经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其目的，却不仅仅是争宠那么简单，而是不想让国朝平静，想要挑起丽族和国朝的纷争。
舞阳知道皇上下不了手要她的命，只是如此一来，身在暗中的敌人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所以她只能选择逃走。
见到了蒋庭源，皇上最后所残留的怨气，都随之化解了，仅仅是因为他发现，蒋庭源竟然与他生的有相似之处……
他如今能想起来的舞阳，并不是那个有勇有谋，高贵睿智的丽族公主，而是愿意亲手给他做衣衫，撒娇让他换给她看，眉目多情，顾盼生辉的寻常女子。
若真有转世轮回，下一世，愿他们都不再身为帝王家，不再需要背负沉重的责任，青山绿水，相互依偎……
国朝京城的上空，响起了沉重的丧钟。
一声，又一声，飘荡在阴郁的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
小秋元气彻底恢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浊气，亮堂堂的。
才过了半个月，她就已经耐不住下床走动，黄老看她状态不错也没有阻拦，只是并不准她走远，就在院子里转悠。
她也没有再提起急着离开，反而开始欣赏起丽族来。
哎呀，这是她的娘亲想要守护的地方啊，果然很美很漂亮，不错不错。
“姐，你怎么忽然心情变得这么好？”
小冬无法理解，“就前阵子，你还很委屈，一脸被人欺负的模样，我都想好了要给你报仇了。”
“小姑娘家家的想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蒋小秋揉乱了小冬的头发，“先前是我傻……不，是有人傻，自以为精明地瞎说，我那不是被诓骗了嘛。”
“谁敢骗你？”
“呵呵，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人。”
小冬云里雾里，啥玩意？
小秋也不解释，只是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那位大祭司其实也心怀丽族的百姓吧，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小冬和小秋在屋里消磨时间，小冬找了一本书读给她听，小秋就慢条斯理地做女红，悠然自得。
“夫人，丽族的兰庭兰莫两位公主想见见您。”
绣珍进来通报，小秋一抬眼，看到小冬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了？”
“我听说，丽族这两位公主着实很能干，不知道是否所言属实。”
公主在小冬心里的地位很高的，可淑清的存在让她着实十分失望，不过丽族的公主居然有权参政，这让小冬重新燃起了好奇心。
小秋觉得有趣，“那就一起见一见吧，我是觉得，她们确实很厉害。”
小秋说着，让绣珍将人请到一旁招待客人的地方。

第411章她们是服气的

兰庭和兰莫在小秋中毒之后来看过，只不过那会儿苏如卿防得严，根本没让她们见到人。
这会儿兰庭从伊尔那里打听过，得知小秋可以见人了，这才又一次过来。
兰莫有些不情愿，“不是说都好了吗？还有什么可见的。”
“她是在咱们这里出了事，又是咱们的姐姐，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兰莫只得撇撇嘴，心里却在嘀咕，谁知道这中毒是真是假，丽族皇室可极少出现这种情况，再说这毒居然又刚刚好是国朝的？
该不会是故意为之，想博得父皇的同情？
小秋和小冬很快过来，两人身上的衣着都是国朝的服饰，素雅清淡，显得十分端庄娴静。
“小秋姐姐，先前便想来看望你，只是那会儿你在静养，如今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兰庭语气真诚，兰莫却也笑起来，“瞧姐姐的脸色，想来也是无事了，似乎比之前的气色更加好呢，姐姐果真中了毒？”
“怎么这位公主还不相信不成？我姐姐是吉人自有天相，便是有人有心暗算，也是能化险为夷。”
小冬对公主的好奇算是到头了，一个个的都让她喜欢不起来。
兰莫的目光这才转到小冬的身上，“‘姐姐’？我若是没记错，舞阳姑姑可就一个女儿吧？小秋姐姐怎么又多了一个妹妹？”
小秋浅笑，“小冬确实是我的妹妹，小时候便与我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小冬那个眼睛啊，感觉都能放出光来！
她又转变想法了，她喜欢这两个公主，要不是她们，她怎么能听到小秋姐姐说这些话？
嘿嘿嘿嘿，她好高兴啊，连带着对态度阴阳怪气的兰莫都不讨厌了。
兰莫被蒋小冬脸上诡异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这个小丫头有毛病吧？突然这是什么表情？
兰庭又与小秋寒暄了几句，才说，“小秋姐姐，父皇已是让人彻查了此事，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在此之前……父皇希望你能不要离开丽族。”
“什么？你要离开丽族？”
兰莫忽然语气惊奇，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这个蒋小秋在想什么，她是疯了吗？好不容易回到了丽族，还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公主的封号，她却要离开？
“我是这么打算的，虽然我娘是丽族人，只是我从小在国朝长大，既然已经来这里看过了，也该回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丽族哪里不如国朝了？”
兰庭有些无奈地拉住兰莫，“好了，小秋姐姐没有这个意思。”
兰莫就是不理解啊，而且这件事，为何她完全不知道？
兰庭和兰莫从小秋这里离开，兰莫立刻问了兰庭，“你知道她要走的原因是不是？是为什么？”
兰庭比兰莫年长一些，性子也稍稍沉稳，因此这件事加帕尔只跟兰庭说了。
不过兰庭对兰莫从来都很信任，因此见她问了，也就没拦着。
兰莫听完前因后果，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这个蒋小秋的遭遇，竟然这、这么惨吗？
“这谁能料到？再说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大祭司是为了不让父皇冲动，为了丽族的安危才隐瞒着不说的，舞阳姑姑那会儿恐怕也没想到，她的女儿会经历那些，应该会以为丽族一定会保护好的她的。”
兰庭叹了口气，“我若是小秋姐姐，大概，也不会选择留下，她如今也什么都不缺，如何会在意一个公主的名分？”
兰莫不说话了，她是看不惯蒋小秋不劳而获得了名号，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不算很过分？
算了，再看看吧。
……
这一看，就看到了给小秋下毒的人被揪出来的时候。
那日，苏如卿让小秋跟他一块儿去见加帕尔。
“你出事这么久，他一定也很担心，咱们就算要离开，也该跟丽族的族长打个招呼。”
小秋觉得这话在理，于是换了衣服跟苏如卿一块儿又进了皇宫。
小秋出事之后，加帕尔是真的就没有再见到小秋，如今见她面色如常，心底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幸好，你没事。”
小秋笑容温婉，令加帕尔心中越发愧疚，“只是到底是谁对你下毒手，暂且还未查出，不过你放心……”
“这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苏如卿淡淡的开口，加帕尔楞了一下，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你说什么？”
苏如卿扬了扬嘴角，“虽然他藏得深了些，只是用心去挖，还是挖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丽族族长此前说过，会任由我们处置，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人到底是谁？”
加帕尔一方面愤怒，一方面又对苏如卿所言持有怀疑。
连他们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苏如卿怎么可能已经抓到人了？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加帕尔身边，伊尔和梅尔无声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已是偏向于相信。
她们手里的探子上报的讯息，几乎都是在捡苏如卿故意遗漏的线索。
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们两是真的服气。
“族长稍安勿躁，我是觉得这种事情对于丽族皇室来说，应是一个警醒，因此，我希望能让更多人看一看这个罪魁祸首的面目，族长以为呢？”
加帕尔认为，苏如卿是想要当众羞辱凶手，他并没有异议，朗声让人将他的夫人子嗣都给叫了出来。
听说给小秋下毒的人抓到了，兰庭和兰莫也很激动，以最快的速度前来，究竟是谁胆敢在丽族皇城做下这种事情？
“丽族族长的子嗣瞧着不少呢。”
苏如卿语气随意，嘴角边带着微微的笑容。
“都说丽族的女子智勇双全，可堪重用，此次真的来到了丽族才发现所言非虚，族长的子嗣中，似乎女儿的重要性要高过儿子。”
加帕尔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些，有些敷衍，“我看重的乃是实力，有真本事，男女又有何妨？”
苏如卿于是点点头，“族长所言甚是，只是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人人都会有的。”

第412章指证

国朝男尊女卑，已是许久许久延绵下来的风俗。
在国朝，男子可以肆无忌惮，从小被当做延续香火的宝贝，命根子眼珠子的疼。
男子可以念书，可以做生意，可以做一切他们想要做的，他们被刻意培养，以继承家业。
而女子，尤其越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就越是不值钱。
幼年在家中做活，等到大了，再找个婆家嫁出去，给的聘金越高，嫁得越是爽快，反正，以后也不是自家的人了。
富贵人家则会稍稍不同，可就是再娇惯着养大，她们也只能是国朝男子的附属品。
她们只能在后宅争奇斗艳，所学的一切，说到底，只是为了讨好男人。
她们阻止不了男子三妻四妾，只能归结为自己没用，然后机关算尽，只为了博取男人那一点可怜的重视。
国朝的风气便是这样，或许有不一样的，却也只是凤毛麟角。
可丽族这里不一样。
丽族的女子稀少，因此物以稀为贵，女孩子们大多数都是娇宠着长大，她们的地位决定了她们可以拥有更加自由的选择。
她们可以念书，可以习武，可以想做一切她们想的，并且能够比男子做得更好，只要她们愿意。
因此丽族对于女子来说，如同最理想的地方，对于男子，或许就不那么想了。
尤其是见识过国朝风俗的丽族男子，他们也许会想，为何丽族就不能如同国朝那样，为何这些女人就不能安分守己，一定要跟他们平分秋色？
“族长的两位公主着实十分出色，我想，若无意外，这两位当中的其中一位，怕是会成为下一任族长的吧？”
苏如卿声音淡淡地说，“可这时，突然从国朝找回来一个女子，又是当年深受爱戴的舞阳公主之女，这局面或许会出现变化也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和兰庭姐姐嫉妒她，害怕她会取代我们所以下的毒手？”
兰莫公主实在无法忍耐，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满是怒意。
“兰莫公主稍安勿躁，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你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兰莫满脸恼怒，“我们还不至于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苏如卿表情不变，“这是当然，越是有能力有自信的人，对于小秋越是不会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没有本事，却觊觎着权利的人，才会感受到威胁。”
苏如卿隐隐地夸了兰莫一下，兰莫的怒意这才慢慢平息，她其实还是很崇拜强者的，苏如卿是不折不扣的强者。
加帕尔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族长子嗣众多，最出挑的却是两位公主，自然有人心里不服气，忽然又多出一个威胁，只是却是从国朝而来，应是十分好对付才是。”
“等除掉了小秋，再专心对付两个公主就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加力青？”
苏如卿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加力青的脸上。
他瘦弱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都红了，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你、你在说什么？这件事，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愕然，怎么也没想到，苏如卿会扯到加力青的身上。
连兰莫也觉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怎么会是加力青？他的性情怯弱，平日都不敢与人交谈，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在兰莫的印象里，加力青就是个整日跟在她和兰庭身后，唯唯诺诺，一点主见都没有弟弟。
他连大声跟她们说话都不敢，又怎么敢下毒？
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他整日跟前跟后，兰莫对他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毫无存在感的一个人，苏如卿是不是傻了？
加力青极少如同现在这般惹人注目，他手足无措，“父皇，儿子哪里敢做这样的事？别是他们为了将罪名栽赃到丽族头上，随便胡乱指证我罢。”
他无辜的模样倒是很有说服力，苏如卿轻轻点点头，“你倒是聪明，只是既然我敢说，就一定有证据。”
苏如卿忽然从怀里拿出了什么，随意地交给一旁的下人，那人将东西直接呈给了加帕尔。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加帕尔，和他手里的东西。
小秋在一旁炯炯有神，今日苏如卿让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揭露这件事儿吗？
小秋百分之百相信苏如卿的话，他绝不会信口开河，既然他已经确认了是谁，那就一定不会错。
其余人都盯着加帕尔，小秋却看向苏如卿指证的加力青。
确实是个看上去并不会做这种事的人。
瘦弱的身体，惶恐的气质，跟“坏人”十分不相称。
忽然，加力青转过了头，刚好与小秋的视线交汇，那一瞬间，小秋看到他眼神里下意识的厌恶。
就只有一瞬间，顷刻又变成了无辜和委屈。
苏如卿果然没有弄错人，小秋心想，心里对自己的夫君又一次十分佩服。
忽然，“砰”的一声，小秋吓了一跳，目光转向了加帕尔，这位丽族族长脸色铁青，一掌劈在扶手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底下加力青身子也在隐隐的颤抖，他不知道苏如卿究竟给加帕尔什么东西，只是他有预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秒，加帕尔的怒气笔直地朝着加力青而来，“来人，将此人给我抓起来！”
加力青立刻跪下，“父皇，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真的不曾做过他说的这些事，请您明察啊！”
“放心，我必定会好好查个明白，包括你身后，那些国朝的助力，我可是没想到，你与国朝的王爷还能有牵连，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加力青跪着的身子忽然一僵，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椎骨一样，一下子瘫软下来。
他面前的地上瞬间低落了一小滩汗水，涨红的脸变得惨白。
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苏如卿怎么可能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查得到？他是怪物吗？

第413章一言九鼎

“王爷？什么王爷？”
“不知道啊，国朝的王爷？指的是哪一位？加力青又怎么会认识？”
周围人窃窃私语，只是看加力青的样子，这事儿应是八九不离十。
加帕尔目露凶光，“你可真是有能耐，身为丽族的皇子，你却跟外人勾结，意图谋害自己的亲人，你可对得起你身体里流的血！”
轻颤的加力青慢慢地不抖了，他缓缓抬头，露出一个他从未在他人面前露出的笑容。
“丽族的皇子？我这也叫做丽族的皇子？您眼中只能看到姐姐们，几时将我当成丽族的皇子？”
他从地上爬着站起来，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国朝男子才能继承大统，为何在丽族，连女人都能争抢？凭什么我要被女人压在底下？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加力青眼中露出愤恨的光芒，瞪着一旁的兰庭和兰莫。
他的眸中再不是顺从和唯唯诺诺，而是不加掩饰的仇视。
“国朝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就该退到一边以男人为荣，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既然你们不明白，那我就让你们好好明白！”
兰庭和兰莫皱着眉，一脸无法理解。
兰莫忽然上前，示意抓住加力青的人松开手，她抬手就朝着加力青攻过去。
加力青立刻反击，然而十招之内，他就败在兰莫的手里。
“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什么以男人为荣？丽族要真交到你手里，才会彻底败落！”
兰莫有些嫌弃地松开手，弱者还敢叫嚣，她也是闻所未闻。
苏如卿在一旁淡然地开口，“正因为他弱，因此只能用旁门左道，用下毒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可惜，他运势不好。”
兰莫闻言抬脚踩住加力青的膝盖，“小秋姐姐的毒，是你下的？”
加力青奋力抬头，“她该死！是她不好，她为什么要出现？她是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回来丽族跟我争抢？”
小秋听见了仅仅挑了挑眉，对于加力青的话并没有任何感触，他会这么想也正常不是吗？
然而下一秒，加力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兰莫皱着眉挪开脚，“身为丽族皇家子嗣，你的气量实在让人可悲。”
她居高临下，竟有种不容忽视的威严，“便是没有她，你也不可能胜得过我和兰庭姐姐，你却选择挑个好欺负的，就你这种胆量，也敢觊觎什么？”
兰莫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谁给你的胆子？那个什么国朝的王爷吗？”
加力青满脸冷汗地在地上呻吟，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秋感觉有些微妙，兰莫对她的事情的态度微微有些改变，可是她直接将自己定义为“好欺负”，这个就……
加帕尔并没有阻止兰莫，他的注意力从看到了那些证据之后，就始终落在苏如卿的身上。
“关于这件事，我想知道更加详尽的细节，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族竟然都没有发觉加力青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所做的事情，实在惭愧。”
加帕尔说着，眼神忽然一厉，“只是不知道为何你似乎很是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这些？对于丽族，你知道得是不是稍稍有些多了？”
苏如卿微薄的嘴唇始终保持着一个淡然的弧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沉稳得让人心慌。
“族长这么问，我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他狭长的凤眼轻轻地眯起来，“不如，先解决了加害小秋这件事之后，再做商议如何？”
苏如卿黑沉的眸子里，有着让加帕尔心惊的冷冽。
他知道，加力青若是交给了苏如卿来处置，必将没有活路。
可是如今，他却不交不行！
苏如卿毫不在乎地拿出了这些让他心惊胆颤的证据，在他看来，并非是炫耀他的能力，而是要挟。
若是他想要保加力青，则苏如卿还知道什么，怕是永远不会告诉他们，非但如此，兴许会成为丽族的弱点。
苏如卿光明正大地在要求他兑现承诺，小秋中毒的事情，恐怕让这个男人濒临黑暗的边缘。
“此事，既然我应承了，自是不会反悔。”
加帕尔一挥手，让他的人从加力青身边退开，苏如卿示意其风其雨将人捆好了带回去。
“不、不！父皇！您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往后会改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加力青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激烈的挣扎，他方才看到过苏如卿的眼神，自己落在他的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闭嘴！”
其风特别潇洒地一掌劈在加力青的后脖子，干净利落地将人给劈晕了。
可不能让他逃走，这阵子少爷的情绪实在太糟糕，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好不容易抓到了罪魁祸首，怎么也得让少爷出出气才行。
其风其雨动作迅速地将人抬走，阻绝了任何想要反悔的可能。
加帕尔那些子嗣看着，一个个噤若寒蝉。
加力青即便没什么能力不受宠，却也是加帕尔的儿子！如今却如此轻易地拱手让人，随意打杀？
这些从国朝来的人，当真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让加帕尔连亲儿子都能舍弃？
苏如卿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丽族族长一言九鼎，让人佩服，小秋身子还未大好，我们先告退了。”
加帕尔没有留他，今日的场合也不好多说别的，只是这个人，他必定要好好与之深谈才行！
……
小秋又随着苏如卿离开，感觉自己全程都像是陪衬。
“那毒，真的是加力青所为？”
苏如卿点点头，“真的，他这些年什么建树也没有，约莫将仅有的能耐都用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不过他盯上你，也有别的原因。”
“是那个什么王爷？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此人若非我从前打过交道，我也不认识。”
苏如卿牵着小秋的手往回走，“这是个特别隐忍的人，为了达到目的甘愿蛰伏多年，韬光养晦，一步步算计，直到他认为最好的时机，才会露面。”

第414章要变天了

苏如卿上一世在小秋离世之后，才隐隐察觉到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想报复君宁苏，因此刻意接近，最后顺手帮了一把，成功地将君宁苏从还没坐稳的龙椅上拉了下来。
也就是那会儿，他才会全盘了解此人的计划，包括潜藏在丽族，从多年前就开始的布局。
苏如卿不打算全部告诉小秋，这对她来说，相当于再一次勾起她的伤心事。
“如今既然已经抓到了人，咱们何时离开丽族，应该要提上日程了，再不走，恐怕想离开会有些麻烦。”
小秋的脚步渐缓，不解地问，“什么麻烦？”
苏如卿轻轻叹了口气，“丽族，大概太平不了多久。”
“……”
这是什么意思？
小秋直到回去了自己的屋子，都没敢继续问。
她看到的丽族很是平和，百姓自给自足，国泰民安，可什么叫太平不了多久？莫非，丽族又将迎来战乱？
小秋在屋里发呆，小冬蹦蹦跳跳地找过来，“姐，你看，我跟飞尘大哥出门逛街买的，这种绣纹的巾子围在身上可好看了，我买了好多呢。”
她献宝一样地将巾子拿给小秋看，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在街上看到的事情。
“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许多人都特别和气，说话都是笑着的，一点儿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轻视我，还有人夸我有学问呢。”
小冬有些害羞，可她是真的高兴。
在国朝虽然小秋姐支持她念书，然而许多人都不理解，说她一个女子要学这些做什么？又不能科举又不能做官，别学成了书呆子日后没人要。
小冬从来不跟小秋说这些，可是她心里始终是在意的。
然而在这里，她的学识却让人真心的赞美，这让她怎能不高兴？
小秋看着小冬兴奋得染了绯红的双颊，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隐隐发沉。
这样让人喜欢的丽族，真的要不太平了吗？若真是那样，丽族又会变成什么样？
……
加力青是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醒过来的，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手脚丝毫不能动弹，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如此让人恐惧的状态，加力青几乎疯狂，他甚至想自己立刻就死掉，却又不甘心，他怎么会落到如此的田地？
加力青努力保持着平静，不想让人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他害怕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或许会让他生不如死。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让加力青浑身的汗毛孔统统颤栗起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声音继续在说话，“原本，你活不到现在的，只是很不巧，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加力青声音颤抖，“除非你放了我，不然，别想我告诉你。”
“那再好不过了。”
阴冷的声音居然笑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让加力青无法呼吸。
“这也是我的希望，这样，才会更让人期待，不是吗？”
加力青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听出来了，这人就是那个蒋小秋的相公，苏如卿！
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你、你放过我，不就是个女人吗？只要你放了我，我能给你更多的绝色美女，还有大笔的银钱！我说到做到，我发誓！”
加力青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他的冷汗打湿了，他发现，他忽然听不见苏如卿的声音，屋子里，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难道，他走了？
然而下一秒，贴着他的耳边，苏如卿如同恶魔的声音响起，“你准备好了吗？”
“啊……”
……
小秋再也没听过有关于加力青的任何消息，丽族的其他人也同样。
这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秋也没去问，苏如卿做事有他的分寸，她并不想知道这个给自己下毒的人最后下场是什么，反正她也不会原谅。
“可是如卿，丽族真的会不太平吗？是因为什么呢？”
小秋在意的是这件事。
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苏如卿都不会瞒着她，“因为，有些人的根基已经渗入了丽族，只要他希望，丽族就会发生战乱，觊觎丽族的外族不在少数，若是稍加联手，丽族内忧外患，前途堪忧。”
苏如卿如实地告诉她，“上一世，丽族支撑了短暂的时间，还是被灭族了，城池和百姓被瓜分，游牧民族性情残暴，存活下来的丽族百姓，十不存一。”
小秋的脸色苍白，“怎、怎么会……”
“不过或许这次会有变化也不一定，没有了加力青，总是不那么方便，只是……”
苏如卿没有说完，小秋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只是，也改变不到哪里去，说起来加力青在丽族的地位也不怎么样，便是换个跟他差不多的人也不是难事。
小秋有些恍惚，丽族，就要被灭了？
“少爷，少夫人，外面有人想见你们，他自称是丽族的大祭司。”
绣宝进来通传，苏如卿和小秋互相看了看，丽族的大祭司似乎是终年不下祭坛？怎么跑这儿来了？别是人假扮的吧？
小秋跟苏如卿去见了人，发现，是本人。
仍旧那头长长的雪白的头发，仍旧是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丽族大祭司消瘦的身姿站在那里，超然出尘。
小秋见了人微微行礼，她对此人的印象……嗯，不是太好，大概是上次爬了那么多层台阶留下的阴影。
“你们不能离开丽族，丽族有灭族之难，你们则是我算出的唯一化解的办法。”
大祭司开门见山，眉间的急切溢于言表。
小秋立刻融会贯通，“先前你说会将我的存在告知族长，让他派人来寻我，是因为算出我对丽族有帮助，你指的帮助便是这个吗？”
大祭司缓缓且沉重地点头，小秋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帮助……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我愿意承受你的怒气，只求你们帮助丽族渡过这一劫难，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第415章我们是有人的

小秋看得出来，大祭司是认真的，他真的愿意牺牲一切，换得丽族的安危。
“不是……我只是想问一问，灭族之难如此严重的事情，我们走与不走有那么重要吗？”
小秋觉得这很说不通啊。
“若丽族真有此难，大祭司不是应当告知族长，尽力化解才是，却将我们留下有什么用？”
“确切来说，我想要留下的并非是你，而是你身边的这位。”
小秋转头，看到了与自己并肩而站的苏如卿。
他黑沉的眸子里透彻沉稳和睿智，并没有去看大祭司，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大祭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如卿，这一位，是他能够算到的，唯一可以扭转局面的可能性。
丽族的劫难从数十年前他就已经算出了，并且，没有任何化解的方法。
当年舞阳远嫁国朝和亲，也是想要搏一搏，就算自己劝她这是没有用的，她也不甘心什么都不做。
只是没想到，她把命都赔进去了，也并没有任何转机。
大祭司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陪着丽族消亡，即便知道了结果，他也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地算着。
却不曾想，在多年前，他忽然算出了不同的结果。
大祭司欣喜若狂，他一直寻着机会，告知了加帕尔小秋还存活于世的事情，加帕尔果然很激动，竟然将国朝的薛将军生擒，并且一鼓作气，拿下了两座城池。
这应该足够将丽族的希望换回来了吧？
然而当大祭司见到小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弄错了。
丽族的希望并非是她，而是她身边那个不愠不火，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男人！
这才是能够化解丽族危急的唯一，不过小秋也是必要的，因为没有她，苏如卿必定不会愿意。
小秋挺高兴的，“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苏如卿确实很厉害。”
她表情里带着骄傲，看的苏如卿忍俊不禁。
“我并不知道他能够做什么，只是我知道，如果他愿意，丽族未必会亡族，因此我请求你们，请你们救救丽族。”
大祭司的目光已经从苏如卿的身上挪开，转到了小秋这里。
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他知道，与其请求苏如卿，不如请求小秋来得更有效用。
小秋中毒的事情大祭司也听说了，更加让他认定了对苏如卿来说，小秋的重要性。
只要小秋答应了，不管什么事情，苏如卿都会做。
大祭司目光真诚，丽族成千上万的百姓面临着巨大的威胁，他相信小秋若是舞阳的女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小秋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需要跟如卿商量一下。”
大祭司心里有些失望，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我知道了，我等着你们的回答，时日无多，请你们能尽早决定。”
小秋让人将大祭司送走，她则和苏如卿回去了屋子。
“为什么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你应该很不想丽族亡族吧，你很喜欢这里。”
苏如卿也有些疑惑，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做布局，他觉得以小秋的性子，是不会不管的。
“我是很喜欢这里，只是我不能随意替你做决定，这件事能不能做我完全不清楚，怎能轻易答应下来？”
小秋秀气的眉轻轻皱着，“灭族之难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哪里有人能轻易地扭转？我不想看到灭族的惨状，我也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她是凡人，不是王母娘娘座前的仙女儿，她不会拿苏如卿的性命开玩笑，绝对不会。
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苏如卿怔了一下，忽然灿然笑开。
那是小秋最最喜欢的笑容，明亮璀璨，宛若珠宝，看得她目不转睛。
“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秋仿佛一个痴汉，呆呆地看着，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那我往后多笑笑给你看。”
苏如卿加深笑容，看到小秋亮晶晶的眼睛，喜欢得不行。
“这件事可以一试。”
他不甚在意地转回原本的话题，“只是首先，需要丽族人愿意接受一个外乡人插手，且是全盘接手，这可并不容易。”
“可是，即便那样，你不是说那个人藏得极深，十分难以揣测吗？”
“确实如此，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如今，我们是有眼线的，司年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吧……”
……
某个外表极其宁静的小镇，夜晚十分，特别安静祥和。
任谁来到了这里，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只是有些途径这里的外乡人，偶尔会觉得镇子里平和得有些过头，铺子里、大街上的百姓，一个个也都特别壮实有力，莫非这里的水土尤其养人？
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院落中，傅司年气质温和地正在说话。
“已经与加力青那里断了消息，只是并不影响其余的联络，说起来，他所能够提供的有用的讯息并不多。”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已过中年的男子，能看得出年轻时候定然相貌英俊，只是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多善待他。
“此人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稍作引诱便上钩，有与没有并不重要。”
中年男子露出了笑容，“自从你们来了之后，我便舒坦了许多，我的皇兄可真是没有眼光，竟发觉不了你们这样的人才。”
“王爷过奖了，我与司年不被世俗接纳，无奈只能出逃，却无意间得到王爷的赏识，实乃我们之荣幸。”
宋修文轻轻揽住傅司年的肩膀，表情诚恳，“王爷与旁人不一样，有着广阔的胸襟和大义的包容，能与王爷相识，才是我们的福气。”
“哈哈哈哈，不管如何，我有了你们做幕僚，确实如虎添翼，你们放心，待到我大业有成，必将会有你们的一份。”
“多谢王爷。”
“多谢王爷。”
傅司年和宋修文齐齐道谢，屋子里其乐融融，好不愉快。
此人便是君无忌，国朝先帝的弟弟，却从不被国朝人记得，仿佛从没有存在过。

第416章情势所迫

傅司年和宋修文退出去之后，君无忌表情十分微妙。
“也罢，只要能用就行。”
他很不能理解身为男子为何要断袖，柔弱香软的女子才是最惹人怜惜的不是吗？
不过这两人的能耐确实令他十分看重，他也私底下派人去查了， 他们同吃同寝并非是幌子。
君无忌十分了解文人的风骨，他们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因此他对傅司年和宋修文还是十分信任的。
这说明连老天都是站在他这边的！给他送来了两个如此得力的帮手，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国朝怎么还能不回到他的手中！
……
宋修文大大方方地牵着傅司年的手，对周围的人熟视无睹，还偶尔凑近了傅司年的耳朵，亲昵地跟他说话，嘴边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在说着什么最甜蜜的情话。
“君无忌的头发似乎又少了一些，他是打算以这样的姿态去抢夺国朝的皇位吗？那尚衣监岂不是要为了他的头发焦头烂额？”
傅司年瞪了他一眼，不要引自己发笑啊！
只是他唇边也露出一丝浅笑，两人并肩而行，仿若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这样的场景，宅子里的人早已司空见惯。
从一开始的惊吓，到鄙夷，到莫名，再到如今，就算瞧不上也不能露出轻视的目光。
谁都知道，这两位喜好与常人相悖的人，已是深受王爷的看重，是贵人。
一路回去了他们的住处，君无忌让人给他们各安排了屋子，可他们却始终同住一间。
关上门，傅司年的表情不变，看向宋修文的时候目光温柔。
这里可是君无忌的地盘，耳目众多，他们一刻都不能松懈。
“累了吧，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宋修文体贴地给傅司年更衣，洗漱，相拥而眠。
吹熄了灯，傅司年才觉得安心了一些，黑暗中，他侧过头，明亮的眸子看向宋修文。
宋修文笑了笑，“已经没人在监视了。”
听他这么说，傅司年的身体骤然松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苏如卿让他来接近君无忌的时候就说过，此事并不容易。
他将君无忌的所有情况细细地告诉了自己，傅司年明白确实不容易。
想要不让这个谨慎的人生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傅司年还没能想出一个方法，却得知宋修文要跟他同行，并且宋修文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他们假扮伴侣，被世人所不容，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君无忌是国朝人，定然深谙国朝书生的气节，这个理由确实容易让他相信，再加上傅司年并不在意名声，也着实可行。
只是宋修文怎么办呢？
傅司年于是提出，他没有必要陪自己搭上名誉，他可以换一个人作陪。
宋修文立刻否决，甩出一大堆令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比如他习武，有能力自保，比如他学识也能说得过去，傅司年能看上他很正常，换了个人未必能蒙骗过去，自己也有能力帮上忙云云……
傅司年被他说得晕头转向，细细一想似乎说的也在理。
可是，他就不在乎如此一来他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吗？
“为挚友两肋插刀，名声又何足挂齿，我更担心你的安危，我还算有些能耐，应是能帮得上你。”
宋修文是这么说的，傅司年后来又去问了苏如卿的意见，苏如卿……脸色很微妙，只是最后并没有反对。
“有他在确实更容易一些，宋修文还是很有心机的，从前他的那些手段，你也见识过，都很让人头疼是不是？”
傅司年总觉得苏如卿的劝说里，夹杂着什么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一切都很顺利，他和宋修文成功地混入君无忌的势力中，两人不卑不亢，却才华横溢，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成为了君无忌的心腹。
只是在这期间，他不得不跟宋修文装作情深义重，同食同寝，密不可分。
傅司年有些愧疚，黑暗中轻声说，“难为你了，因为这件事陪我受累。”
宋修文唇角上扬，声线却依然平和，“又说这些，其实……我们如今的相处方式，跟在国朝的时候也并无区别，不是吗？”
傅司年眨着眼睛想了想，好像……除了没有睡一张床，还真差不了多少？
“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赶紧睡吧。”
宋修文的声音很柔和，傅司年也确实累了，眼睛慢慢闭上，很快呼吸声变得均匀。
宋修文给他拉了拉被子，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虽然有些投机取巧，且等以后苏如卿定是不会让他太好过，可宋修文觉得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愉快。
他们两人在这里，唯一能够相信和依赖的就是彼此，宋修文十分享受傅司年的依赖，哪怕是情势所逼，是在做戏，他也很感恩。
睡梦中的傅司年忽然翻了个身，翘起腿大步跨在宋修文的腿上，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睡得香甜。
宋修文无声地笑起来，傅司年睡觉一点儿都不老实，特别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这大概与他的经历有关，不抱着东西总觉得不安全。
在这里的日子，宋修文自然就成了傅司年抱着的道具，只是每日在他清醒之前，宋修文都会轻轻地将他的手脚放好，以至于傅司年自己都特别惊奇，觉得他的睡相变好了。
宋修文于是就笑着点头赞同，可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以傅司年的性子，怕是一定要跟自己分开睡的，那可不行。
宋修文希望这样的时日无限延长，只是很快，他们便接到了苏如卿的密信，终于，要开始了……
……
小秋得知傅司年已经深入敌营的时候很是惊讶，“那是不是很危险？”
“里面早已有人接应，危险是有，但不会危及性命，并且……宋修文执意跟着，如无意外，不会有问题。”
小秋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又皱了皱眉，“宋公子执意跟着？”
她从前隐隐的猜测，莫非要成真了不成？

第417章真帅

小秋没有过多地纠结傅司年和宋修文的事情，她在反复确定了苏如卿不会拿他的安危不当回事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想要为丽族做点什么。
这里，是她的娘亲，舞阳公主拼了性命都要保护的地方，若是可以，她不想看着这里灭亡。
“不过这事儿也不好仓促答应，便是我们有心，别人无意也是不能成的。”
苏如卿建议小秋先问清楚，他需要的，是丽族所有的权利，所有的，没有任何质疑的。
“毕竟，我也并非是神，随随便便就能扭转乾坤。”
小秋深以为然，让人去告知大祭司，她想见他。
她才不要去爬那个高耸入云的祭坛，太累了，也该让大祭司好好体会体会。
很快，小秋与大祭司又再次见面。
上一次苏如卿一句话都不曾说过，这一次，小秋将他拉到身前。
事关重大，她担心自己不能思虑周全，还是让苏如卿亲自提要求她才更放心。
“我们决定留在丽族。”
大祭司眼睛骤然发亮，“如此甚好，我谨代表丽族的百姓感谢你们。”
“只是能不能帮得上忙，就得看丽族是不是配合了，我相公不是神仙，他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不可能的事情，还望大祭司能理解。”
小秋丑话先说在前面，“另外，我们在丽族人的眼里其实算是国朝人，若要干预丽族的朝政，会有极大的异议，有心无力这种情况，大祭司应该是能明白的吧。”
“此事你们无需担心，我会全权处理好，只希望你们能够尽心尽力，丽族感激不尽！”
小秋发挥结束，默默地退到苏如卿的身后，看着他跟大祭司确认必要的准备。
她的夫君可真帅啊……
小秋由衷地赞叹，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沉稳可靠，实在让人无法不沉陷，也怪不得会招来淑清那样的执念。
苏如卿也不客气，该需要的条件全都提了。
“一旦有人质疑我的决定，或是并不按着我的要求来做，我会立刻和小秋离开避难。”
“我觉得不能够相信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够信任我的判断，若是有怀疑，我也无法继续。”
“城外有我的兄弟，我会将他们逐步安插在丽族护卫军中，需要得到丽族将领的理解。”
“另外，有些人不能留。”
苏如卿将细枝末节都想了得周全，大祭司起先还用心去记，后来提出能不能给他纸笔记下来。
“不用，我已经给你写好了。”
苏如卿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递过去，“能够一切确定了，再来找我们，时日无多，请尽快决定。”
他将大祭司此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大祭司拿了东西就转身往外走，小秋隐隐能听见他在跟身边的人吩咐，“请族长来祭坛相见，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谈……”
小秋就纳闷了，“他这会儿都来到这儿了，不能顺便去找一下族长吗？那祭坛，真真不是好爬的。”
“不过在那里说话更安全一些，大祭司身边没什么人伺候，想要探听也是不容易的。”
小秋了然地点点头，“是不容易，光是爬上去就很不容易了。”
苏如卿失笑，她是对那祭坛有多大的怨念？看样子那些长长的阶梯，着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呢。
“剩下的，就看丽族的诚意，和对大祭司的信任了，若有可能，我不想看到你失望……”
苏如卿低头，轻轻在小秋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无限的温柔……
……
高处不胜寒的祭坛，大祭司白衣烈烈，在寒风中显得身形越发纤细。
加帕尔瞪着眼睛，脸上满是惊色，“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算出丽族有灭族之难？”
“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所言非虚。”
加帕尔心里是相信的，他只是、只是太惊讶了！
“这怎么可能？丽族这些年始终稳妥，与外族之间也保持着平和的交往，除了国朝，其余外族并未有明显的侵略意图，怎么会忽然……”
“我无法回答你这些，只是星象显示如此，且从许多年前，便未曾改变过。”
大祭司如今说起这事，已经很淡然了，他急躁了这么多年，连头发都是如雪的颜色，也早就过了焦躁不安的时期。
“一丝化解的迹象都没有吗？丽族真的要……真的要灭亡？”
“今日请族长前来，为的，正是这件事，丽族并非全然没有生机，并且那生机，如今就在这里。”
大祭司神情严肃，将他从星象中唯一算出的生机告知加帕尔。
“当年舞阳去国朝，也是为了寻求化解的法子，如今看来，她并非失败了，正因为她去了国朝，生下了蒋小秋，丽族唯一的生机才会出现。”
加帕尔听到舞阳的名字出现了片刻的怔忪，大祭司明白他的想什么。
“只能说，一切，皆有命数，这么多年你将丽族管理得这样好，舞阳……不会怪你的。”
大祭司难得会安慰人，加帕尔抬眼看了他一眼，嘲弄地笑起来，“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祭司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将苏如卿给他的信封拿出来递过去。
“情势所迫，这是苏如卿提出的要求，想要丽族能活下去，就必须答应，你是丽族的族长，保全丽族，是你的责任！”
……
小冬过来问小秋她们何时启程，小秋托着脑袋叹了口气，“恐怕，走不了了。”
“为什么？”
小冬思维很是跳跃，立刻恼怒起来，“是不是有人不让姐姐走？他们也太霸道了！姐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告诉黄老。”
说完，小冬风一样地又冲了出去，小秋拦都没拦住。
片刻后，黄老果真抖着胡子找了过来，“丫头，谁敢不让你走？你说，看老夫不把他们统统药死！”
小秋赶忙将霸气外露的黄老迎着让他坐下，哭笑不得，“没有的事，只是有了些别的事情，所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第418章佩服佩服

黄老瞧着小秋的神色确实不像是被人为难，这才放了点心，然而依旧拍着桌子，“什么事这么麻烦？是不是又是丽族的事情？”
这个……还真是。
小秋只能娇憨地笑，无法否认。
黄老又怒了，“看看，看看，这个丽族有完没完？我算看出来了，咱们就跟这儿气场不和，他们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秋能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丽族可能要被灭了吧？
“也没什么，就一点儿小事，耽搁不了多久。”
小秋笑容乖巧地安抚，“反正来丽族也没多久，仓促地走了多可惜？对了，夏姨又让人送来了一些丽族秘药，绣珍，去将药取来。”
小秋一边吩咐绣珍，一边继续笑，“咱们就再多住些日子，好好感受一下丽族的风土人情，我听说丽族也有不少精通国朝棋艺的，且十分了得。”
“哼！他们也能谈得上棋艺？到我面前来试试，我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行了行了，你就别说大话了，连老夫都下不过，还杀别人片甲不留？”
风谷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随之大步走进屋子，拖了黄老就要往外走，“别在这儿打扰小辈们，就你这火急火燎的性子，怎么被称为药王的？”
“嘿，你这老家伙的性子比我能好到哪里去？你别拽，别拽，我还有药没拿呢！”
小秋看着二老互相挤兑着离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是极放松的。
他们是担心自己被欺负吧？
“少夫人，门外有人想见您，是丽族的护卫。”
绣宝跑过来通报，这会儿苏如卿有正事要做，小秋便亲自出去看看。
门外当真是丽族的护卫，为首的一个男子年岁并不大，相貌堂堂，身形壮硕，脸上却有着不相称的害羞表情。
“兰君公主，在下塞尔塔，奉族长之命前来护卫公主的安危。”
塞尔塔声音并不大，能听的出来是刻意压低了，像是生怕吓到了小秋一样。
小秋甚至在他并不白的脸上，看到了脸红的痕迹。
真是个害羞的小伙子，小秋在心里定义，想让他不那么害怕，于是也柔和地笑起来，“辛苦你们了，只是我这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护卫的。”
塞尔塔看到她的笑容脸就更红了，别问小秋是怎么从他黝黑的脸上看出来的。
不仅如此，塞尔塔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手足无措的样子，“不、不辛苦，公主的安危至关重要，我等定然誓死保护公主。”
蒋小秋：“……”
公主是有这个待遇不错，可她又不是什么兰君公主。
只是蒋小秋也知道，塞尔塔只是奉命行事，她无意刁难他。
并且，小秋怕他的脸红炸了……
“那便有劳你们了。”
“能为公主效力，是、是我等的荣幸。”
塞尔塔一激动忘了控制声音，粗犷有力的音色吓了小秋一跳，她愣住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还是挺喜欢丽族的，这里大多数人都很率真，让人没办法讨厌。
塞尔塔目送蒋小秋的身影离开，安排人守在周围巡逻，他的脑子里，却一直停留在方才小秋轻笑的画面。
眉眼弯弯的好像月亮，眼里笑意点点，声音银铃清脆……
真好看，他想。
从那日在受封礼上远远地看到她，塞尔塔就再没有忘记过，他甚至难得的求了父亲，争取来兰君公主的护卫，就想要能够接近她，保护她。
当然，他知道兰君公主已经成亲了，他没有别的念头，就只是想要亲近她而已。
兰君公主可真好相处呢，塞尔塔憨厚地笑了笑，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恢复到警惕的护卫状态。
……
加帕尔是个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他果决干脆，不过几日，已经给苏如卿就送来了他的决定。
只要能够救丽族，他没有任何异议。
“是个厉害的，丽族能有今日，加帕尔功不可没。”
苏如卿由衷地赞叹，尝过权利滋味的人想要彻底放手，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明知道后果，也绝不会允许一个不相干的人插手属于自己的政权。
但加帕尔做到了，他是真心为了丽族而不是他自己，光这一点，就足以让苏如卿钦佩。
小秋有些担心，“虽然他是这么说的，可若是丽族其他人不服气该怎么办？”
苏如卿眼睛慢慢地眯起来，“无妨，只要他同意就成，我并不打算出面，只以加帕尔的名义来做事，会方便快捷得多。”
“可是你不是跟大祭司说，若有人不接受你的插手，我们就离开吗？”
“那个啊，我也就说说，总要让他们感受到危机，有些觉悟才行。”
小秋无声地拍手，可以的可以的，她的夫君思虑周全，佩服佩服。
“只是一向贤明的丽族族长，恐怕要忽然转变一下形象了……”
苏如卿笑容浅淡，令人，如沐春风！
……
加帕尔以想要亲近小秋为名义，将小秋和苏如卿一同接到宫中来住。
这也是人之常情，且小秋此前的遭遇，加帕尔会有此举无人觉得不妥。
然后……然后丽族的朝臣就觉得，他们的族长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先的族长十分开明，愿意倾听他们的意见，便是做出不一样的决断，也会有理有据地说出原因来，令人信服。
可族长忽然间以特别牵强的理由罢免了几个人的官职，无视众人的恳求，其中一位，还是丽族德高望重，为了丽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
连兰亭兰莫都觉得十分不妥，“父皇，或许您此举有您的考量，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寒了众人的心。”
加帕尔满脸严肃，心里却在苦笑，那他能怎么样？这是苏如卿的决定，他能拿丽族的存亡去开玩笑不成？
“此事你们无需过问，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余的，不用你们插手。”
加帕尔威严地说完，留下不解的兰庭和兰莫，独自一人离开。
兰庭和兰莫互相看了看，父皇这是怎么了？

第419章你看错了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加帕尔信步走到书架的旁边，手在一排书上拂过，不知道转动了什么，书架无声地朝着两旁滑动，露出一个密室的入口。
他迅速走进去，书架再次合拢。
密室的深处，苏如卿已经等候多时。
加帕尔走过去坐下，“下面，该怎么做？”
……
小秋是苏如卿留在宫中的幌子，但别人并不知道。
兰庭兰莫只看到加帕尔将小秋接进宫中来住，却并未有空与她相处，像是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两人觉得不妥，因此主动过来找小秋。
“不知道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兰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兰莫虽然没说话，态度却也没有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小秋请两人喝茶，同样也笑着，“这里一切都很好，夏姨和昆姨也时常来陪我，并没有什么不便之处，只是如今想要出去走走，是不是不太容易？”
兰庭微怔，很快恢复正常，“你想要出去走走吗？说起来最近丽族的气氛是有些紧张，你也知道，虽然丽族安定已久，只是觊觎的外族也并不少，因此……”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小秋十分识大体的样子，兰庭心里却在打鼓。
听小秋的意思，莫非父皇限制了她出去？这又是何意？
兰莫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塞尔塔？父皇让他做了你的护卫吗？”
小秋看过去，又看到塞尔塔一脸憨厚和羞涩，“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塞尔塔可是我辈之中相当厉害的，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父皇应是很重视你。”
兰莫说完，瞥了兰庭一眼。
塞尔塔的厉害确实毋庸置疑，可是在这里，父皇却让塞尔塔守着蒋小秋，究竟是护她安全，还是……在防备着什么？
兰庭心思瞬息万变，掩饰地笑起来，“说起来，我之前可是听夏姨说过，觉得小秋姐姐同塞尔塔有些般配呢。”
蒋小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兰莫想了想，“似乎还真是，瞧着塞尔塔对小秋姐姐也很不一样，还会脸红呢。”
小秋：“你们怕是看错了。”
“塞尔塔，你过来一下。”
兰莫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怀疑，立刻扬声将塞尔塔叫到面前。
“兰莫公主，兰庭公主，兰、兰君公主。”
塞尔塔低着头，等候吩咐。
“丽族的勇士干嘛低着头，抬起来。”
塞尔塔只得抬起头，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桌上的茶壶，仿佛那是什么他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我问你，你方才是不是脸红了？”
小秋无语凝噎，怎么丽族的姑娘问问题都这么直接的吗！
她真的承受不来啊！
塞尔塔却好像很习惯兰莫的直来直往，只是这个问题，他吭哧吭哧了半天，“公主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能看清楚天上翱翔的飞鹰，连父皇都夸过我的眼力。”
兰莫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执拗的性子窜了上来。
“你现在看着兰君姐姐，我就不信了，我真的看错了？”
蒋小秋赶忙笑着打断，“这不妥，盯着看的话，看谁都会脸红的。”
“看我们绝对不会。”
兰莫怕小秋不相信，让塞尔塔先看着她们，足足看了能有一刻钟，小秋坐立不安，搞不懂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只是塞尔塔的表情真的没有任何变化，黝黑的脸还是黝黑的，特别淡定的模样。
小秋心里奇怪，咦，这孩子并不是害羞内向的吗？可是、可是自己见到他的时候，塞尔塔都有种局促的感觉，莫非是她看错了？
兰莫很是得意，“看我说得没错吧？塞尔塔的定力相当厉害，我都自愧不如。”
小秋很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不成想兰庭居然也开始觉得有趣了，“现在该轮到兰君姐姐了。”
塞尔塔那么大的个子，闻言哼唧了一下，“兰庭公主……”
别扭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恳求，却让兰庭更加好奇。
“这有什么的？”
于是塞尔塔抬眼，飞快地看了小秋一眼，然后迅速低头。
然后就看到他黑黑的脸色，变成了红黑，变成了红红黑……
“我就说吧，塞尔塔一定很喜欢兰君姐姐，不然他可不会轻易接下护卫的差事呢。”
兰莫觉得自己猜对了，心情极好，洋洋得意，兰庭却注意到小秋不自在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小秋并非在丽族生养长大。
“塞尔塔，你先过去吧。”
塞尔塔如蒙大赦，刺溜一下立刻离开回去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兰庭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好像有些冒失了，在丽族并不忌讳这些，却忘了在国朝应该要避讳的。”
兰莫皱了皱眉，“这有什么的？能被丽族勇士喜欢是应该骄傲的事情，又不是喜欢了就要有什么，我们丽族的勇士很知道分寸的，表达喜爱是对一个人的认可，这也要避讳？”
“兰莫！国朝的风俗如此，你少说两句，这事是我们不对，兰君姐姐你别生气。”
小秋尴尬的情绪已经慢慢消散，见状笑起来，“我并没有生气，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国朝确实不像丽族这样，能够直爽地表达心里的感受，尤其是对女子，一言一行都需要极度的谨慎。”
稍稍表达一些钦慕，便有可能被视为不检点，被男子表达倾慕，也有可能被认为不自爱，会勾引。
大多数女子活得心惊胆颤，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地压制住，还要竭力避开别人的善意。
“我明白的，塞尔塔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他是个……很不错的人，能被他喜欢是我的荣幸。”
小秋盈盈地笑起来，目光柔和平静地看向塞尔塔的方向，塞尔塔忐忑的目光与她交汇，又再次变成了憨厚的笑容。
小秋也在尝试着改变自己，不想伤害别人的善意，她也希望能够像丽族女子一般性情豁达，至少她想努力一下。
绣珍从旁边走过来，在桌上放下了一份糖水点心，兰庭兰莫的眼瞳一缩，齐齐变了脸色。

第420章操碎了心

透明的凉糕浸泡在温热香甜的牛乳中，上面撒了各种干果碎，吃到口中香甜醇厚，滋味无穷。
小秋拿了勺子就准备舀着吃，兰莫眼疾手快地将碗拿走，放得远远的。
“你还敢吃这个？”
小秋手里还捏着勺子，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闻言有点奇怪地看着兰莫。
“你忘了你上次……”
兰莫被她奇怪的眼神看得更加莫名其妙，这女子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国朝不是有句老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到她这儿，这才过了多久？
小秋略有些尴尬地放下勺子，“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啊，再说，那也只是意外。”
兰庭兰莫齐刷刷地觉得，蒋小秋的心，可真大啊。
小秋怕她们不相信，又笑起来，“这是族长特意让人给我送来的，定然不会有问题。”
看她的目光仍旧盯着那碗糖水点心，兰莫下意识地将碗给她端过去，于是小秋又拿起勺子愉快地吃了起来。
兰庭和兰莫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小秋吃得满心欢喜，谁也没有说什么。
等她们离开了小秋这里，兰莫再也没能憋住。
“那点心是父皇让人给她送过去的？父皇究竟是……”
将人接到近处，又派了塞尔塔这样的高手“护卫”，限制小秋出去走动，又送来跟从前让她中毒的点心一样的东西……
这再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真的很像是要将人拿捏住，然后时不时威吓一下的举动！
兰庭沉着脸色摇了摇头，“我也揣测不到，不过暂时，父皇并没有实质性的举动，咱们就先看看吧。”
……
苏如卿从密室回来，谁也察觉不到他方才见过了谁，说了什么。
他在院中找了一圈，没看到小秋的踪迹。
“少夫人要了些食材，此刻正在灶房。”
绣珍看到苏如卿面色镇定却脚步飞快的样子，上前请安，并且不问自答。
苏如卿的脚步这才缓慢下来，又变回了沉着稳定，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绣珍就他身后轻笑，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真好，又低头步履匆匆地去做她的事情了。
灶房里温度很高，小秋穿了一身简单不碍事的衣衫，头发盘在脑后，袖子挽起，刀法熟练地切着一颗圆圆的菜。
粗细均匀的菜丝很快铺满了砧板，她停下刀，将菜丝放到一旁盛了小半盆清水的陶盆里，然后继续切。
切完了菜，小秋舀出面粉和进去，放了鸡蛋和作料调味，她用一只长长的木勺不断地搅动，让它们融合在一起。
苏如卿靠在灶房门边，他一眼就看出小秋打算做什么。
在秀云村的时候，自己食欲不好，虽然小秋做的饭菜他能吃一些，可小秋仍然觉得他吃得太少。
因此小秋相当沉迷了一阵子做吃食，誓要找出他喜欢吃的东西不可。
后来，她还真做出了苏如卿吃的稍微多的食物，就是这种菜饼。
相当寻常的食物，做起来也十分简单容易，可是小秋做的跟其他人做的就是不一样，边缘焦脆内里柔软香甜，他就着汤能一口气吃好几块。
这几日他脑子里有太多的事情要疏离，胃口不佳不大想吃东西，只是为了不让小秋担心，他还是逼着自己多吃一些，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去。
小秋和好了面，揭开一旁灶上炖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的热气带着醇厚的香味飘散出来。
她拿勺子搅了搅，满意地笑笑，盖上盖子一转身，看到了靠在门边的人。
小秋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粉嫩的唇角翘起，柔软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你忙完啦？”
苏如卿也跟着她笑起来，走进来将这个让他的心满满涨涨的人儿抱住，心满意足。
“哎呀我身上都是油烟的气味，你赶紧出去，别沾了你一身。”
小秋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扭动，在她心里，苏如卿就该是最洁净美好的样子，她的手悬空着，不想落到他的身上。
谁知道苏如卿就是抱着她不放手，不放就算了，还特意蹭了蹭，在小秋颈项间深吸了几下。
确实有烟火的气息，可却让苏如卿特别特别地踏实，就好像脚底能踩到实实在在的土地，让他确认如今的日子是真实的。
“我想陪着你做饭。”
苏如卿此刻的声音有种异样的依赖，软糯软糯的让小秋无法抗拒，稀里糊涂地就应了下来。
君子远庖厨，虽然其意乃是望君子能保持恻隐之心，在国朝，却成了男子不接近灶房的理由。
只是小秋回忆起来，似乎在秀云村的时候，苏如卿就会时常去灶房？
她侧过头，“秀云村那会儿你偷偷来灶房，也是想陪我吗？”
“不是偷偷来，娘知道的，只是娘并没有阻止我，她觉得我能进灶房吸吸烟火气也是好的，说不定就能长结实一点。”
蒋小秋：“……”
娘为了苏如卿不爱吃东西这个毛病，真是操碎了心。
她开始慢慢地煎饼，熟练地舀了菜面倒入锅中，耐心地煎烤，嘴里却在碎碎念，“那会儿我也很担心啊，个子挺高，不吃东西怎么成，吃得都没有我多，饿肚子的滋味是最难受的。”
小秋眼里看着饼，苏如卿的眼里看着她，温润的脸上笑容柔和，时不时给她擦一擦额上的细汗。
“后来我也是吃了的。”
“可还不是一样挑？”
小秋抽空瞥了他一眼，“挑不碍事，我会多做些让你挑，可是你别总硬撑着，丽族的饭食你其实吃不惯吧？”
苏如卿沉默，脸上有点被看破的心虚，“其实，也还好……”
小秋真想拿手里的铲子敲他，还好？还好个铲铲。
“你看你的脸，都没有之前胖了，这叫还好？”
苏如卿像是忽然被点了穴一样，僵直在当场，没有之前……胖了？
他之前，胖吗？
苏如卿指尖微抖地摸了摸脸，“胖”这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怎么能胖呢？胖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小秋就不喜欢看他了！
不行，不吃了。

第421章活灵活现

小秋没察觉苏如卿的关注点跑偏了，一心想将苏如卿消瘦下去的地方补回来，做了许多饼。
苏如卿就始终在灶房里陪着她，绣珍绣宝想进来打下手，一看苏如卿在里面，两人捂着嘴偷偷笑着守在门外。
小秋让人给大家都送一些菜饼和汤过去，她和苏如卿在屋里，支一个小桌子。
热腾腾的散发着焦香的菜饼，一大碗熬得醇厚的汤，还有几小碟凉菜。
比起丽族给他们准备的饭食要简单得多，却令人食指大动。
“赶紧尝尝，这里没有国朝的菜，我挑了个差不多的用，米面也是有区别的，不知道做出来的是不是一样的口味。”
小秋想去拿饼，却被苏如卿抢先一步，“你别动，我来，小心烫。”
苏如卿夹了凉菜放在饼上，卷出一个形状完美的菜饼卷送到小秋的手里。
小秋拿着，然后举到苏如卿的嘴边，“啊……”
苏如卿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小秋眼神期待地看着他，苏如卿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点点头，“非常好吃。”
她的眼睛就又一次弯成了月亮，满足得不行。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不惯。”
小秋于是自己也吃了一口，虽然用的材料不一样，可是一样很好吃嘛。
“丽族的事情很头疼吧？虽然我并不清楚，但也知道这很难。”
苏如卿晚上休息得越来越晚，早上却早早地就起身，他在小秋面前从没有表露过疲累，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会不累？
“因为我的愿望，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小秋的情绪低落下来，她只能做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比如做做饭之类，她怎么这么没用？
苏如卿又卷了一张饼，“你怎么会帮不上忙？我若是吃不饱倒下了，哪里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说着，咬了一大口，神情愉悦地吃起来，是真的很好吃，靠着飞尘的药支撑，远没有这样的满足感。
小秋又打起了精神，“我知道了，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给你卷。”
小秋振作起来，只要她能帮得上忙就好，“明天我换别的给你做，来丽族这么久，都瘦了。”
苏如卿：“……”
他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饼，有些严肃地问，“那，我是瘦了好看，还是胖了好看？”
小秋皱皱眉，“谁说你胖？你何时胖过？”
就是你啊，你刚刚才说的！
苏如卿用目光谴责，小秋莫名有点心虚，表情变得十分诚恳，“你怎么样都好看！最好看！”
“就算等我老了，脸上都是皱纹？”
“那也是最最好看的老头子。”
小秋笑起来，“到那时，我也跟你一样老了。”
苏如卿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低头继续吃饼，他从没有那么期待过往后的日子，能跟小秋一起经历那些岁月。
他真的，万分期待！
……
小秋和苏如卿的感情日以增进，在众人都觉得，他们还能怎么增进的时候，却仍旧一点一滴地越发亲密。
不过丽族的情况，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族长，我们丽族与乾族、娆国、浮国等近十数年来都相安无事，为何忽然之间，便要与他们为敌？这实在不妥，请族长三思！”
加帕尔面色沉稳地坐在那里，心想他岂止三思？三百思都有了！
然而他想起密室内……
“族长可曾想过，丽族安定了这么多年，也可称得上兵强马壮，究竟有何种灾难能灭族？”
苏如卿冷静的目光看着他，加帕尔也不是庸人，很快便想到了几个可能性。
最可能的，便是战事。
“可是为什么？以丽族如今的兵力，就连国朝都压制不住，还有谁敢轻易来犯？”
“若是，丽族被人挑唆了出兵国朝，再有人趁虚而入呢？”
加帕尔忽然一身冷汗，似乎一直有人在跟他建议出兵国朝，并且，还并非一个两个。
那些人有理有据，分析丽族的优势，和国朝如今的境况，仿佛只要丽族出兵，就一定能有所斩获。
其实也是事实，他们不就成功活捉了薛将军，并且收获了两座城池？
加帕尔心底也隐隐有些认同，觉得如今的丽族是可以跟国朝抗衡的，只是他还能坚持住，只是缺少一个出兵的理由。
倘若当真出现了一个理由的话……他兴许，真的会那样做。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几个外族，族长可随便挑一个出征，也不一定真的要拿下，不过扰乱视线罢了。”
加帕尔的思绪收回来，他扫了一眼下面的人，苏如卿让他一气罢免了不少人，如今想来，其中大多数都曾建议出征国朝。
“此事，我心意已决，如今的丽族，养精蓄锐已久，也该是让人见识一下，我们的野心了！”
底下有人朗声附和，族长能有此野心再好不过，他们乃是丽族最忠诚的勇士，誓死追随族长。
……
“荒谬！加帕尔脑子是被人砸了吗？他不是最不推崇发起战事？若非如此，我何以要用舞阳这个诱饵勾起他对国朝的恨意？
君无忌脸上浮现怒意，“他居然提出主动侵略外族，果真是族长当久了，野心膨大了不成？”
傅司年表情淡然，眉头却是皱着，“不无可能，此外王爷，丽族此前罢免的人中，有不少是咱们的人，会不会并非巧合？”
“我也想过，只是那些人中，也有许多丽族的功臣，一半一半，以我对加帕尔的了解，他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不会那样对待老臣的。”
宋修文垂手立在一边，心里腹诽，加帕尔是不会，苏如卿可是没什么顾虑的。
傅司年眉头皱得更紧，“还有一事，原本打算将舞阳公主的女儿斩杀在归程的路上，再借机挑起丽族主动出兵国朝，可如今，舞阳公主的女儿却似乎被软禁起来了，王爷，咱们恐怕要另想策略才成。”
他忧心忡忡，鞠躬尽瘁的模样真的是……活灵活现。

第422章说得很愉快

傅司年诚恳忧愁的模样，让君无忌也皱起了眉。
“加帕尔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得知舞阳还有个女儿的时候，他不是迫不及待地就想着如何去将人接回来，如今却有此举动……”
“王爷，便是再怀念故人，加帕尔也是丽族的族长。”
傅司年声音恳切，“谁都愿意对故人表示出怀念，可是一旦这个故人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加帕尔会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君无忌沉默，他对傅司年所说的是赞同的，在权利面前，其余的，一文不值。
哪儿还会有人为了个已经死了的人真情实意？他还以为加帕尔至少会做一做面子，也不过如此。
“确实是软禁了？”
“得到的消息是如此，已经让人严密监视着，并且不允许她外出，上一次加力青自作主张下毒，城外那支国朝的队伍险些攻城，加帕尔大概也是害怕了。”
君无忌摸了摸下巴，“这个苏如卿也是个妙人，你们先前在国朝便跟他相熟？”
宋修文忽然开口，“相熟谈不上，只是认识。”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嘲弄，“这可不是个善茬，王爷绝不能小看了他。”
君无忌在决意用这两人的时候，自然不会什么都不调查，虽然查到的，已经是做过了粉饰的。
可是并不会改变太多，苏如卿不会当君无忌是个傻子。
宋修文只是抹去了之后与苏如卿的关系，保留着此前针锋相对，暗潮涌动的部分。
君无忌颇感兴趣地笑起来，“哦？我虽然也听闻过他的事迹，然而并不清楚，只听说他为了他媳妇连国朝的公主都不惜得罪？”
“这一点，他还算是做得让人能看。”
宋修文跟傅司年扮演的是一对苦命鸳鸳，因此对于这件事还是能有些共鸣的。
“只不过王爷万万不可轻视此人。”
傅司年于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宋修文开始跟君无忌大吐苦水，生生将苏如卿描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之人。
宋修文似乎看起来，好像说得还很愉快？
“如此说来，此人是一个隐患？”
君无忌若有所思地说，宋修文沉重地点点头，“王爷明智，虽然他如今与国朝并无关系，只是丽族如此对待蒋小秋，他不会全无反应。”
“那我们，就可以等着这个反应……”
……
苏如卿收到从傅司年那里传来的密信，嘴角微微上扬，事情似乎很顺利。
他去见了加帕尔，面露浅笑地说，“族长可决定好了，要从哪个外族开始？”
加帕尔如今十分见不得苏如卿笑，他一笑自己就心慌，跟条件反射似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也不希望丽族的勇士做出无谓的牺牲。”
“这个族长请放心，丽族会胜利的，会有人让你们胜利的。”
苏如卿微微地眯起眼睛，不胜的话，怎么能给丽族增添信心？没有信心，丽族又怎么肯在撺掇之下对国朝出兵？
加帕尔心惊胆颤地看着苏如卿俊美的笑容，心想小秋丫头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国朝还能有这种可怕的人呢？
……
小秋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她如今彻底沉浸在丽族的女红上。
“这种针法与国朝的苏绣很像，却仍有不同，并且这样的花样……”
小秋形容不上来，并非是栩栩如生的模样，夸张明丽的渲染，却异常让人挪不开眼睛。
兰庭兰莫对于丽族的针线是有绝对骄傲的，她们骑射习武之外，最常做的便是针线，那都是她们各自的母亲亲手传授她们的技能。
只不过此刻，两人也很震惊于小秋拿出来交换的绣品。
细腻生动，灵气逼人，虽是两种风格，却不相上下。
“你果然是舞阳姑姑的女儿，便是不在丽族，也依然有一双巧手。”
兰莫对小秋的态度如今变得越来越好，小秋有些奇怪，兰庭却知道，兰莫变化的最主要原因，是同情。
在她的心里，小秋已经从一个仗着姑姑名声回来丽族耀武扬威的人，变成为了丽族被大祭司可以隐藏，找回来之后却又遇上重重劫难的可怜人。
兰莫……兰莫她除了性子高傲，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于是小秋便愉快地跟她们一块儿探讨绣技，你惊讶我的绣法，我惊讶你的绣法，气氛异常平和。
“小秋姐姐，丽族其实也很不错吧？这里是舞阳姑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兰庭貌似不经意地说，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小秋的反应。
小秋没有太大的反应，仍旧看着手里的绣品，“丽族很好，我很喜欢这里，特别喜欢，比起国朝，这里的风俗习惯更令人舒服。”
兰庭眼睛里有光芒闪耀，却听见小秋继续说，“只是国朝却是我生养长大的地方，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我希望，至少能够尽一点力去改变，哪怕只有一点改变都好。”
她说话的时候仍旧没有抬头，连声音都是很平静的，却让兰庭兰莫双双愣在那里。
原因无他，加帕尔曾经时常跟她们提起过舞阳公主，小秋说的话，竟然跟她们听到的，舞阳公主说过的大同小异！
没什么特别远大的追求，只希望能尽力而为，就算微乎其微，也想要能贡献一点力量。
兰莫抿了抿嘴唇，“那、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小秋这才抬头，脸上一抹苦恼，“等……族长满意吧。”
至少得确定了丽族的安危，小秋心想，然而她的话在兰庭兰莫那里，自动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想走，却因为加帕尔不同意，因此只能惶惶地在这里耗着时间。
兰莫按奈不住，“你不生气吗？明明想离开却不能走。”
小秋笑起来，“没那么严重，总有可以离开的那一日。”
两人压根说的不是一回事，却无缝衔接得很完美，小秋噙着笑容低头，继续研究绣品。
兰莫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人，怎么好欺负成这样？

第423章报备一下

兰莫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儿，因此从小秋那里离开之后，立刻就去找了加帕尔。
“父皇，小秋姐姐并不会威胁到丽族什么，父皇为何要这么对她？”
加帕尔刚从苏如卿的气势里抽身，闻言有些莫名，却维持着身为族长的威严，“我怎么对她了？”
“您为何不准她离开丽族？”
加帕尔：“……”
大祭司异常严肃的神情立刻浮现在加帕尔的面前，一遍遍地叮嘱他，事关丽族的存亡，切不可泄露半分。
“此事……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能够让您限制小秋姐姐的行动，将她关在宫里？您不是一直都对舞阳姑姑很是敬仰吗？为何却要如此对待她的女儿？”
加帕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兰莫有些太放肆了。
他正要说什么，兰庭走了进来，“父皇，我认为小秋姐姐对丽族并不具备威胁性，她想回去国朝，还望父皇三思。”
“什么时候，我做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了？别忘了，我才是丽族的族长。”
加帕尔声音微微提高，兰庭兰莫身子微微抖了抖，臣服在他的气势之下。
“我留下她，自然有我的道理，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该怎么做，她在丽族我也不会亏待了她，听明白了就出去。”
难得见到加帕尔发怒的样子，兰庭兰莫只得离开。
加帕尔绷着脸，他限制蒋小秋的行动，那不是怕她再被人趁机加害吗？
不让她回国朝，那不是因为大祭司算出来的劫难吗？当然，若是有可能，加帕尔希望小秋能一直留下才好。
但是这些话他能跟谁说？大祭司吗？那人根本就不跟他好好说话。
加帕尔心里憋屈得难受，就觉得整个丽族，他才是最委屈的，又要应付苏如卿和臣子们，又要应付不明所以的人。
这个族长做得好心塞……
……
苏如卿回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加帕尔派来的那个叫做塞尔塔的人，正在跟他的手下挥汗如雨地在打着一根木桩。
这种天气，他们穿得单薄还能汗如雨下，苏如卿停下了脚步。
“这是在做什么？”
塞尔塔看到了苏如卿，立刻行礼，“苏公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桩，“也没什么，就是想建一个秋千给兰君公主。”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容憨厚实诚。
“秋千？”
苏如卿没听过小秋喜欢这种东西。
“是我无意中听公主提到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先弄了再说，不喜欢的话，我再给拆了。”
塞尔塔笑了笑，继续吆喝着其他人干活。
苏如卿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他回去了小秋那里，小秋又是从灶房出来的。
“饿了没？今日送来了一只羊，我炖了羊肉羹，味道清淡一些，你试试可喜欢。”
小秋在苏如卿面前始终是笑盈盈的，明眸皓齿，温柔和煦。
“你做的，一定很好吃。”
苏如卿说得斩钉截铁，逗得小秋忍不住笑，“你可是越来越会逗人开心了。”
“这是事实。”
苏如卿特别珍惜跟小秋相处的时候，其实除了安寝的大多数时间，他都见不到小秋。
要么跟风老和飞尘商量事情，要么跟加帕尔商量事情，于是每日与小秋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能在一块儿。
因此其他人也都特别有眼色，始终让他们两单独用饭。
桌子上摆好了饭菜，羊肉羹香气扑鼻，翠绿的鲜蔬碧色清爽，红焖羊肉赤酱浓香，咬一口肉香四溢，酥软可口。
苏如卿拉着小秋坐下，小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其风其雨，羊肉羹我炖了许多，你们拿出去给大家都分一分。”
其风其雨立刻去了厨房，苏如卿的眼睛却微微闪了一下。
“对了，你喜欢秋千吗？”
他没头没脑地问，小秋没多想，点了点头，“应该是喜欢的吧，怎么忽然问这个？”
“塞尔塔说要给你弄个秋千出来，在外面忙活着呢。”
小秋吃惊地张大了嘴，“他们忙了大半日，是在忙这个？”
她是真没想到，“我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下……”
还是小冬在的时候，两人看着地上飘落的叶子，小秋说这种天儿在树下荡着秋千的话一定很有意思。
苏如卿斟酌了一下语气，“塞尔塔应是放在了心上，这个人很实诚。”
小秋轻轻咬了咬嘴唇，将筷子放下，抬头去看苏如卿。
苏如卿被她严肃的模样吓到，脸上却笑容温和，“怎么了？”
“唔……是关于塞尔塔的……”
小秋想着啊，她之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跟苏如卿说的，万一，她是说万一，有人拿这事儿说项呢？
她更希望苏如卿从自己口中知道。
苏如卿笑容不变，只是也放下了筷子，手垂下，慢慢地握成一个虚虚的拳。
“他怎么了？”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在苏如卿鼓励的眼神中，慢慢地开口，“他……似乎有些喜欢我，只是并非有所图，我也刚知道不久，还是觉得跟你说一下比较好，不过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小秋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等着苏如卿的反应。
“咚咚，咚咚。”
小秋的心在打鼓，若放在从前，她觉得自己再也做不出这种事情，跟自己夫君说别的男子对她有好感？她怕是脑子坏掉了。
只是小秋又觉得，苏如卿是不一样的，她不想跟苏如卿有任何间隙，与其让苏如卿有误会的可能，她更愿意直接挑明。
“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让族长换一个人来护卫。”
小秋又补充了一句。
苏如卿缓缓笑起来，“这是为何？塞尔塔的本事我让人试过，在丽族数一数二，有他护卫你，我更放心一些，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况且，他还是很有眼光的，我欣赏他。”
“你不生气吗？”
“有人喜欢你，只能说明我媳妇那么好，我为何要生气？莫非，我会不自信到，觉得自己会输给他们吗？”

第424章山雨欲来

苏如卿的语气里，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特别令人信服。
小秋心里浅浅的忐忑慢慢地消失，露出了笑容，重新拿起筷子，“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她心底提着的那口气松开，想起丽族的女子坦然开朗的性子，已经没有那么羡慕了。
虽然她生长在国朝，可她也不用跟所有男子避之不及，可以自然地相处，这对小秋来说，已经足够令她开心。
苏如卿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焖羊肉放到小秋的碗里，“你也多吃点，之前瘦下去的地方要补回来。”
看到小秋笑眯眯地啃肉，苏如卿忍不住也扬起嘴角。
小秋对他的喜欢一定又稍稍增加了一些吧？太好了！
苏如卿是正常的男子，听到有别的男人对自己媳妇有好感，哪怕不带任何目的好感，心里也略略有些不舒服。
他恨不得不让任何人见到小秋，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才好。
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如卿活了两辈子，虽然前世不曾成过亲，却也见识过不少，有时候越是独断蛮横，就越是会与希望相悖。
苏如卿于是打算换一条路走，何必要管别人如何？他只要抓紧小秋的心就好。
他要将小秋的心满满地填的都是自己，没有任何空隙，如此一来，哪里还需要在意其他人？
苏如卿笑容格外温柔，能将人给融化了一般深情。
……
小秋后来才发觉，其实苏如卿还是在意的。
具体表现在，当塞尔塔告诉她，秋千造好了以后，苏如卿特别自然地出现，又特别热情地要跟她一块儿去看看。
然后用了整整半日，陪小秋，荡秋千！
半日啊！对苏如卿来说时间是多么的金贵，他却闲云野鹤一般地花在了荡秋千上。
并且一边陪小秋，一边夸赞塞尔塔有心，秋千造得怎么怎么好，往后他一定要多陪小秋过来。
小秋察觉到之后，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甜蜜，总觉得这样的苏如卿，实在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
……
兰庭和兰莫很快忙了起来，来小秋这里的频率越来越低。
丽族出兵浮国，夏梅尔和兰庭随军。
小秋有些担心，“怎么好好的忽然出征了？不会有事吧？”
苏如卿安慰她，“不会，并且丽族的规矩，继承下一任族长的人，都必须要打几场胜仗，他们会赢的。”
苏如卿的安慰很管用，很快，丽族便收到了捷报，丽族上下一片欢腾。
小秋抬头看着天，呵出一口气，已经能看到淡淡的白色。
天凉了，算算，今年过年，大约是要在丽族了。
时间不急不缓地过着，丽族朝堂变得越发令人看不懂。
加帕尔时而莫名的举动，能引起一阵风潮，可他都能够拿出理由来。
如此乱糟糟的，丽族也迎来了新年。
这是小秋第一次不在国朝过年，丽族的年味，却也十分浓郁。
“兰君公主，这是族长让我等送来的，您若是有别的需要的东西，还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快给您送来。”
小秋看着面前堆得满满的物品，笑着道谢，“我知道了，劳烦各位。”
绣珍给人塞了打赏，小秋开始慢慢地理着东西。
有各种糕糖果饼，有腌制好的鱼鹅肉鸡，有尺寸合适，国朝裁制的新衣新衫，连春联门神这些细碎的东西都不缺。
“少夫人，这可跟咱们在国朝没什么差别呢。”
绣宝很是惊奇，丽族从哪儿弄来如此详尽的东西？
小秋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漂亮绳结，让人挂在窗棱下，“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都布置起来吧。”
小秋这里于是忙碌了起来，除了送过来的年货，小秋还另外腌制了鱼肉鸡鸭和蔬菜，她带着绣珍绣宝和其他丫头，给所有人做了新衣服。
送来的春联她没用，苏家的规矩，每年的春联，都是苏如卿亲手写的。
苏如卿也闲适了下来，每日都能有不少时间陪着她。
鲜红的纸上，苏如卿落下最后一笔，小秋发出“哇”的一声，“真好看。”
对她不加掩饰的称赞，苏如卿十分受用，等字晾干之后，不需要其他人，他亲自将春联挂起来。
小秋就在一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领口一圈白色的毛领，让她如同小兔子一样可爱。
“不管在哪里，过年一定要过好，下一年才能顺顺利利。”
苏如卿牵住小秋的手给她暖手，两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进屋。
“最近没有那么忙了吗？大祭司说的劫难……”
苏如卿笑起来，“差不多了，这会儿算是……风雨前的平静，等到年后，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小秋心想那王爷还挺有心，想让人过个好年。
然而君无忌的想法，原本，是打算趁着过年，人心慵懒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只不过，被人劝下来了。
傅司年和宋修文深藏功与名，为了能让苏如卿跟他媳妇好好过个年，他们容易么？
那是从长远劝到时机，从策略劝到谋划，好不容易让君无忌打消了趁着过年捣乱的心思。
就让大家好好享受，最后短暂的闲适吧。
……
过年前夕，夏梅尔和兰庭凯旋而归，带来了令丽族振奋的喜讯，浮国大败。
苏如卿知道的时候一点儿不奇怪，“不会有人去支援浮国，少一个分一杯羹的人，其余的开心还来不及呢。”
蒋小秋看着满脸运筹帷幄的苏如卿，然后目光往下，落到他满是面粉，仍然在揉面的手上。
她夫君揉个面也这么好看！
“如此说来，丽族的实力经此变得更强了，应该能逃脱灭族的灾难了吧？”
“唔……还差一点。”
苏如卿抬头，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温柔，他伸手在小秋脸上擦了擦，“这里沾了东西。”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等她低下头一想，不对啊。
她立刻抬头，看到苏如卿两只白白的手，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白色。
“苏如卿！”

第425章与有荣焉

“好了好了，擦干净了。”
苏如卿拿着温热的巾子，动作轻柔地给小秋擦脸，小秋鼓着脸看他，气成一只河豚。
苏如卿擦完脸，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嫩嫩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面揉好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包饺子。”
小秋调着馅儿，被苏如卿温柔的语气弄得气不起来，没想到苏如卿还有这样幼稚的时候。
“尝尝咸淡。”
她让苏如卿舔了一下，苏如卿咂咂嘴，给出一个拇指，“刚刚好。”
往年过年包饺子，都是小秋和瑶娘带着家里的人一块儿，围着大圆桌子忙活。
家里人不多，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如今瑶娘不在了，他们也要将这个年过好，可不能让瑶娘担心。
将面和馅料拿出去，外面早有人等着了。
“姐，我这次包的一定比去年漂亮。”
小冬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一下，一边穆飞尘和顾怀瑾也撸着袖子跃跃欲试。
黄老和药老是老人家，不需要他们动手，却也不想错过这种气氛，于是干脆搬了棋盘坐到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杀几局。
都不是讲究的人，有人擀饺皮，有人包饺子，桌上的竹扁里很快多出一只只胖嘟嘟的饺子，憨态可掬。
“哇，姐夫居然这么会包饺子。”
小冬震惊了，她这次可是很有自信的，私底下还偷偷练过，居然都没有苏如卿包出来的漂亮。
苏如卿手指修长，动作干净利落，饺子上的褶子都仿佛量过一般均匀，个头大小也十分匀称，放在一块儿整齐得如同排队的士兵。
穆飞尘循声望过去，目光在苏如卿的饺子上扫了一遍，又落回到自己包的饺子上。
……差距有点大啊，他包的怎么就站不住呢？
穆飞尘吸了一口气，不甘心地又拿起一块饺子皮，不就是面皮包点馅儿吗？哪里就难了？他就不信他包不好！
片刻后，竹扁里一溜排仰卧着，肚皮朝上，间或张口的饺子，让所有人都无语凝噎。
顾怀瑾叹了口气，将擀面杖塞到穆飞尘的手里，“你擀面皮吧，别折腾饺子了，它们也不容易。”
穆飞尘：“……”
委屈巴巴地擀面去了，穆飞尘觉得自己是个弱智，大家都包得很好，看起来相当之容易，怎么他就这么笨呢？
又片刻后，竹扁里多了另一溜排倒着，肚皮朝下，同样张口的饺子，顾怀瑾默默地将另一根擀面杖拿在手里，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吧。
小冬这丫头几乎笑死，再次肯定了，姐夫是真厉害，就没有他不会的事儿。
小秋提议，在饺子里包一些彩头，谁吃到了，来年定然事事顺心。
“这个好这个好，我已经想好了要包什么。”
穆飞尘又来了精神，立刻丢下擀面杖咚咚咚地跑进厨房。
等他从厨房回来，小秋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饺子里放彩头，一般都是铜钱白糖什么的，穆飞尘抱来一大堆东西。
丽族特有的，奇辣无比的腌青椒；烤肉专用的调料，又咸又麻；大颗粒粗盐；还有用来泡酒的酸梅……
“这个……看起来不太像‘彩头’？”
吃到这些的人是有多“幸运”？
“酸甜苦辣都有，人生才得以完满。”
穆飞尘为了征得大家的同意，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苏如卿也没阻止他，“那就包吧，不过飞尘的运气向来不错。”
他笑吟吟的样子，让穆飞尘的手抖了一下，不过很快抛之脑后，再次跃跃欲试。
包的时候，小冬还每样尝了一丁点，就一丁点，让她足足喝掉了两壶水。
“姐，我可能喝饱了，饺子可能吃不下了。”
她就舔了一下啊，这玩意要真吃到嘴里还不疯？
小秋怜爱地摸了摸小冬的脸，“没事，不一定吃得到的。”
小冬沉迷于小秋的温柔的笑容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多了几道白白的印子。
苏如卿就在一旁宠溺地笑，看自己媳妇使坏，欲罢不能。
……
最终大家的成果，满满三竹扁饺子，结结实实的。
绣珍和绣宝带着丫头们去煮饺子，其他人则去了饭厅。
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中间一只烤乳猪，焦脆的外皮香气扑鼻，尤其扎眼。
“黄老，风老，你们请上座。”
小秋很高兴，能有长辈一块儿过这个年，他们小辈随便坐，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开始慢慢吃起来。
“小秋丫头，这几样是你做的吧？”
黄老点了几样菜，小秋点点头，确实都是她做的。
“啧啧啧，如卿这小子真真是走运了，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这手艺，绝了。”
穆飞尘感触颇深，他这个爷爷平常看不出来，却也是个十分挑剔的人。
倒不是说挑嘴，不好吃的他爷爷也吃，只是能让他称赞却是很不容易。
苏如卿一脸与有荣焉，“黄老说得很对，确实是我的荣幸。”
小秋那个脸啊，肉眼可见红了起来，侧头看了一眼苏如卿，这、这大家都在呢。
苏如卿手在下面轻轻捏了捏小秋的手，都在才好啊，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就是很幸运。
感觉空气中都冒着粉红小泡泡，其他人带着祝福和揶揄打趣，气氛温馨暖融。
“少爷，少夫人，丽族的族长来了。”
小秋脸上的笑容一顿，跟苏如卿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出去迎接。
天空中不知道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加帕尔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带着暖意的灯光。
很快，小秋和苏如卿走出来，他笑起来，“不打扰吧？说起来，我还不曾过过国朝的年。”
“族长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里面请。”
苏如卿语气和煦客气，小秋也没有异议，就是加帕尔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众人的筷子都停住了。
这是……来跟他们一块儿过年的？
说起来，加帕尔算是小秋正经的亲戚，一块儿过年也很正常。
这儿都是国朝人，也不就讲究什么了，加一张椅子一副碗筷，吃起来。

第426章特别的风俗

“这是小秋亲手做的，族长也尝尝。”
苏如卿身为主人照顾周到，加帕尔一听是小秋做的，立刻将所有她做的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这一点，你可比舞阳姐姐强多了，她做的东西，我们都是赌输了的人作为惩罚才肯吃的。”
小秋目光盈盈，嘴角带着笑容，总觉得，她亲娘的形象又稍稍丰满了一些。
多了一些小缺点，变得更加触手可及了。
加帕尔见小秋不排斥他提起舞阳，于是偶尔也会说到，很快融入了气氛当中。
其实加帕尔来之前可忐忑了，他一直觉得对不住小秋，尤其在知道，大祭司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秋的存在，却从不曾去找过之后。
加帕尔觉得，若是换了自己是小秋，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下，甚至会生出怨怼来。
只是，他还是过来了，他想，至少能有一次，可以跟小秋一块儿过年。
“族长，我敬你一杯。”
穆飞尘最喜欢热闹，喝的酒又是特意从国朝带来的，小秋亲手酿的梅子酒，是他最喜欢的。
于是穆飞尘拿着杯子到处敬酒，目标转到了加帕尔身上。
加帕尔跟他喝了酒，眼神在小秋身上扫来扫去，也想跟小秋喝一杯，但是又不敢，怂。
倒是苏如卿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想了想，给小秋斟了一杯酒，跟她一块儿去敬加帕尔。
加帕尔那个受宠若惊啊，“好好好。”
他二话不说，仰头一口气喝完，太激动了险些呛到，明明也没喝多少，脸上已经出现了醉意。
小秋心里奇怪，兰庭兰莫可是跟她说过，加帕尔的酒量相当出神入化的……
她慢慢将杯中的酒喝完，加帕尔的眼睛更亮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今日，很高兴！
加帕尔对苏如卿很满意，觉得他很善解人意，一定是看出了自己想跟小秋喝酒的意思，此人当真是心地善良啊。
加帕尔对苏如卿露出感激的笑容，苏如卿也微笑点头。
年后，这位丽族族长怕是要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就让他好好过个年吧……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一群人吃了很久。
加帕尔觉得自己打扰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
“族长族长，这怎么就走了呢？一会儿吃了饺子再走吧。”
穆飞尘非常热情好客地挽留，“在国朝，吃了饺子才算是过年。”
众人就看他极力表现，苏如卿靠近小秋的耳边，“他是想人多了，吃中彩头的几率就会减小。”
苏如卿的气息温热，吹得小秋的耳朵痒痒的，方才喝的酒，酒劲像是这会儿才上来，脸颊热乎乎。
“不过让丽族族长吃到那些……他不会生气吗？不会觉得我们要下毒害他吗？”
就穆飞尘奸笑着包进去的东西，小秋想象自己吃到都要疯，飞尘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也未必就一定能吃到，怎么说都是一族之长，运势应是不差的。”
正说着，一碟一碟的饺子被送了过来，冒着热腾腾的烟气，胖嘟嘟圆溜溜地很是喜庆。
小秋嗅了嗅鼻子，空气中除了饺子的香气，还有种辣丝丝的味道？
加帕尔的目光也落在了饺子上，“国朝的饺子，都是辣馅儿的吗？”
绣珍悄悄跟小秋说，“飞尘少爷包的饺子太差劲了，破了好几个，救都救不了。”
蒋小秋：“……”
飞尘却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吆喝着大家一起吃饺子，兴致勃勃的目光，就等着一会儿谁吃到了彩头好彻底嘲笑一番。
黄老都不爱搭理自己的孙子，这小子就喜欢玩这些，关键自己运气还死差，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穆飞尘想，这么多人呢，彩头也不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吃到吧？
于是他放心大胆地夹了一个，招呼大家吃起来……
……
饺子吃完，小秋差不多也快笑死了。
这么多人呢！彩头也真真放的不少，当然，也并不是只有飞尘一个人吃到，但基本，都被他和加帕尔瓜分光了。
穆飞尘瘫在那里，生无可恋，半晌，拍案而起，“这怎么可能呢？我哪儿就有那么倒霉？”
“不不不，这说明你运气好。”
顾怀瑾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还喝不？”
穆飞尘口中什么奇怪的味道都有，感觉靠喝水是喝不下去了。
但是难受啊，他忍着撑爆的感觉，又喝了一大口。
另一边，加帕尔的脸色更加值得同情。
若不是那些个饺子都是他自己夹的，他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整他。
怎么就他吃到了那些奇怪的东西呢？加帕尔吞了吞口水，残留的辣味让喉咙又刺痛了一下。
苏如卿一本正经地跟加帕尔解释，“族长请见谅，此乃国朝的习俗，谁吃到味道不一样的饺子，则预示着来年会顺风顺水。”
加帕尔：“……这个风俗，有些特别啊……”
莫非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加帕尔混乱了，觉得有些坐不住，于是起身告辞。
那晚，丽族不少人见到加帕尔从小秋那里出来，脸色涨红，眸中似是含着水光。
于是加帕尔跟小秋之间的关系再次在众人的口中变得不可调和……
……
黄老和风老身为长辈，一早给众人准备了压岁钱，都是小金锭，人人有份。
小秋则拿出她给大家做的新衣，因着苏如卿在三兄弟之间排行大哥，她也散了钱
长辈们喝了酒，熬不住先回屋休息，剩下的便是年轻人的时间。
行酒令，猜字谜，叶子戏，投壶……
小院子里总是能飘出欢笑愉悦的声音。
小秋玩累了，走到一旁坐下，苏如卿陪在她的身边，小秋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天上没有月亮，因着飘了一会儿小雪，云层很厚，连星星都看不清楚。
“好像在国朝一样，其实在哪里都一样，重要的是身边有没有人陪着。”
小秋由衷地感叹，一点儿没有身在异乡的感觉，也没有离乡愁绪，仿佛始终都是这样的日子，不曾改变过。

第427章我罩着你

苏如卿让人拿了一件披风过来，展开，将小秋一并包裹其中，然后紧紧搂住。
冰冷的空气全数阻绝在外，两人依偎在一块儿，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
“虽然哪里都一样，但这里到底不是我们会长久住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是不是？”
小秋乖巧地点头，喝了两杯酒有点微醺，头晕晕的，却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她嘟了嘟嘴，“确实有些遗憾，若是在咱们自个儿的地方，应是能玩得更加高兴。”
丽族过年和国朝的风俗不一样，尽管加帕尔很用心地送了东西来，但氛围到底是有差别的。
“还应该有灯会、舞狮、舞龙，一起放爆竹，穿着新衣到处跑……”
小秋说着说着眼睛闭上了，声音有些恍惚，软软糯糯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不能太过放肆，不能让人诟病。
苏如卿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带着小秋离开，找个地方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她受到任何束缚。
“不过，有你陪着，其实在哪儿都好……”
小秋嘟嘟囔囔，脸颊蹭了蹭苏如卿的肩膀，露出一抹娇憨的笑容。
几杯青梅酒让小秋已经有点醉了，她醉的时候比往常更愿意表露心里的情绪。
苏如卿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加舒服，“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什么时候。”
小秋像是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容，粉嫩的菱唇翘着，像是做到了一个好梦……
……
同一时间，傅司年和宋修文也在过着属于他们的年。
“今年实在有些冷清了。”
傅司年晃了晃杯里的酒，难得地表现出了淡淡的落寞。
“往年都十分热闹，会闹到后半夜都不能消停，今年却只有我们两人。”
宋修文却觉得甚好，只有两人才好啊。
当然，他脸上是不会这么表现出来的。
宋修文叹了口气，“确实有些冷清，只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傅司年这才想起宋修文跟宋家的关系，心里立刻有些愧疚，“是我不好，怎么提起这个话来，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仰头豪迈地一口气喝掉杯里的酒。
宋修文提着酒壶给他重新倒上，“不怪你，只是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从宋修文有些出息之后，宋家人也没再糟践他，甚至有时隐隐会巴结他一下。
不过那些自然是不会让傅司年知道的，在傅司年的心里，他得当一个受尽欺凌的小可怜。
宋修文状似无意地提起从前受过的冷落，也不过分，他也说了已经看开了，不会去记恨什么。
然后傅司年就义愤填膺起来，自行脑补出一个被人欺负无力还手，只能奋力自保的宋修文出来。
“他们太过分了，往后过年你若不想回去，我们就一起过。”
傅司年气得不行，又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真是让人生气。
其实，傅司年的酒量……也并不好。
就算不跟苏如卿比，跟穆飞尘和顾怀瑾相比，他也是渣渣，只能作陪消遣的那种。
奈何宋修文在他心里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个小可怜，傅司年就自我感觉升华，觉得他就应该是个值得人信赖的人，他可比宋修文年长呢。
于是傅司年十分豪迈，代价就是越喝越多，头越来越晕乎，越晕乎，就喝得越多，越豪迈……整个一死循环。
“我……我跟你说，要、要再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我帮你打他们，我有飞尘给的药，一撒，倒一片呵呵呵呵……”
傅司年觉得自己顶天立地的形象是真实存在的，他很高兴，无意识地搭着宋修文的肩膀，乐呵呵的眼神迷离。
宋修文动了动喉咙，很乖巧地应声，“好。”
“这、这才对，我也挺想有个听话的弟弟，如卿、如卿太厉害，飞尘太闹腾，你就很好，你就做我弟弟，往后，我……护着你。”
傅司年越发得意妄想起来，平日温润儒雅被酒意冲到了脑后，露出小小的嚣张和野心。
只是他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护着宋修文，当成弟弟一样疼。
问题是，宋修文可不想当他的弟弟。
傅司年没注意到，宋修文的脸都黑了，自己忙活了大半天，就得了个“弟弟”的地位？
那还不如苏如卿呢。
“不好。”
宋修文声音清冷，落入了傅司年的耳朵里。
他还没完全醉过去，闻言皱着好看的眉头，“为、为什么？你不想做我弟弟？”
“不想。”
“啪”的一声，傅司年两只手捧住宋修文的脸，力道没控制好，听声音似乎有点疼。
但宋修文哪里在乎那个？他就看着傅司年捧着自己的脸，脸慢慢地凑过来。
那双染了醉意的眼睛里，自己的倒映逐渐清晰，放大，仿佛自己成了傅司年的唯一一样。
两人的脸都快贴上了，傅司年才停住，满脸真诚的困惑，“为什么不想？我挺喜欢你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为什么不想？”
若是换一个场合，自己大概会欣喜若狂吧，宋修文心想。
能让傅司年坦率地说出“喜欢”自己，宋修文应该要高兴地疯了，只是他并没有喝醉，他清楚地知道，傅司年的喜欢，和他期待中的，是有很大差别的。
可是看着傅司年专注且疑惑的眼神，宋修文眼睛里宛如要流淌出温水一样。
“我也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那你为何不愿意？”
“是不一样的。”
傅司年歪了歪脑袋，醉了之后的头脑早已经不再睿智清明了，啥意思？
宋修文看着他迷茫的小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管傅司年清醒后会不会记得，“我说的喜欢，跟你说的意思，是不一样。”
他也就只能在傅司年喝醉之后过过瘾，宋修文眼里滑过一抹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不过……算了，比起吓跑了傅司年，他宁愿这么自欺欺人地没用，就继续……徐徐图之吧……

第428章左右煎熬

翌日，宋修文醒来的时候，惊诧地发现身边的傅司年居然是坐着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自己昨个儿怕是也多喝了几杯，怎么毫无知觉呢？
掀开被子坐起来，宋修文看到傅司年面无表情地放空，以为他酒还没有醒。
“头疼不疼？我去给你倒点水来。”
宋修文下床，特意让人送了一壶温水，倒了拿到床前，“你昨日喝的有些多，会难受也是正常的，喝点水会舒服一些。”
傅司年蒙蒙地抬头，眼皮眨动都带着僵硬，伸手将杯子拿过去，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这跟他昨晚上豪迈的模样差别有些大啊，宋修文不由地心里暗笑，就这样昨个儿还惦记着做自己的哥哥呢？
他轻笑着回去桌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要喝，忽然听见傅司年清朗的声音，“你昨晚说，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宋修文手一颤，茶壶里的水从杯口溢了出来，洒在了桌子上。
他赶紧将壶放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宋修文不敢回头，他怎么会记得呢？那会儿他醉到说话都结巴了？怎么清醒过来居然没有忘记？
深吸了一口气，宋修文才慢慢转身，傅司年仍然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个喝完的空杯子，眼睛里没有了迷蒙的醉意，直直地看着他。
宋修文垂着的袖子里，手渐渐握成一只拳头，缓缓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要不要……跟他挑明了说明白？
不管后果如何，先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左右身处敌营，他必须跟自己在一块儿，想远离他也不行。
可是宋修文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说了，或许他就再不能得到傅司年对他的喜欢了，哪怕是对弟弟的喜欢。
他一定会愤怒，会生气，会恨不得远远地离开，就算一时半会儿必须跟自己拴在一起，等到一有机会，他便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跟自己继续相处，傅司年一定也会觉得很煎熬。
宋修文竟然舍不得让他煎熬……
“你问这个啊，我的意思是……”
宋修文露出轻松的表情，想要随便找一个能够掩饰过去的说法，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傅公子，宋公子，王爷请你们过去。”
“我们这就过去。”
傅司年立刻下了床，简单洗漱整理，换了一件衣服，“你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换衣服？别让王爷等着了。”
“啊？好。”
宋修文也动了起来，可是这事儿……就过去了吗？
他趁着换衣服的时候，余光看了看傅司年，发现他神色如常，跟平日并未有任何区别。
头脑精明的宋修文纳了闷，莫非傅司年只是随意想起来，随口问的？
那真是，吓死宝宝了……
……
君无忌已经等不及了。
“我左思右想，此事不宜再拖，丽族打了胜仗，应是处于一鼓作气的状态，最易乘胜追击。”
“王爷英明，既然如此，我们便按着原先谋划行事。”
傅司年面容沉稳，显得十分可靠，“王爷放心，这消息我们必然会让丽族人知道透彻！”
君无忌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如此，辛苦你们了。”
“能够为了王爷成就大业出力，是我等的荣幸，我们必将见到王爷得偿所愿的一日。”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心甚安，去吧，也该是时候，让丽族那些人知道真相了。”
……
年后的风雪一直持续着，糟糕的天气让人心中烦乱。
苏如卿让顾怀瑾带着一小队人进城，加固小秋周围的防御。
小秋于是明白，事情恐怕要变得严重了。
丽族的百姓都以为，当年舞阳公主和亲国朝，最后是因病去世的。
然而突然，丽族有人得到了消息，舞阳公主是被活活逼死的！
“先是污蔑公主是奸细，将她打入冷宫，对外却说是公主身体不适？”
“后来更是让公主入狱，那么好的公主啊！在国朝竟然受到这般非人的待遇！国朝将我们丽族放在哪里？”
“公主是冤枉的，想要自证清白却没有机会，她便想着回来丽族，可国朝那些人！竟然对公主赶尽杀绝！让公主最后惨死在归途上！”
“国朝实在欺人太甚！我们要为舞阳公主讨回公道！”
“没错！国朝将事情隐瞒至此，公主的在天之灵怎能安息！”
一时间，丽族百姓皆情绪愤慨，不断地有人请愿要出兵国朝。
“如今的丽族可不是好欺负的，让国朝尝尝咱们的厉害！”
举国沸腾，丽族杀气腾腾，让君无忌甚是满意。
“你们办事实在令我安心，成效如此之好，民心所愿，加帕尔也不得不做出决定。”
傅司年谦虚地拱手，“王爷过奖了，加帕尔便是再不愿意，以他多年营造出来对舞阳公主的怀念，也必然要表态，丽族出兵之时，便是我们发难之日。”
宋修文紧接着说，“乾族娆国等已是蓄势待发，只等丽族兵力倾巢而出，他们便能一拥而上，伪造国朝的兵力灭了丽族，丽族的兵马便会卯足了劲为他们复仇，也替我们开路。”
宋修文表情很是钦佩，“王爷竟能想到如此绝妙的法子， 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其成，是在令小人佩服。”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有你们在，我可是轻松了许多，事情也能如此顺利。”
君无忌并不喜欢太过奉承，可是被有能力的人奉承，他的心情还是极好的。
“我蛰伏了这么多年，只为了等着一刻，哈哈哈哈哈……”
君无忌的笑声里藏不住畅快和野心，傅司年和宋修文齐齐弯腰行礼，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光。
剩下的，就看苏如卿的了。
……
加帕尔如今很头疼。
所有的臣子，都倾向于出兵国朝。
“相比国朝，我丽族的兵力也并不薄弱，便是此前都能生擒国朝将军，如今又吞并了浮国，兵力大涨，何惧国朝？”
加帕尔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若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是不惧的，问题是，他都知道……

第429章机会难得

加帕尔心中那个忐忑，尤其是在从苏如卿那里得知可能发生的事情时，更加感觉到后怕。
倘若，没有苏如卿事先告诉他一切，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知道了舞阳原来在国朝是这样死去的。
都用不着群臣请愿，他头一个就会倾尽丽族的兵力讨伐国朝！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更别说如今的丽族才刚刚打了胜仗，颇有种无人能敌的气势，谁会忌惮国朝？
加帕尔一想到这些，后背就一层层的冷汗，舞阳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忽然间被翻了出来，连一些细节都传得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险恶用心可见一斑。
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谁还顾及这些？
“族长！舞阳公主乃是我族的骄傲，却被国朝如此践踏，时至今日，公主都不能魂归故里啊！”
“国朝欺人太甚，不仅逼死了舞阳公主，还隐瞒了这么久，他们根本就没将我们丽族放在眼睛里！”
“族长，人善被人欺啊！也该是时候让国朝明白丽族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族长！”
“族长！”
加帕尔坐在上面，心绪波动，脸上却是沉稳内敛的模样。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国朝确实欠我们一个解释，舞阳姐姐当年为了两族交好，主动提出休战和亲，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样吞了！”
加帕尔情绪也逐渐高涨起来，“丽族也有要守护的荣耀，这次我会亲自率兵，去讨回这个公道！”
“丽族必胜！”
……
“王爷，丽族果然上钩了，加帕尔亲自领兵出征，有他在，丽族一旦出事，那些兵马也不会群龙无首，必然会对国朝进行彻底的报复，对我们只有好处。”
傅司年心情很好，说出来的消息，让君无忌心情也不错。
“我还以为，以他对舞阳女儿的态度，不会如此情绪激动，倒是想多了。”
“如今丽族举国上下都一条心，既然无法改变，那自然要做出样子来。”
君无忌勾了勾嘴角，“丽族那个大祭司如何？我听说此人倒是有些本事的。”
宋修文不屑地笑笑，“王爷放心，这种情况饶是大祭司也没有办法，大祭司恐怕是不愿丽族出战的，不然这些年也不会瞒着这件事，但民心所向，他又能如何？”
“让人盯紧一些，丽族的探子被清理得不多了，虽然事情没有生变，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是，王爷。”
……
加帕尔在密室里来回走动，脚步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十分明显。
苏如卿敲了敲桌子，“族长可以停一停了，看得我头晕。”
“这可如何是好？你为何要让我应下来？若是我执意不出兵，不就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了吗？”
“那这事儿，怕就没完了。”
苏如卿的指节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我说过，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此事不易再拖下去，那样反而会容易被察觉出来。”
“就要一鼓作气，不让人有喘息的空隙，早些解决了，我也好带小秋去找个她喜欢的地方定居，再不管这些琐事。”
加帕尔皱着眉，“可是如今该怎么做？要顺着那些人的意，将丽族空出来吗？”
“空不出来的。”
苏如卿淡淡地笑起来，眼睛直视加帕尔，“族长可有想过，干脆统一了周边这些令人头疼的外族？”
加帕尔：“……”
他耳朵方才听到了什么？
苏如卿不紧不慢的声音继续说，“丽族之于国朝，也不过是个难啃一些的骨头，可若是当真举国抗衡，丽族未必是国朝的对手，您就没想过，将丽族变成真正可以与国朝势均力敌的存在？”
“怎么……没想过……”
加帕尔眸中闪烁出异样的光彩，这才是属于一族之长，凝聚了野心的光芒。
苏如卿眼睛眯起来，笑容逐渐加深，“那么，如今，便有这样一个机会，端看族长愿不愿意去把握了……”
……
“姐姐，丽族是不是要打仗了？”
小冬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然而他们这里被一层层保护得很好，跟外面仿佛隔绝了什么一样。
小秋手里抱着暖呼呼的杯子，朝着小冬招招手，等她过来也给她手里塞了一个。
“或许吧，不过如卿让我们不用紧张，很快会结束的。”
“那等这些都结束了之后，咱们这次可以回去了吗？”
小秋侧着头看她，“你想念国朝了吗？”
小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想了，原本以为不会想的，可是……”
“我明白，我也想回去了。”
小秋笑起来，看着手中的杯子里升腾出来的温暖烟气，笑容里都是怀念。
“那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怎么会不想呢？等这些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回去。”
“嗯。”
……
加帕尔亲自率军，出征国朝，丽族之内，只留下伊尔和梅尔坐镇。
出发的那一日，举国欢腾，加帕尔骑在马背上，身上穿着铠甲手中持着利剑，振臂高呼。
“为了丽族的荣誉！”
丽族士兵们怒吼的声音响彻天空，马蹄扬起了巨大的烟尘，在百姓们的欢送中越行越远。
苏如卿的情绪变得越发严肃，他将顾怀瑾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安排好，并且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小秋知道她帮不上忙，只能从侧面照顾好苏如卿，不让琐事打扰到他。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这样的预感，一直持续到某一日，丽族的烽火台飘起了浓重的烟火！
“有敌袭！”
伊尔和梅尔迅速反应过来，带着人应敌，然而当她们得知来犯的敌人和数量时，两人心底一片寒凉！
这绝不是偷袭，而是蓄谋已久，旨在将丽族一举灭亡的谋算！
“快！去通知族长！我们中计了！”
伊尔立刻让人去传递消息，只是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他们恐怕，撑不到族长回来了。

第430章有内奸

伊尔和梅尔如今手中残存的兵力，根本无法跟来犯的敌人抗衡，然而身后就是丽族的百姓，没办法，也要硬上！
小秋这里来了人，是伊尔派来的。
“伊尔大人让您立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小秋眨了眨眼睛，转头去问苏如卿。
苏如卿面色凝重，却缓缓摇头，“并不用，确实是中计了，只是谁中谁的计还未可知。”
小秋一下子就安了心，那必然是别人中了咱们的计，这还用说嘛。
只是小秋没有想到的是，战争，竟然残酷如斯。
苏如卿并不是神，他确实有所准备，出其不意地增援伊尔和梅尔，甚至灭掉了来犯敌袭中的一小部分。
然而有战争的地方，根本无法避免牺牲。
这是小秋两辈子，离战事最近的一次。
外面就能够听到兵戎杀喊的声音，空气中夹杂着燃烧过的味道，呛人，刺鼻。
小秋无法安然地待下去，塞尔塔犹如困兽的模样令人心焦。
“你去吧，我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首先要保证丽族的安危。”
塞尔塔深深地谢过小秋，带着他手底下的队伍赤红了眼睛杀出去。
顾怀瑾很欣赏小秋，危急时刻还能想到这些，换了别人可不一定，人都是自私的。
“顾大哥也去吧，我这里有其风其雨就成，若丽族当真撑不住，我们也逃不掉的。”
小秋想的很明白，她也相信苏如卿，因此若是能帮得上忙就更好了。
“成，我再留两个人给你，我也想松松筋骨了。”
顾怀瑾直爽地应下，留了几个人，带着其余的人也冲了出去。
这不是过家家，刀剑无眼，战争的输赢，总是建立在无数血肉和枯骨之上，小秋连呼吸都能闻到血腥的气味。
她也没闲着，熬煮了食物让人送出去，天气这么冷，又将闲置的衣物往外送。
黄老也煮了汤药，后来干脆在穆飞尘的保护下，背着个药箱出门。
风老则跟苏如卿泡在书房，暗卫进进出出，时刻传递着情报。
这是小秋在丽族最为难熬的时日，自始至终揪着心，担心大祭司所预见的情况发生。
她衷心地希望，赶紧熬过去吧，赶紧有好消息出现吧，时间拖得越长，伤亡就越是增加，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却仿佛毫无价值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战场上。
……
“丽族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这是怎么回事？”
君无忌眉间的皱褶能夹死虫子，此前的好心情慢慢消耗殆尽。
傅司年也恨铁不成钢，“那几个外族的战力不该如此，他们莫非在等着别人出力，自己光得好处不成？”
君无忌看了他一眼，“便是如此，丽族也不至于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王爷，据传来的消息，似乎是舞阳公主女儿身边的护卫增援了丽族，再加上几个外族心不齐，拖到如今实在是不应该。”
宋修文说着叹了口气，“没想到丽族那几个女子领兵，都能这般厉害，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君无忌面沉如水，看着手下的人送来的情报，并挑不出什么问题来，只能说，丽族的运气和实力都不错。
他哪儿知道傅司年和宋修文私底下将几个外族的情报都泄露给了苏如卿，以至于丽族的兵力稀少，却如有神助。
“加帕尔那边呢？”
傅司年谦虚地笑笑，“加帕尔那里才是最为重要的关键所在，我与修文不敢轻易过问，一直是由章公子来负责，他是您的亲信，这样也适合一些。”
章培源是君无忌真正的心腹，跟傅司年和宋修文还是有区别的，他是从一开始，便一直跟着君无忌，从不曾离开过。
傅司年和宋修文出现的时候，一度有人看不惯他们得宠，便拿了章培源来打压他们。
只是傅司年和宋修文始终没有放在心上，只尽心尽力地完成君无忌交代的事情，从不邀功，也从没想着跟章培源比，反而因此更让君无忌看重。
君无忌点点头，“如此，你们先出去吧，让培源来见我。”
傅司年和宋修文退出去，章培源已经等在了门口，见他们出来，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也不等他们说什么，大步地走了进去。
“此人对咱们还是有些戒心的。”
傅司年笑了笑，宋修文也是同样的想法，“他自然是不希望在王爷的心里，有人能越过他去。”
“不过有他在，加帕尔那里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
两人在君无忌的人面前，也仍然是忠心耿耿的模样呢。
加帕尔那里让他们管他们都会找借口推脱的，那可是关键，他们才不想沾了一身腥。
……
在君无忌的计划中，不管丽族有没有被灭，都绝不能影响丽族和国朝的对抗。
那将是帮他撕开国朝防御，让他大步走入皇宫的口子。
“司年和修文都是懂分寸的，这件事交给你我也放心，记住，绝不能出错了。”
章培源面色坚毅，“王爷放心，属下让人时刻盯着加帕尔，绝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
君无忌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他可就等着好消息了。
然而没过多久，君无忌就等到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浑身发颤的消息。
娆国被偷袭了，偷袭的人，却居然是丽族讨伐国朝的队伍。
君无忌一脚踢在报信的人的心口，直接将人踢得撅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章培源来见我！”
君无忌喘着粗气，章培源却来不了了，他与丽族勾结，被手下人发现，想要灭口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自己，一命呜呼。
君无忌看着被抬过来的尸体，章培源的身上还插着一把他一直佩戴的匕首，那还是君无忌赐给他的。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哆哆嗦嗦地跪在下面，却呈上了不少证据，足以证明章培源早已对君无忌有异心，跟丽族有不正当的联系。
傅司年匆匆赶来，脸色惨白，“王爷，乾族跟咱们决裂了，说是咱们这里有内鬼，泄露了他们的军情……”

第431章究竟是谁

傅司年的声音在看到了章培源的尸体时消失干净，“这、这……”
宋修文紧跟其后，“王爷，崎族不愿意再跟我们合作，他们已经退兵了。”
君无忌面色暗沉，傅司年和宋修文一脸惊恐地看着章培源，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们，也过来看看。”
君无忌抖着手，将那些证据给他们看，傅司年和宋修文越看，表情越是惊讶，甚至还有一些了然。
“怪不得，丽族就那点兵力，却坚持到了今日……”
傅司年皱着眉，忽然抬头，“王爷，我觉得此事不可直接下定论，章公子跟着那么久，怎么会忽然背叛王爷？”
君无忌心中微动，目光探究地看着傅司年。
确实太蹊跷，章培源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的，要说有人会背叛他，章培源怕是最不可能的。
可如今，却证据确凿地指向章培源是内奸，君无忌怎么可能会不怀疑？
在他心里，谁若是想要直接给章培源定罪，那必然就跟此事脱不开关系。
傅司年却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王爷，属下觉得此事还需深入调查，不能让章公子白死了，章公子的死讯传出去，定会有人来王爷面前说什么，谁急着要证实章公子的罪行，那人一定有问题！”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
“是，我们虽与章公子不曾深交，却对他很是敬仰，他能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足以说明他的忠诚，如今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陷害，不将那个真正的内奸找出来，怎能慰藉章公子的在天之灵？”
傅司年眉眼里都浮现了淡淡的阴鹜，像是对那个内奸恨之入骨。
君无忌却捏了捏鼻梁，有人比他更加义愤填膺，他反而能冷静下来。
“此事……不急。”
“王爷！”
“如今加帕尔带着的队伍忽然出现在娆国，我需要你们帮我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司年面色挣扎了几下，才恢复沉稳的情绪，“属下遵命。”
他和宋修文离开，君无忌看着章培源的尸首，许久没有挪开眼睛。
不是不怀疑傅司年和宋修文，只是君无忌也并非是蠢人，有些内情，他并没有让这两人知道，对章培源却是没有隐瞒。
可那些泄露出去的证据里，分明是有只有他们两才知道的内情。
君无忌缓缓地闭上眼睛，声音轻不可闻，“你真的，是要背叛我吗？”
……
宋修文压低了声音，“你方才的样子，连我都要相信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内奸找出来了。”
傅司年看了他一眼，“骗人，首先得把自己骗过去，我如今就是个全心全意为了王爷的人。”
“佩服佩服。”
宋修文给他拍手手，却一想到等事情结束，他和傅司年独处的机会便会消失，不由地有点无奈。
“我既盼着这事儿早些完结，又盼着能不完结……”
“你脑子坏掉了。”
傅司年收回目光，行色匆匆地去做事了。
宋修文在他背后看了许久，忍不住轻笑起来，“是啊，可能真的坏掉了。”
他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
攻打丽族的几个外族，娆国受到偷袭之后，队伍迅速撤离回去增援。
其他几个外族一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莫非，其实是他们中计了？
不然丽族明明是个空城，为何这么难攻下？他们的战术又为何总像是被泄露了一样？
加帕尔带着兵力去国朝，为何忽然又变成了偷袭娆国？
本就各怀心思的外族，变得更加多疑，恰巧就在这时，他们得知，是君无忌这里的人泄露了他们的内情。
“咱们都被骗了！那个君无忌分明就是跟加帕尔谋算好的！他们是想要算计我们！”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假惺惺地要跟我们联手，却私底下跟丽族谋算，卑鄙无耻！”
“将军，乾族受到偷袭，请将军速速回去！”
“你说什么！”
……
加帕尔脑子里满是苏如卿说的话，如今，正是难得一见的机会出现的时候。
有人帮他将几个外族的兵力调开，也有人增援了丽族，千载难逢，转瞬即逝。
加帕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冲啊！他们偷袭咱们丽族，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丽族将士发出震天的怒吼，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加帕尔为何忽然转变了方向，可当丽族被偷袭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不再管什么国朝了。
有种偷袭丽族，就必须承担后果！
……
“王爷！乾族和娆国援救不及，他们、他们朝着咱们来了！”
傅司年满心焦急，“王爷，请您赶紧下决定吧，可要跟他们对上？”
君无忌寒着脸，跟他们交锋？
自己养精蓄锐忍辱负重这么些年，养出来的兵马又怎么能浪费在这些不知所谓的外族身上？
“拔营，往国朝去。”
君无忌当机立断，让人传令下去，傅司年和宋修文随时将几个穷途末路的外族兵力情况告知君无忌。
君无忌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加帕尔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竟然逼迫得自己不得不做出最糟糕的打算。
是那个大祭司吗？是他给加帕尔支招？
不对，大祭司若是有这个本事，何至于让自己布局到今日？
那会是谁？究竟是谁，打乱了他的计划！
……
“大哥，君无忌动了，往国朝的方向去了。”
穆飞尘总算可以歇一会儿了，外族入侵的队伍都退兵了，丽族一下子得到了喘息。
“给薛将军送的信送去了？”
“送去了，再过几日应是就能收到。”
顾怀瑾忽然从外面进来，“我说如卿啊，你这招可真不错，步步相扣，那些外族将愤怒转移到了君无忌的身上，追着他往国朝去了。”
“是他自己布的局，也该由他自己收场。”
“不过傅大哥不要紧吗？会不会有危险？”
“等到了国朝，他们便能够顺利脱身。”
苏如卿总算能够舒出一口气，快了。

第432章与有荣焉

事情总算能够看到尽头，苏如卿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他的心其实也一直都紧紧地绷着，若是那几个外族再坚持一阵子，丽族恐怕是真的撑不住的。
幸好，司年那里配合及时，将矛头转移到君无忌的身上，他的谋算精确到了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便不会成功。
如今大局已定，国朝那里有薛连城，君无忌的兵力是不足以抗衡的，不然他也不会想出渔翁得利的法子来。
“我去陪小秋了，你们慢慢聊。”
苏如卿快步出了屋子，他这阵子都没什么时间跟小秋相处，太亏了。
穆飞尘和顾怀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两有什么可聊的？
“二哥，你有没有哪儿伤着了，我给你治治？”
穆飞尘没话找话，将自己的药箱都翻了出来。
顾怀瑾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黄老怎么也没把你这颗脑袋给治一治？”
……
小秋在屋里收拾东西，翻找出了一些上好的药材。
这些日子她根本睡不安稳，想来苏如卿定然也是如此，因此她去找黄老开了药膳的方子，想做些凝神温补的东西给苏如卿吃。
她很专注地对照方子，一样一样地挑选，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熟悉的味道和宽厚的肩膀，让小秋有一瞬间想哭，但她却露出了笑容。
“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我给你铺床，赶紧歇一歇。”
小秋恨不得抓紧一切时间让苏如卿休息，他实在太累了。
苏如卿握着小秋的手，将她拉回来又抱住，“不急，这次可以休息很久，我想抱抱你。”
小秋于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她也贪恋苏如卿温暖的怀抱，特别能让她的心感受到安宁。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只能够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苏如卿干脆抱着小秋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臂占有性地搂着，一刻都不想放开。
小秋趁着机会打量他，越看心里越是心疼。
“累坏了吧。”
她怜惜地摸摸苏如卿消瘦却已经俊气不凡的脸颊，眼底都有深深的青色，体力透支的代价。
苏如卿勾了勾嘴角，“你亲亲就不累了。”
他想逗逗小秋，想看到她面容泛红，连耳尖都会变成粉色的样子。
谁知道他说完，嘴角立刻感受到一个轻盈的温热触感，小秋轻轻吻过来，小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上亲了几下。
亲完还不算，手指指腹在他脸上轻柔地摸了摸，“不累了不累了。”
跟哄小孩子一样。
苏如卿浑身的疲累，居然当真就这么消失了。
他抓着小秋的手，在她一个个青葱似的指尖上，挨个儿吻过去，“嗯，不累了。”
再累，他都甘之如饴。
“快结束了，等加帕尔回来，这里也就没有我们什么事情。”
小秋靠在他的胸膛，摆弄着苏如卿宽大的手掌，“这么说，我们可以回去国朝了吗？”
“可以，等他回来，咱们就走，可以换一个丽族商人的身份，让加帕尔帮忙，然后回国朝，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小秋立刻就有些心驰神往，这正合她的心意。
“那到时候我可以做绣活卖钱，我跟兰庭兰莫学了不少，应是能卖出好价钱，不用担心生计的事情。”
苏如卿失笑，小秋还是一如既往地想要养他啊，问题是他在国朝的私产并没有消失，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不过苏如卿还是很愉快地点点头，“你高兴就成。”
小秋自然是高兴的，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想着等他们站稳了脚跟，有家产了，再生几个孩子，不拘男女都好，将他们好好养大。
“两个，最多两个。”
苏如卿竖起两个手指，小秋眨了眨眼睛，两个就够了吗？她瞧着京城中的女子都恨不得生越多越好。
“黄老说女子生产极伤身子，两胎是极限，不可再多。”
苏如卿说得十分严肃，“其实一个就成，儿子女儿都好。”
“一个……是不是有些太孤单了？”
“不孤单，我们疼着宠着，怎么会孤单？”
小秋没想到苏如卿连这个都想过，忽然笑容一顿，“黄老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我去问的。”
蒋小秋：“……”
她真的想象不出来苏如卿是以何种表情去问黄老这件事，可是她……很高兴，很开心，很满足……
“嗯，听你的。”
她也要保重身体，她想跟苏如卿天长地久，若真能如此，该多好？
……
没有了敌人入侵的丽族，却也满目疮痍。
伊尔和梅尔更加绷紧着神经，以防止再有意外发生。
小秋已经不再被限制出门，她在苏如卿的陪伴下看清楚了战后的萧索，耳边孩童的哭泣和悲怆的叫喊令人不忍直视。
“舞阳公主是对的，战乱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小秋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郁积酸涩，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宣泄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成为旁观者，她开始与丽族的百姓一起重新恢复家园。
反正加帕尔还没有回来，他们也不急着离开。
小秋的装扮很容易让人认出来，她也不在意，指挥着身边的人一块儿帮忙。
“兰君公主，是兰君公主。”
“她身边的人我见过，是与外族抗衡的队伍，那是兰君公主自己的护卫！”
“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有兰君公主啊！”
小秋莫名成了众人的焦点，她有点想将苏如卿给推出去，丽族能够保全，都是苏如卿的功劳，跟她没关系啊。
然而苏如卿居然站在旁边，也用很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小秋、小秋又好气又好笑，添什么乱呢？
小秋的出现，振作了丽族百姓心里的精神，丽族还在，虽然遭受了重创，但坚挺地抗住了。
他们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必须要振作起来，绝不能辜负了兰君公主的苦心。
“他们感激错人了啦。”
蒋小秋叹气，鼓着脸颊，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自己的相公可真厉害，她，与有荣焉！

第433章好气啊

丽族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元气，加帕尔那里，也频繁地传回好消息。
丽族被偷袭的事情仿佛一剂效果卓越的催化剂，让丽族的将士们跟打了鸡血一般，横扫一片。
反观几个图谋不轨的外族，满以为丽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生怕抢不过别人，因此几乎倾巢出动，带走了族内所有的兵力。
加帕尔占领这些外族不费吹灰之力，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
一件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让丽族很快从沮丧中爬起来，他们缅怀此次牺牲的人，却也畅想着往后的事情。
“少爷，少夫人，大祭司想要见你们。”
“知道了，请他进来，我们这就过去。”
绣珍抿了抿嘴，“少夫人，是大祭司身边的人过来传话，说是他想见你们……”
意思是，请他们过去祭坛相见。
小秋：“……”
又要爬那么高的祭坛啊，她浑身都在拒绝。
不过这次有苏如卿陪着一块儿，小秋感觉还好一些。
高高的祭坛上，大祭司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丽族的土地。
仍旧有黑色的烟气飘散，仍旧能听见悲伤的哭喊。
可是比起他预见到的情况，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丽族，当真保全了，他重新去算了丽族的将来，看到再不是绝境，而是一片光明。
台阶上有了动静，大祭司将目光转过去，看到苏如卿牵着蒋小秋，轻声地跟她说着什么，小秋鼓着脸颊无奈地继续攀登。
这里的台阶……确实有些太高了。
“你们来了。”
大祭司站在那里，如此冷的天气，他身上的衣衫却仍旧单薄，衣袂翻飞，像是要飘然离去一样。
小秋本爬得一肚子不情愿，看到大祭司的模样，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
大祭司此前的面容很是俊美，一头银发更是让他如谪仙一般，然而此刻，他的脸却苍老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是代价，对我来说，这样的代价已经很轻了。”
大祭司丝毫不介意，比起原先的结果来，这算什么？
他虽然这么说，眼神却微微深沉，这其实并非是他强行扭转丽族未来的代价，而是……
“此次丽族能得以保全，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你们是丽族的福气，为了聊表心意，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他转向小秋，“可以的话，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
小秋动了动眉角，“没有那个必要，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
苏如卿却笑着走到一旁，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你别误会，不让他听，是为了他好。”
大祭司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没有任何怀疑，“我想给你们两人算一算往后的事情，可惜，我的能力不足，只能看出你们的命数很不寻常。”
小秋脸上不显，心里却在打鼓，他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是不寻常的，大祭司也看出来了？
“你们命数离奇，饶是我也算不出什么，然而苏如卿命里似乎有所缺失，你往后若是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切记，要跟着指引走。”
“什么意思？”
小秋听得一头雾水，大祭司却已经不再说什么。
他的苍老，便是因为想算这两人的命数才导致的，真是不得了，怪不得能够改变丽族的命运，这两人连他都无法看透。
大祭司很惜命的，他还要看着丽族长长久久地昌盛下去，能拼着元寿算出这些已是不易。
小秋和苏如卿见他一副送客的表情，只能从祭坛上离开。
“他要见我们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小秋这会儿才晕乎乎地反应过来，似乎啥也没说。
“或许，只是想对我们表示感谢？”
“那完全可以找个人传个话，这么高的阶梯爬上爬下的容易吗？”
好气啊，小秋气成一只河豚，大祭司是不是在逗他们玩儿呢？
……
小秋并没有将大祭司的话放在心上，那就跟所谓得道高僧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根本没有个具体的内容。
并且更重要的是，加帕尔回来了。
丽族举国欢腾，迎接丽族的勇士归来。
他们身上血迹斑斑，却无损英勇，加帕尔此行直接将娆国和乾族收入囊中，这两族最是狼子野心，虎视眈眈。
其余一些小族，来日方长，丽族如今已经并非是他们能够觊觎的了。
加帕尔一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召见苏如卿。
“族里可还有未能铲除的奸细？如今不用再有所顾忌了。”
苏如卿看着加帕尔闪烁着野心的眼睛，情绪平静异常，“族长可是觉得此次得胜，便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丽族的脚步，最好乘胜追击完成大统？”
他的声音十分清冷，像是一弯冰凉的溪水，将加帕尔的气焰浇灭了一些。
“是你说，机会难得，他们有胆子算计丽族，难道我们不该反击？”
“该，只是族长可瞧见了丽族的模样？战乱所带来的并不止荣誉，还有生灵涂炭，必要的时候绝不能退缩，可若是能有别的法子，战争始终应该排在最后。”
加帕尔眯了眯眼睛，“我现在才发现，你还是个忧国忧民的善人。”
苏如卿笑起来，“我可不是，这一点，族长应是深有体会才是。”
加帕尔无法反驳，苏如卿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用的那些手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他都隐隐觉得胆寒。
“这些，是小秋说的。”
苏如卿在提到小秋的时候，眼里的情绪都融化了一样。
“她一直在帮着丽族的百姓重建家园，她见不得这些，却并没有悲春伤秋，而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忙。”
“她不喜欢看到战乱，她的娘亲舞阳公主，也是亦然。”
“族长其实，并非第一次知道君无忌的存在吧？”
加帕尔的眼瞳骤然收缩，脖子上有青筋爆出，根根分明。
“你……知道了什么？”
苏如卿淡笑，“我都知道，倘若族长当真觉得亏欠了舞阳公主，就将那些亏欠都弥补在小秋身上吧，她们母女其实很像，都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

第434章浑水摸鱼

加帕尔浑身的气焰逐渐平息，慢慢地沉淀下来。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如卿也不打扰他，安静地站在旁边。
许久许久之后，加帕尔才出声，“是啊，她们确实很像。”
从前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导致他最敬仰的姐姐身死他乡，这是加帕尔心底永远无法解开的枷锁。
若是舞阳姐姐在天有灵，怕也是不愿意看到天下战事纷起的吧？
她那个人，最喜欢和平安好，哪怕只是女儿身，哪怕只是孤身一人，也想着要改变什么。
加帕尔眼里闪过一抹怀念，如今她的女儿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做错了一次，总不能继续错第二次。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至少，不会让小秋失望。”
苏如卿没有具体问，不管他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另有一件事，既然丽族劫难已过，我和小秋打算回去国朝。”
“你们要走？”
加帕尔提高了声音，情绪又激动起来，“为何，丽族哪里不好吗？”
“丽族很好，只是对小秋来说，她更习惯国朝的生活，她并不在意公主的名分，只想过安适宁静的日子。”
加帕尔愣住，脸上有各种情绪浮现，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她们，还真是母女……”
苏如卿离开，加帕尔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半垂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他的思绪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如同一个跟屁虫，跟在那个明艳却温柔的姐姐身后。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舞阳姐姐，你以后一定会当丽族的族长吧？可威风了。”
“可我不喜欢威风，我只喜欢平静安宁，闲暇时绣绣花，吹吹风，那该多好？”
画面一转，那个恬然灵动的女子，却穿上了华贵庄重的嫁衣，加帕尔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袖。
“舞阳姐姐，你不是想要更加安闲的生活，为何却要委屈自己和亲？”
“因为，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能够过上我希冀中的日子。”
头顶被轻柔地抚摸，加帕尔只记得舞阳转身时，那一抹嫁衣的艳红，仿若残阳如血，刻进了他的记忆中。
若这是你心之所愿，就让我替你完成吧。
加帕尔重新睁开眼睛，仿佛变成了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像是忽然顿悟了什么，更加沉稳平静。
“来人，去替我办几件事情。”
……
苏如卿回去之后，小秋托着脑袋看绣珍绣宝收拾东西。
见到了他，小秋眼睛倏地睁大，“回来了？族长怎么说？”
“……一切看你的意愿，想何时走都成。”
苏如卿温柔地笑着，挨着小秋坐下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他可不是去跟加帕尔商量的，他不过是去通知而已，顺便，再隐晦的威胁一下。
加帕尔从前做过什么他可是都知道，最好不要让小秋失望。
当然，这个就不用跟小秋说啦。
“唔，我想了一下，咱们立刻就走是不是不太合适？你不是说国朝这会儿有点麻烦吗？那么盘查得应该十分严格，咱们若是换个身份，会不会被查出来？”
苏如卿：“……”
小秋想得很务实啊，都考虑到如此琐碎的事情了？
不过她想也在理。
小秋仍旧皱着眉，“还有顾大哥和他的兄弟们，人数并不少，不想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我们赶着这种非常时候回去，定然会有些复杂吧？”
苏如卿沉吟了一下，“也不尽然，有句话说得好，‘浑水摸鱼’，趁着混乱反而更容易混入其中。”
“是这样吗？那咱们赶紧走。”
小秋立刻紧张起来，“薛将军那么厉害，说不定很快就平息混乱了，那不就不好浑水摸鱼了？”
苏如卿笑声低沉，将她搂过来吧唧亲了一口，“也没有那么快，薛将军就是再厉害，也是需要时间的。”
小秋放了心，她也不喜欢赶路，并且丽族这次遭袭，有不少东西小秋都捐送了出去，不补上的话路上兴许会用到。
“那……就慢慢准备吧，准备好了我们就回去。”
……
小秋还是最喜欢不慌不忙地做事，药材和衣物要补充，路上吃的干粮和其他事物要准备充足。
马车和马匹要足够富余，丽族离国朝距离可不近，一定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成。
不过丽族如今的情况，小秋想着要备齐全了应会花上不少时间，只是她没想到，有人也帮她想到了。
加帕尔有一日亲自过来，“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
小秋和苏如卿跟着他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一个马场。
“这里都是丽族挑选战马的地方，个个都是马中俊杰，日行千里，都送给你。”
小秋看着那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马匹，饶是她对这些没什么了解，也能够看得出这些马的好。
她侧头想对苏如卿说什么，结果愣住，苏如卿眼睛里居然在冒光。
真的是晶晶亮的那种，盯着那一匹匹骏马看得目不转睛。
小秋心里暗笑，苏如卿还记得自己在国朝的时候是文官吗？
不过，她真的很难得看到苏如卿对什么这样感兴趣，因此并没有推辞，“多谢族长相赠，这些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加帕尔忽然微微扭捏了一下，眼睛四处乱转，“若、若按着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加帕尔这话说得特别没有底气，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压根儿看不出来他是丽族的族长。
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加帕尔心里忐忑，自己都没为小秋做过什么，也好意思让她喊自己舅舅？
那要不……就当自己没说过？
加帕尔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就听到小秋软糯清晰的声音，“舅舅。”
他猛地将头抬起来，吓了小秋一跳，这是又怎么了？丽族莫非有别的喊舅舅的方式吗？
“你、你再喊一声。”
加帕尔目光闪动，声音里隐隐有着讨好和恳求。
于是小秋轻轻地漾开一个笑容，嘴角边一个梨涡若隐若现，“舅舅。”

第435章志向高远

加帕尔如愿以偿，欣喜若狂，心满意足……
他嘴角不自觉地咧到最大，乐呵呵的模样透着十足的傻气。
“好好好，我真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仿佛心底有什么遗憾被悄然填补上，加帕尔笑成了一个傻子。
“这些马匹都给你，应该够用，不够来跟我说。”
他豪迈地一挥手，像每一个想要宠溺小辈的长者，生怕他们不好意思开口。
小秋去看苏如卿，苏如卿点点头，“够了，这些马相当不俗，让舅舅破费了。”
加帕尔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怎么听苏如卿喊他舅舅，跟听小秋喊他舅舅是两种感觉呢？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秋，至于附带的，随便怎么样都好。
……
那些马匹，苏如卿让顾怀瑾去安排，顾怀瑾看到马的时候眼睛跟苏如卿一样的亮。
“这、这么多吗？都给咱们？这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啊！”
他恨不得用手每一匹都摸一摸，看看那油光水滑的毛色，高昂雄俊的马头，健壮的前肢，跑起来稳定轻盈的步伐，顾怀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算是……谢礼。”
“太棒了！”
顾怀瑾的弟兄们很是缺好马，主要从前不想太显眼，也没有特别好的机遇，这些马匹，犹如天降甘霖。
“替我谢谢丽族族长。”
顾怀瑾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去告诉兄弟们这个好消息，并且带着他们过来自行挑选。
小秋很有兴趣，挑的时候她跟苏如卿就在旁边看。
这里面有些骏马性情温顺忠厚，也有的桀骜不驯，性子乖张。
有人想要挑战一下自我，想去驯服一匹宝马。
于是马场变得很热闹，逐渐的围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哟，还有人敢选小枣儿啊，那可是将几个驯马高手都给弄伤的主儿。”
“没准还真就给驯服了，族长将这些骏马送给他们也不奇怪，若不是有这些人，咱们可撑不到族长回来。”
“说的是……快看快看！真骑上去了！”
“厉害厉害，我说什么来着，没准就……好吧，当我没说。”
小秋心惊胆颤地看着人生生从马背上被甩下来，吓得她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到那人在空中扭身，好歹手脚并用落了地。
哄笑声立刻响起，熟悉的声音笑着打趣，那人不甘心，又想再试，只是那匹枣红色的马性子烈得很，但凡有人敢骑上去，毫不留情地甩下来，还想用脚补一下。
等人不敢接近它了，它又悠闲自得地甩着尾巴，特别高傲矜持地散步。
“小枣儿是马场唯一没人能驯服的马，不过却很好伺候，只要不被人骑，它一般不乱发脾气。”
蒋小秋：“……”
苏如卿：“……”
顾怀瑾：“……”
身为一匹马，不想被人骑，这可真是志向高远……
最后那匹小枣儿也没被人驯服，顾怀瑾跃跃欲试，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有自己的心爱的马。
不过顾怀瑾也没放弃，跑过来怂恿苏如卿。
“你不是还没有好的坐骑吗？这匹真的非常不错，相当不错，好得没边儿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如卿看了他一眼，“我是文官。”
“你拉倒吧，你自己说说我都败给你多少回了？”
顾怀瑾翻了个白眼，又压低了声音，“丽族可是说了，若是能驯服它就带走，驯服不了只能留下，多好的马啊，你舍得就看这么几眼？”
小秋就在一旁无声地闷笑，苏如卿大概是舍不得，他的眼睛可是一直瞅着小枣儿，像是孩子瞧见了喜欢的糖果。
只不过……小秋可是看到那些被甩下马的人，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就没有不狼狈的。
苏如卿真的要去尝试？嗯……她其实也挺想看看的……
顾怀瑾还在撺掇，苏如卿不大想理他，又架不住那马实在好得很。
小秋见他眼里有着犹豫，偷偷地朝着他做出一个加油的举动，“没事，失败的话我不嘲笑你。”
她笑容揶揄讨喜，古灵精怪。
苏如卿笑起来，伸手在她小巧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语气亲昵，“这就想着要嘲笑我了，小没良心。”
说完，他站起来，将身上厚重的外衣脱下交给小秋，里面居然穿的是短衣。
小秋几乎笑死，苏如卿这是一早就打算去试试了吗？准备这么周全？
小秋一直知道苏如卿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昆姨和夏姨也很郁猝地跟她说过，苏如卿的身手有多厉害。
但问题是，小秋似乎从没有亲眼见过。
她抱着苏如卿的外衣，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那马性子太烈，会不会伤到他？
周围不知道为何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分明方才有人挑战的时候，各种吆喝和打气，怎么这会儿都没了呢？
小秋将之归结为气势，苏如卿的气势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不敢多说什么。
小枣儿察觉到又有人接近自己，十分通灵性地打了个响鼻，很是不屑的样子。
小秋就一边紧张一边觉得好笑，这马也忒有意思了。
忽然，苏如卿的身体轻盈翻身，小秋都没能看仔细，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小枣儿的身上。
小秋抱紧了衣服，睁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小枣儿不停地跑跳翻腾，前蹄高高扬起，剧烈甩动，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有几次她觉得苏如卿一定会掉下来，他却坚持住了，任凭小枣儿怎么闹腾，他都没有落马。
渐渐的，有人开始给苏如卿鼓劲，欢呼声越来越响，当小枣儿筋疲力尽不再跳腾，脖子弯下去，任由苏如卿骑在背上的时候，欢呼的声音骤然剧烈。
那是对苏如卿的成功纯粹的敬仰和钦佩，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
小秋的心这会儿才松下来，看着那个高高坐在马背上，接受众人欢呼的俊美男子，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悄悄红了，只能将脸埋在苏如卿的衣服里。
她的夫君怎么这么迷人呢？真的是……太迷人！

第436章运气而已

苏如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伸手拍了拍马的头，小枣儿没躲开，那双长长睫毛的大眼睛仿佛跟苏如卿对视了一会儿。
“厉害厉害，这马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住了。”
管理马场的人过来道贺，一脸的钦佩，“这小子吃得又多，又不让人骑，旁人驯马的时候他还总捣乱，早就想让人给收了。”
那人悄咪咪地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就连咱们族长都来尝试过，不过结果嘛……”
“咳咳，结果如何？”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声音，那人立刻抬头，一看到加帕尔，迅速换上一副表情，不走心地行礼之后赶紧溜了。
小秋浅笑着行礼，“舅舅。”
加帕尔心花怒放，眉眼都展开了，为了听小秋喊自己舅舅，他找了一切能接近的机会靠过来。
“舅舅，丽族才刚吞并了几个小族，您不忙吗？”
苏如卿清冷的声音浇灭了加帕尔盛开的心花，这个人太煞风景，实在太煞风景。
他口气随意，“也没那么忙，知道你们在挑马就过来看看。”
然而事实上，游手好闲跟外甥女套近乎的代价，就是日日挑灯夜战，加帕尔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
“没想到啊，你居然能驯服小枣儿，我还以为这马会在这里一辈子混吃等死呢。”
加帕尔眼馋地看着那匹枣红色骏马，啧，怎么就让苏如卿给驯服了？
想当初他被这小家伙给折腾得够呛，听说苏如卿要驯小枣儿，加帕尔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就想顺便也看看他出洋相。
结果却给他驯服了，这马真是一点儿都不通灵性，一点都不！
苏如卿满脸谦虚，“运气而已。”
说的加帕尔梗得不行，自己运气就那么差吗？
……
看完了驯马，时辰也不早了，小秋要回去做饭。
虽然有下人做饭，可她却很喜欢自己动手，并且她做的东西，苏如卿会吃得多一点。
得赶紧将他消瘦的肉肉养一点回来才成。
“小秋亲手做饭吗？”
加帕尔瞪大了眼睛，以一种又羡慕又愤怒的微妙目光瞪了苏如卿一眼，然后讨好地笑着，“说起来，我还没尝过小秋的手艺呢。”
这也不算什么，小秋顺嘴邀请加帕尔一块儿，他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应了下来，喜滋滋地跟着一起回去了。
回去之后，小秋便进了厨房忙活，肉早已经腌好，汤也炖煮了很久，小秋尝了味道，稍作调整，开始做别的。
屋子里，加帕尔跟苏如卿之间的气氛略显尴尬。
他们两人之前独处的时候，都是充满了谋算和严肃的气氛，这会儿不需要算计，加帕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苏如卿倒还好，表情自然放松，就是一口一个“舅舅”，让加帕尔很是不自在。
他不太想听到小秋以外的人喊自己“舅舅”！
“我还是打算将那些小族统一。”
加帕尔忽然开口，苏如卿抬头看他，却见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狂热的迹象。
“只是我不准备以武力逼迫，我想换一种方式，可能比起吞并要花上更长的时间，可能等我死了，都未必能完成，但我决定了想要这么做。”
加帕尔靠在椅子上，“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傻？”
苏如卿点点头。
加帕尔：“……”
他居然真敢点头？
“不过，未必不是一条路，并且以丽族如今的实力，便是用温和的方法，也足够威慑了。”
苏如卿表示了赞同，末了又补充一句，“实在不行，最后再动用武力也是可以的。”
加帕尔嘴角轻轻抽搐，小秋这个夫君真真跟他外表很不相符合，小秋丫头知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我难听的话先说在前头，不管小秋在哪里，她都是我的外甥女，都是丽族的兰君公主，你若是敢对她不好，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加帕尔趁着小秋不在，跟苏如卿放狠话威胁，连表情都变得狠厉起来。
苏如卿仍旧云淡风轻，“我知道了，舅舅不用摆出这种表情，吓不到人的。”
加帕尔想掀桌子！
……
晚膳的时候，加帕尔特别自觉地坐到了桌子旁边。
苏如卿眉角微跳，“小秋做的饭菜，风老那里也有，舅舅不是很想跟风老好好聊聊？”
“不急不急，先吃饭。”
他看了一会儿，“怎么就你们两人吃饭吗？其他人呢？”
苏如卿皮笑肉不笑，“他们都比较善解人意，特意让我跟小秋单独用饭。”
加帕尔皱起了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跟我媳妇单独用饭有什么不好的？”
“我是小秋舅舅，都没有跟她吃过饭！”
两人都不想再装客气了，刚准备拍桌子，小秋从屋子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加帕尔和苏如卿瞬间换了表情，加帕尔笑眯眯地朝小秋招招手，“快来，饿了吧？”
苏如卿直接拉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又摸了摸小秋的手，“怎么这么凉？”
小秋莫名其妙，她的手一直是这么凉的啊。
加帕尔有点小激动，虽然多了个苏如卿，但忽略不计他就是单独跟小秋吃饭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小秋喜欢吃什么呢。
苏如卿瞥了他一眼，忽然说，“咱们三个是不是有些冷清？不如将大家一起叫来吧？”
小秋没有意见，加帕尔却表情凝固，苏如卿一定是故意的吧？他肯定是故意的。
人一多他跟小秋还怎么多说几句话？
苏如卿已经让人去请了，他就是故意的。
反正多一个也是多，多几个也是多，也能安抚一下其他人，免得他们总说自己独占了小秋。
行得通。
很快，大家都来了，小冬开开心心地腻在小秋的身边，黄老和风老坐在上首，穆飞尘和顾怀瑾交头接耳还在说着那些骏马。
桌上的菜增加了许多，小秋又让人拿了几坛酒，除了小冬，没人都倒了一碗。
加帕尔首先将碗举起来，“我敬诸位一碗，此次丽族劫难多仰仗诸位，我代表丽族的百姓感谢你们！”
语毕，他仰头，一饮而尽。

第437章随时欢迎

丽族族长这么诚恳，大家又怎么会不给面子？
于是纷纷举碗，连小冬都倒了果子露凑热闹。
桌上觥筹交错，并没有人会在意什么规矩，气氛反倒十分融洽。
“这是小秋你亲手做的菜？”
加帕尔震惊了，连尝了两口，发出一声赞叹来，“你比你的娘要强，苏如卿是有口福的。”
小秋含蓄地笑，她身边的小冬很高兴，就喜欢听见有人夸她姐姐。
“这都不算什么，这里的食材跟国朝的不一样，限制了姐姐的厨艺，族长往后若是有机会来国朝，我姐做的国朝的菜才叫美味呢。”
让一个丽族的族长来国朝，小冬也是可以的。
小秋给她夹了一个酥炸肉丸放到她的碗里，“好吃你就多吃点，舅舅在丽族这里怎么能走得开？”
加帕尔立刻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往后若是有了机会，我定是要过去的，到时候小秋可要好好招待我呀。”
“那是自然。”
小秋只当加帕尔是在逗她开心，却没想到这事儿已经放在了加帕尔的心上。
族长又如何？他照样可以想法子光明正大的来。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加帕尔，桌上大半的菜都是他吃的，连酒都喝的最多。
“往后可就没机会吃到小秋做的饭菜了。”
加帕尔借着酒意跟小秋抒发他的伤感，完全放下了族长的架子，就是个舍不得小辈离开的长者。
小秋没见过加帕尔这样，只得小声地劝慰。
一旁苏如卿安然站着，静静地看着加帕尔装。
就这点酒他怎么可能会有醉意？丽族的烈酒可比国朝的酒要厉害得多，加帕尔也真能做得出来。
加帕尔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给他喝白水他都能醉了，这才认回了外甥女儿，马上又要走了。
他的心稀碎稀碎，却也知道他是留不住人的，只能博点同情，让外甥女来安慰自己一下。
“舅舅，时辰也不早了。”
苏如卿瞧着差不多了，出声提醒。
加帕尔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在苏如卿这里是行不通的，于是他只好叹了口气，“那……舅舅就先回去了。”
小秋将人送到院门口才回来，情绪微微有些低落。
苏如卿从绣珍手里拿了个温热的湿帕子，轻轻贴在小秋的脸上。
“别多想了，就像舅舅说的，往后有机会也是能见面的。”
“嗯。”
小秋点点头，将帕子盖在脸上，热气蒸腾，带走了她心头的伤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还有许多要准备的事情。”
……
在丽族采买了不少衣衫穿戴，吃的喝的也都备得充足。
加帕尔给小秋和苏如卿准备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身份，又采买了许多香料、布匹、皮毛之类。
商人嘛，总是要像个商人的样子。
兰庭和兰莫过来找小秋，“你们真的要回去国朝？那里就真的比丽族好吗？”
“倒也不是，只是出来这么久，想念了。”
小秋对这两个妹妹还是挺有好感的，“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
她让绣宝去将她的绣品拿出来，挑了几幅她自己很满意的绣品。
“这些是我亲手绣的，留给你们做个念想。”
观音绣像，在丽族这里是看不到的，兰庭和兰莫之前就对此表现出了兴趣。
兰庭接过去，真诚地跟她道谢，兰莫却仍旧看着小秋。
“你在丽族呆的时间太短了，怎么能发现丽族的好？在丽族你是百姓敬仰的兰君公主，在国朝你什么都不是，究竟有什么值得你那么怀念？”
小秋忽然笑起来，“我以为，你是不欢迎我来丽族的。”
兰莫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原来是，但现在……我没意见。”
真是坦率得可爱。
小秋心想，或许这也是自己并不讨厌她的原因，爱憎分明，喜欢和讨厌都摆在脸上。
“在国朝，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我只是蒋小秋，这其实就足够了。”
“我在那里有牵挂的人，有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婶子，有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有蒋小秋生活过的痕迹。”
小秋眼里泛出淡淡的思念，那是一年一年，一日一日，扎扎实实累计出来的痕迹，闭上眼睛都会浮现在眼前。
“可能就因为，那里会让我感觉到踏实吧。”
她笑着说，也不管兰莫是否能够理解，“不过能来丽族，我也非常高兴，能认识你们，也是我记忆中的一笔财富。”
“谁、谁在意这些？”
兰莫眼睛垂下，装作不在乎的口气，只是脸颊的颜色微微深了一点。
小秋于是笑得更开心，“我在意啊。”
“随你高兴。”
兰莫坑着头丢下一句话匆匆转身离开，兰庭喊了她几声都没能拦住。
“兰君姐姐你别在意，兰莫其实也挺舍不得你走的。”
“我明白的，我更喜欢你们喊我小秋姐姐。”
兰庭于是从善如流，“小秋姐姐，往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定会去国朝看望你，若你愿意，丽族也永远是你的家乡，随时欢迎你回来。”
小秋慢慢地眯起眼睛，“好。”
……
终于要离开了。
小秋和苏如卿走出院门，心里浮现出淡淡的不舍。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
“上车吧。”
苏如卿扶着小秋上车，他则翻身，坐在了小枣儿的背上。
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前行，小秋从窗口望出去，居然能看到那个异常高大的祭坛。
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上面，又好像是她看错了。
加帕尔亲自送他们出城，声势浩大。
他看着马背上的苏如卿，和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卫们，若不是他们，便没有今日的丽族！
忽然，一阵悠远深长的乐声响起，沉重古老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
随着乐声，丽族的百姓都自发地唱出了声音，那是丽族最高规格的送别仪式。
加帕尔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正是在这样的阵仗中，他跟在人群当中，送走了舞阳姐姐。
世事仿若一个轮回，绕了一圈，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第438章冥冥之中

小秋放下了车帘，眼眶有些酸楚。
小冬靠在她身边，“姐，等咱们的日子安稳了下来，我陪你再来这里，你想玩多久都成。”
小秋抱住她，“好，我们小冬可真是贴心。”
马车外，天空一片蔚蓝，有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自得地飘着，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一片。
小秋心里很是平静，在丽族的事情安定之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焦躁。
车窗被轻敲了两下，苏如卿俊朗无双的容颜出现在窗外。
“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小秋知道，苏如卿是怕自己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
她刚想说不用，又瞅见小枣儿油光水滑的皮毛，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小枣儿不会不高兴吗？”
苏如卿驱马走近，让小枣儿的马头正好出现在窗户的地方，小秋试探地伸手，小枣儿用脸蹭了蹭，没有半点排斥的意思。
苏如卿脸色有些无奈，“这马……对女子格外宽容……”
蒋小秋：“……”
她两辈子都不曾骑过马，在丽族看见过女子在马背上驰骋的飒爽英姿，小秋还挺羡慕的。
于是她出了马车，小心翼翼地被苏如卿抱到了马背上，苏如卿轻轻夹腿，小枣儿撒开蹄子欢跑了起来。
“它跑起来……可真快。”
小秋不由地感叹，整个人都靠在苏如卿的身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它这只是在散步而已。”
苏如卿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夸赞，想来他对小枣儿是相当满意的。
跑了一阵，离身后的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小枣儿驮着姑娘的欢畅劲约莫淡了一些，才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踱步。
小秋耳边的风声停下，似乎，还能够听见身后有那种悠远绵长的乐声，在风里若隐若现。
“我很庆幸，我能出生在这个世上，或许冥冥之中，当真是有定数的。”
小秋靠着苏如卿，笑容浅淡。
她的母亲为了丽族，为了百姓的安定选择了和亲国朝，却被有心人算计，功亏一篑。
许多年后，她却带着能够扭转丽族命运的人回去了丽族，完成了母亲的心愿。
小秋打从心底里高兴，想来她的母亲泉下有知，应当会比她还要高兴吧？
“我也很庆幸，相信我，我绝对比你要更加庆幸。”
苏如卿收紧手臂，将小小的人儿圈在自己的怀里。
“如今了无牵挂，一切都尘埃落定，咱们也能够好好过清静的日子了。”
小秋顿时来了精神，“我已是想好了，咱们去江南鱼米之乡，找个富足的小镇子住下，若是可以再开一家绣庄，我可以将沈娘子的手艺也继续传下去，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秋掰着手指，“宅子里最好能种两棵果树，再种些花草，最好四季都能开花，若是没有小池子也不打紧，放几口缸，里面养上碗莲。”
“若还有空余之地，用竹子建一个小亭子，不用很大，小小巧巧的就成，下雨的时候坐在亭中观雨，应是很有意境。”
小秋软糯的声音慢慢地说着，苏如卿始终含笑静静地倾听，偶尔也补充一下，画龙点睛。
所有他预想中的障碍都不再存在，便可由他们自行畅快书写未来的日子。
苏如卿夹了夹腿，小枣儿又呼啸着奔跑起来，风里落下小秋一串惊呼声。
……
许多年之后，丽族果然完成周边外族的统一，且并未发动大规模战事。
从此，国朝和丽族平分秋色，相互制约，往后许多许多年，都不曾再有战乱……
……
塞外的车道上，小秋蜷在车厢里缩成一个团子。
外面很冷，一冷她就懒得动弹，连小枣儿的长睫毛蹭手杀都无法令她打起精神。
“姐，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冰？”
小冬一脸费解，小秋姐穿的衣服比她多了两层，还是特别厚实的两层，怎么一点儿不管用呢？
小秋哆嗦了一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习惯了，等夏天就好了。”
蒋小冬：“……”
这等的有点久啊……春天还没到呢。
车帘掀起，苏如卿的身影夹杂着一丝寒风从外面进来，厚厚的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苏如卿看到了小秋团子，过来将她的手从小冬的手里拿过来包在掌心里。
小秋立刻不着痕迹地舒服地叹了口气，苏如卿的手大冬天都是暖呼呼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羡慕死她了。
小冬见状，十分乖觉地往外走，“姐，姐夫，我先回我自己的马车了啊。”
小秋笑着嘱咐她慢点儿，等小冬一走，她立刻毫无形象地扑进苏如卿的怀里，八爪鱼一样地抱住。
苏如卿解开外袍将她整个儿包住，感觉到小秋的脸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好暖和……”
小秋已经不止是羡慕了，天生暖炉一样的体质，简直让她嫉妒。
苏如卿隔着外袍抱着她，“回头得让黄老给你看看，开几副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小秋含糊不清地嘟囔，“没用的，我就这样了，怎么调理都没用。”
好暖和，暖和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苏如卿还特别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小秋的眼皮慢慢地耷拉下来。
没过多久，小秋就在苏如卿的怀里睡了过去，苏如卿调整了一个让她更加舒服的姿势，扯过一旁的锦被给她盖好。
外面有马蹄清脆的声响，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进来，却不觉得烦躁凌乱，反而有种静好的悠闲。
就这么慢慢地走回国朝吧，苏如卿心想，他低头，在小秋的额前轻轻地吻了一下，靠在车厢上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如卿怀里的人动了动，他睁开眼，看到小秋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惊惧。
“怎么了？”
小秋怔怔地回头，看到苏如卿之后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疑惑，慢慢才恢复正常。
“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见了那个苏如卿，冷厉着表情，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
“梦而已。”
苏如卿笑起来，刚准备说什么，外面青竹急切的声音传来，“少爷，国朝那里出事了！”

第439章先应下来



第440章他是个傻子



第441章说得好



第442章自暴自弃



第443章自作孽



第444章还算数吗？



第445章先下手为强



第446章全凭爹做主



第447章不太合适



第448章我明白了



第449章我有信心



第450章受打击了



第451章真可惜



第452章那也挺好



第453章快要春天了



第454章无谓的事情



第455章暗中打探



第456章最多三日



第457章尽人事听天命



第458章眼睛不好使



第459章幸福的喷血



第460章免得浪费



第461章都不省心



第462章“受伤了”



第463章归心似箭



第464章傻就傻吧



第465章再不分离



第466章胸无大志



第467章尽点心意



第468章找黄老看看？



第469章血雨腥风



第470章想象力丰富



第471章巧合



第472章新帝登基



第473章我听你的



第474章聊胜于无



第475章不甘心



第476章美如画



第477章乐在其中

走进桃花园，小秋都是一脸迷幻的表情，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们一路走着赏景，小秋在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中拎着裙子转圈，苏如卿就跟在她后面，面带笑容地看着。
“你也一起啊。”
小秋将苏如卿也一块儿拉到桃花树下，刚好一阵风吹过，两人一同淋了一场桃花雨。
小秋抬头，苏如卿的脸色被桃花瓣映衬着，看起来也多了不少红晕，让人根本无法觉得，他的身子有多虚弱。
小秋愣愣地看着，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桃花瓣中的苏如卿，好看到如同神仙一样。
她心里忽然愤恨起来，为何世道如此不公？要这样对待苏如卿？难道他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
那她愿意帮他分担，她不怕的，只求老天不要这么残忍。
“回去我要画一幅画。”
苏如卿忽然说，“从前我并未画过桃花，原来竟是如此美不胜收。”
“好啊，那你也将我们两人都画进去可好？说明我们曾经亲眼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
小秋按下心里的愤恨，露出甜美娇憨的笑容来，她不要在苏如卿面前表现出不好看的一面。
逛了一会儿，小秋也担心苏如卿的身子，于是拉着他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凳子就在一棵桃花树下，抬头便能看见如云美景。
小秋靠在苏如卿的肩膀上，几乎看痴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我要摘桃花！”
如此鲜嫩灿烂的桃花，她早就按捺不住了。
没有拿篮子，小秋就用裙摆兜着，只捡一些她能够到的地方摘。
不过开得最美最盛的，往往都在高高的枝头。
小秋仰着头盯着看，心里在考虑要不要干脆爬树去摘？反正这会儿又没人看见。
正想着，她暗暗相中的那一枝桃花，忽然降了下来。
苏如卿手里捏着花枝，含笑站在她身后，“是不是这个？”
小秋回头，眸光亮闪闪的，苏如卿拿着桃花枝，浅笑着的模样，让她的心仿佛也化成了一汪春水，随着桃花瓣飘飘摇摇，悠悠荡荡……
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小秋睁大了眼睛执意不肯眨眼，似乎这样就能够让时间凝固住不动。
桃花的香气在四周浮动，夹杂着淡淡的冷梅，小秋妄想能长长久久地如此下去，却远远的，听见了有人找过来的声音。
苏如卿动作轻柔地抬手，从小秋的头发上，摘下了一片花瓣，笑容清浅温柔，“被发现了呢。”
他的笑里有着一丝丝遗憾，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幸好，他挣脱出来了，方才有一瞬，他真的想跟小秋永不分离，不论生死，他怎能有这样的执念？
小秋转头去看，找来的是青竹和绣宝，两人面上满是焦急，瞧见了他们，一个个都如释重负，撒腿狂奔过来。
“少爷，少夫人！”
绣宝都要哭了，青竹脸上也不轻松，“少爷，你们去哪儿了好歹说一声啊，黄老都要将屋子给拆了！”
苏如卿淡淡道，“我们这就回去。”
……
黄老确实在大发雷霆，急躁的声音远远就能听得见。
“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你们的眼睛长着是喘气的吗？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就凭空消失了？”
“再多让人去找，务必将人找到！”
苏如卿轻叹了口气，主动出现到黄老的面前，“黄老，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们只是出去走走。”
看到了苏如卿，黄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十分想要骂人，可又要顾及苏如卿是个病人，硬生生的只能憋住，小秋见了都觉得十分憋屈。
酝酿了半天，黄老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到底是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反悔了要离开。”
“您放心，我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走，若真反悔了，也定然会说出个你们无法反对的理由，堂堂正正地走，断不会不告而别。”
黄老：“……”
黄老于是更憋屈了，因为苏如卿确实有这个能耐。
“那你们做什么要悄悄地离开？还特意不让下人知道？”
苏如卿朝着黄老动了动眉，“因为这样比较有趣，我跟小秋这不是很少有这样的经历嘛。”
黄老……黄老无话可说。
小夫妻玩些情趣他能说什么呢？更何况，如今他们还能溜出去让其他人着急，这样的机会，往后说不定也不会经常有了。
黄老根本无法苛责，只能特无奈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要偷溜出去，先事先说一声。”
小秋才刚把摘来的桃花放好，闻言奇怪地看着黄老，“事先说了，那还叫偷溜吗？”
“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黄老恼羞成怒，硬生生地掐断这个话题，他不管了。
“老夫的一个老友给我送了信来，曾经有见过跟你症状相似的，不过并不完全一样，但也算是有个比对。”
黄老给苏如卿诊了脉，摸着胡子说出这么个好消息。
小秋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吗？那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黄老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间，没能立刻回答小秋的话。
小秋明白了什么，心情逐渐回落，脸上却笑着，“不过那也不重要，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当有价值的，黄老对不对？”
“那是自然。”
黄老既欣慰又心疼，小秋虽然在笑着，其实心里恐怕并不是如此的吧？
“如卿你放心，连黄老都这么说呢，这真是个好消息。”
苏如卿看着一脸真诚的小秋，弯了弯嘴角，笑着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消息。”
小秋于是心里燃起了希望，一定可以有所好转的，一定可以！
然而苏如卿下一次晕厥，如期而至。
他说了想画一幅桃花图，便一有时间就站在书案的后面。
小秋给他磨墨，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空白的宣纸上，慢慢开出绚烂无比的桃花，美的如同那日一模一样。
然后，苏如卿提笔画了小秋，却在要将他也添上的时候，笔一歪，在纸上落下了一抹浓重的痕迹。
“如卿！”

第478章没用的

按着苏如卿的意愿，他身子不适这件事，只有周围少量的几个人知晓。
为了杜绝被其他人察觉，蒋小秋和苏如卿住在特别隐秘的院子里，远离尘嚣。
黄老的友人送来的情报，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处，苏如卿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为何他还不醒过来？”
小秋心急如焚，苏如卿从未晕厥过如此长的时间，怎么会这样？
“丫头你别着急，老夫再看看。”
黄老脑门上也出了汗，一搭苏如卿的手腕，心里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实在是，虚弱得让他心惊肉跳，苏如卿这、这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他之前还估摸着苏如卿能撑一个月，如今恐怕，是撑不到了！
小秋看到黄老寒着面色松开诊脉的手，他脸上的表情，让小秋甚至没有开口问的勇气。
还是黄老，觉得小秋应该清楚地知道情况，因此将她喊到一旁。
“丫头，老夫实在很抱歉，倘若能有半分把握，老夫也断然不会放弃，只是如今……”
蒋小秋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她也知道，黄老是真没有办法了。
这阵子黄老就黏在苏如卿的身边，什么法子都试了，也不管有用没用，可结果，仍旧是毫无效果。
“黄老，如今如卿他……”
“若是再晕一次，小秋，你怕是要有心理准备……”
黄老艰难地将话说出口，觉得自己像是拿了一把利刃，捅了面前的女子一刀一样。
小秋失神地呆在那里，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怎么能这样呢？她想，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她扭头去看躺在床上的苏如卿，床幔的阴影下，他两边的脸颊清晰地凹陷了下去，仿佛是瞬间就脱了形。
巨大的愤怒郁积在小秋的胸腔，她很想什么不顾，彻底地爆发出来，宣泄出来。
可她知道，她不能啊！
她如果现在就崩溃了，如卿可怎么办呢？
黄老眼睁睁看着小秋眸中的疯狂慢慢地熄灭，硬生生憋得眼眶通红，唇瓣被她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几乎见血。
“黄老，我明白了。”
小秋终于开口，平静的语调听得黄老心中无比骇然，他倒宁愿小秋哭闹喊叫，也比这样的冷静让人安心。
“丫头，你别这样，是老夫对不住你。”
“您已经尽力了，我心里十分感激。”
小秋残存的理智让她不至于迁怒，黄老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她只有感谢。
小秋微微躬身，然后走回到床边。
她一直拒绝相信苏如卿会真的身缠大病，她总觉得不真实，总觉得他一定会转危为安，他可是苏如卿啊！谁都不能打倒的苏如卿！
可这会儿，摸着苏如卿冰凉的手，看着他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小秋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或许，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小秋心里如同被撕裂一样的疼。
她不得不弯着腰，才觉得稍稍好受一些。
如果苏如卿真的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小秋一下子就茫然了，她不知道，她没想过。
她重活一世，起初完全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跟自己牵扯得如此深刻，便是那会儿他们成亲，也不过只是个权宜之计罢了。
可苏如卿仿佛已经跟她成为了一个人，有着共同的血肉和呼吸，他们像是从一开始，就是连在一起的。
而如今，却要将她的另一半身体，生生扯掉吗？
那，她还能活吗？
小秋怔忪地握着苏如卿的手，像是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深渊里。
……
苏如卿是在两日后醒过来的，小秋于是在他身边陪了两日。
黄老来劝了她许多次，小秋都摇头拒绝离开，她想苏如卿醒来，第一时间看到她在。
“醒了……吗？”
小秋语气犹豫，她想象过无数次苏如卿醒来，一回神，他却还是闭着眼睛的。
苏如卿的睫毛轻轻动了几下，小秋立刻睁大了眼睛，让人去告诉黄老，她握紧了苏如卿的手，“你醒了！”
她一说话，苏如卿就微微皱了皱眉，小秋的声音太过干涩，这分明是长期没有休息的缘故。
“你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小秋摸了摸苏如卿的额头，眼里淡淡的欣喜，“不过，总算是醒过来了。”
黄老火急火燎地过来，挽着袖子翻看了苏如卿的眼睑，可跟他预想的依然没有区别，苏如卿的情况十分危险。
“我睡了，多久？”
苏如卿轻不可闻的开口，黄老抿了抿嘴，“两日。”
两日啊……
苏如卿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就两日了？似乎比起前世来，要更迅猛一些，那么下一次，他是不是就会醒不过来了？
黄老看到苏如卿的表情，强颜欢笑，“没事的，老夫又想了一个新的方子，这一次一定有效。”
“没用的。”
苏如卿短短的三个字，让黄老动作彻底僵住，“怎、怎么会没用呢？你万不能这么想，如今，如今也不算什么的，一定会好起来。”
苏如卿尚未恢复力气，只静静地看着黄老，看得他越发流失掉信心，最后闪避开目光，不再看苏如卿。
他知道了，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黄老，多谢。”
苏如卿艰难地牵动嘴角，不管如何，黄老为了他着实伤透了脑筋。
“你这孩子……”
黄老低着头，“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他匆匆出门，衣袖偷偷地从眼角擦过。
黄老走了，苏如卿才将目光转到她的身上，他的眼睛虽然浮肿，里面却是一片坦然。
即便苏如卿说不了什么，小秋也好像全部都了解。
“你别急，先恢复些力气，我也有许多的话，想要跟你说……”
……
苏如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上一世的时候就知道。
那会儿穆飞尘也请来了黄老，也是同样的结果，只不过那时候苏如卿没什么求生意识，又喝什么都吐，黄老无奈只得放弃。
到最后，陪在苏如卿身边的，只有他的几个兄弟。
苏如卿那时候不想再拖累他们，只盼着早些闭眼，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死。

第479章活跃气氛

苏如卿恢复了一些力气，小秋却撑不住了，靠在他身边直接昏睡了过去。
小秋眼底的乌青，显示着她此刻的疲惫，她应该睡得很沉才对，然而苏如卿有一丁点动静，她都能立刻睁开眼睛。
苏如卿心疼得不行，“我这会儿是没事的，我跟你保证，所以你去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不看着你，心里没办法踏实。”
小秋揉了揉眼睛，不陪在苏如卿身边，她连放任自己闭上眼睛都不行。
“小秋……”
苏如卿无奈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浓到化不开的不舍，和放心不下的担忧。
“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的下离开。”
这大概是苏如卿第一次，说出他要离开的话，小秋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听我说，这个结果，其实前世就是如此，这是我的命。”
“才不是！”
小秋吼了起来，“那我的命，是不是就该跟前世一样也死在地牢里？可我如今不是好好地活着？这是可以改变对不对？”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会儿是被人所害，而我，则是自身的问题，前世便查不出缘由来，所以我才说，这是命。”
因人而起的渊源可以更改，可自己的身子，难道能换一个不成？
“可我不要这样……”
小秋声音在发颤，“我不要这样，我们还有许多事情没做，我们还要游山玩水，举案齐眉……”
苏如卿心如刀割，将小秋揽在怀里，若是可以，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求能留在小秋的身边。
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气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消逝，毫无办法。
没有太多安慰的办法，死亡从来是一个必须要接受的事实，所以才残酷。
苏如卿不愿意浪费每一刻与小秋在一起的时光，哪怕知道没有用，他依然去喝黄老送来的每一碗药。
晚上睡觉的时候，变成了苏如卿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害怕自己闭上了眼睛，就再也睁不开，再也见不到小秋了。
顾怀瑾和穆飞尘过来看望苏如卿，小秋正坐在他床边念书给他听。
“大哥……”
穆飞尘看着床上靠坐着的苏如卿，嗓子像是被人生生地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怀瑾喉咙上下滚动，“为什么会这样？不久前不是还好好的。”
苏如卿苍白的嘴唇扬了扬，对穆飞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恐怕，不能看着你娶媳妇了，不过贺礼早已经备下，放心吧。”
“大哥！”
穆飞尘提高了嗓门，眼眶红得下一秒就能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苏如卿呵呵呵笑了几声，“你们把气氛弄得太悲凉，忍不住想要逗你们笑一笑。”
顾怀瑾嘴角苦涩，他们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苏如卿正色，“怀瑾，薛将军为人十分正直慷慨，义薄云天，你跟着他多学些没有坏处，你不是说也想当个堂堂正正的将军吗？你一定可以的。”
“还有飞尘都要成亲了，你也不好落后太多是不是？我已是拜托了黄老，他答应会帮你相看。”
苏如卿放心不下啊，明明前世死的时候只觉得是解脱，如今却似乎有无数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
“飞尘我是不担心，薛连城是他的岳丈，不会看着他出错，薛姑娘是个好姑娘，好好对人家。”
“成亲之后，张扬的性子收敛一些，若捅了篓子，就去找怀瑾和司年。”
苏如卿一口气说了许多，说一会儿要歇一会儿，小秋便拿了水少少地喂过去。
顾怀瑾和穆飞尘的脸色极度难看，顾怀瑾的脸颊都在隐隐颤动，竭力在忍耐着什么。
苏如卿这会儿说的，仿佛已经在交代身后事了！
“你若真担心我们，就一直撑着，看着我们不成吗？我、我要找媳妇，还想让你帮着掌掌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你，我还没有打赢过你！”
苏如卿朝着顾怀瑾眨了眨眼睛，“我如今，是赢不了的，你要试试吗？”
“你怎么能这样！你是想让我胜之不武吗？还是赢了就想耍赖，让我一辈子都惦记着！”
顾怀瑾“砰”的一声一拳砸在柱子上，“我不会承认的！你最好赶紧好起来，我们再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苏如卿看着他，自己这个大哥是赢来的，因此顾怀瑾从来也不肯喊他大哥，可其实，顾怀瑾很信任他，比穆飞尘还要信任。
看着顾怀瑾怒气冲冲的样子，苏如卿忽然点点头，“我答应你，若是有来生，我一定记得这个约定。”
顾怀瑾的身子猛地一颤，牙冠死死地咬紧，浑身绷着，到离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送走了两人，小秋关上门，“你不用太担心，他们都是有分寸之人。”
“其实他们两我倒真不是最担心的，但另外一个，我也确实放心不下。”
小秋很快就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为了国朝忙成了一只旋转的陀螺，傅司年和宋修文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忙碌，虽然累，却也有成就感。
苏如卿是早就想要甩手不干的，因此傅司年和宋修文有些时候没有来找他，也并不知道，他病得如此严重。
所以傅司年见到苏如卿的时候，简直惊呆了，眼睛里露着不敢相信的目光，“如卿，你这是怎么了？”
“病了而已。”
苏如卿说得轻描淡写，“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不过别担心，也不会耽搁太久，只是有些事想跟你说说。”
“先不急，你先养身子是要紧，我让宫里的太医来给你瞧瞧，怎么就……”
傅司年急躁起来，一时间忘了有黄老在这里，请太医来又有什么用？
然而苏如卿并没有阻止他，含笑目送他出门，目光转到了宋修文的身上。
原本他想要见的，就是宋修文。
“你到底是怎么了？”
宋修文皱着眉，并不相信他只是病了这么简单，苏如卿看着自己的眼神异常锐利，仿佛在审视一样！

第480章一点儿不好奇

苏如卿想让小秋去旁边，他怕自己要说的话，会让小秋心里难受。
“不用的。”
小秋轻柔地说，“我撑得住。”
撑不住，她也只能撑着。
宋修文的表情更加严肃，莫名感受到事情不对劲。
苏如卿这时头才转过来，看着宋修文的眼睛，“我快要死了。”
宋修文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因为他的话，和他此刻的表情根本无法让人联系到一块儿去。
“……什么？”
宋修文以为苏如卿在说笑，干涩地笑了几声，“又是在逗我开心吗？还是什么考验？”
苏如卿没有重复，这种话，他不想让小秋再听到一次。
宋修文虚虚的笑容在苏如卿平静地注视下渐渐消失，他的眼睛在苏如卿和小秋身上来回扫动，慢慢地吸气。
“为什……不可能，怎么会？怎么突然……”
一向口齿伶俐的宋修文乱了阵脚，半天也没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黄老呢？黄老不是在吗？他怎么会让你死？你果然是胡乱说的是不是？”
宋修文努力分析着不合理的地方，试图确认苏如卿果然是在跟他说笑。
“黄老已经尽力了。”
苏如卿打断了宋修文的分析，“我身边的几个亲如手足的兄弟，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司年，这也是我想要见你的原因。”
“我没有反对过你跟司年，是因为我觉得便是当中出了什么问题，我也能够帮着他，护着他。”
“不过，虽然我以后不能了，可怀瑾他们我也已经嘱咐过，这条路是你选的，并且让强行让司年跟着你一起走，若是你中途反悔了，哪怕司年原谅你，我们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如卿担心傅司年是完全有理由的，他们能够接受他和宋修文，却依旧不容于世俗。
往后他们要面临的还有那么长的岁月，那么多未知的情况，会变成何样，苏如卿也无法预见。
他能做的，便只是托付怀瑾他们多看顾一些，让宋修文知道，就算他死了，傅司年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修文眼中逐渐凝重，他慢慢相信苏如卿是真的不好了，不然以他的能耐，不该是只会用言语来威胁自己才是。
“你的身子真的……”
“你只要听明白我所说的！”
苏如卿提高了声音，小秋立刻扶住他的身子，手在他背后缓缓顺气。
宋修文眼尖地看到，蒋小秋的手正在发抖。
“我听明白了。”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宋修文对天起誓，若我此生有半点对不起司年，就叫我遭天打雷劈。”
不管如何，宋修文的态度，让苏如卿的肩膀松塌了下来，心里总算是隐隐安定。
“记住你发过的誓，不然就算老天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如卿舒坦了，事情也差不多都了结了，“这件事儿，你先别告诉司年。”
“为什么？”
宋修文质疑，“如此重要的事情你不让他知晓，他以后该多伤心？”
“不是还有你吗？剩下的时日，我只想跟我媳妇单独待在一处，你的媳妇你自己想办法安慰吧。”
苏如卿忽然一愣，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揶揄，“我对你们之间的角色并没有太好奇，真的。”
……
傅司年匆匆地回来，“如卿，我怎么忘了还有黄老呢， 方才我去问了黄老，他在亲自给你煎药，他说没事的，你好好养一养就会好的。”
苏如卿含笑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国朝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和修文在，还有风老，我们都还有许多要跟他学的，皇上年岁虽小，却十分有魄力和潜力，你看着吧，国朝往后定然会大变样的。”
傅司年从黄老那里得知苏如卿并无大碍，忍不住跟他说起了朝堂上的事。
只是他并不知道，黄老那儿，苏如卿已经事先知会过了。
苏如卿不打断傅司年的话，浅笑着听他说起国朝的种种，他虽然看不到了，却能够稍作想象。
那一定会相当不错吧？
宋修文瞧出了小秋脸上隐隐的担忧，于是跟傅司年告辞。
“你们身上的担子重，我这里就不用常来了，我如今悠闲惯了，只好让你们多受累一些。”
苏如卿这话是说给宋修文听的，意思能不来，就别来了，若是傅司年想过来，他千万给拦住。
宋修文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苏如卿一眼，他这辈子很少服气过什么人，但苏如卿，绝对是一个！
……
“好啦，我如今最牵挂的，就是你了。”
苏如卿看着小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最舍不得的，只剩下了小秋。
“不着急，说了那么多话，累坏了吧？先休息一会儿。”
小秋扶着苏如卿躺下，“我念书给你听。”
她害怕听到苏如卿跟她说那些，总觉得只要他还没说，就一定不会离开自己。
苏如卿也确实累了，在小秋的声音里缓缓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小秋每隔一会儿，都会去确定他的气息，每一次，都像是要用尽浑身的勇气。
只有在苏如卿睡着的时候，小秋才会放任自己汹涌地流泪，像是要将身体中哭空了一样，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擦干净收拾好，等着他睁开眼睛。
苏如卿做了梦，梦里有他，有小秋，这不奇怪，然而奇怪的是，梦里的他却对着小秋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苏如卿想要阻止自己，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看着离小秋越来越近，他一下子就醒了。
小秋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如卿？”
苏如卿呆呆地看着小秋，他手里并没有利剑，小秋也安然无恙，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然而他的眼睛却定格住，“你的……手串……”
小秋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去，发现她手上的那一串佛珠，居然发出了淡淡的光泽。
光泽渐渐变淡，然后消失，佛珠变成了平常的模样。
可、可那光芒绝不是正常的佛珠能发得出来的。

第481章生生世世

“这个是……”
小秋轻轻摸了摸佛珠，“这是当初在普华寺，通远大师赠与我的，可是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刚刚的情况。”
那是什么？
“通远大师乃得道高僧，他送你的东西，必然不是俗物，你好好留着。”
苏如卿觉得，这必然是开过光的法器，能够保小秋平安，有些异象也实属正常。
他已经不记得方才梦里的事情，只模模糊糊觉得是个不好的梦，但那不重要，他与小秋的时间不多了，怎能浪费？
苏如卿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已经为小秋布置好了一切。
不愁生计，星楼也听她差遣，苏如卿留给她的，足够她好好享受几辈子。
他只是担心，小秋会因为自己太难过。
他又怕小秋往后没个可依靠的，她看着绵软，实则性子要强，苏如卿不舍得她独自抗下所有的事情。
“若是，你往后再遇上可堪托付的人，你不用有所顾虑，有人照顾你，我反而会安心。”
苏如卿忍着心里的抗拒说，哪怕他此刻一想到小秋身边有别的男子，都会忍不住生出怒意。
小秋用勺子舀了半勺薄粥，吹凉了送过去喂了，然后抬眼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大方。”
她勾了勾嘴角，又去舀粥，“你是想让我用你留给我的银钱，去跟别的男人过日子？”
苏如卿的脸色微微僵硬。
“那要不要再多生几个孩子，反正家产多，也不愁分。”
小秋又送过去一勺，苏如卿闭着嘴不肯张开。
“这就不高兴了？那你方才不是还要让我改嫁？”
苏如卿不吱声，他这会儿吃人的想法都有，怎么也控制不住。
“张嘴，乖。”
小秋软下口气哄他，才又喂进去一勺。
“我前世死的时候就发过誓，若再有机会，定要与那些情情爱爱形如陌路，那些不值得。”
“你打破了我的誓言，如卿，你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个你？”
小秋抬眼，手里舀粥的动作并不间断。
她说，“我感激上苍，能给我重活一世的机会，心里便想着要弥补从前的愚蠢而犯下的错误，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被人蒙骗。”
“可是那些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只有你……”
小秋深深地看着他，“只有你，成了我能得到这一次机会最大的收获，你对我如此重要，而我并不是吗？”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都让我改嫁了。”
小秋皱着眉，一副被抛弃的模样。
“我只是……”
苏如卿急着想解释，动作一大便气喘吁吁，小秋赶忙按住他。
“好了好了，我逗你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重新拿起碗，“这么扫兴的话题，咱们就不说了吧，你舍得将时间浪费在跟我争执这种事上？”
苏如卿摇了摇头，随即淡淡地一笑，也是，这种时候，何必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张开嘴，一勺一勺地吃着小秋喂过来的粥，小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能让他看很久。
苏如卿清楚地知道，他能看的时间不多了。
……
苏如卿的眼睛变得极差，稍稍远一些的东西已经看不清，便是近处的，也是模模糊糊。
小秋发现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地接手了一切她能做的。
喂完了粥饭，小秋扶着苏如卿，让他舒服地靠坐着，然后给他念书。
小秋有时候跟苏如卿说话，他会偶尔没有反应，就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但是她念书的时候，苏如卿的表情总是十分专注。
今日小秋没有去念苏如卿常看的那些，而是抱来了一个小箱子。
她坐在床边打开，里面厚厚实实的放着许多书信，规规整整，看得出来是被用心地保存着。
小秋从最上面拿出一封，展开，信上是苏如卿一手漂亮的字迹。
这些，都是苏如卿曾经给小秋送回来的书信，那会儿他们新婚燕尔，苏如卿不得不离开，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小秋理解。
随后，苏如卿一走就是几年。
不过他的书信，却是从没有断过，小秋起先拿了一个小匣子来保存，后来发现不够装……于是才换了如今这个箱子。
小秋声音轻柔地将信上的内容念出来，当初收到的时候，有些语句她在独自一人看的时候，都忍不住红了脸。
那会儿只觉得羞涩，如今再看，却又能从中品到不一样的滋味。
原来苏如卿对她的情意，从始至终都那样的醇厚，她太过后知后觉罢了。
屋子开着半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窗边的书案上，小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秀云村，她在苏如卿的书房刚见到他的时候。
那会儿她心里想着，这是个多么好看的人啊，他恐怕该是个神仙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再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她一定不会错过那么多时光，以至于如今想起来，空余叹息。
“若是有下辈子，我还会找到你。”
苏如卿倚在那里忽然开口，小秋侧头看过去，苏如卿也转过脸来，那双曾经无比清透的凤眼，此刻却看不到光泽。
可小秋知道，他就是在看她。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的，比任何人都要早。”
小秋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苏如卿应该看不清晰了，可她觉得，他一定看到了。
“所以，别难过，你知道的，我最舍不得你难过。”
苏如卿仿佛看到了小秋脸上的泪，慢慢抬手，想要给她擦掉。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秋的脸颊，便重重地落了下去，软软地砸在了被子上。
小秋手里的信纸翩然落地，信上“甚是念想，不日归来”几个字，沾上了尘土。
……
黄老赶来的时候，小秋静静地坐在苏如卿的床边。
苏如卿平躺着，身上盖着薄被，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可黄老知道，他恐怕，再也不会醒来了。
“丫头，你看着我，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不能这么憋着，你不能也有事。”
黄老掰过小秋的身子，看到她眼睛里一片木然。

第482章一线生机

“丫头，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黄老直接就要拿银针往小秋的穴位上扎，他怕她是伤心过度失了魂了。
小秋这时候才有了反应，她呆呆地看着黄老，“黄老，你小声些，如卿睡下了。”
“好，我小声，你、你先坐下来。”
穆飞尘是跟着黄老一块儿来的，他见状赶紧让人去熬药，小秋的样子太吓人了。
小秋也不反抗，黄老拉着她坐下，她就坐下了，特别乖巧听话，只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直勾勾地看着苏如卿。
黄老心里觉得要糟，他摸了苏如卿的脉，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可小秋怎么办呢？看着情况，兴许也要搭进去半条命！
“丫头，这里有老夫，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如卿需要我陪着。”
小秋摇头，“他醒过来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没事没事，老夫会告诉他你在哪儿，他一醒，老夫就让飞尘去告诉你，好不好？”
黄老小心翼翼地哄着，小秋忽然转头看向他，“黄老，他会醒的吧？”
“……”
黄老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说“会”，小秋经不住更大的刺激，可他本能的，不想骗小秋。
看着黄老半天都没说话，小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她就更不能离开。
“爷爷！”
穆飞尘忽然叫起来，“大哥，你看大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床上的苏如卿，他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起来，脸上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黄老心下了然，该到时辰了。
“不！”
小秋猛地扑过去，“你不能丢下我！你说的话都不算数吗？你不能、不能就这样走，如卿，你不要死……”
小秋伏在床边，凄厉的声音闻者心酸，黄老转过头不忍直视。
“嫂子，你的手腕……”
飞尘无意间瞥见小秋的手腕有什么在发光，小秋透过泪眼看去，是那串佛珠。
比起之前她和苏如卿看见的时候，光芒更加夺目。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也没想地将手链取下来，直接套在了苏如卿的手腕上。
那光芒瞬间变得极为刺眼，却也转瞬即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苏如卿的身子，却停止了抽搐。
“怎、怎么回事？”
穆飞尘惊呆了，他一把抓住苏如卿的手腕，指尖搭在上面，随后眼睛越睁越大。
“爷爷，你快、快来看看！”
穆飞尘慌张地招呼黄老，黄老立刻过来，将自己的手指搭上去，随后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的脉象，竟然平稳了？方才那是什么？”
“平……稳了？”
小秋喃喃自语，忽然眼中光芒大盛，一把抓住黄老的袖子，“那是不是，如卿就没事了？他会好起来了？”
“这……”
黄老又犹豫起来，“仅仅只是稳定了，事实上，能这样已经是奇迹，可若是要好转……”
小秋明白了，奇迹吗？
她看着苏如卿有所缓和的脸色，目光慢慢地挪到了他手腕的那串佛珠上。
既然能有一次奇迹，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她记得通远大师将这串佛珠赠与自己的时候说过，若是她遇到无解的事情，便可去寻他。
如今，不就是无解吗？
“黄老，飞尘，如卿就拜托你们了，我要出门一趟。”
小秋倏地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站住，转身走回到苏如卿的身边。
她也不顾及身边还有人，俯下身子，在苏如卿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等我，等着我回来。”
小秋直起腰的时候，浑身透出的气息都不同寻常，黄老看得心惊，“小秋，你要去哪儿？”
“我要再试一试，若这佛珠当真有灵，或许也能够有救如卿的法子。”
她说完，不敢再回头看如卿一眼，大步地消失在了门口。
……
什么都不用准备，小秋直接叫了马车出发。
车轮滚动，她靠在车厢上怔怔地出神。
通远大师当初给自己那串佛珠的时候，可是已经预料到了今日之事？不然为何他会让自己去找他，又为何那串佛珠当真有效用？
小秋甚至想到了丽族的大祭司，他似乎也跟自己说过似是而非的话。
他也是预见到了什么吗？
小秋身心疲惫，听着车轮响动的声音，却无法静下心来，浑浑噩噩之间，听见绣珍说，普华山到了。
小秋从车里下来，天儿已经几乎黑了，白日里阳光明媚，这会儿却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雨。
“少夫人，这个时间普华寺怕是已经闭门落锁了。”
绣珍想劝小秋至少在车里休息一个晚上，等明日天亮之后再上山。
普华寺本就山路崎岖，更别说走夜路，少夫人可怎么受得了？
“若是落了锁，我便在门口等着。”
小秋心意已决，一刻不停留地往山上走去。
……
没走多久，天上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本就难以前行，这会儿更是艰难险阻。
有几次，小秋踩到了山泥，一个趔趄向前栽倒，她用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手掌被尖锐的石头硌得生疼，破开了口子。
绣珍绣宝要上前去扶，小秋已经迅速爬了起来，哼都不哼一声继续走。
雨越下越大，遮住小秋的视线，她就盯着脚底的路，一步一步不肯停歇地走。
就快到了，小秋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她要快点到，再快一点，或许这是如卿最后一丝希望了。
衣衫被雨水浸透，沉甸甸的，如同背负了枷锁。
小秋从始至终，没有停下过半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摔了几次，手上，肘上都沾了泥水。
她僵硬地迈步，一抬头，却似乎看见了灯火的光芒。
到了吗？
小秋睁大了眼睛，雨水淌进去，刺得发疼。
等走到了跟前，小秋才发现那是一个小沙弥，一手撑伞，一手提灯。
见到了小秋，小沙弥脆生生地声音说，“您终于来了，大师等您许久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引路，手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第483章天方夜谭

小秋立刻追上去，心中骇然。
果然，通远大师知道自己要来，所以他才等着自己的是不是？
小沙弥带着小秋去了厢房。
“施主请先沐浴更衣，里面有干净的衣衫，贫僧在外面等您。”
“用不着，我现在就要见通远大师。”
小沙弥面色不变，“这是通远大师交代的，施主如未能做到，贫僧不能带您去见大师。”
小秋心急如焚，奈何小沙弥油盐不进，怎么也不肯通融，她只好匆匆进屋换下湿透的衣衫，随意擦洗了一下，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月白色衣裙出门。
“如此，施主请跟我来。”
他言明只能带小秋一人去见通远大师，其余人都可在厢房休息。
小秋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脑后，莫名觉得今日的普华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抛之脑后。
走在廊下，雨滴落在屋檐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便是小沙弥提在手中的灯笼，微弱飘摇，却异常让人觉得安心。
终于，小沙弥在一间禅室外停住了脚步。
“施主里面请，大师就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微微躬身，提着灯笼渐行渐远。
禅室里亮着灯，此刻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光明，在小秋心中，也是如此。
她不假思索地推开门，跨了进去。
通远大师果然在里面，看到小秋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了然，有无奈，小秋甚至看出了悲哀，他是在为自己悲哀吗？
“大师，求您帮帮我，求您了，我的夫君……”
“我都知道。”
通远大师打断了小秋的话，黑沉的眸子里有着睿智和深远。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那串佛珠帮上了忙是不是？”
“是！多谢大师相赠，既然大师所赠之物能有作用，大师一定也知道能让我夫君转危为安的法子对不对？”
小秋眼中的祈求几乎要流泻出来，在她恳切的注视下，通远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那一下，小秋的灵魂仿佛重新复活，她无法表达她此刻的感受，千万句感激，都不足以描绘出万分之一。
“只是，那很难。”
“我不怕的！”
小秋目光灼灼，“只要有法子，做什么我都愿意，不管什么我都能做到，只要能救如卿！”
“不仅难，成功的可能性也十分低，便是要你离开这个世上熟悉的人，你也愿意？”
小秋没明白过来，“大师指的，是什么？”
通远大师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你以为，重新再活一世这样的事情，当真是那么容易的？你觉得，这是上天垂怜，因此恩赐给你的？”
屋外一道闪电划过，将禅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一声炸雷轰鸣，连窗户都在颤动。
小秋彻底呆住，那，不然呢？
如此离奇之事，若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
“你需明白，尘世之中的事，万没有什么巧合一说，不过是因果轮回，善恶相报而已。”
通远大师神色凝重，“你的重活一世，乃是苏如卿用他的一魂一魄换来的，作为代价，便是如今的下场，这世上冤死不甘的人千千万，为何独独你能重新来过？”
小秋表情僵硬，自己重生这件事，忽然一下子就多了另外一个意义，分量沉重得几乎将她压垮。
“因此，你想要救他，唯一的法子，便是去将这一魂一魄寻回，然而它们根本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小秋声音干涩，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感叹震惊事情的奇幻莫测，她只想救苏如卿，只有这一个念头。
通远大师不知为何，忽然犹豫了，“其实，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又何苦强求？不若好好过好这辈子。”
“轰！”
外面再次炸起惊雷，仿佛就在他们的头顶，强大的威压让小秋心颤。
“大师，在知道这些之后，您让我还如何安心度日？只求您指点迷津，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通远看着她，缓缓地闭了闭眼睛，“也罢，老夫可以送你去他魂魄所在的地方，你需要做的，是要帮他挡一灾，护住他的安危，如此，才能让他的魂魄复位。”
通远所说如同天方夜谭一样，他却说得很认真，小秋也听得很认真。
尽管通远的话里，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有透露，只笼统地说了个大概。
“我只能言尽于此，或者，你能够再考虑一下，你真的愿意舍弃如今所有的一切，去到一个陌生，有可能很可怕的地方？”
“我愿意。”
小秋没有半点犹豫。
她在这里，除了小冬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而有傅大哥他们在，小秋一定能做个好皇帝。
可若是没有了苏如卿，这里对她来说，又有什么重要？
通远于是没有再劝，他起身，走到小秋的面前，缓缓褪下挂在颈项的一串佛珠。
通远将佛珠挂到小秋的身上，然后轻轻割破自己的指尖，点在小秋的眉心。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小秋的额头迅速扩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撕裂开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疼得失去了意识，却隐约听见通远在叹息，“可怜……”
……
雷声大作，通远所在的禅室，小秋的身子软倒在地上，仔细看她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的痕迹。
一声声炸雷像是要将天给劈开，通远看向窗外，“我还是照做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极亮的闪电。
“我并未想过背叛，只不过，有些同情罢了。”
通远低声说完，不顾外面声声大作的电闪雷鸣，直接将窗户关上。
灯烛闪烁，通远看向躺倒的小秋，眼睛里闪动出怜悯。
这个冒雨前来的女子，不顾天黑路远，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连一丝怀疑都不曾。
这样信任自己的女子，通远却最终骗了她。
通远收起同情，摇了摇头，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484章头疼

小秋猛然间醒来，巨大的不适，让她翻过身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随后她发现，她身下起伏波动，她居然是躺在一艘船的船板上。
这里是哪里？
“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算你命大。”
嘲弄奚落的声音，从一旁的船舱里传来，小秋看过去，雅致的船舱里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说话的是女子，身上穿着嫩黄色的裙衫，相貌姣好，可表情没有半分善意。
她身边的男子则是雪青色长袍，玉冠束发，面色微冷，仿佛事不关己。
小秋浑身冷得打了冷颤，才发现她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她低头的时候楞了一下，此刻她穿的这件月白色的衣裙，正是在普华寺里换上的身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突然之间，小秋的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本能地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惊恐地意识到，有一些奇怪的记忆正在硬生生地钻进她的脑子里，疼得她很快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看着小秋重新瘫软在船板上，黄衣女子朝着男子嫌弃地嘟了嘟嘴，“她自己掉下去那是她的事儿，你做什么还要救她？不过是个废人而已，便是死了，爹娘也不会怪我们的。”
男子往船头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再是废人，也是叶家本家的，别给爹娘惹麻烦。”
“好啦，哥我知道啦，不过，就这样也够她受的。”
女子抿着嘴唇得意地笑，眼里的轻蔑越发不加掩饰。
本家又如何？资质全无，谁会管她的生死？也就只配给自己耍着玩！
……
小秋的意识逐渐恢复，她这会儿应该是躺在了一间屋子里，然而她依旧很冷，不仅冷，身上却在发烫。
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梳理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
小秋觉得很神奇，如何有如此玄妙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从一开始，她能重新活过来，就已经是玄而又玄了。
如今，她姓叶。
她现在的这个身份，若是准确来说，也同样是重生了一次。
这个叫叶清秋的女子，幼年时也过得十分不如意，原因是她身为叶家本家的姑娘，却毫无任何资质，成了本家的耻辱，因此将她送到一个分家养着。
若叶清秋的爹娘还在世，定是不会让人如此对待她，可她的爹娘早逝，她一个孤女，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在分家被糟践苛待，叶清秋心生怨恨，然而更过分的，他们居然要用她血祭先祖。
叶清秋最终活了下来，却完全被仇恨主宰，她机缘巧合得到一种禁忌的心法，开始对叶家报复。
弄垮了叶家还不算，她想所有道貌岸然的家族和门派都毁于一旦。
她周旋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利用自己的美貌和可怜的身世，一次次地传递情报，最终险些被她成功。
只可惜最后，被人斩杀在绝壁之上。
然后，叶清秋再次醒来，居然回到了当年还在叶家分家受苦的时候，醒来的人，也变成了小秋。
小秋头疼。
各种意义上的疼。
她有许多事情都没弄清楚，是根本弄不清楚，记忆零零碎碎，有些事情只能记个大概，连记忆中的人都不甚清晰。
不过有一件事，她是明白的，她要去找苏如卿！
小秋睁开眼睛，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坐起来。
她果然在浑身发烫，因为她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这会儿已经快要被她给捂干了。
分家的人当真是嫌她活得太久了。
小秋撑着身子，慢慢地走到桌边，她渴得很，然而拿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有人吗？”
小秋虚弱地喊了一会儿，根本无人应答。
她走去门边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尽这个逼仄的小院子，里面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一个落水昏厥的女子，被独自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小秋嗤笑了一下，怪不得，叶清秋心里的恨意会那么大，这种情况，怕是发生了许多次吧？
无奈之下，小秋去了旁边一个简陋的小厨房，幸而这些活计她是都会的，不过一刻钟，炉子里的火已经燃了起来。
院子里的角落里有一口特别小的井，不过好歹有水。
柴火并不多，小秋也只找到了一小口袋的米粮。
分家大概也不想让她饿死，怕会落人口实？
小秋坐在炉子旁，火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强忍着难受，在想着该如何做才好。
苏如卿在哪儿呢？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小秋仿佛被遗弃的幼童，寸步难行。
可再难，她也是要努力做到的。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总得先离开这个分家再说，免得真死在这里。
……
喝了点热水和热粥，小秋觉得舒服一些了。
她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自己身子还没好，折腾不起，她想先养一养再做打算。
不过麻烦从来不会挑着时间找过来，她醒来的两日后，小院子的门被用力推开。
“夫人要见你，赶紧收拾收拾出来。”
小秋在屋里听到了有人说话，赶紧走过去拉开门。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绛紫色衣衫的婆子，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表情刻薄，就站在院外，仿佛走进来一步都是侮辱了她。
小秋识得这人，是这里的叶夫人身边的吴婆子，对自己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吴婆子看到了小秋，倒是楞了一下。
她将人送回来的时候，按着大小姐的吩咐，特意没给她换掉湿的衣衫，这个叶清秋又自以为身份不凡，最不会做事，她这会儿不该半死不活的吗？
可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身上的衣衫是干净的，头发好好地挽着，虽然只簪了一支银簪，却显得更为清丽。
浑身上下就没有落魄狼狈，虽仍旧有些病容，反而让她更加惹人怜惜。
吴婆子一瞬间仿佛以为是别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可那张标致的脸，她是不会认错的。
“赶紧跟我走，若是让夫人等着，夫人可是要恼的！”

第485章不动声色

吴婆子将脑子里异样的想法甩掉，觉得兴许是自己昨个儿喝了点小酒还没醒，才会觉得叶清秋变了气质。
小秋没说话，她让自己跟着，她就跟着。
来了几日，也该稍稍摸索一下。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小院子是犄角旮旯里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她那个院子的周围，压根没有其他的院落，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完全被隔绝的模样。
等小秋跟着吴婆子来到一个大宅子的门口时，她才发现，那院子压根就不在叶宅里！
小秋不动声色地跟着往里走，脑子里在盘算着。
既然如此，又没人有看着，当初的叶清秋为何不离开呢？
然后她才想到，叶家人会这么安置她，大概就是吃定了叶清秋绝对不会离开。
叶清秋虽然被本家遗弃，可她骨子里还是有着执念的，她觉得总有一日，自己能够被本家重视，再被接回去。
因此她在这里吃足了苦头，也没有萌生过离开的念头，直到他们当真要逼死自己，叶清秋的执念才完全变成了怨恨。
宅子很大，小秋跟着吴婆子走了很久，然而她身子并不好，因此走不快，慢慢的，与吴婆子就拉开了距离。
从前的叶清秋定然会咬着牙跟上去，不想让人觉得她没用。
不过这会儿是小秋，跟不上？跟不上就跟不上呗，她就不信吴婆子真能丢下自己，一个人去跟叶夫人复命。
小秋一点儿不勉强自己，边走还能边欣赏周围的景致。
她瞧见了许多自己不曾见过的花花草草，有一个被白玉围栏围住的花圃里，开着零星的几朵浅蓝色的小花，奇妙的是那花瓣居然发着淡淡的光芒，小秋都看呆了。
“你是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想做什么？”
吴婆子果然折了回来，她是故意走快的，结果走到半路一回头，没有瞧见叶清秋白着脸逞强的身影，找回来去看到她慢吞吞不说，还在东张西望？
小秋收回目光，“我哪里是磨磨蹭蹭，不过是吴婆子走太快了，我没跟得上，也不敢在宅子里随便乱走，不就只能等着你回来了？”
“哼，连我一个老婆子的脚力都不如，资质这种东西果然重要。”
吴婆子出言讽刺，她知道叶清秋最介意别人说这个，只要听到，必然会涨红了脸发怒。
吴婆子就等着叶清秋爆发，最好能扑上来跟自己动手，她便能趁机将叶清秋的发髻拽散，脸上弄伤，夫人和大小姐一定会赏她的。
不料叶清秋这一次听到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仅没有，她甚至还点了点头。
“嗯，是挺重要的。”
小秋很是认同，反正她就是没资质了，那还能怎样？
“不是夫人正等着吗？赶紧走吧。”
吴婆子被她自己承认资质不好这件事给弄晕了，怎么、怎么跟她想到不一样了？
她晕晕乎乎地转身，脑子里并不很清明，因此也没再刁难她，带着小秋来到了叶夫人的院子里。
小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久到她都能肯定绝对是故意的，才有小丫头出来让她进去。
绕过屏风，她一眼就看到了安坐在那儿的叶夫人。
素雅的衣裙，精致的发髻，配饰并不多，却看着就不俗，至少小秋在国朝是决计没有见过的。
这便是如今收留她的叶夫人，木宛。
小秋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印象始终是高高在上，说话做事从不会让人挑出错儿来。
有一段时间，叶清秋甚至觉得木宛是个好人，会阻止她的女儿欺负自己。
然而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会遭此对待，这个当家主母功不可没！
木宛瞧见了叶清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违和，这是叶清秋？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嘴角自然地带着笑容，“怎的来的这样迟？”
吴婆子立刻垂着手，“夫人，老奴已是……”
她才开口，小秋也发出了声音，“夫人，吴婆子怕是故意想要耽搁时间，仗着您宠信便肆意妄为，夫人可要当心呢。”
吴婆子的脸顿时就绿了，“你在胡说什么？分明是你……”
“我可一点儿没有偷懒，你明知道我资质不好还故意走远，可不就是想甩掉我耽误时间吗？我不信夫人是如此吩咐你的。”
小秋看着木宛，这个女人其实是她一个远房的叔母，只是她从来不允许自己这么喊，只准喊她夫人。
木宛对自己的名声很是看重，哪怕她心里恨不得赶紧弄死叶清秋，表面上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就好比此刻，小秋绝对不相信她会赞同吴婆子的所为，呵呵呵，谁让她要面子呢？
木宛的面容果然扭曲了一瞬，随即皱起了眉，看向吴婆子，“你就是如此办事的？罚你一个月的月钱，你好好反省一下。”
吴婆子心里郁猝，月钱算什么？夫人随手赏的都比月钱多，可问题是居然让这个小丫头摆了一道！
吴婆子恶狠狠地瞪了小秋一眼，小秋可不怕，有本事来咬她啊？
“听说，你前几日执意跟着芸儿和枫儿出去，结果落了水，还是枫儿将你救上来的？”
木宛慢条斯理地问，眼角的光芒却有些锐利。
“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
小秋干脆利落地承认，“夫人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她苦笑起来，“我如今终于明白了，资质全无就不该再有什么盼头，妄想不切实际的事情。”
木宛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诧，眉头不自觉地皱着，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回事儿？叶清秋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不是宁死都不承认自己资质差这件事吗？这次非要跟着芸儿和枫儿出去，也是因为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并非一文不值。
莫非落了一次水，真让她大彻大悟了不成？
“唔，你这样想，也很好。”
木宛慢吞吞地说，“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到底，是本家的姑娘。”
小秋心底呵呵呵，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486章会死的

叶清秋会那么多年都保持着不变的执念，会心里都残存着希望，绝对少不了木宛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
她让叶清秋始终不忘自己是本家的姑娘，然而对于没有任何资质的叶清秋来说，这并非是荣耀，而是枷锁。
木宛不允许叶清秋将这个枷锁解开，那样，可能就没有乐趣了。
“本家的姑娘总是有些特别的地方，因此你也无需太过自谦，当年你爹可是叶家宗族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只可惜，你娘却……”
木宛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你的资质便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只是你也别太难过，那到底是你娘……”
叶清秋的爹叶元淳，当年在叶家很是有些名声，因为他资质极好，因此很得宗族的期待，指望他能够为叶家多挣得一些地位。
然而叶元淳却并非是个好掌控的，他拒绝了叶家为他安排的宗族联姻，爱上了叶清秋的娘，洛心慈。
这件事着实让叶家很是鸡飞狗跳了一番，因为这个洛心慈谁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且除了容色压根儿没什么可取之处。
可想而知这生出来的后代，有极大的可能也同样没有资质。
结果，叶清秋当真就是如此。
木宛总会时不时地提起这件事，从叶清秋年幼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她耳边不经意地感叹。
久而久之，让叶清秋心里也怨恨起她的娘亲来，觉得自己的悲惨，都是她的娘亲造成的。
小秋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木宛勾起嘴角，却又看着小秋娇美的面容眯起了眼睛。
真是跟那个贱人越长越像了！
“好了，咱们也不提那些了，我只是听闻你落了水，才想见见你，既然你也没事，那就回去吧。”
木宛忽然有些不耐，原以为能见到叶清秋狼狈凄惨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没事，芸儿说得也太夸张了。
小秋于是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出来一趟，似乎没什么收获啊……
出了院子，居然也没个人带她回去，幸好小秋记住了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宅子外走。
屋里，木宛将吴婆子叫到面前。
“说说，你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回夫人，她就跟往常一样，待在屋子里，那院子老奴也瞧过了，并没有外人进出过。”
木宛皱着眉，既然如此，为何她总觉得叶清秋有哪里不对劲？
仿佛跟从前换了一个人一样，亦或者，她是故意如此，想要玩什么花样？
“那就别管她，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以为以退为进就能明哲保身？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夫人说得是，那丫头再怎么样，也逃不过夫人的手掌心。”
……
没有了吴婆子的催促，小秋走得更加悠闲自得。
她发现这里确实跟她认识的天地有了很大的区别，一些花草树木她连见都没见过，稀奇古怪的，却煞是漂亮。
忽然，路旁的草丛一动，小秋还没反应过来，从里面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直朝着她身上扑过来。
小秋根本躲闪不及，怀里一重，她本能地伸手抓住，软的，温的，活的！
什么玩意？
小秋将手里的东西拿到眼前，这是……老鼠？
“你干什么！居然敢碰我的嗜血银鼠？”
一个声音从小秋的身后传来，她回头去看，是那日船上的那个女子，她是木宛的女儿，叶清芸。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哥哥，叶明枫。
叶清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小秋的手，她的宝贝嗜血银鼠正扭着胖胖的身体挣扎着。
这叫什么鼠？
小秋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就是一只长得大了一点，浑身的毛是银白色的老鼠吗？
“这是你的？”
她抓着嗜血银鼠的手往前举了举，银鼠被捏得要翻白眼了。
“你还不快放开！”
“哦。”
小秋手一松，嗜血银鼠胖胖的身子“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你怎么敢？”
叶清芸尖叫起来，立刻将嗜血银鼠捧在手心里，她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求爹爹给她弄来这么一只，费尽心思地养着，叶清秋居然敢这么对它！
“既然是你的东西，你就看好了，好好教它不要什么人都往身上扑，会死的。”
小秋语气平淡，完全无视叶清芸的怒气。
叶清芸恨不得活撕了她，可是她居然不能，她为什么不能！
小秋瞧见恨得牙痒痒却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的叶清芸，心里暗暗地笑起来。
果然让她猜对了。
记忆里叶清秋遭到的劫难，几乎全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要么就是自不量力，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要么就是受到了木宛和叶清芸的挑拨激将，去做危险的事情。
反正总之，都是意外，并不曾有直接遭受他们伤害的记忆。
因此小秋就想，为什么？既然看自己这么不顺眼，为什么每次都要大费周章让自己倒霉？
难道说，他们并不可以直接动手伤害自己？
如今看来，应该是真的，虽然小秋也不知道理由。
叶清芸几时在叶清秋这里吃过这么大的亏？眼看就要克制不住地冲过来，被叶明枫一把拉住了肩膀。
他深深地看了小秋一眼，然后转头在叶清芸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叶清芸气急败坏地捧着嗜血银鼠走了，走之前，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小秋一眼。
“方才是芸儿没看好银鼠，惊吓到小秋妹妹了。”
叶明枫替叶清芸给小秋赔了个不是，眼角有厉光一闪，“只是我记得，小秋妹妹原本很害怕银鼠的，连被碰到都能吓晕过去，今日却敢用手拿了？”
若不是知道叶清秋害怕银鼠，叶清芸又怎么会用她的宝贝去吓她？
叶明枫眼睛里有着隐隐的审视意味，小秋却笑了笑，“我从前确实是怕的，只是如今我才明白过来，一个畜生有什么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明明是人。”
叶明枫眸光闪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清秋。
那双固执又懦弱的眼睛，此刻闪动着的，是令人心惊的光泽。

第487章良心发现？

小秋看着叶明枫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小秋扬扬眉，也继续往宅子外她住的小院子走。
在她身后，叶明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无声无息地转身看她。
直到小秋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他才收回目光。
到底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叶明枫皱着眉转身加快了脚步，不知道能不能从娘那里得知什么。
……
小秋一路出了叶家的宅子，回去了自己的小院子。
门口已经放了一些柴和吃的，这几日都是如此，没有人伺候她，顶多送送东西。
小秋将东西提进了院子放好，开始认认真真地盘算着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离开是肯定的，但问题是，她没有银子。
别说银子了，连一个铜板她都拿不出来，哦，还不知道这里的银钱是不是跟她知道的是一样的。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什么都没有。
叶家大概是故意的，只给她吃喝，别的什么都没有，若是离开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因此这个很关键。
怎么才能有银钱呢？
小秋发了愁，她一边想，一边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今日送来的食材里难得有些肉，小秋不打算吃，想腌制起来，或许可以成为离开时的干粮。
离开这里，已经成了小秋首先要达到的目标。
……
木宛那儿，叶清芸正跟她哭诉小秋的作为。
“娘，为何我们不能教训她？又没人看得到，便是打死了也不妨事的，她竟然敢那样跟我说话！”
木宛拿着帕子给叶清芸擦脸，“我说了不可，你若想教训她只能想别的法子，必须可以将自己摘出来的那种。”
“做什么要这么麻烦？我不能拿鞭子抽她几下吗？我保证不打死！”
木宛眉头一皱，将帕子重重地扔到一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话别再让我听见！你也该懂事了，什么能做能说，什么不能做不能说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叶清芸吓了一跳，却也知道娘动了怒，于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满眼不甘心。
木宛这才继续拿起帕子，“你需记住，不管如何，她是本家的，我们是分家，她就算要出事，那也是她自找的，绝不能跟我们有任何关系。”
“你此前不是做得很好吗？让她自食其果，便是有人追问起来，也与我们无关。”
木宛细心地给叶清芸擦干净脸，又挑了一些香脂给她抹匀了，才看向立在一旁的儿子。
“她真的不怕银鼠了？此前不是还晕厥过？”
叶清芸抢着说，“所以她之前一定是装的，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明明敢用手去拿，还说什么害怕？”
叶明枫沉吟了一下，“此前她害怕看着像真的，今日的不怕却也不像是作假。”
“你的意思是……”
“娘，儿子想着或许是这次落水的事真吓着她了，因此性子上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木宛轻轻点头，她其实也正这么想。
“行了，这事儿先放一放，苏家少爷不日便会来府里，你们也准备准备。”
叶清芸闻言眼睛一亮，“娘，这个苏家少爷可是六门之一的那个苏家少爷？”
“除了他，还有旁人能让我和你爹如此重视？”
“真的吗？可他来咱们这里做什么？”
木宛缓缓地笑起来，嘴角弯出一个兴味十足的弧度，“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叶家本家的姑娘解决了。”
……
小秋冥思苦想了几日，终于约决定先放一放如何赚银子。
因为这个实在是想不出来，于是她将精力都放在了储备干粮上。
由于不知道从这里出去，要走多远才能遇到集市，小秋就想着尽量准备多一些。
叶家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发慈悲，日日都会送些肉食，小秋除了做了一些解解馋，剩下的都腌制起来做成肉干。
在此之前，小秋发现这些肉有很厚实软腻的肉油，拿了炼出来的油香气扑鼻，用这油随便做些什么都十分滋味浓郁。
她觉得叶家莫非是良心发现了？不然怎么给她这么好的肉呢？
另一边，叶清芸正在听着下人的回报。
“她都吃了？”
“大小姐，她那小院子里整日都飘着肉香，可不就是都吃了嘛，您别说，那味儿是真勾人，多盯一会儿肚子里都饥肠辘辘的。”
叶清芸瞥了下人一眼，甩过去一个东西砸在他的额头上，亮光一闪而逝，“拿去买肉吃。”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那人忙不迭地将赏赐收好，又有些疑惑地问，“大小姐，可您为何要给她送去那么些上好的肉？之前您不是说要给她清理调养，不沾荤腥吗？”
“你懂什么？照做就是。”
“是是是，那小的继续去盯着了。”
下人退出去，叶清芸靠在一张软椅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些肉确实都是上好的，只不过，那是油兽的肉。
吃得多了，身体会在短时间内丰盈肿胀，面色油腻，可是很难得才能弄来这么多的。
叶清秋那里清淡惯了，见了肉哪里还会忍得住？油兽的肉滋味醇厚，吃一口就会忍不住多吃，为了这些，她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多吃点吧，应该能赶在苏家少爷到达之前，让叶清秋变个模样。
一想到她会遭受的唾弃和屈辱，叶清芸就能高兴地笑出声音！
……
小秋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绝大部分的肉都想办法储存起来，吃下去的那一点点，也是熬出了油。
油兽的肉可不常见，很少有人会像叶清芸这样用来算计人，事实上，它是大补的。
易于被人消化吸收，又有极高的滋养功效，若非如此，又怎能让人短时间发胖？
因此小秋算是误打误撞，少量地食用，让她此前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慢慢养得结实了一些。
“叶家这是当真想要变一变对我的态度了？”
小秋不明所以，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第488章得不偿失

叶家那里并未再来打扰小秋，除了每日有个下人给她送东西，就仿佛本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这对小秋来说，求之不得。
她将熏好的肉干挂好，喝了口温热的水，进屋坐在窗边收拾自己的衣衫。
木宛没有在吃住上苛待她，至少不会让她穿衣不蔽体打着补丁的衣衫，只是，也绝对不是什么提得上台面的。
小秋看到那些衣裙的时候脸都扭曲了，那都是些什么？
料子摸上去确实都不错，可艳俗的颜色，艳俗的款式，若是穿上身绝对是个灾难。
于是小秋想改个两件，等到离开的时候能用上。
快了吧，她想，再准备一些日子，她就打算离开这里，去找寻苏如卿的踪迹。
苏如卿在这里定然不叫这个名字，茫茫人海，找寻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能找到的几率实在太过渺茫。
可她还是得找。
小秋咬断手里的线，手指灵活地打成结。
展开手里的衣衫抖了抖，已经变得勉强能穿了，这样就足够。
她将衣衫重新叠好，塞进身边一个包裹里。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小秋动作迅速地将包裹藏好，然后才出了屋子。
打开院子的门，是叶家的下人。
“夫人要见你，赶紧跟我走吧。”
也是个不客气的，小秋没说什么，直接就跟着去了。
叶宅，木宛正在跟叶清芸好言好语的劝说。
“傻丫头，让苏家少爷当面羞辱叶清秋固然是好，可娘更觉得，最好连面都不要让他们见着，就把这么亲事给退了，你听娘的，只要退了，娘便寻个机会让你与那苏公子见上，我听你爹说了，这苏公子，瞧着十分不错。”
“就是让他们见了又如何？苏公子还能被叶清秋迷住不成？您别忘了，苏家此行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叶清芸一脸不情愿，“那苏家少爷可是早就说了，绝不可能娶一个毫无资质的女子为妻，他们两见了面，叶清秋只可能被唾弃，娘在怕什么？”
木宛气不打一处来，她怕什么？她还不就是怕叶清秋那张脸？
有时候连她都做不到心平气和，想着办法想要毁了那张让人生厌的脸。
“娘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你也知道叶清秋那丫头生的不差，万一……”
“这个娘就放心吧。”
叶清芸忽然信心十足地说，“娘一会儿不就见到她了吗？保准让您大吃一惊，她绝对不能成为我的妨碍，您就瞧好了吧。”
叶清芸翘着嘴角，眉眼间满是得意，自己可真有先见之明。
片刻之后，下人进来通报，叶清秋到了。
“让她进来。”
叶清芸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如今的叶清秋会是什么样，还能不能整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很快，叶清秋的脚步声从屋外慢慢走近，一个影子出现在屏风上，然后绕过来，出现在叶清芸的目光中。
她脸上已经笑到一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陡然睁大，死死地盯着叶清秋。
这不可能！
小秋经过一阵子将养，身上病弱的气息已经全没了，取而代之是的代表康健的淡淡红晕，浮现在瓷白的皮肤上，粉雕玉琢，仿佛鲜桃儿一样水灵。
她眉眼中的戾气也全然不再，变得沉静温婉，恬然内敛，从发髻到脚后跟，都有种令人惊艳的感觉。
那是在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才能有的心性。
叶清芸魔怔了，这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吃了那么多油兽的肉，怎么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不，还是有变化的，可那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
木宛的眼瞳也轻微地收缩，小秋的改变连她都被震撼到了，这个女人，她绝对不能让苏家公子见到！
叶清芸不敢相信，忍不住问，“这阵子给你送去的东西你都吃了吗？”
小秋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回答，“自然是吃了的，尤其是里面的肉，很是美味鲜甜，多谢夫人体恤，多亏了那些，我的身子才能好得这么快。”
她回答得半点挑不出错儿来，叶清芸于是糊涂了。
真吃了？真吃了怎么会没有效果呢？叶清秋是绝对不会知道油兽的事情，因此她不会骗人，那么……
难道自己高价买来的油兽肉是假的？
叶清芸只黑了一半的脸，这会儿全黑了。
木宛不动声色地看了叶清秋一会儿，心里已是做了决定，不管芸儿说什么，她这一次也定然不会纵着她。
“你身子好了就成，也免得我们担心，不过今儿让你过来，是因为有件事要让你去做。”
木宛瞬间恢复了身为当家主母的风度，带着半笑不笑的表情看着叶清秋。
“你爹娘在你出生后，仗着那会儿叶家名声正旺，便擅自给你定了一门亲事，这事儿宗族里都知道，只是也没人放在心上，这么些年过去了，与你定亲的那位公子，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她对着小秋露出怜悯的笑容，“你也明白的，当初定亲的时候，你还未到检测资质的年纪，谁能想到你居然会……”
木宛叹了口气，“对方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便是对方的家族，也断不会允许他娶你，因此便将婚书送了过来，让你也写一纸文书，将这门亲事作罢。”
小秋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件事，只是印象不深。
叶清秋心高气傲，被人如弃敝履地退婚，自然是什么都不问，二话不说地就写了文书，因此小秋相当于啥都不知道。
当然，这事儿她也是巴不得赶紧撇干净的，她来这里是为了如卿，怎能跟别的男子有婚约？
于是小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之后就写。”
小秋的听话取悦了木宛，让她心里满意了不少，“不用回去，就在这里写就成，来人，拿笔墨纸砚上来。”
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小秋挽了袖子，提笔便开始在纸上写字。
她还担心退的不够干净，用词十分严谨，写到对方的姓氏时，小秋抬起了头，“不知，对方是哪家公子？”

第489章我要见一见

木宛很高兴叶清秋乖乖退婚，听见她开口问，态度更加柔和了一些。
“那位公子姓苏，苏子澄。”
小秋的手腕忽然一抖，笔尖的墨渍将她写好的字迹染上了污迹。
“他姓……苏？”
小秋心中猛然震动，怎么会那么巧？那会不会是如卿？莫非这么快，她就可以见到如卿了吗？
叶清秋小姑娘，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记住？好险好险。
小秋放下笔，动作迅速地将纸给揉了。
“夫人，我忽而想起，便是退婚，我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苏公子，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我才甘心。”
木宛先前的惬意在她揉纸的瞬间消失殆尽，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苏家退婚是必然的，你还指望能有什么变数不成？怎么，听到了对方是苏家人，心里开始有不该有的奢望了？你以为见一面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让人指着鼻子奚落罢了。”
木宛口气变得不好起来，小秋却暗暗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因为“苏家”这个姓氏改变主意的？
“娘，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不知廉耻地想借着亲事跟六门之一的苏家攀上关系，我呸，也不看看苏家是什么地方，又怎么会认同你？”
小秋不耻下问，“苏家是什么地方？”
她丝毫没有恼羞成怒，平静的口气让叶清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不告诉你。”
真是个小孩子脾气。
小秋无奈地摇摇头，与叶清芸一比较，她仿佛才是不跟她计较的那一个。
木宛暗中皱了皱眉，却是替叶清芸给小秋解了答。
“苏家乃是六门之一的名门，便是我叶家也要屈居于后，名门望族更是看重资质天赋，尤其这一位苏子澄，更是听说难得一见资质上乘，小小年纪已是能够御剑而行，实在难得。”
小秋心中微动，这么厉害？那么他可能是苏如卿的几率就又更高了一些。
毕竟在小秋的心里，苏如卿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此次退婚，也并非是苏小少爷自己能决定的，乃是苏家的意思，你见与不见，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木宛着重强调了一下，“你也不希望，你爹娘当年不恰当的决定，让人当面指责嫌弃吧？”
她朝着下人使了个眼色，小秋的面前重新放了一张干净的纸。
“被人当面退婚，自然不如你主动将文书写了，也好顾全你爹娘的面子，和你身为女子的尊严，何必非要自取其辱？”
木宛循循善诱，“等你写了文书，念在此事对你应是有些影响，我让人送你去元归山的庄子上小住一阵，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那儿的吗？那里的灵泉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木宛提到的元归山灵泉，这个小秋有记忆，那是属于叶家宗族的，只因为木宛他们这一分支离得近，便将看管的差事交给了他们。
虽然分家不能用灵泉来做什么，为自家的孩子谋些福利还是可以的，因此叶清芸和叶明枫都去过。
据说多泡泡那灵泉，可以洗刷根骨，提高自身的灵气和天赋，叶清秋一直都很垂涎，只是从来也没有机会去。
木宛能提出这样的条件，已是算是十分的诱惑，就连木宛本人，也想不出叶清秋拒绝的理由。
退婚势在必行，只要照做又能少点事儿，又能得到去灵泉的机会，多划算的事情？
然而小秋并没有去拿笔，“夫人说得都对，只是我仍然想要见一见这位苏公子，总算是我爹娘给我定的亲事，连面都没见过，岂不辜负了我爹娘的一番心意？”
她态度十分坚决，一丁点儿动摇都没有，木宛怀疑她刚刚有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她说了元归山灵泉啊，她说了对吧？
这都不能让叶清秋松口，木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
她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小秋，“你若坚持固执己见，到时候丢人现眼，可没人帮你。”
“多谢夫人担心。”
小秋正儿八经地跟木宛道谢，仿佛她是真心担心自己一样。
可这个叶夫人，也从来没有帮过她啊，有什么区别吗？
小秋离开，她拒绝写退婚文书的行为，让木宛一头恼火。
“娘，她不知羞耻，跟咱们又没关系，你不是说，这退婚势在必行吗？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懂什么？”
木宛没好气，“苏家是绝对不会让苏子澄娶这样一个废物，可没说不让他纳妾，苏子澄在苏家的地位十分超然，苏家人对他异常纵容，他若是瞧上了那丫头……”
叶清芸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您就担心这个？要真纳了她倒好了，她就一辈子被我踩在脚下，不是更有趣？”
看着女儿自以为是的样子，木宛心里始终不能平静。
若真这么简单她还担心什么？男人哪个不是贪得无厌？叶清秋生的美貌，若是有心引诱，芸儿哪里是她的对手哟！
都是那个死丫头的错！
……
小秋心不在焉地回去了院子，心口砰砰地跳。
会不会是如卿？天资超凡又是苏家人，让小秋如何不怀疑？
他应是不认识自己的吧？但是小秋有信心，若那人当真是如卿，她必然能一眼就认得出来！
不过若真的是如卿的话，退婚这事儿怎么办呢？
小秋第一次为了叶清秋的资质发愁，看样子，苏家是真不会接受自己这么个没用的做媳妇。
资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就断定她没有呢？
小秋愁眉苦脸，捏了捏自己细瘦白净的胳膊，在记忆里翻找起来。
叶清秋十岁之前，都还生活在叶家的宗族，等到了她十岁的那一日，被一个人领去了宗族里最大最漂亮的那个院子。
叶清秋在那里看到了一座水晶山，四周立着柱子，顶上嵌着巨大的夜明珠。
她记得自己被水晶山那夺目的美丽给震惊住了，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推着去了水晶山下面的一个空洞里。

第490章惊为天人

叶清秋记得那个洞并不大，似乎只能容纳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她被推进去之后，茫然不知该做什么，就懵懵懂懂地在里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又被拉了出去。
可是叶清秋却发现，带自己来的那个人，脸色非常得难看。
她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并且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她的日子跌入了地狱之中。
小秋托着腮帮子，是因为那会儿她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可是记忆里的叶清秋，分明在以后也混的风生水起，完全不像是资质全无的模样。
是不是她的体质还是有改进的可能？若是真是如此，或许自己和如卿的关系可以更加顺利一些。
不不不，小秋晃了晃脑袋，目前还没确定那位苏子澄就是如卿，虽然感觉有很大几率，但是……
小秋抱着脑袋哼唧出声，她不想太过于期待啊，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赶紧让自己见一见与她有婚约的公子吧！
……
几日之后，叶宅迎来了一位贵客。
木宛和叶老爷亲自出门相迎，“苏少爷登门，实乃我们的荣幸，快请进。”
叶老爷面对比他年轻许多的苏子澄，态度可谓十分谦逊。
叶明枫站在一旁，余光暗暗打量了苏子澄一番，这便是跟叶清秋有婚约的人吗？
苏子澄相貌生的很不错，风度翩翩，面容俊朗，尤其是他出身叶家，又天资卓越，身上有种由内而外的高贵和自信，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这样的男子，怕是许多女子心里的良配吧？
叶明枫一瞬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隐入一旁树荫里，远远地落在后面。
苏子澄直到在厅里坐下，也没有露出过一个笑脸。
为了这个破事儿让他千里迢迢来这种地方，耽误他多少修炼的时间？虽然苏家那些人是不可能趁机追上自己，但苏子澄还是很不舒爽。
“苏少爷，这是用天香花结出的果实，碾碎了冲泡出来的茶，里面蕴含独特的灵气，十分芳香可口，也算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你尝尝？”
叶老爷等闲是舍不得拿出这种好东西，可想到若是能真能跟这一位结上亲，他没什么舍不得。
苏子澄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茶盏，里面的茶水确实异香扑鼻，呈令人赏心悦目的淡粉色。
然而他微不可查地轻哼了一声，这里面的灵气微薄到让他发笑，真是没见过什么市面，也就他们会把这种东西当做宝一样。
苏子澄没去喝茶，他淡然地开口，“我的来意，想必两位也都清楚，这件事儿早些了结了对大家都好，不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叶老爷看了木宛一眼，木宛立刻苦笑着上前，“苏少爷，实在是妾身办事不利，只是那丫头是宗族送来的，我们的身份，也不好拿她怎么样，因此、因此……”
苏子澄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目光锐利，“你的意思，她不肯？这事儿还能由得她不肯？这是你们叶家的意思？”
“不不不，苏少爷误会了，叶家向来敬仰苏家，如何会忤逆你们的意思？实在是、是清秋那丫头性子倔强，偏生想要见一见您。”
木宛叹了口气，“苏少爷怕是也知道的吧，清秋那丫头全无修炼的天分，才会被宗族送到这里来，奈何她心高气傲，不肯认命，这门亲事……怕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哼！”
苏子澄毫不掩饰地冷哼出声，“那恐怕，要让她失望了，怎么会有如此不自量力的女子？我爷爷当初也是……算了，不提了。”
他冷着一张脸，“这婚约她肯退最好，不肯退，也是要退的，她人呢？她不肯，也由不得她。”
木宛心里无奈，却也知道这一面是非见不可了，于是让人去请叶清秋过来。
……
叶府的下人去了小秋那里，小秋得知是要去见苏子澄的时候，急忙回去了屋子里。
很快她再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条衣裙。
小秋的心砰砰地跳，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脸上无法保持平静，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这会儿的小秋，才有点符合叶清秋此刻的年纪，眼底隐隐的紧张和期待，让她平添了一份纯真和娇羞。
小秋内心忐忑地进了叶宅，越往里走，她就越掩饰不住蠢蠢欲动的情绪。
进了院子之后，她被从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叶明枫给拦住了去路。
小秋不明所以地抬头，用眼神询问他可有事？没事别妨碍她，她有事！
然而叶明枫就跟没有看懂一样，拦在小秋的面前，沉着脸盯着她看。
“那么期待？你以为见了苏子澄之后，就能改变什么？还是你想争一争去做他身边的玩物？”
小秋的脸色立刻难看下来，叶明枫却不依不饶地冷笑，“你之前不是很有骨气吗？怎么？听到苏家的名字耐不住了？你也不想想，苏家人怎么会看上你？”
小秋从叶明枫眼里看出了戾气，他是特意来羞辱自己的。
小秋忽然勾起了嘴角，往后退开半步，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
她声音清澈平静，“我想做什么，与你何干？”
干净利落的话尾结束，小秋直接绕过叶明枫，往屋里走去。
叶明枫怔怔地站在原地，回头的时候，小秋已经进屋了，可他仍旧停留在小秋那抹高冷明丽的冷笑中。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那样的笑法？谁教她的！
……
下人通报叶清秋到了，苏子澄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口，他根本不在意叶清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废物的事实。
苏子澄瞥见了一个人影，嘴角嘲弄的笑容就要上扬，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住。
仿佛阴沉的天气，屋子里昏暗潮湿，连呼吸都充满了黏腻，忽然间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出一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鹜。
苏子澄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心里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惊为天人！

第491章不对

木宛时刻关注着苏子澄的表情，在看到他表情凝固，眼睛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叶清秋的时候，她对叶清秋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洛心慈那个狐狸精的女儿，天生就是会勾魂的！
木宛胸口起伏微微变得剧烈，不着痕迹地瞪视叶清秋。
这个小狐狸精一定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她就这么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裙，不是故意是什么？
小秋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发髻松松挽着，用簪子简单地固定住，散落下来的碎发增添了她的温婉和灵动。
没有条件施粉黛，反而让她越发清丽脱俗，不染纤尘。
那双水灵明丽的眼睛，闪动着盈盈的波光，里面仿佛承载了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让直接与之对视的苏子澄，内心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失去了平日高傲的气度。
小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苏子澄，这会不会就是如卿？
她克制不住心里的激荡，贪婪地看着苏子澄，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还是木宛实在忍受不了，提高了嗓音朝着苏子澄笑了笑，“苏少爷，这便是清秋丫头，清秋，见了苏少爷你怎么也行礼？多没规矩？”
木宛难以掩饰对叶清秋的不喜，小秋没理她，倒是苏子澄开了口，“虚礼就免了，都是年龄相仿的，没有那个必要。”
木宛咬着牙笑了笑，“苏少爷说的是。”
可是之前他明明就受了枫儿的礼，那会儿怎么不说年龄相仿？
“你就是叶清秋？”
苏子澄看着小秋，眼里的惊艳显而易见。
他不是没见过容色出众的女子，只是叶清秋这样的却凤毛麟角，并且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让人下意识地被吸引。
小秋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又觉得像了几分，相貌出众，气质不凡，声音好听，天资卓越……小秋心里越来越激动，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如卿吗？
“小秋丫头，苏公子是为了退婚一事来的，因为你的任性，给苏公子造成了困扰，你……”
“叶夫人，这件事我想亲自跟叶姑娘商量。”
苏子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木宛的话，等她闭嘴之后，才满意地看向小秋。
“叶姑娘，想必你也知道我此次前来的缘由，我没想到与我有婚约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出色的女子，倒是令我十分意外。”
木宛在一旁心里呕血，方才苏子澄还说她自不量力，听见自己称她为废物也没有异议，这才多一会儿？就变成出色了？
小秋目光灼灼地回视，“苏公子谬赞。”
苏子澄更满意了，连声音都很动听，如此音色若是能唱个小曲儿，让他修炼疲惫的时候解解乏，岂不惬意？
思及此，苏子澄的声音又温和了几分，“我与苏姑娘如此有缘分，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可惜如今有些变故，我实在不愿让姑娘受伤，只是……家命难违，还望姑娘体谅。”
苏子澄说得异常委婉，相当照顾叶清秋的情绪，跟他此前面对叶家人时的颐气指使截然不同。
“我愿意努力的，我知道我天资不好，可是我会努力去学，这样，也不行吗？”
木宛嗤笑一声，“你以为修炼是什么？没有天资就算你……”
“叶夫人！”
苏子澄冷冷地扫了木宛一眼，木宛立刻噤声。
“叶夫人不若还是回避一下，免得总是打断我做正事。”
苏子澄毫不客气地赶人，木宛心里不愿，却被叶老爷推了一把，只得不甘心地出了屋子。
苏子澄脸上的冷厉这才又变成了柔和，“我明白叶姑娘的心意，只是此事也并非我能够更改的，能被叶姑娘如此倾慕，实在是我的荣幸。”
小秋：嗯？
苏子澄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又露出了俊朗的笑容，“其实，若叶姑娘并不在意虚名，我其实很乐意接受姑娘的仰慕，我也会好好待姑娘的。”
他笑着看向小秋，笑容无比自信，也无比迅速地打消了小秋眼睛里情意。
不对，这不是如卿。
小秋敢肯定，这绝对不是！
小秋立刻就想去写一张退婚文书，不过她垂下眼眸想了想，没有那么冲动。
避开苏子澄的建议，她神情哀婉了一些，“这桩婚事乃是我爹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如今若是没了，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笑容苦涩，“除了这个，我一无所有。”
是的，她在哭穷。
然而还挺有成效，小秋失落的表情，低垂的眼眸，湿漉漉的眼睛，无一不让人心生怜惜。
苏子澄立刻说，“叶家也知道这事儿我们不占理，因此也给姑娘准备了补偿聊表心意。”
旁边叶老爷眼睛微微一亮，就看到小秋怯怯地看着自己，“我、我能收吗？”
叶老爷：“……”
被苏子澄冷冷地注视着，叶老爷吞了吞喉咙，不自在地笑起来，“当然可以，这是叶家补偿你的，你自然是能收的。”
苏子澄目光怀疑，“怎么，莫非叶老爷还会占为己有不成？”
“不不不，这哪儿能呢？”
“不会最好，叶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叶老爷额上的汗立刻滚了下来，心里已经不再惦记那些东西了。
小秋心中满意了，叶清秋的记忆里显然是没有这些的，看样子是被吞掉了。
有补偿就好，最好都是些俗气的银钱才好！
她挪开目光，看了一眼叶老爷，“有笔墨纸砚吗？”
这是一早就准备了的，叶老爷很快让人送了过来，小秋直接走到桌子后面，提笔，蘸墨，落笔，动作迅速地写了一会儿。
将笔搁下，小秋拿起纸张吹了吹，一脸淡然地递给一旁的下人，让他给苏子澄送去。
“这样可以了吗？”
苏子澄看着手里墨迹未干的退婚文书，不知怎么的，心里居然有点不太舒服。
不过好歹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务，他从怀里拿出另一张文书，亲自给小秋送过去。
“这是苏家的文书，叶姑娘收好了。”

第492章太有诚意了

苏子澄此刻与小秋面对面站着，他看着小秋从自己的手里将文书拿过去。
那细白纤长的手指动作轻柔，让他心里痒酥酥的，只想能摸一摸才好。
可小秋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展开了文书正在看。
苏子澄以为以叶清秋方才对自己的态度，这会儿自己来到了她的跟前，她应该会很高兴，然而小秋却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他。
小秋认真地看了一遍苏家的退婚文书，心里十分满意。
写得很周全详尽嘛，连见证人都有签名，相当正式的样子，应是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她放心地将文书又收好，一抬头，发现苏子澄还在自己面前站着。
小秋想了想，露出一个软糯无奈的笑，“或许苏公子会笑话我贪财俗气，被退婚了还恬不知耻地收下补偿，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怕是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她不着痕迹地提到补偿这件事，免得苏子澄忘记了，她很需要钱财，特别急切地需要。
苏子澄心里滋生出强烈的怜惜，从前对天资不足的鄙视和轻蔑，这会儿都变成了同情。
“叶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若不是我不能违背家族的意思，我定然是不会让姑娘如此委屈的，那些补偿又如何能弥补姑娘遭受的伤害？”
小秋在心里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她也不要多，只要足够能从叶家离开就成。
苏子澄怜香惜玉的情绪爆发，立刻拿出了一个金丝绣纹的小袋子。
“乾坤袋？”
叶老爷吃惊地轻呼出声，苏子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还挺识货。
苏家他这一辈中，只有他有资格得一个乾坤袋。
苏子澄有心在小秋面前显摆，小秋也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
陌生记忆里那些出神入化的东西，每每都让小秋觉得无比神奇，如今居然有幸能亲眼见到。
苏子澄从那只小小的袋子里，拿出了体积远超于它的东西来，是个小箱子。
红色的木头质地，上面雕着花纹，瞧着很有些分量。
然而苏子澄的脸色，此刻却隐隐复杂。
他之前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娘说，反正那个叶清秋只是个废物，就用些不值钱的俗物敷衍一下，堵住她的嘴就行。
那会儿苏子澄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漠不关心，此刻，却深觉不妥，完全拿不出手啊！
他不想让面前这个女子认为自己是个小气吝啬之人，于是动作便踌躇起来。
偏偏小秋一直盯着箱子，似乎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苏子澄只能一边硬着头皮打开，一边说，“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另外还有别的。”
箱子打开，小秋立刻被里面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闪到了眼睛。
这怎么会不值钱呢？这看起来就很有诚意啊！
小秋惊讶得说不出话，心里无比满意，斟酌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才不显得失礼。
然而她思考的沉默，让苏子澄有了另外的想法，这些东西就算对于叶家人来说，怕也看不上的。
苏子澄“啪”的一声关上箱子，脸皮尴尬地颤动了几下，随后从乾坤袋中又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小瓶子通体碧绿，沁人心脾，“这里面是两粒中品洗髓丹，乃是我从宗族之中得来，虽不知道对姑娘有没有帮助，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说的并非是“苏家”的一番心意，而是仅代表他自己，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子澄将玉瓶塞到小秋的手里，小秋握着瓶子的手便觉得一片寒凉，仿佛自己握着的是一个冰块。
“多谢苏公子。”
小秋诚恳地道谢，然而其实她更满意的是那一箱子珠宝，洗髓丹目前对她来说的价值，可能真比不上白花花的银子。
她又不是来潜心修炼得道成仙的。
不过小秋注意到了一旁叶老爷的眼神，里面的垂涎一闪而逝。
中品洗髓丹啊！不愧是苏家的少爷，一出手就是两粒！
叶老爷若是肯花银子，也不是弄不到洗髓丹，只是他的身份弄到的，也不过只可能是下品。
也只有叶家宗族的人，有机会能得到中品的丹药，如今叶清秋这个废物居然能有两粒！
叶老爷如何不垂涎？可恨的是方才苏子澄已经暗暗警告过他了，若是他真的抢了过去，让苏家人知道的话……
叶老爷用力地捏了捏拳头，将贪婪的心思按捺下去，只能当做从没见过中品洗髓丹。
小秋此刻心情很好，一桩她也想要摆脱的婚约，换了如此丰厚的补偿。
值！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那小女子先告辞。”
小秋迫不及待地想要抱着她的宝贝回去好好数数，主动提出了离开。
苏子澄却拦住了她，“叶姑娘，其实我对姑娘的印象极好，你我又如此投缘，这段缘分若是就此断了，岂不可惜？”
小秋这才想起来，对了，这个男的之前是不是想要纳她为妾来着？
小秋抬眼，看着苏子澄俊朗的面容，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是什么让他有错觉，自己跟他投缘？
不过小秋很分得清什么麻烦能惹，什么不要引火上身。
她叹了口气，“承蒙苏公子不嫌弃，小女子万分感激，只是小女子虽然天资不足，却也是知道廉耻的，与公子退婚之后却仍旧纠缠，便是小女子的爹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我。”
她直接往最严重的方面说，彻底从孝道和尊严方面切断可能性。
涉及到她已经过世的爹娘，苏子澄居然觉得无从下手。
“令尊令堂如何会这么认为？两情相悦又怎么会是不知廉耻？”
“苏公子这么认为，可旁人会如何做想？我不能令我爹娘为我骄傲已是不孝，怎能再让他们因为我被人背地里唾弃？那可就真不配生而为人了。”
小秋语气沉重，“我与公子的缘分，只能就此斩断，愿公子往后能鹏程万里，成就非凡。”
她说完，蹲身行礼，怀里抱着那个箱子，离开的背影都透着决绝和悲凉，仿佛做出了一个，她万分不愿意的决定一样。

第493章一定要去吗

苏子澄看着小秋离开，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愿，他觉得叶清秋根本不会拒绝的，她不是连婚约不肯退吗？怎么这会儿，又如此瞻前顾后？
苏子澄总觉得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先前自己还想着叶清秋会不会纠缠不休，可她后来居然又十分干脆地写了文书。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细想想，又觉得很理所当然，然而不妨碍他觉得不舒坦。
相比之下，叶老爷松了一口气，还算这个叶清秋识相，就是可惜了那两粒中品洗髓丹，想想他就肉疼。
“苏少爷，虽然您的事儿已经办妥了，不知道寒舍有没有荣幸能多留您几日？这里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却也有些景致。”
叶老爷也想起了正事，“离这里不远的元归山，有一眼灵泉，十分有效用，叶家一早吩咐了鄙人，定要好好招待苏少爷。”
若按着苏子澄原先的想法，完事儿了他就会马不停蹄的离开。
灵泉？再有效用，能有苏家的灵泉灵力充沛？
不过此刻，苏子澄犹豫了，他手里还拿着小秋写的那纸文书，觉得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修炼之人切忌有执念，一旦心中有了念想，便会形成心魔。
苏子澄转头看了叶老爷一眼，“我初来乍到，总要有人陪着去灵泉才成，叶老爷不会反对吧？”
……
小秋高高兴兴地抱着箱子回去了自己的院子，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悲凉？笑都来不及。
“没想到苏家还挺大方。”
她喜滋滋地将箱子打开，享受着被闪花眼的感觉。
最底下是一层白花花的银子，上面放了不少翡翠珍珠，宝石玛瑙，一捧一捧的，小秋抱回来胳膊都疼。
但她疼得乐意！
最令她头疼的盘缠，居然如此顺利地就解决了，小秋立刻动作迅速地整理起来，最好明日就走！
她收拾的时候拿出了那只碧绿的玉瓶，好奇之下，她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里面的味道。
一股小秋形容不出来的异香，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好诱人啊……
她脑袋昏昏沉沉地想，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渴望，想要将里面的东西嚼吧嚼吧吞了。
小秋又一想，不对啊，这洗髓丹本就是她的吧？于是她干脆利落地就那么做了。
玉瓶里的丹丸倒出来，两粒雪白剔透的小圆球，滴溜溜在小秋的掌心滚动。
这样一闻，更香了。
小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两粒中品洗髓丹放入口中。
丹丸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小秋的喉咙滑下去，那一瞬间，小秋心底涌出了一种名为满足的感觉。
仿佛对于这些，她已经渴望了许久。
小秋自然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只觉得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将洗髓丹服下，小秋顺手将玉瓶放到一旁，继续收拾东西。
若是让叶家人知道小秋这么服用中品洗髓丹，怕是能晕过去。
就连天资卓越的苏子澄，也不敢如此草率，一次性服用两粒中品洗髓丹。
以他的修为，就算不会爆体而亡，也免不了要走火入魔。
然而小秋吃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觉得，嗯，大概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
木宛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夫君，急切地问道，“如何了？那个丫头是不是死缠着苏公子不放？我就知道！苏公子有没有恼怒？他是不是……”
“没那事儿，叶清秋已经写了退婚书，苏公子很满意。”
木宛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不敢相信地皱起了眉，“她……写了？”
这么顺利？可是之前、之前她明明油盐不进，死活要嫁进苏家的架势，怎么忽然就又肯了？
“总之，这事儿已经成了，叶清秋和苏家再没有什么关系，苏公子也答应再留两日，去元归山住一个晚上。”
“这太好了！”
木宛高兴起来，不管叶清秋为何妥协，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成了？
“我这就让芸儿和枫儿准备准备，这可是芸儿的机会，只要能让苏公子对芸儿另眼相看，没准儿这事儿就成了，咱们芸儿的资质可一点儿不差。”
一切都朝着木宛计划的方向行进，她怎能不高兴？
然而叶老爷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你别高兴地太早，苏公子点名了要叶清秋一块儿去元归山。”
“什么？”
木宛脸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那种地方，她去做什么？”
“若是叶清秋不去，苏公子怕是也不会去，你自己决定吧。”
叶老爷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中品洗髓丹……”
“老爷，什么中品洗髓丹？哪儿来的中品洗髓丹？”
木宛听见了不得了的字眼，待她问清楚，脸色几乎要扭曲。
她沉思半晌，总算是勉强冷静了下来，“来人，去告知叶清秋，明儿一早，让她跟着一块儿去元归山！”
……
小秋都盘算好了，自己这里根本没人守着，若是她院子门关着，每日来送东西的下人连门都不会进。
也就是根本没人在意她还在不在这里。
此刻叶家人的心又都在苏子澄的身上，正是她离开的好时机。
小秋收拾好了包袱，想着今晚早些睡，明日天不亮的时候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等到叶家发现她不在，大概也要许久了，那会儿她早不知道到了哪里。
正这么想着，外面来了人，见到了小秋告诉她，要她明日跟着一块儿去元归山。
小秋立马就僵硬了，“一定要去吗？我去那儿又能有什么用？”
“我只是个传话的，明日若是姑娘没有出现，夫人怕是会很生气。”
那下人说完，趾高气扬地走了，留下一脸挫败的小秋。
她才会很生气好不好！
小秋进屋后，扫了一眼藏得严实的包袱，好在，只要在那里住一晚就能回来。
离开的打算，只能被迫往后再推两日。
“不过，怎么会让我也去呢？”
小秋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那只小玉瓶，装在了身上。

第494章我怕高

第二日，小秋去了叶府门口的时候，叶清芸和叶明枫已经在那里了。
看到了小秋，叶清芸的眼白都翻了出来，头扭到一边，一副不屑跟她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叶明枫的表情却有点复杂，但小秋没心思揣摩，这两日都是多余的，赶紧过去才好！
过了一会儿，苏子澄在叶老爷和木宛的陪同下，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叶明枫是见过苏子澄的，可叶清芸却是第一次见。
她之前只从木宛那里听过苏子澄的事情，说是年少有为，俊朗不凡，只是叶清芸并未往心里去。
这世上厉害的人多如鸿毛，一个苏家有天赋的少年，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只不过此刻一见，叶清芸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百闻不如一见，苏子澄气宇不凡，仪表堂堂地这么一出现，让叶清芸的心骤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这便是苏子澄吗？竟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的出色，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叶清芸见着眼睛都有些挪不开。
只是苏子澄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叶清秋的身上。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朝自己看过来，眼睛盯着不远处，沉静婉约，却异常惹人注目。
“枫儿，芸儿，你们定要好生招待苏公子，不可有半点懈怠，可明白了？”
木宛和叶老爷又嘱咐了一下，担心苏子澄会不耐烦，也不敢多说，让他们上车出发。
小秋独自乘坐一辆马车，叶家兄妹乘坐另一辆，至于苏子澄，那当然只可能规格更高。
叶清秋小姑娘从没有去过元归山，因此小秋无从参考，只是熬过一个晚上，她觉得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叶清芸和叶明枫的马车里，叶清芸冷着一张脸，“娘是糊涂了，为何让叶清秋也跟着？她有什么资格去元归山？”
叶清芸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既然退了婚，就应该跟苏公子老死不相见才对，居然跟没事儿人一样，简直可笑至极！她凭什么还收下苏公子的中品洗髓丹？”
“好了，少说两句，这里不是家里。”
叶明枫开口制止她，叶清芸才不情不愿地嘟了嘟嘴，“娘也真是的，想要丹药什么时候不能拿，非要让叶清秋也跟着，简直丧气。”
木宛跟他们说，叶清秋也会同行，是因为想让他们趁机将中品洗髓丹换过来，叶清芸就信了，不过叶明枫却没有。
那位苏家少爷可不是好敷衍的，若是他不同意，叶清秋能跟着？
那么只可能是苏子澄的意思。
叶明枫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苏子澄在想什么他完全猜得到，叶清秋为何要答应！
一路上，众人心思各异，好在元归山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
从车上下来，小秋忍不住屏住呼吸，这里就是元归山？好陡峭壮观。
巍峨的山顶在云间若隐若现，高耸的山腰处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神秘秀美，宛若仙境。
一条石阶蜿蜒地延伸到元归山上，消失在密林之间。
小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爬不上去啊……
叶清秋的体质并不是太好，加上从未修炼过，又得不到好的调养，比寻常人都要弱上一些。
她立刻萌生了退意，“看来，我可能无福消受灵泉了，走石阶上去，怕是天都要黑了，我看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她说得很诚恳，诚心诚意地希望他们别在意自己，赶紧同意她返程。
叶清芸声音轻柔，“说起来，小秋妹妹的身子是有些弱，这灵泉虽有效用，若身体疲惫的时候泡，用处却不大呢，是不是这样的，哥哥？”
叶明枫轻轻点了点头，“小秋妹妹若是实在不能坚持，想来苏公子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他倒是先一步替苏子澄挡住了后路，叶清芸心中雀跃，果然有个哥哥就是好，最好能赶紧将叶清秋赶回去。
苏子澄闻言并未说话，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把灵剑，手中掐诀，念念有词，随后腾空一跃，便稳稳地站在了灵剑之上。
叶清芸和叶明枫简直看呆了，御剑而行，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非但要修为达到，还必须拥有一把灵剑。
早听说苏子澄年纪轻轻已是能够御剑而行，可听说和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叶清芸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漫出来，她想着若是苏子澄能带着她飞行一段，她一定会兴奋得晕过去。
小秋也是惊讶的，好厉害，简直神乎其神。
她盯着苏子澄脚下的飞剑，冷不丁瞧见他朝着自己伸手，“叶姑娘体弱，我可以带着你先行一步去灵泉。”
小秋：“……”
叶清芸：“……”
为什么苏子澄要邀请叶清秋？叶清秋何德何能！
小秋连一瞬间的犹豫都不曾，委婉地拒绝了，“多谢苏公子好意，我多希望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只是……我对高处有些畏惧。”
她说得很纠结，脸上满是歉意。
“确实如此，小秋妹妹对高处十分惧怕，恐怕要辜负苏公子的美意了。”
叶明枫帮小秋作证，事实上，他也是刚刚知道叶清秋有这个毛病，之前她跟着他们爬上爬下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不妥？
不过小秋的拒绝，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苏子澄眉头微动，“这样啊……”
一旁的叶清芸趁机上前，“苏公子，我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御剑而行呢，不知道站在上面翱翔天空是个什么感觉。”
她满脸的憧憬和期待，忽闪着眼睛殷切地看着苏子澄。
然后，苏子澄在她期盼的眼神里，从灵剑上下来了。
将剑收好，苏子澄漫不经心地说，“如此秀丽风景，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更有些滋味。”
小秋扭头，假装欣赏风景，再盯着叶清芸扭曲的脸，她怕自己会笑出声音。
叶清芸脸烧得通红，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如此忽视过，然而苏子澄的身份也确实不必在意她，她再难堪，也只能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来。
“那就走吧。”
苏子澄率先迈步，完全没有要小秋离开的意思。

第495章效果斐然

回去的计划破灭，小秋只能认命地迈开脚步，踏上了长长的石阶。
元归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去了天上的日头，饶是如此，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小秋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苏子澄和叶明枫不消说，就是叶清芸也丝毫看不出疲态，步履轻盈，游刃有余，还能一边走一边娇俏地说笑。
小秋心中怨念，修炼过和没修炼过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她是不是也该想想法子努力一下？免得往后寻找如卿的时候力不从心。
“叶姑娘可是累了？不若我们休息一会儿如何？”
苏子澄看到小秋额上的汗，和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立刻体贴地建议道。
叶清芸隐隐不屑，“这才走了多久？哪儿就需要休息了？如此下去，恐怕当真要天黑了才能到。”
小秋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的好烦啊，自己若是有她那本事，自然是不用休息的，说什么风凉话？
小秋不高兴了，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歉意来，声音柔柔婉婉，“是我太没用了，不如你们先行一步，我可以慢慢地走。”
叶清芸立刻觉得这个主意好，只是下一瞬，苏子澄的话让她雀跃的心一片冰凉。
“如何能让姑娘独自一人，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叶清芸，“你们不是着急吗？那就赶紧先走吧。”
叶清芸浑身僵硬地说不出话来，叶明枫见状淡淡地笑了一下，“将贵客落下是什么道理？还是一块儿吧，小秋妹妹身子弱，我们迁就她就是了。”
小秋没意见，反正她就这样了，你们愿意陪着那就陪吧。
她可不打算为了别人勉强自己，接下来的山路，只要累了就休息，见着奇异的花草树木，她也会好奇地发问，总会有人耐心地跟她解释。
一路上小秋收获不少，叶清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叶清秋怎么变得如此不要脸？
还有苏公子，为何要这么照顾叶清秋？她连一点资质都没有形如废人，苏公子为何要对她那么耐心？
苏子澄其实心里对此也很纳闷，他素来最瞧不上资质和修为浅薄之人，多看一眼心里都十分不喜。
可面对资质全无的叶清秋，看着她累得轻喘，红润的嘴唇微张，气息不稳，剔透的汗珠凝在鬓旁，眼睛都被汗蒸的湿漉漉的模样，苏子澄只觉得异常有意思。
连她时不时提出的浅薄问题，他都感觉很可爱，就是那个叶明枫有时会跟自己抢着回答，十分令人厌烦。
……
终于看到了石阶的终点，小秋早已香汗淋漓，恨不得哪儿有床榻让她赶紧摊上去才好。
她这会儿是由衷地羡慕有修为的人，全程轻松惬意，让她眼红不已。
那什么灵泉，有机会她也要可这劲儿泡，兴许真能有些用处，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总算是到了，小秋姑娘累坏了吧？”
苏子澄有点心疼，小秋的眼里都累得没了精神，雾蒙蒙的夹杂着一丝茫然，却是另一种风情。
小秋很诚实地点头，累死了。
叶明枫上前出示腰牌，守门人打开了门，让他们得以进去。
小秋没心思欣赏，一心只想赶紧给她一间屋子休息。
他们走到一个八卦水阵的地方，一间间厢房排列整齐，当中的阵心，则有烟雾袅袅，周围围着一圈青竹遮挡，里面便是泉水。
“泉水也有接入厢房之中，在屋里便能泡灵泉，不过效用最出众的，当然是直接在中心的泉眼浸泡。”
叶明枫恭敬地请苏子澄住进泉眼所在的厢房，小秋得到了自便的指示，环顾一周，随便挑了一处近的厢房住了进去。
屋里很干净，可见是经常有人扫洒收拾，最令人瞩目的，则是屋子被屏风围住浴池，水从屋外流入，汇入池中，又从另一边流出。
小秋好奇地用手摸了一下，是温热的，她立刻眼睛一亮，锁好了门，将被汗浸透的衣衫褪下，慢慢地下到池中。
“哇……”
浑身被乳白色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小秋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爬上来的一身劳累，仿佛瞬间就被祛除。
小秋放松身体，惬意地靠在池壁，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夜幕降临，没人发现小秋所在的这个分池里，渐渐出现了异象。
从泉眼流过来的泉水是令人舒适的温热，然而小秋泡着的池子里，泉水却慢慢地冒出沸腾的水泡。
小秋累得陷入了昏睡，全然不觉，池子另一边流出去的泉水，若是有人摸一下的话，会惊异地发现又变得冰冷无比。
此番异象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逐渐归于平静，等小秋醒来，发现自己在池子里睡着了，懊恼地有些后怕。
她从里面出来，擦干净身子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只觉得神清气爽，神采奕奕，一点儿疲累都感觉不到。
“可真神奇。”
她将之归结为灵泉的功效，心中佩服不已。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已备好了膳食，请她移步用餐。
小秋也刚好饿了，便出门去了不远处的屋子里。
进去的时候，另外三个人都在，只是脸色看上去都不大好。
“小秋姑娘来了？”
苏子澄见到了小秋，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又见到她换了一身衣衫，“小秋姑娘可是泡了泉水？”
“泡了一会儿，没想到这泉水如此神奇呢。”
她说完就看到众人的表情更不对劲，自己说错话了？
苏子澄敷衍地扬了扬嘴角，“也不过如此罢了，往后若有机会，我可带姑娘去苏家的灵泉，那才真正称得上是灵泉。”
他毫不顾忌这里还有叶家人在，叶明枫和叶清芸低着头，一言不发。
也不怪苏子澄如此不高兴，本以为叶家的灵泉便是灵气不足，好歹也该算个聊胜于无。
然而他方才试了一下，就跟普通的山泉水没有任何区别！
叶家是穷到这种地步了吗？将普通的温泉水大费周章地称之为灵泉？

第496章真是谢谢你了

叶明枫和叶清芸无话可说，他们也兀自震惊，明明上一次来的时候，灵泉里的灵力还能让他们受益匪浅，这次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灵力。
莫非他们叶家的灵泉要就此枯竭了不成？
叶明枫面沉如水，叶清芸的注意力却在小秋的身上。
这才休息了一个时辰，她怎么会恢复得如此好？精神饱满，气色撩人，刚刚上来时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这么快就恢复了吗？
小秋是真饿了，下人摆了饭菜上桌，哪一样她看了都垂涎欲滴。
说起来来到这里之后，叶家也没给她送过什么好吃的，这算是第一次吃别人做的食物。
“都是平辈，用不着拘谨，都动筷子吧。”
苏子澄发话，小秋于是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从来很好，从前瑶娘还特意夸赞过，特别有名门贵族的优雅气息。
桌上的人也都是第一次与叶清秋同桌而食，渐渐地都被她的举止吸引了目光。
小秋浑然不觉，就觉得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我的天哪个都十分美味。
等她吃了大半，才无意中抬头，看到盯着自己的几道目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并没有沾上什么东西，“你们……都不吃吗？”
“从前只听过秀色可餐，今日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小秋姑娘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若不是苏子澄是笑着说的，小秋都要以为他在骂人了。
“呵呵呵。”
小秋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这里的东西太过美味，滋味纯鲜。”
一旁有下人轻轻地解释，“此处的果蔬皆是以灵泉水浇灌，因此其中大都含有灵气，自然是别处不能比的。”
苏子澄冷哼一声，“灵气？就那个灵泉能有什么灵气？”
叶明枫也语气讪讪，“从前的灵泉确实灵气充裕，只是不知道为何如今却……”
“明枫少爷，方才我已是去查探了，灵泉的灵气并无任何异常。”
“什么？”
叶明枫吃惊地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立刻出了屋子再去查探。
片刻后他回来，脸上表情惊喜，“苏少爷，灵泉又恢复正常了，我就说怎么会好端端地没了灵气，不过是巧合而已，苏少爷可去试一试。”
“不急，先吃了饭再说。”
苏子澄觉得看小秋吃饭比泡什么灵泉有意思得多，他就要进入辟谷了，此前也始终觉得，一日三餐不仅浪费时间，更会让自己沾染上世俗的气息。
可这会儿瞧着叶清秋吃得香甜，连他都忍不住想尝一尝，究竟有多好吃。
……
美美地吃了一餐，小秋心满意足，叶明枫急着想要让苏子澄再看一看叶家的灵泉，又怕他不同意，只得将小秋喊上。
小秋想着吃完了饭确实得动一动，便答应了下来，苏子澄这才跟着一块儿。
几人去了当中的泉眼，按着阵法进入青竹屏障，一汪乳白色的泉水便呈现在了面前。
“苏公子可探一探，这便是我叶家的灵泉。”
站在泉边，叶明枫清晰地感受到了灵力，心中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不过恢复了就好。
苏子澄试探了一下，如今确实可以称之为灵泉了。
他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小秋的侧影，她细白的脖子纤长柔韧，乌黑的秀发松松挽着，光是一个侧影，都能让人心动。
“这灵泉倘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泡，实在有些可惜，既然中间也有屏障，不如大家一起享用如何？”
苏子澄忽然提议，小秋愣住，叶明枫暗暗眯起眼睛，叶清芸欣喜若狂。
她正发愁如何才能让苏子澄发现自己的好，机会就悄然而至。
“既然苏公子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叶清芸娇俏地应下，小秋却在伤脑筋该如何拒绝。
一起泡灵泉？中间确实有青竹隔着，可也不是完全见不到，衣衫湿了水之后，怎能见人？叶清芸疯了吗？
亦或是这里的民风本就如此开放？
那她也接受不了！
“我方才已经泡过了灵泉，体弱的人应是不能再泡了，所以……”
“小秋姑娘是想拒绝吗？”
苏子澄忽然沉了眼色，从要带她御剑之时开始，又是畏惧高处又是体弱的，她这故意不想接近自己吗？
小秋也很茫然，自己拒绝得不够明显吗？
“半个时辰之后，我希望能在这里见到你，再怎么说，你也是叶家的人，总不该让客人失望吧。”
苏子澄说完，没再看小秋的表情，径自回去了他的屋子。
真是，莫名其妙。
小秋并不打算放在心上，“我也先回屋了。”
“站住。”
叶清芸叫住了她，冷着脸走到小秋的面前，“我警告你，别惹了苏少爷不开心，苏家对于叶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依仗，他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如果我不呢？”
小秋笑着反问，叶清芸对于如今的小秋太过陌生，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反驳的话。
她面露急色，“若你胆敢放肆，你就等着被叶家驱逐吧！”
“那我就等着。”
小秋求之不得，以为如今的自己对叶家还有什么期待吗？不用他们驱逐，她很快就会自己离开的！
“你……”
叶明枫的眼睛轻轻眯着，“叶清秋，你到底也是姓叶的，怎能如此不顾大局？”
小秋轻笑一声，忽然走到叶明枫的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么，若是苏公子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也要答应吗？嗯？”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在夜色中莫名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仿佛能直视人的灵魂。
叶明枫瞬间就乱了分寸，方才义正言辞的说辞，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若是为了家族……”
小秋嘴角弧度加深，眼神里满是戏谑，叶明枫根本不敢再看，慌忙地挪开了眼睛。
真是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都有让人心灰意冷的男人，不过也正因为有他们，才会显得如卿更加珍贵，和可爱。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第497章民风开放

小秋退后，漂亮的面容上有着怜悯，像是在同情面前这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保护。
小秋并非情窦初开的少女懵懂无知，她很快就发现了叶明枫对她复杂的感情。
甚至从叶清秋的记忆里，也是能够窥见一二。
然而就是如此，当初叶家要用叶清秋血祭的时候，叶明枫也并没有做出阻拦的举动。
哇哦，真是令人动容的感情。
小秋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叶清秋？
“行，若是你这么希望，那我到时候会准时出现的。”
小秋噙着笑容，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明枫，便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叶明枫脸颊一阵颤动，眼里的纠结和挣扎交织，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反正，叶清秋也并没有要跟苏子澄的意思，只要等苏子澄走了，一切就能恢复到原先。
只要再忍一忍。
……
半个时辰之后，小秋果然出现在了泉眼之中，她身上还是那件衣衫，在夜风中衣袂翻飞，灵气逼人。
“虽然我并不能入水，却也不想扫了苏公子的雅兴，我就在一旁瞧着可成？”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让苏子澄心头的怒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倒是惹了叶清秋畏惧。
“小秋姑娘随意，也是我思虑不周，此刻的灵泉或许真的不适合姑娘。”
以柔克刚，通常来说都是可行的，因此小秋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有下人送上含有灵气的果品茶水。
过了一会儿，叶清芸姗姗来迟，小秋瞧见了她的装扮，刚喝到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叶清芸换了一件衣裙，如同薄纱一般，好看是好看的，只是可以想象，一旦那衣裙碰了水，会变成何种模样。
见到了小秋，叶清芸高傲地扬着下巴，姣好的身材一览无遗。
小秋含蓄地欣赏了一下，然后挪开目光，又瞧见了叶明枫，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他有什么脸神色复杂？小秋就搞不懂了，又要让自己来，又做出一副不舒坦的样子，赶紧去炸一炸吧！
小秋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品茶吃果子，苏子澄和叶清芸兄妹都入了水，毕竟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这汪灵泉。
在灵泉中吸收灵气，短则几个时辰，若是得了机缘，待上一两日都是有的。
小秋陪着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懒懒地抬头看天，一轮月牙悬在天上，散发着明亮的月华。
如卿当真也在这个地方吗？那此刻的他，是否也正跟自己一样，沐浴在同样的月光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月亮却好像始终没变，小秋仿佛置身国朝，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如卿在朝着她温柔地笑，无比的纵容，风华绝代。
她好想他……
小秋对着月光思念着心里的人，却不想有人也正将她当做瑰丽的风景来欣赏。
她仰望夜空的侧脸，流露出愁绪的明眸，里面溢出的情绪，足以将人一层层地缠绕。
苏子澄忽然很好奇，此刻的叶清秋，心里在想着什么？谁能够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秋耳边一阵水声，她侧头，忽然看到苏子澄从泉水里站了起来。
湿漉漉的衣衫贴在他的身上，小秋立刻将目光移开。
“我还是回去吧，不打扰你们潜心修炼。”
她迅速站起来，动作快得让苏子澄都来不及制止，一旁，叶明枫声音淡然，“苏公子，小秋妹妹在这里陪着也确实无所事事，她身子不比修炼之人，到了时辰会困的，况且今日也着实累了。”
想要叫住叶清秋的苏子澄停住了动作，想了想，他说的也在理。
只是这个叶家的小子，是不是对叶清秋也太关注了一些？说起来，叶清秋从年幼时便被送来了这里，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这么想着，苏子澄身上像是附着了一层冷意，看着叶明枫，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
小秋觉得，大概这里当真是民风开放吧。
她回去了厢房打算立刻休息，她本以为今日爬了那么久的石阶，定然是困顿非凡。
只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小秋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精神好得很。
她坐起来，奇了怪了，身体的疲惫像是被抽干净了一样，莫非是因为自己傍晚的时候泡了那么一会儿灵泉的缘故？
小秋的目光挪向屋里的水池，想了想，既然这泉水如此有效，难得能来一次，何必要浪费？
于是她再次解开衣衫走入了泉水当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她全身，令她舒服的叹息，进去没一会儿，困意便袭来，小秋晕晕乎乎之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有人来拍她的房门。
“清芸姑娘出事了。”
小秋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便要从池子里起来，结果她的动作猛然停住。
池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澈透明了？之前分明是乳白色的。
她皱着眉上去擦干净穿上衣衫，打开门，就看到叶家的下人火急火燎，“清芸姑娘晕过去了，就在泉眼的池边。”
小秋头发垂在脑后，很快赶过去，却看到叶明枫焦急地站在叶清芸的身边，一声声喊她的名字。
“出什么事儿了？”
苏子澄看到小秋的模样，雪肤乌发，睡眼惺忪，一看就是被人从睡梦中喊醒的模样，嘴角弧度忍不住软和了几分。
“应该是走火入魔，方才池子里的灵气被她全数吸尽，随后她便不省人事，并且修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走火入魔？小秋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叶清芸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双眼紧闭，这就是走火入魔？
叶明枫忽然抬头，“小秋妹妹，清芸瞧着伤及内腑，体内修为耗尽，我知道妹妹得了两粒中品洗髓丹，可能先求你给清芸服用一粒？等到之后定然会奉还。”
中品洗髓丹？可那东西，小秋已经给吃了啊。
这时方才来叫小秋的下人急匆匆地赶来，手中拿着一个碧绿的玉瓶，“明枫少爷，找到了。”

第498章偷龙转凤

小秋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她就觉得奇怪，叶清芸出了事情，火急火燎地让自己过来做什么？
原来是为了支开她，去她屋里翻找丹药。
“叶明枫，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给小秋姑娘的东西，你也敢擅自取拿？”
苏子澄的脸色十分难看，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苏少爷，实在是情况紧急，过后我必然会亲自给您赔不是！”
叶明枫哪里还有别的选择？眼瞅着叶清芸浑身的修为散尽，他只能寄希望于洗髓丹，想必爹娘也会理解的。
他立刻就要从下人手中将玉瓶拿过去，只是手指还没碰到，一阵劲风袭来，那下人竟然是往后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玉瓶已经落在了苏子澄的手里。
他对于叶家的子嗣原先就没有好感，常年的优越感使他根本瞧不上六门之外的宗族，今儿就是叶家本家的弟子，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情况紧急？情况紧急，就可以不问自取？取的还是我苏子澄的东西？”
小秋站在一旁默默无语，这人是不是欠缺一些常识？
这丹药不是都已经送她了吗？那按着道理，就该是她的东西，在叶家人眼里，自己的东西确实可以随意取拿的。
苏子澄这是在强行替她出头，但其实站不住脚啊。
叶明枫也瞧出了苏子澄的不讲道理，不管如何，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变成废人。
“小秋妹妹，你可能帮忙说一说？我只要一粒，往后也定然会还，叶家都会对你感激不尽！”
叶明枫加重了语气强调，希望小秋能想一想往后，她还是要依仗叶家的。
小秋果然想了想，不仅想到了往后，连从前的记忆都一并翻腾了出来。
叶清秋在叶清芸手里吃的亏，那叫一个数不胜数。
明的暗的，阴的阳的，叶清芸一直都很想将叶清秋踩在脚下，为此也不遗余力，这也是叶清秋最后扭曲了本性的根本缘故之一。
小秋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叶明枫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会帮他？
看着小秋沉默，皱眉，叶明枫心急如焚，“小秋妹妹，清芸到底与你相识了这么多年，你就如此狠心？不过一颗丹药而已……”
“一颗中品洗髓丹，虽然对我来说并没有太过珍贵，但也不该是你能轻易得到的吧？”
苏子澄不爽了，他送出去的东西，就被冠上了“而已”的称号？
他摸索着玉瓶，漫不经心地还想再说两句，忽然脸色一变，低头细细地去看这只玉瓶。
“小秋姑娘，这个你一直都随身带着？”
苏子澄忽然发问，小秋点了点头，心想可算是发现里面啥也没有了。
为了个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争执的？
苏子澄闻言，脸上的阴沉更甚。
他猛地拔开玉塞，从里面倒出两粒雪白的丹药来。
小秋见状一愣，她根本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东西，那两粒中品洗髓丹，不是已经被她嚼吧嚼吧吃了吗？
那这又是什么？
“呵呵呵，可真是好手段。”
苏子澄冷笑出声，看向叶明枫兄妹的表情极端不善，“来人，去那个女人的房间里，给我搜！”
他身边苏家的下人立刻朝着叶清芸的厢房过去了，小秋静静地看着苏子澄手里的玉瓶，心里已经有了一种猜想。
从自己屋里来过来的这个玉瓶，恐怕已经被人调换过了。
很快，苏家的人又无声无息地回来，手里拿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玉瓶。
苏子澄噙着笑容将瓶子拿在手里，指腹在瓶口摩挲了一阵，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拔开瓶塞看了看，里面空无一物，扫向叶清芸的目光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怪不得，会走火入魔，偷了小秋姑娘的中品洗髓丹，放了下品的想要蒙混过关，叶家小姐真真是好算计。”
叶明枫也有些蒙，特别是看到另一个玉瓶里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他的眼睛忍不住睁大了一些。
“贪得无厌，不知廉耻，叶家居然有这种败类！”
苏子澄明显动气了，倒不全为了叶清秋，而是这东西分明是出自自己之手，叶家居然也敢有胆子去动！
“此事，我断不会就此罢休，只是走火入魔修为尽丧？未免也太便宜了！”
叶明枫心底一片寒凉，清芸的修为，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此次娘确实有让叶清芸悄悄用下品洗髓丹将中品洗髓丹换过来，说是反正在叶清秋手里也没用处。
叶明枫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反对，心里其实也有着跟娘同样的想法，反正，对于叶清秋来说，下品和中品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他没想到，清芸居然将丹药吃了吗？如此说来，她会突然走火入魔也就能够解释了。
但她为何要这么做？疯了吗？
在那两个玉瓶面前，叶明枫全然无法反驳。
“幸好，我的玉瓶上有不明显的痕迹。”
苏子澄跟小秋解释，并且态度十分郑重，“小秋姑娘，此事我必然会替你讨回公道！”
小秋眨了眨眼睛，脸上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且无辜，“多谢苏公子。”
……
元归山一行，原本意在提升修为，尽地主之谊，不想到最后却如此收场。
叶清芸收到重创，当夜便被送回了叶家，叶明枫却不能留下苏子澄在这里，硬着头皮撑到天亮，几人才打道回府。
一回到叶家，就见到了哭肿了眼睛的木宛，她神色激动地扯着叶明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芸儿她可怎么活啊！”
叶清芸修为尽丧，且伤及筋脉，从此与修炼无缘，只能做个最最普通的人。
这对叶清芸如此高傲的性子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然而木宛还没有哭诉完，苏子澄冷着脸打断了她，“叶夫人，你女儿为什么会如此，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修炼之人如此手段肮脏，不过是因果报应。”
木宛险些厥过去，可面对苏子澄，她满腔的愤怒却无从宣泄。
这时叶老爷走了过来，“苏少爷，这都是误会啊。”

第499章一文不值

叶明枫已经让人将大概的情况也一并送了回来，因此究竟是怎么回事，叶老爷是清楚的。
他狠狠地骂了木宛一通，当初他就说，就当那两粒中品洗髓丹从来没出现过，别去想了。
可她呢，执意不肯，又将明枫和清芸拿出来说，说有了那两粒洗髓丹，他们定然能更增进一些。
说到最后，叶老爷也就半推半就地没阻止了，可谁知道会弄出这种事情！
叶清芸的情况如今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得罪了这位苏少爷，这要让宗族知道了，他们这个分家哪儿还能得到重视？
“苏少爷，这事儿呢，其实是个误会，您也知道，小秋丫头资质不成，您突然给了她中品洗髓丹，她也用不上是不是？小秋丫头自己也知道，因此才会来与我们商量。”
小秋表情微动，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叶老爷说话的时候，脸上一派诚恳，“小秋丫头也是个明理的，怀着那样的宝贝万一一个不慎弄丢了多可惜？因此便转赠给了我们，我们自然也不能白拿啊，于是用更适合她的下品丹药和别的补偿了，这都是误会。”
小秋忽然看到叶明枫给她使的眼色，里面是恳求和隐隐的威胁，在逼着自己照着他们的意思承认。
可真是……有意思。
小秋不是没碰过不要脸面之人，不过这样的，倒还是凤毛麟角。
叶家对于叶清秋来说，已经是无所顾忌了，说不好听的，根本没把她当一个人来看。
她由衷地感觉到恶心，并且十分心疼从前的叶清秋，灭了叶家，着实不亏！
那边叶老爷还在解释，末了特别慈爱地看向小秋，“小秋丫头，你说是不是这样呀？”
苏子澄的目光也落在了小秋的身上，他不是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但若是小秋承认了，这到底是自己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他也不好死缠着追究。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秋的身上，包括仍旧哭哭啼啼的木宛，看向小秋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给生吞了。
小秋的唇角忽然开始动了，极缓慢地上扬，露出一个令叶家人都十分陌生的弧度。
她的眼睛里，也不再是从前的倔强却无力的光彩，变成了夺目的锐利。
这一刻的小秋，变得让所有人都好像不认识了一样，尤其是叶明枫，只能直直地盯着她，一边震惊，一边却又忍不住沉沦。
他们听到小秋清晰的声音，“叶老爷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我连听都不曾听过？”
她眼神又变得疑惑，“什么下品洗髓丹？什么别的补偿？苏公子赠与我的中品洗髓丹，我自然知道有多贵重，又如何会轻易转赠别人？”
叶老爷脸上瞬间扭曲了起来，变得十分渗人。
“小秋，你再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可想清楚了，我们收留了你那么久，你不知所措来找我们也是正常的。”
小秋轻轻地叹了口气，“叶老爷，我虽天资不如人，却也明白做人要清清白白，对得起良心，我若说半句谎话，立刻就叫天收了我去，你敢发誓吗？”
她像是无可奈何一样地自证清白，叶老爷的脸皮颤动得十分剧烈。
这种誓，对于修炼的人来说，是不能轻易发的，天道都会记着呢！
苏子澄气得手都发抖，就当着自己的面，叶家居然就想将此事糊弄过去，他们当自己是傻子吗！
“好好好，叶家可真是有本事！看起来便是不靠着苏家，你们也能自立门户了。”
“苏少爷，您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的东西都敢偷，还用这种蹩脚的方式狡辩，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苏子澄已经完全没有了好脸色，“这种事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你们就等着吧。”
他说完，竟是就打算离开，然而看到了叶清秋，脚步又是一顿。
自己这么一走，叶清秋的处境怕是会变得极为不好。
苏子澄又萌生了之前的主意，“小秋姑娘，不知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离开这里？”
叶家几人早已如丧考妣，尤其是叶老爷，仿佛一切都完了，一脸的灰败。
木宛则对着叶清秋咬牙切齿，看着恨之入骨，只等着苏子澄一走，让她付出代价。
此刻听见苏子澄的话，叶老爷全无反应，只有木宛和叶明枫抬起了头。
小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苏少爷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带我一程？说起来，我对这里也并不太熟悉。”
苏子澄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听小秋这么说，心里明白她也是要离开的。
“叶清秋！你想去哪里？你若是走了，别指望以后还能回来！”
木宛气疯了，自己还没能折磨她泄愤，她居然想跑？
小秋诧异地看着她，“我为何还要指望着回来？呆在这里被你们蹉跎死吗？我虽在你们眼中是个废物，离了你们也并非是活不下去的。”
叶明枫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你要跟他一起走？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与你有关系吗？明枫少爷？”
小秋语气嘲弄，或许叶清秋是不会舍得离开叶家，她还想着证明自己，或是最终保住“叶”这个姓氏。
可小秋不会，叶家的名头在她看来一文不值。
“苏公子可能稍等我一会儿，我有些东西虽不值钱，也是要收拾一下。”
“无妨，我跟你一块儿去。”
于是小秋和苏子澄就这样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叶明枫瞪得眼睛都充了血，拳头握得嘎吱嘎吱作响。
然而从头至尾，叶清秋都不曾回过头，哪怕看他一眼。
……
“这是……”
苏子澄看着那个偏僻逼仄的小院子，再看小秋熟门熟路的样子，面色愕然。
“这是我住的地方，苏公子稍等。”
小秋说完便进了屋，她的东西可值钱了，都是往后寻找如卿的必须品。
小秋很快背着个颇大的包袱出来，“成了，我们可以走了。”

第500章走了也罢

小秋其实也不想跟苏子澄走得太近，只是看叶家人对他十分忌惮，她跟着走会容易脱身一些。
苏子澄此刻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
在小秋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根本不用走动，就将整个小院子给看完了。
这算什么？比起苏家一个下等弟子的待遇都不如，小秋姑娘就是在这种地方过日子的？
叶家实在欺人太甚！再怎么说，小秋姑娘也曾经与他有过婚约，叶家此举，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苏子澄完全忘记，他在还没见到小秋的时候，心里也同样对她很是不屑，也觉得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怎么配跟他扯上关系。
不过他已经不记得了，一心只觉得叶清秋受了委屈，叶家这些人太不是东西。
“小秋姑娘，这些年你受苦了。”
小秋抬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满脸的愧疚，“其实还好，谁让我天资不如人呢。”
“这、这天资也并不代表一切，姑娘放心，往后我绝不会让姑娘再受半点委屈。”
苏子澄那个心疼啊，早抛弃了自己从前的观念，资质算什么？这样惹人怜惜的女子，就是资质全无也同样招人喜欢。
小秋立刻就将身上的包袱拿了下来，“苏公子，此次我离开这里，是有想去的地方，公子若是方便就带我一程，若是不便就算了。”
她可没打算跟苏子澄走。
“想去的地方？”
苏子澄一愣，“你如今，还有哪里能去？小秋姑娘可是担心我会亏待了你？其实这事儿……”
“这事儿，我应该已经说清楚了，虽然我无法修炼，在公子眼中实在不值得一提，可我也有生而为人的骨气，并不想让世人耻笑，我是想要……”
小秋脑子里飞快运转，“想要回去叶家宗族，我其实还有一个兄长在那儿。”
这个在叶清秋记忆中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的人，连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如今却成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你的兄长？”
“是的，我与兄长长年分离，也是时候回去见一见了。”
小秋一脸落寞，苏子澄却因为她又一次拒绝，心里十分不爽。
可他自诩出身名门，也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情来，只能将怒气强压下去。
“那么，我送你回去。”
苏子澄沉着脸说，既然叶清秋执迷不悟，那他就找她那个兄长好好说道说道，她总不会连她兄长的话都不听吧？
小秋没猜到苏子澄的想法，见他不再紧逼，便以为他放弃了。
“如此，就劳烦公子了。”
小秋应了下来，先离开了这里再说，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
苏子澄和叶清秋当真离开了。
叶家的下人回来回报，叶老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表情呆滞。
“完了，全完了，族长若是降下罪来……”
本就是分家，又因为他们得罪了苏子澄，他们必然会被放弃，这还是轻的，为了要给苏子澄赔罪，他们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是你！妇人之见！见到个好东西就想要，眼皮子浅的贱人，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叶老爷泄愤地朝着木宛谩骂，木宛被骂得呆住，这么多年，她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等她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都是我的错？你不也没反对吗？如今出了事，倒全是我的错了？”
“难道不是？整日小肚鸡肠地针对叶清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叶元淳没选你，选了洛心慈，你很嫉妒是不是？就你这样的，凭什么跟洛心慈比？”
“你说什么？”
木宛的声音尖利到可怕，再也没有了当家主母的优雅和从容，她像是被揭开了心底最丑陋的面纱，挥舞着染了红色的手指朝着叶老爷扑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也被洛心慈那个贱人给迷住了是不是？你有本事，你别娶我，你去娶她啊！”
叶老爷和木宛那里乱成了一团，也没个下人敢去阻拦。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叶明枫眸色晦暗，脸上一片阴鹜。
叶清秋当真跟苏子澄走了，她怎么敢？
没想到，她居然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子！苏子澄都跟她退婚了，她还要厚颜无耻地贴上去！
叶明枫此刻的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却没注意到他对叶清秋的痛恨，并非她不愿意帮着叶家，而是她选择了苏子澄！
这种女人，走了也罢！
……
苏子澄随行的马车十分舒适，不知道车上装了什么，丝毫感受不到颠簸。
小秋在车里休息，心中忍不住还是有些小小的雀跃。
总算是出来了。
半路上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她就可以专心地寻找如卿的踪迹，或许要很长时间，但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
“小秋姑娘，今日咱们就在前边的镇子上落脚，很快就要到了。”
苏子澄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秋应了一声。
苏子澄听见她轻柔的声音，心里都好像有一阵酥麻的感觉钻出来一样。
其实这点儿距离，他若是御剑的话，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如今为了迁就小秋，才需要马车随行。
只不过苏子澄一点儿都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能跟小秋慢慢地在路上消磨时间，他还挺高兴。
那镇子确实不远，不过多一会儿便到了。
小秋从车上下来，忍不住轻轻张大了嘴巴。
干净平整的街道，一座座几层的小楼鳞次栉比，街上走动的行人，一个个穿着十分好看，轻盈飘逸，看着就仙风道骨。
小秋心里吃惊，记忆中和亲眼看到的，实在是完全不一样，带给她的震撼也截然不同。
她这会儿才清晰地感觉到，这里跟她熟悉的地方，已经截然不同了。
“咱们晚上就住这家客栈。”
小秋抬头看去，他们在一家规格相当不错的客栈门前，从店门里出入的，有不少身上都穿着统一的服饰。
“这些人是……”
小秋茫然的样子，让苏子澄心里更加同情，叶清秋分明从来没有来过外面。

第501章她认识的

“那些，是各门各派的弟子，这个小镇只这一家客栈有资格接待这些弟子，因此是最热闹，也最安全的地方。”
苏子澄给小秋解释了一下，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苏家虽与仙门无法相提并论，只是也有这个殊荣，在这客栈中有些地位。”
小秋似懂非懂，光顾着看那些她没见过的景致，对苏子澄所言倒是没太大的反应。
其实苏家这一点，已经相当不得了，苏子澄见小秋并没有太惊奇，心里倒也不很失落，她只是不懂这些嘛。
“我们先进去吧。”
小秋跟着苏子澄进了客栈，一楼放了许多张桌子，此刻正值傍晚，却看不见多少仙门弟子吃饭，偶尔一两桌，只是在喝着茶，轻声地说着什么。
仙门弟子，极少会将时间浪费在用餐上面，修炼到了一定阶段，都会选择辟谷。
不过苏子澄知道小秋定是做不到，于是让人去准备房间，他则带着小秋就在一楼的堂中坐下，要了一桌子上好的酒菜。
“这里的菜色着实不错，小秋姑娘一会儿尝尝，尤其是这里的醉梦酒，听闻是用了仙门的方子酿出来，喝多了能体会一下醉生梦死。”
苏子澄殷勤地给小秋介绍，看着她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只想将她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慢慢地解释了才好。
一会儿，小二将点的酒菜都送了过来，满满当当一大桌。
小秋看了咋舌，“有些太多了。”
“无妨，这都是这里的招牌，你每样尝一点。”
苏子澄豪气万千，这算什么？不过一桌子菜，只要小秋愿意，顿顿这样奢侈他都愿意。
小秋拿了筷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果真好吃，她尝的是一颗虾球，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苏子澄一直知道小秋吃东西的模样很好看，只是每一次见到，都会忍不住看得出神，连带着他也会拿着筷子多少吃一些。
就在小秋专心吃东西的时候，从客栈的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他们身上穿着青白色的衣衫，袖口和衣摆都绣有统一的水波纹路，随着走动仿佛真的有水波流动一般。
那几人簇拥着中间一人进来，客客气气地要了几间房间，便不曾停留地往上走。
其中一人无意间扫到了一楼唯一在用饭的那一桌，眉头微微皱起来，“修炼之人却不能克服口腹之欲，实在悲哀。”
当中那人轻轻侧头，一双稳重却清澈的眼睛看过去，只能看到苏子澄含笑的表情，和那个姑娘秀丽的背影。
莫玄泽目光又十分平静地收回来，“不可妄议他人，那个女子身上并无任何修为。”
“大师兄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她是刻意收敛了气息。”
毕竟这个客栈接待的都是仙门弟子，还以为遇到了高手。
莫玄泽声音淡然，“走吧。”
上了楼，即将要绕过拐角的时候，莫玄泽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个女子恰巧转了一下头，露出了半张侧脸，那黑亮清透的眸子，让莫玄泽心里不知为何轻轻一动，像是琴弦微震，漾起浅浅的涟漪，随后又归于平静。
小秋忽然抬头，往客栈的楼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秋姑娘怎么了吗？”
苏子澄见到她抬头，不解地问。
“没什么。”
小秋又将头低下，笑着摇了摇，是她太敏感了……
……
苏子澄说这个客栈是这镇上最安全的，并不是信口开河。
客栈里有如此众多的仙门弟子，什么魑魅魍魉都不会敢来，因此他让小秋放心，好好休息。
小秋好奇多问了一句，“若是一般，可能会有什么危险呢？”
苏子澄有心逗她，压低了声音，“兴许会有妖界魔物将人掳了去也不一定呢。”
小秋：“……”
听他扯，妖界魔物不都是直接将人给吃了的吗？哪里还有掳人的习惯？
她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引得苏子澄连忙又安慰她，只是在吓她而已，小秋才心里翻着白眼进了自己的屋子。
客栈的条件十分讲究，大概因为招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屋子里各种摆设成列虽很简单，却也处处透着精巧，小秋摸了摸床，软硬适中，比起她那小破院子的床强了不止百倍。
她换了衣衫上床，连日的赶路似乎也并没有太过劳累，自己的身子是不是变好了？
小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
半夜，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将小秋从梦里惊醒，她不情不愿地醒过来，怎么回事？她正梦到了如卿，谁这么讨厌扰人清梦？
屋外一阵喧闹吵杂，人声鼎沸，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也出去看看的时候，窗户被踢碎，一个人影从外面窜了进来。
小秋吓了一跳，反应迅速就要往外跑，然而下一瞬，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牢牢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巨大的恐慌涌上了小秋的头顶，她呼吸困难，脚尖几乎被提得离开了地面。
她面对着的门外停了许多脚步声，掐住她的人从背后厉声喝道，“退后！否则我掐死她！”
映在门上的人影当真停住了动作，缓缓后退，小秋眼前开始发黑，退什么退啊！退了，自己还不是就要被掐死了！
她被人掐着，被动地往窗户边挪，然后只觉得后脖子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
小秋的意识重新恢复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便是头疼欲裂，疼得仿佛要炸开， 一阵一阵的刺痛。
然而她瞬间庆幸，自己还活着！
之前的记忆慢慢地回笼，她被人挟持，然后被击晕，这里还是客栈吗？
她奋力地睁开眼睛，心里猛然一沉，很显然，已经不是了。
这是一处……山洞？
小秋不确定，周围黑乎乎的，只一处燃着一堆火，小秋看过去，瞬间浑身僵硬。
在那火堆的后面，分明坐着一个人！
艳红色的衣衫，脸上从眉骨到太阳穴鲜红的印记，她有印象的，真的！

第502章挺不错的

叶清秋能够从一个废物，到让叶家消亡，又搅得正道仙门不得安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无意中捡到的一本诡异的心法开始。
那心法，是她被叶家人送去血祭的路上，刚好遇见正道弟子围剿一个妖女，从那妖女身上掉落下来的。
叶家当时哪里还能管她的死活，留下她一人全跑了，叶清秋只能哆嗦着藏起来，但她也偷偷看到了，那个妖女，就是长的这个样子！
小秋真的吓坏了，那妖女之后的下场是什么？
她用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死了吧？
小秋轻轻吞了吞喉咙，心中忐忑异常，那现在，她是活得，还是死的？
极度的恐慌，让小秋的后背很快被冷汗浸湿，她不敢轻举妄动。
能被诸多正道弟子围剿的女魔头，必定是异常危险的人物，小秋可一点儿不想死。
这一刻她忍不住痛恨苏子澄的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努力镇定观察了一会儿，那妖女似乎并没有任何动静，连胸前的起伏都好像看不到。
小秋鬓旁流下一滴冷汗，尝试着动一动。
然而她才刚刚有一点动静，就看到妖女眼睛猛然睁开，朝着她的方向甩了一下袖子。
一阵劲风迎面袭来，小秋身不由己地朝后飞去，脊背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又掉落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小秋疼得连呼吸都要停滞，肺腑像是挪了位置，要从口中呕出来。
小秋挣扎着抬头，看到那女人一脸阴冷地盯着自己，眼眸里有杀意一闪而过，放下的手臂又再次抬起。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小秋，她本能地大喊，“我有药！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别杀我！”
她的心跳得飞快，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但她不想死就！她连如卿都没有见到，怎么能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求生的气势太浓烈，还是因为她说的话，妖女的手臂抬了起来，却没有挥下去。
半晌，小秋听到她沙哑的声音，“你有……什么？”
小秋暂时捡回了一条命，忙不迭忍着疼痛爬过去，从腰间拿出一个绿色的玉瓶，正是被叶清芸换过去的那一个。
“洗、洗髓丹，不知道前辈可能用得上，还有，我还有清心丸，活络丸。”
她又翻出了两个白色的玉瓶来，也放到了女魔头的面前。
下品洗髓丹苏子澄还给了她，虽然被调换了，但聊胜于无。
苏子澄可能觉得下品的太垃圾，又给她补了清心丸，活络丸，说是也都不值什么，让她收着，有备无患。
妖女锦素看着小秋抖着手将瓶子都推到自己的面前，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她冷笑着，“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身上居然带着这些？”
“前辈，小女子正是因为全无资质，一直被人欺负，才会带着这些以求自保。”
小秋表情惶恐，锦素惨白的手拿了洗髓丹的瓶子，推开瓶塞嗅了嗅，里面的东西是真的。
“这可不是你想要，就能弄到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是别人送我的。”
“男的？”
小秋被问得莫名其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想到锦素挑了挑眉毛，“你的男人？”
“不是。”
这小秋回答得倒是很快，忽而又想，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点？
锦素手指捏着瓶子转来转去，表情带了些趣味。
“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女人，居然能从别的男人手里得到丹丸这样的馈赠，挺不错的嘛。”
她笑容戏谑，这才细细地打量起小秋的模样来，一看之下露出了了然。
“居然还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
小秋心里慌张得不行，丝毫不敢动弹，原先什么有没有修为在她这里并没有那么重要，顶多爬个山不累罢了。
可她现在却惊恐的发现，在这个女魔头面前，自己仿佛一只渺小的蚂蚁，她动动手指都能将自己给踩死。
锦素将清心丸倒出来，看了一会儿仰头吃掉，便闭上了眼睛。
小秋见状，才渐渐松懈下来，可她依然胆战心惊，她知道锦素可以随时弄死自己，如今留着她，不过是看她的心情罢了。
外面天慢慢亮起来，小秋抱着膝盖，头埋在里面迷迷糊糊，她不敢逃，因为知道必定逃不掉。
忽然她的耳朵里听到一些动静，小秋立刻抬头，浑身戒备起来。
“啪”，一团带血的东西被扔到了小秋的面前，她险些惊恐地尖叫出声，随后才清楚，那是一只死掉的兔子。
锦素玩味地看着她，又吃了另一颗丹药，然后继续调息。
小秋蒙了，只是她很快振作起来，这兔子，大概是锦素用来吓她或是警告她的，她看着地上鲜红色的兔子血，想了想，伸出了手。
小秋不敢走远，就在洞口处理了兔子，剥皮去内腑，不远处似乎有小溪，她踌躇了一会儿，跟锦素说了一声。
虽然没有回应，小秋还是战战兢兢地去清洗了兔子，然后动作迅速地又回来了。
之后，她就开始烤兔子。
修炼的人可以不吃饭，她不成，总不能没被杀死反而被饿死了吧？
小秋蹲在火堆前，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兔肉，慢慢地看着肉质变得金黄，渗出肉汁和油分，滴在火里，兹拉一声。
锦素在小秋有动作的时候就好奇地观察，看到她熟练地处理兔子，丝毫不在意被血浸染了双手。
她说去溪边，锦素还在猜测她会不会趁机逃走，只不过很快小秋便回来，打断了她的猜想。
然后就看到她在那里认真地烤兔子。
倒真是个有趣的人，寻常人若是被她抓住，怕是早哭爹喊娘，或是不自量力地想要杀了她。
只不过那些人在她手里死的也快。
小秋耐心地烤了许久，等到兔肉的皮金黄焦脆，发出诱人的焦香，她才从火上拿下来，然后看了一眼仍然闭着眼睛的锦素。
“前、前辈，您吃吗？”
小秋也就礼貌性地问问，毕竟就连苏子澄寻常都是不吃东西的。
结果锦素当真从她手里拿了一串，毫无顾忌地咬了一口。

第503章能不能持之以恒？

小秋吓死，拼命镇定下来，才缩到一边默默地啃剩下的。
“你的手艺倒是不错，那些修仙之人一个个虚伪至极，说什么要摈除欲望，道貌岸然人模人样。”
锦素目露嘲弄，小秋不敢吱声，然而锦素居然不放过她，“你也是这么觉得吧？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君子？无非是衣冠禽兽罢了！”
小秋这就不同意了，你骂别人就算了，干嘛非要一竿子全部打死了呢？这不是连如卿都骂进去了吗？
“或许，也还是有例外的。”
“荒唐！”
锦素将手里的兔肉随手一丢，表情又狰狞起来，小秋立刻就怂了，自己这种时候提什么异议呢？
“对男人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简直可笑！这样的人，与其留着往后被男人欺骗，倒不如……”
小秋抖得手里的兔腿都抓不住，要被杀了吗？她终于要杀自己了吗？
然而，小秋看到锦素忽然停住了话，慢慢地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看，看得她心里一片寒凉。
她想干嘛？
锦素站了起来，朝着小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小秋眼瞳里的身影逐渐变大，她浑身僵硬，被锦素的威压压得丝毫不能动弹。
锦素一把抓住小秋的手腕，提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小秋疼的冷汗直冒，被动地看着面前的锦素。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锦素眉骨用艳红色勾了出来的纹路，此刻显得异常妖冶，她将小秋提高，嘴角笑容残忍，“你是想现在死，还是做我的徒弟？”
小秋蒙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想也不想地做出了选择，“我愿意做前辈的徒弟！”
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反倒让锦素笑了起来，一把松开手，任由她跌落在地上。
“很明智的选择，看来，你是个很惜命的人，那样最好。”
小秋的手腕被生生勒紫了一圈，心有余悸地匍匐在地上。
“你该庆幸，长了一张如此绝妙的皮囊，它救了你一命。”
小秋心底一阵阵地发寒，她有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
那预感，在锦素要传授她心法的时候，变成了真实。
“前……师父，我全无资质，如何能学心法？”
小秋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那心法，真的不能学！
叶清秋学了心法之后，确实有了实质性地转变，可是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小秋根本不敢去想。
面前这一位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她是妖女啊！可想而知会传授给她什么样的心法！
锦素笑容邪魅，“无妨，这个心法很特别，便是有修为的人要练此心法，也是要废去修为的，你倒是刚好省事了。”
锦素一把捏住小秋的下巴，将她扯到面前，满意地审视着她的脸，“真是不错，能让我捡到这么个宝贝，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
小秋心里猛然一动，忽然有种奇怪的猜测。
叶清秋无意间捡到的那本心法，究竟是偶然，还是锦素故意为之？
然而这种猜测已经没有了证实的机会和必要，她此刻为了活命，不得不按着锦素所说的做。
小秋是初次接触修炼心法这件事，然而她潜意识里是有记忆的，因此做起来并不是全然地生疏。
锦素教给她的，果然就是叶清秋捡到的那一个，只是小秋听她口述完毕，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口述的，与叶清秋捡到的并不完全一致，有几处小地方，有微妙的差异。
“照我所说的，让气息在体内运转一周，直到丹田发热，虽然你皮囊过关，若是半日内无法达到我的要求，也同样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再留着。
小秋听清楚了她的言下之意，再不敢怠慢，沉下心来按着锦素所说的做。
不过在有极小差异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着叶清秋捡到的心法来做。
两个时辰之后，小秋惊奇地发现，她的丹田果然开始发热了，且热意弥散到四肢百骸之中，一点点从每一个毛孔中逼出来。
小秋沉浸于此，没发现锦素诧异的表情。
这个丫头自己一抓到就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底细，身上全无修为，根骨孱弱，就一个普通人。
那会儿她想直接掐死算了，不过也多亏了她，自己才能从那群所谓正道的人手里逃脱。
让她练心法，也只是心血来潮，锦素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锦素的眼里逐渐闪烁出亮光，或许，她真的是捡到宝了。
……
小秋被劫持囚禁的日子，变得充实了起来。
除了在锦素的逼迫下修炼心法，她只能趁着找东西吃来得到休息的时间。
锦素到了这会儿也不想饿死她，况且小秋的手艺确实不错，她身体好些了之后，便会自己去猎了能吃的东西回来，让小秋处理。
这会儿小秋一边鹿腿上抹蜂蜜，一边在心里思忖，究竟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她都消失几天了，苏子澄当晚就应该发现了吧？还有追到自己门外的那些人，他们怎么一点儿持之以恒的决心都没有呢？到这会儿都没能发现她们？
再不发现，她这心法可就要成了！
小秋满心懊恼，在锦素的逼迫下，想装作愚钝都不成，达不到她的要求就是死，小秋敢吗？
“没想到你还真有些天赋，那些名门正派的东西不适合你，你早该想想别的法子。”
锦素身体渐好，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也会时常跟小秋闲聊两句。
“遇见我，算是你的造化，否则你永远都会是个废物。”
小秋诚惶诚恐，“师父，会了心法，我是不是就能变得跟您一样厉害？”
锦素眸中光芒闪动，“等你全部掌握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小秋的心陡然一沉，险些无法保持住表情，当初叶清秋得了此心法也是欣喜若狂，然而当她练成之后她才发现，妖女之所以是妖女，不是没有理由的！
不管是谁，赶紧来救她啊啊啊！

第504章找到了？

或许是小秋的意念感动天地，当天晚上，她蜷缩在角落里正睡着觉，忽然被人整个拎起来。
小秋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呼救，却听见锦素冷然的声音，“敢叫，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小秋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叫，她看到锦素的眼里有被逼上绝路的冷然。
她陡然被转了一圈，后背一阵推力，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从她的背后被挤入身体。
小秋吓死了，后背滚烫的热度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然而她根本不能移动半分，只能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她的经络几乎要被撑爆掉，浑身的骨头都好像在发出咔咔的声响，有湿润的液体从她的鼻腔中流出来，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她的前襟。
小秋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她觉得，锦素这个不讲信用的骗子！
还说什么要收她为徒？有这么对待徒弟吗！
小秋完全陷入昏厥之际，她的耳朵里，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
“……姑娘，姑娘？”
小秋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她想应声，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大师兄，这可怎么办？这位姑娘可真可怜，不知道被那妖女怎么折磨的，都不省人事了。”
莫玄泽走过来，垂眸看了一眼小秋，她的模样确实十分凄惨。
脸上身上都是血迹，衣衫也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伤痕和淤青。
这个姑娘他在客栈的时候见过，知道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修为，妖女想要折腾这样的普通人，易如反掌。
当初知道被妖女劫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会活下来。
就连她身边那个男的，得知妖女是锦素之后，都面如死灰地离开了，谁能想到，这个女子居然还活着？
“先带回去吧，虽然锦素死了，但这几日跟她在一起的只有这个姑娘，有些事情也要问问她才成。”
小秋恍惚间，感觉自己被人抬着，她得救了吗？这些人在锦素要杀死她之前，赶来救了她了吗？
那真的是……太好了。
“大师兄，她好像在说着什么？”
莫玄泽凝神，只隐约听见她似乎一直在喊着谁的名字，“如卿？”
是以为她活不了，离开的那个男人吗？
……
小秋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那个山洞了，她真的获救了。
“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青白色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水盆，口中嘀嘀咕咕，“凭什么就让我来做这些？大师兄都没有他们这么大的架子，我……”
他念叨着走到了床边，看到小秋睁开的眼睛时陡然停住，然后露出了欣喜之色。
“姑娘你醒了？太好了，我去跟大师兄说！”
说完，他把水盆往桌上一放，急匆匆地又出去了。
小秋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了动手脚，还有些隐隐的疼痛，不过似乎那种要夺去她性命的剧痛已经是梦里的事情了，她到底休养了几日？
小秋掀开被子下了床，无意间瞥到自己的脸，上面脏兮兮的一片，头发乱成了鸡窝。
小秋：“……”
就没有人帮她收拾一下吗？任由她这样脏兮兮的，她是病人啊喂！
抿了抿嘴，小秋走到桌边，水盆里的水是温热的，旁边放了干净的帕子，看着应该就是给她清理的。
小秋拿了帕子沾了水，仔细地将脸上的污迹擦干净，又解开头发，沾着水梳开。
这会儿她才有真的逃过一劫的切实感，锦素怎么了吗？她最后对自己做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小秋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出神地发呆，连有人来了她都没察觉到。
莫玄泽听闻小秋醒了，便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想要问问情况。
房门是开着的，大概是小北出门的时候忘记了，他走到门边，一眼就看到了小秋。
在莫玄泽的印象里，这个姑娘的样子始终是模糊的，最先只是一个背影，再次见到，又是满脸的血迹，这大概是第一次，莫玄泽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哇，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如此好看。”
玄北的声音从莫玄泽身后传来，很是惊讶。
他的话惊动了里面的人，小秋听见有人说话，连忙抬起头，只一眼，她手里的梳子便从指尖落了下去。
“如……卿……”
门外的人跟苏如卿长得完全不像，虽然一样的俊朗不凡，气质出众，却并没有哪一点是相似的。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眸子，像是能一眼看透人的灵魂，让小秋的后脑勺都止不住颤栗。
这是如卿吗？这是如卿吧？
她觉得自己应该疑惑，应该质疑一下，她连话都没有跟人说上一句，未必就是的。
可小秋的心底分明有另外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跟她说，他就是！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就是如卿！
莫玄泽被她眼里复杂又沉重的情绪影响了一瞬，不过很快抽离。
“姑娘认错人了，你的朋友已经先行离开，姑娘可方便让我们进屋说两句话？”
莫玄泽此刻仍然站在门边，小秋立刻点头，“请进。”
只不过她说了之后，莫玄泽没动，而是转身跟玄北说了什么，玄北立刻跑掉，不过一会儿又过来，将一件干净的衣衫迅速送进去又迅速跑出来。
“姑娘先换一件衣衫，我们在外面等着。”
莫玄泽替她将门关好，小秋低头，她的衣衫严格说起来，也并非不妥，不过是手肘和裙摆破了一些。
想起自己曾经将苏子澄误认为是如卿，小秋心里一阵愧疚，这怎么能认错呢？
不管在哪里，如卿都不会变，感谢上苍，让她如此顺利地找到了如卿。
……
房门被拉开，小秋已经换好了衣衫。
莫玄泽转身，眼里一抹纯粹的惊艳，玄北则是不加掩饰地吸气，“哇，我们玄清派女弟子的衣服，竟然这么好看。”

第505章等着她

时间仓促，玄北给小秋拿来的是他们玄清派女弟子的衣衫，同样也是青白之色，只是比起男弟子的衣着，稍稍多了一些柔和的装点。
但也只是多那么一点点而已，别的门派都戏称玄清派的弟子服是“好看一点的麻布口袋”，一点儿美感都没有。
就这么个素净到令人发指的弟子服，穿在小秋身上，意外有种纯净缥缈，仙气缭绕的感觉。
玄北头一次发现，他们玄清派的衣服竟然这么好看。
莫玄泽和玄北跟着小秋进了屋，他直截了当地问了他想知道的问题。
“劫走你的人叫锦素，是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此次更是盗走了几大门派的秘宝，伤人无数。”
“我等追踪着她的足迹，却不想牵累姑娘，对此我深表歉意，只是我想问一下，姑娘与她相处的这几日，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莫玄泽声音十分平静，玄北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大师兄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好歹先嘘寒问暖一下呀？
这姑娘担惊受怕，又被折腾了这么几日，他上来就让姑娘回忆，哪里有这样的？
玄北瞧着莫玄泽没什么反应，只得笑着自己来，“那个……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叶，叶清秋。”
“叶姑娘，是这样的，锦素这个妖女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们担心姑娘有没有在她手里吃什么苦头，姑娘别怕，她已经死了。”
小秋怔忪了一下，果然还是死了？
她还以为，自己给锦素的那些丹丸会不会改变事情的走向，却原来并没有。
“锦素中了我师父的寒冰掌，本就活不了几日，只是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却还能撑得住，姑娘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玄北自觉他说得十分委婉可亲，忍不住想嘚瑟一下，论起与人沟通，他还是能稍稍赢过大师兄的。
结果他一抬头，发现小秋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直地看着莫玄泽。
“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
玄北心里宽泪，他就知道！大师兄还要什么跟人沟通的手段？他就是不说话，也是最受关注的那一个！
玄北捧着受伤的小心灵退到一边默默疗伤。
“莫玄泽。”
小秋在心里念了几遍，莫玄泽，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既然见到了，小秋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能跟他熟悉起来。
她柔柔弱弱地睁大了眼睛，“我能叫你莫大哥吗？是你们救了我？”
莫玄泽对她的称呼不置可否，“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死了过去，锦素正在你身边，看着像是觉得逃不掉了，想要对你下手。”
小秋心里虽然有疑惑，却一脸后怕和感激，“多谢玄泽大哥及时赶到，如若不然，小女子怕是……”
玄北眨巴着眼睛，嗯？方才不还是莫大哥的吗？这会儿就玄泽大哥了？
然而小秋已经在回想这几日的事情，“其实，这几日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并不多，只浑浑噩噩看到了一些，那个女子像是很忌讳被人窥见什么，发现我醒了便会将我重新敲晕……”
小秋心里飞快转动，想着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自己给了锦素丹丸的事儿用不着说，反正锦素已经死了，她被迫练了心法，小秋在心底揣测，要不要告诉他呢？
“我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她没杀我，或许是觉得连动手的必要都没有……”
小秋的语气，让玄北心生怜惜，这么个柔弱的姑娘，却被那个妖女残忍地对待，实在让人同情。
莫玄泽原本也没指望能从小秋这里打听出什么来，见状起身，“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了，姑娘可以忘记了，你在客栈的东西一会儿小二会给你送来。”
说完他竟是要离开，小秋赶紧喊住他，“玄泽大哥，你们、你们要走了吗？”
莫玄泽微微侧头，“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姑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啊！
小秋激动了，她怎么能就这样看着他离开？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爹娘早逝，亲戚也视我为累赘，此次便是他们将我赶了出来，我不知道，我还能回哪里去。”
她眼里全然地无助，“玄泽大哥，我能跟着你们吗？我不会添乱的，我会照顾自己，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小秋眼里的情绪真真切切，她想到当初如卿卧床濒危的时候，那种即将要被丢下的孤独，让她眼眶微红，声音都颤动起来。
玄北当即就松动了，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莫玄泽的声音，“与姑娘一道的那个公子，说姑娘乃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姑娘若当真无处可去，便去寻他吧。”
说完，莫玄泽转过身再没有回头，直接出了屋子。
小秋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将苏子澄鞭挞得体无完肤，他有病吧！
谁特么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居然这种时候坏她的事，她记住了！
玄北看到小秋呆住的面庞，终究心有不忍，“叶姑娘，我们乃是玄清派的弟子，姑娘若当真……嗯，没地方可去，也、也可以来玄清派的。”
小秋目光呆滞地看过去，玄北心里十分同情，大师兄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拒绝人家姑娘呢？
他挠了挠脑袋，“不过，可能有点难，不然的话……”
“谢谢你！”
小秋眼睛骤然发亮，明眸璀璨，让玄北都看呆了，“我一定会去的，真的很感谢。”
总算，她知道了如卿是什么人，去哪里能找到，光这一点，就已经让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玄北也被她的情绪所影响，“没事没事，我大师兄其实就是面冷心热，我叫江玄北，姑娘往后若真找来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赶紧去追莫玄泽，在他心里，大师兄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莫玄泽……”
小秋忽然笑起来，等着吧，她很快就会过去的！
……
玄北追上了莫玄泽，低调了一会儿忽然说，“大师兄，你不是从叶姑娘的包袱里看到那张退婚书了吗？为何方才还要那样说？”

第506章心绪波动

锦素将叶清秋掳走后，她的东西被彻底彻查过，以防止她跟锦素是同伙。
因此小秋金光闪闪的盘缠，和那张退婚书，莫玄泽是看到的。
苏子澄言之凿凿叶清秋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当时也没功夫细问，如今想来，恐怕里面并不简单。
玄北还在嘀嘀咕咕，“若叶姑娘也是被那个男子骗了，咱们让她找过去，那不是害了她吗？叶姑娘真的好可怜……”
莫玄泽看了他一眼，玄北假装没看到，“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唯一认识的人又以为她死了跑掉，她一个弱女子，可怎么活下去啊……”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通知其他师兄弟，带着锦素的尸首立刻回师门。”
“大师兄，叶姑娘看着对你的印象很好呢，不然也不会……”
“还不快去！”
玄北闭上嘴巴，低着头跑开，大师兄一认真起来，他当真是从心底里敬畏。
身边少了絮絮叨叨的声音，莫玄泽松了口气。
他忽然回头，往叶清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知道，他方才走得有多仓促，像是故意逃开一样。
被女子示爱仰慕这件事，在莫玄泽身上相当常见，玄清派里的女弟子也时常会找借口接近他。
只是莫玄泽从未当过一回事，他面对所有人的时候，都能够保持平静稳定。
可刚刚，被那个女子用眼睛注视着，那双亮到吓人的眸子里，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深邃情绪，刻骨铭心，密不透风。
莫玄泽觉得自己若是再迟走半分，兴许已经应下了她的要求也说不定。
只是这如何可以？他是玄清派的大师兄，怎能莫名让一个女子跟在身侧？
莫玄泽收回目光，按下心里波动的情绪。
一定是近来追踪锦素太伤神了，他揉了揉额角，大步离去。
……
莫玄泽离开的时候，小秋就趴在窗户上看。
她想过了，莫玄泽拒绝也是人之常情，他有什么理由要带着自己？
小秋不想让他为难，那这个理由，她就自己来想呗。
“玄清派，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小秋喃喃自语，眼睛始终盯着远处那个青白色的身影。
虽然大家穿的都一样，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莫玄泽在哪里。
“大师兄，那是叶姑娘吧？她正看着这边呢，要不要跟她打声招呼？”
玄北发现了小秋，悄悄地去告诉莫玄泽。
莫玄泽没理他，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道灼热的目光，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那姑娘居然真的看了那么久。
“都整理好了，就走吧。”
莫玄泽朗声道，气势非凡，随行师兄弟立刻应声，开始出发。
小秋心里万分不舍，这就走了吗？
她还想多看几眼呢。
如卿看起来似乎很不错，她心里总算放了一些心，只要他好就成，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剩下的，她很快会追过去的。
走了一小段，莫玄泽心想，她应该不在了吧？
他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口，小秋惊喜地跟他猛招手。
莫玄泽：“……”
“大师兄，那个叶姑娘还挺可爱的吧？”
玄北注意到了莫玄泽的举动，捂着嘴偷偷说，头顶被敲了一下，声音清脆。
他捂着嘴的手改去捂头，怂怂的敢怒不敢言，他说错什么了吗？大师兄居然回头去看呢！
他们出来的时候，玄雪小师妹送到了山脚，大师兄愣是一眼都没有回头，说明什么？说明他完全没有说错呢！
莫玄泽已经回过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看这一眼，但一定不是玄北说的那样，觉得这个姑娘可、可爱什么的！
……
再也看不到莫玄泽的身影，小秋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从窗户边走开。
床上，包袱她已经解开了，里面金银珠宝都在，这算是一件让她很高兴的事情。
小秋将包袱重新整理好，握了握拳头，并没有立刻追着过去。
她不想给玄泽添麻烦，所以不能鲁莽行事。
小秋想了想，拿了银子出了门，她要先打听一下这个玄清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玄清派？姑娘连这个都不知道？”
“小女子孤陋寡闻。”
“那你就问对人了，这玄清派啊，可是当今仙门中最为人称道的名门正派之一，门中弟子若是能以玄字辈命名，那必然是天资极为出众的。”
“几大世家，六门你知道吧？那些弟子若是能进玄清派，便是祖上积德了，只要玄清派肯收，就说明此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因此到了如今，六门已经将每年能有几个弟子进玄清派，变成了攀比排名的准则，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小秋由衷地赞叹，心里甚是得意，如卿就是里面的弟子呢，还是大师兄！还是玄字辈的！
哼！
“不过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伯，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进玄清派？”
说话的老伯忽然皱起眉来，“进玄清派？那不就只有一年一度的门派甄选咯，这还要问？”
“那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吗？”
“唔……这是自然，不过普通人没那个本事就算了，听说很危险的。”
小秋心中暗喜，感谢了老伯一通，在街上慢慢地溜达。
叶清秋的记忆中没有太多玄清派的内容，似乎是刻意避开的一样，也侧面说明了玄清派的厉害之处。
“门派甄选……”
她舔了舔嘴唇，就是这个了，不过她的资质大概是不可能通过的，只能想想别的法子。
小秋忽然停住了步伐，锦素逼着她练的心法，如今究竟怎么了？
她从被救回来开始，就一直下意识地避开不去想，不过好像，身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小秋咬了咬牙，先回去了客栈。
她记得，要按着心法所写的规律，让气息在身体里运转……
小秋闭着眼睛，像在山洞里一样，谨慎地尝试着。
气息运转得很顺利，她的丹田也逐渐开始发热，小秋正要松一口气，忽然之间，气息运转的速度，变得不受她控制了！

第507章我是你哥

巨大的气息在小秋的体内疯狂涌动，她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涨得难受，痛苦的呻吟从她的口中溢出。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被撑爆的！
小秋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慌，她无法让气息停止，只能咬着牙集中精神，一遍一遍地追上暴动的气息，努力引导，让它不至于在身体里毫无章法地乱窜。
小秋不知道，她此刻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血点，汗水混着血色留下，还有一些暗色的物质，从她的身体里逼出来，形成了一层脏兮兮的壳子。
她根本无暇顾及，只能竭尽所能地引导，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时间慢慢地过去，小秋的屋子里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始终盘坐在床上，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才慢慢睁开。
她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却比之前要更加清透纯净，不然纤尘。
“这是……”
小秋发现自己的模样，用凄惨都不足以形容。
这都是什么？她怎么变得这么脏了？
小秋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上，一擦能擦下厚厚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她实在无法忍受，随意擦了一番，让小二送了热水进来，彻彻底底地将身上洗了一遍，才仿佛能喘过气。
擦干净身上的时候，小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的皮肤，是不是好了许多？
原先叶清秋虽然天生丽质，在叶家却得不到好的照顾，身上还是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可现在，完全没有了，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
小秋纳闷地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是因为刚刚那些东西吗？
小秋换好了衣服，让小二收拾，看到小二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直接呆在原地，然后才红着脸赶紧低头做事。
小秋想了想，问了一下小二才知道，从自己尝试心法开始到今天，已经过了五日！
“骗人的吧……”
小秋茫然，她完全没有感觉过了那么久，而且、而且她五日没有吃过东西了？
好像也并没有太饿的感觉，但五日这个数字，还是让小秋感到了一些恐慌，于是赶紧叫了一些饭菜送到屋里。
等待的时间，她则开始专注于自己体内的气息。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自己短时间内修炼出来的。
小秋记得很清楚，在山洞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并且成功引导，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连锦素都夸她是有天分的。
那会儿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微弱到若有若无，可如今在自己体内失控的，则如同洪水一样凶猛强壮。
不是自己修炼来的，那是从哪里出现的？
小秋忽然想起来锦素最后的举动，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背，将什么硬生生地挤入自己的身体，该不会，自己体内的气息，是锦素给她的？
小秋呆滞的模样，持续到小二过来送了餐，又出去了。
寂静之后，她一掌拍在桌上，锦素也不怕将她给撑爆了！
小秋也想不出别的可能，只可能是锦素的，她埋头将送来的饭菜都吃了，然后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啊。
她不是要去参加门派甄选吗？那这不就是她的底气？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她的底气是妖女给她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小秋此前一直担心会出现的情况，暂时并没有任何迹象。
叶清秋修炼心法之后，出现了反噬，而要平息这样的反噬，居然是要跟男子有亲密的接触，用他们身上阳刚之气来中和。
小秋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炸裂，在锦素逼她修炼心法的时候，一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好在，似乎她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小秋总算是放了心，那么如今，她只要去门派甄选就好了，可真是顺利呢！
……
小秋找了一辆车，退了房，带着她的全部身家，往玄清派的方向赶去。
“姑娘也是要去参加门派甄选的啊？不过姑娘既然能住那家客栈，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车夫十分热情，对于修炼之人，他打从心底里佩服和敬仰。
小秋笑了笑，“大叔，去玄清派的人多吗？”
“那可不，如今离门派甄选还有两个多月，我都已经送了几拨人过去了，姑娘可得抓紧些，不然再过些日子，玄清派山脚下的客栈可就没有空了。”
“那就劳烦大叔了。”
“得嘞。”
小秋心情十分好，看看，多顺利？
路上的风景也十分的好，跟大叔聊会儿天，时间过得也快，到了晚上落脚的地方，小秋特意选了一间舒适的房间休息。
反正她有钱。
小秋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莫玄泽看到自己的话，会不会很惊讶呢，她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跟在他的身边？
要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小秋在床上抱着枕头翻滚，知道了如卿的下落，好像天空都开阔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秋扬声询问，“是谁？”
然而外面没人说话，她一下子坐起来，心生警惕，怎么会有人来敲她的门？
又是三下敲击声，小秋四下看了看，拿起一个铜香炉在手上，“到底是谁？”
“开门，叶清秋。”
小秋：“……！”
外面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秋心里百转千回，会是谁？
叶家的人？苏子澄的人？锦素的同党？还是玄清派的人？
她吞了吞喉咙，暂且将香炉放下，若是来者不善，应该不会敲门而是直接破门而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定下心神拉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男子，模样俊朗身形高大，小秋跟他比起来，显得异常弱小。
小秋抬起脸，在记忆里飞快翻找，发现不认识。
她脸上浮起一个客套的笑容，“你是谁？”
那男子死死地盯着小秋，表情复杂纠结，盯得小秋毛骨悚然，正在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个人终于说话了。
“我是你的哥哥，叶明朗。”

第508章这不可能

他说，他是谁？
小秋脑袋打结，但这人总共就说了那么几个字，她不至于这都能听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秋本能地露出怀疑的眼神，“你怎么能证明？我确实有个哥哥，但我从来也没见过他，你忽然说是，就是了吗？”
叶清秋有叶明朗这个人的记忆，但没有任何印象，等同于完全不存在。
在叶清秋的记忆里，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兄长，并且对于叶明朗，她是憎恨的。
跟她不同，叶明朗的资质相当了得，便是在宗族之中，也是格外出挑，数一数二。
他被叶家寄予极大的希望，任何资源都可以任由他挑选，这样一个受到重视的人，却任由叶清秋在分家被苛待糟践，不闻不问。
叶清秋怎能不恨？她根本就当自己的兄长已经死了。
小秋客气的笑容变成了防备的疏离，叶明朗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半块玉决，“这是我们爹娘给我们的，一人一块……”
“我并没有这样的东西，或许被人抢走了，你知道的，以我的处境，我什么都无法保护住。”
叶明朗眼里划过一抹狠戾，“那些人居然敢……”
小秋看到他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狰狞可怕，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半步。
叶明朗见状，强忍住情绪，朝着小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秋于是觉得更可怕了。
“我、我当真是你的兄长，我并不知道你在分家会是那样的处境，他们一直都说你很好，不希望受到打扰，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去找你。”
叶明朗急着给小秋解释，“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苏子澄去了叶家大闹一通，他们瞒不住了，才会告诉我你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子澄说你被妖女所杀，我不相信，因此一路追查过来才终于找到了你，你若不信，我即刻就带你回去叶家。”
小秋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她仍然是不信的，“先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就算是，我也不想再回去叶家，那里跟我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想回去？”
叶明朗没有想到，苏子澄不是说，小秋就是打算回去叶家宗族找他的吗？
“我为什么要回去？”
小秋反问，“你们就跟从前一样，当没有我这个人就成了，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还怕叶明朗不相信，又着重强调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跟叶家人说，我已经死在了那个妖女的手里，或者若是需要我换个名字，也是可以的。”
她说得真情实意，态度诚恳至极，只希望能赶紧将这个突然冒出来认亲的人给打发走。
然而小秋估算错误，她看着叶明朗好像态度很温和，便将他当成好打发的人。
叶明朗听她说完，目光慢慢地沉下来，半晌，才缓缓地说，“这不可能。”
他音色低沉，跟方才急于要跟小秋解释的慌张截然不同。
“我今日来，就是要带你回去宗族，那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叶明朗话音落下，便转头离开了。
离开了……
小秋简直莫名其妙，完全弄不懂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愤愤地将门关上，只觉得实在太好笑了。
“什么意思？”
她回到床上，越想越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叶明朗是什么意思，第二日一早，小秋才弄明白。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想早点离开，省的那个叶明朗又出现捣乱。
只是当她去找她的车夫和马车的时候，却居然找不到了。
“姑娘，你是在找车吧？昨个儿载你来的马车，半夜就走了，说是得了一大笔银子，不是你让走的？”
“什么？走了？”
小秋呆住，怎么可能？她不过只付了定金，余下的大部分要等到了地方才会给，他怎么就走了？
小秋瞬间想到了叶明朗，于是去找了客栈的人，让他们帮忙问问能不能找个别的马车。
“这个……姑娘啊，不是不忙你，是……”
掌柜欲言又止，刚好看都有人从楼梯上下来，立刻眼睛一亮，“少侠起身了？”
小秋回头，眼睛骤然瞪大，叶明朗正朝着她走过来，手里居然还拿着她的包袱！
小秋几乎喷火，叶明朗走到她面前，“起这么早？先吃点东西，然后再上路。”
“那是我的包袱，你凭什么拿？”
小秋伸手就想去抢，她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叶明朗将手臂举高，小秋奋力跳了两下，居然完全没辙，这人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长这么高？
小秋心里怨念，气得脸颊涨红，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好了，不闹了，赶紧去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路上会饿的。”
叶明朗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丝毫没将小秋的抗拒当一回事。
小秋此刻才明白，叶明朗是说真的，他真的要带着自己回叶家！
……
“我不回去，你不能随便拿我的东西，还给我！”
小秋哪里有胃口，跟在叶明朗身边纠缠，她软硬兼施，示弱不成就强硬指责，再不行就耍赖。
她闹腾得自己都觉得烦躁，叶明朗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不给她。
“先回去，回去以后再说别的。”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对叶家来说什么都不算，也没人会在意我这样的废物，你何意费这个力气？”
叶明朗垂眸看她，“你是我的妹妹，我会在意。”
“呵呵，如今在意有什么用？做人要有始有终，先前不闻不问，就请一直保持，对我们大家都好。”
面对小秋咄咄逼人的样子，叶明朗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从前……左右已经都过去了，往后，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小秋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谁要他的保证？她要的是盘缠！是银子！
可不管她怎么闹，叶明朗始终没有还给她的意思，两人僵持在客栈门口，谁也不肯退让。
小秋绝对不想错过玄清派的甄选，她抬起头，咬了咬牙，放软了态度。

第509章名额

“好，我跟你回去。”
小秋像是认输了一样，叹了口气，“只是不是现在，我想先去玄清派，玄清派弟子救了我一命，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表示感谢。”
这事儿叶明朗是听说的，特别是这件事里还有一个很有名的人，莫玄泽，那个时常会有人拿来跟他做比较的玄清派弟子。
“惩奸除恶是正道弟子的职责，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救的是我的命，或许在你们心里我的命不值钱，可对我来说却是最最宝贵的东西，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明朗无奈，“这事儿我会以叶家的名义来感谢，你就算这么过去，也未必能见到人。”
小秋抿了抿嘴，“我也不仅仅是想要感谢而已，经此一事，我很倾慕那些正道弟子，也想去玄清派的门派甄选试一试，或许运气好，能被选入门派的外门弟子。”
叶明朗：“……”
自己堂堂浩气门大弟子，他的妹妹却憧憬着玄清派的外门弟子，这种滋味实在很微妙。
小秋却已经豁出去了，“等我去了之后，倘若没被选上我就回去叶家，这是我生平头一次萌生的心愿，不管如何我一定想要试试，就算你不还给我包袱，我一路乞讨也会赶过去的。”
她面色坚韧，眸色刚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这样的小秋，超出了叶明朗的想象，也让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惊诧。
想了想，叶明朗说，“其实，你若是想进玄清派，最好的法子，仍然是跟我回去，叶家虽然不是六门之一，玄清派每年也会给叶家两个优先考虑的名额，比起门派甄选，要更容易一些。”
“是吗是吗？”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晶晶圆溜溜，还有这种事情呢？
若是能将名额弄到手，她接近莫玄泽的机会应该就更大一些？
“那这个名额好拿吗？别是早已经定下了人选，那我何必去浪费那个功夫。”
小秋溜圆的眼睛让叶明朗心里好笑，“暂时还未决定，我此次回去，也是为了这件事，事实上，名额到底给谁，我手里有一半的决定权。”
小秋怀疑的目光在叶明朗身上绕过来绕过去，她很纠结。
听着他的意思，像是能给自己某些特权，可若是他骗自己呢，会不会错过门派甄选？
不过要是真的，这比自己去玄清派更有优势。
小秋就在客栈门口光明正大地矛盾，左右权衡，无法定夺。
“你就这么想去玄清派？”
叶明朗很是不解，“你的情况，便是给了你名额，仙门也是不会收的。”
他是知道小秋的天资，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
“那又如何？”
小秋想都没想，“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叶明朗算是明白了她的决心。
“成，只要你跟我回去，这一个优先的名额，我给你争取过来。”
叶明朗干脆地做了决定，“不过一个名额而已，只是究竟能不能被玄清派收下，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
小秋坐在马车上，是的，她被说动了，一个更可能接近莫玄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马车外，有人正在跟叶明朗说话。
“师兄，那我们先回去，你也不可耽搁太久，师父很是依仗你，我们应付不来的。”
“知道了，在门派甄选之前，我会赶回去。”
小秋这才知道，叶明朗是浩气门的弟子，与玄清派不相上下的门派，他在其中居然还稍微有些威望。
外面交代了好一会儿，叶明朗才上了马车，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我让店家做的，你这会儿也该饿了吧？在车上吃一点，别饿坏了身子。”
“我不饿。”
小秋并非赌气，她真不觉得饿，这个认知让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然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上次她五日没有进食似乎都没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可以长时间不吃东西？
那她还需要什么盘缠啊？那包袱被拿走就拿走了呗。
小秋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叶明朗也不将东西拿走，觉得小秋只是在跟他怄气罢了。
“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你饿的时候吃……我很抱歉，这些年让你遭受到那些，但以后，绝对不会了。”
小秋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她不信有人会毫无征兆地良心发现。
此前那么多年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忽然就对她视如珍宝了？谁信谁是傻子。
叶明朗也不多解释，慢慢地退出了马车。
马车朝着叶家宗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路上，小秋和叶明朗没什么好说的，一对兄妹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交流，小秋觉得也就不再需要了。
叶明朗一顿都没有让小秋落下过，将她当成普通的人来对待。
小秋起先是真不想吃，谁知道叶明朗却认为，是东西不合她口味，于是变着法儿换成各种各样美味的食物。
那，不吃多可惜？
小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样一样地尝试着这里的食物，叶明朗也总算是放了心。
数日之后，马车总算是到了叶家的祖宅。
小秋从车上下来，心里颇为震撼。
之前木宛那里的叶家，已经算是相当可观，宅子里亭台楼阁样样不缺。
然而如今展现在小秋面前的叶家祖宅，却再次让她瞠目结舌。
看上去，似乎还囊括了几个山头？这么大一片望不到边际，全都是叶家的吗？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见到了叶明朗，叶家的侍女急速上前行礼，“恭迎明朗少爷，族长和长老们已是久候多时，请少爷即刻前去。”
叶明朗表情淡然，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过去了小秋那边。
“我先将你安置好。”
“名额……”
“知道了，总得先让别人知道你回来了，不然莫名其妙少了一个名额，旁人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叶明朗没想到小秋如此心急，安抚了一下，带着她进了叶家。
迎接叶明朗的人中，有人悄悄地从另一条路离开，行色匆匆……

第510章初来乍到

小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只是目之所及，都是足以让她惊讶再惊讶的景色。
“那边一片是叶家的药圃，能看到的都不算珍贵，后边山脚下围起来的那一块儿，里面的药材才算得上珍稀。”
小秋看到山脚下有一排高高的围墙，供人出入的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守备森严。
“那一大片地方用来养灵兽的，只是都算不得难得一见，不过对于叶家的子嗣来说，有个二品灵兽已经很值得炫耀了。”
叶明朗耐心地给小秋介绍，他所说的东西，对小秋来说陌生却十分具有吸引力。
她想起叶清芸的那只银毛老鼠，好像叫什么……嗜血银鼠？
“灵兽也是有品级的吗？那嗜血银鼠是什么品级？”
叶明朗心下了然，他听说叶家分家弄到过一只嗜血银鼠。
“不过二品而已，略通人性，却没什么派的上用场的能力。”
小秋也只是好奇，并不继续问，仍旧跟着他慢慢走。
叶明朗十分迁就小秋，步子都迈得很小，带着她来到一个偌大的院子。
说是院子也不尽然，异常开阔壮观，院外守卫见着了叶明朗，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里是我的住处，你暂且先在这儿住下，西边和南边都有干净的厢房，你随便挑喜欢的住。”
叶明朗招手，一个蓝衣女子走了过来，“明朗少爷。”
“这是彩蓝，你先跟她去选住的地方，有什么尽可以跟她说，我去族长那里一趟，一会儿回来。”
小秋点点头，想着要不要再提醒他一下关于名额的事情，不过这里人多，她想着还是等单独见到叶明朗的时候再说。
叶明朗离开，彩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秋，她已经知道了小秋的身份，却不知道叶明朗为何要带她回来这里。
“清秋姑娘，跟我来吧。”
彩蓝语气客气却疏离，在叶家，只有有本事的人才能得到尊敬，比如说明朗少爷，而没有任何用处，资质愚钝的人，是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的。
小秋也不介意，跟着彩蓝去了厢房。
叶明朗说是让她随意挑选，彩蓝直接带着她去了西厢房，并没有再走动的意思。
“明朗少爷这里从没有姑娘住过，因此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清秋姑娘包含，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吗？”
小秋看了一眼屋子，陈乏无味，异常简单。
“我要沐浴，需要换洗的衣服。”
“清秋姑娘，明朗少爷这里并没有女子的衣衫。”
“那麻烦你去找一件，或者买也成，我的银子在叶明朗那里，你先让人去买了。”
小秋身上穿的是她自己的衣衫，之前玄清派的衣衫已经还回去了，她还很可惜来着，不能跟莫玄泽穿一样的衣服。
彩蓝眉头微动，“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买。”
她退出去，小秋将门关上，瘫倒在床上，随即又坐起来，确认门已经关好，她慢慢地运转起身体内的气息来。
这阵子小秋都有偷偷地修炼，毕竟她想进去的地方是玄清派，太过废物就算有门路人家也是不会收的。
只要能接近莫玄泽，多刻苦努力小秋都不怕。
比起原先，她如今运转起气息来变得越发熟练，那股巨大的气息已经比之前温顺许多，至少不会再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完全纳为己用，让它可以听从自己的差遣。
……
叶明朗去了叶家族长那里，除了族长，三位叶家的长老也齐聚一堂。
他走进去，年轻的脸上异常稳重，让族长在心里满意地点头。
“难得回来一次，浩气门那里可已经事先招呼好了？你如今在浩气门深受重用，切不可任意妄为。”
族长照例嘱咐了几句，才又笑起来，“叶家这一辈，你的出息是最大的，难免会对你要求严苛一些，不过你也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明朗，叶家往后，可就要指望着你了。”
“明朗自不会辜负族长和各位长老的栽培。”
叶明朗的话让屋里的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其中一位长老摸着胡子，“听说，你找到了叶清秋？苏家少爷不是说，她死在了锦素妖女的手上？”
“砂长老，清秋确实遇见过锦素妖女，只是她安然无恙，我已经将她带回来了。”
叶明朗表情冷了几分，“清秋是我的妹妹，我当初也是担心她留在这里会生出自卑的念头，才送她去分家，想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却不成想那些人居然如此欺负她。”
“若不是苏子澄发现了一切，我还被蒙在鼓里，族长，长老，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族长很不愿意提这件事，分家人怎么对叶清秋，他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要不影响到叶明朗，他都不在乎。
不就是个废物吗，若真弄死了倒好，叶明朗也可全无牵挂，一心为了叶家。
坏就坏在竟然让这事儿给揭出来了，还牵连到苏家。
“明朗啊，这事儿确实不会就这么算了，只不过叶清秋和苏家的婚约，恐怕……”
“那个倒没什么，我不会在这件事上糊涂，清秋与苏家少爷也并非良配。”
族长心里狠松一口气，不愧是他看重的人，只要不提苏家，分家怎么能让他解气，自己都不会阻止。
“那么，此事就交给你来处理，我和三位长老都不会过问。”
“多谢族长，多谢长老。”
叶明朗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要的就是这个！
“至于叶清秋……你看是不是再选一个妥当的分家？毕竟她不是修炼之人，在宗族之中也不会太自在。”
“这件事，我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叶明朗忽然笑起来，“我从师祖那儿得了一枚他老人家亲手炼制的丹药，能够改善人的资质和根骨，我已经给清秋服下了。”
“你说什么？”
族长闻言顿时失态，哪里还顾得上保持自己威严，瞪大了眼睛，“有如此珍贵的丹药，你怎么、怎么那么轻易就给了叶清秋！”

第511章谁给谁丢人？

叶明朗在族长那里待了很久，族长和长老轮番指责他，不该如此行事草率。
要知道一颗能改变资质的丹药有多么的珍贵，那是千金也难买到的！
结果他倒好，也不问一声就给叶清秋吃了，她都什么年纪了？便是当真可以能够修炼，又能有什么用？
族长指着叶明朗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他们叶家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的人，可这事儿、这事儿怎么就这么……
族长让叶明朗一再保证，往后若是还有这种东西，一定要跟他们商量，才颤着手让他离开。
“这个叶明朗……”
族长心口都疼，元长老也叹了口气，“原先以为这么些年，叶明朗对叶清秋早该没什么情分，如今却是我们想错了。”
马长老点点头，“都是那个分家弄出来的，族长，苏家那里还等着交代呢。”
“先看看叶明朗会怎么做吧，若他当真想要为叶清秋出气，苏家那边也应该会接受，若他只是嘴上说说，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
叶明朗回去了他的院子，直接去了小秋那里，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
没想到的是，小秋却并不在屋里。
“她人呢？”
叶明朗将彩蓝叫过来质问，彩蓝低着头，脸上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明朗少爷，清秋姑娘怕是刚来这里，对什么都有兴趣，她想要出去转转，我、我也拦不住……”
叶明朗皱着眉，“没说去哪儿？”
“我没敢问，清秋姑娘毕竟是您的妹妹，她还让我给她拿了银子……”
叶明朗立刻转身，将身边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们分头去找。
小秋这会儿，确实在漫不经心地在散步。
她要沐浴更衣，结果等了整整半日，也没见到有衣服送过来。
叶家这么大，怎么可能弄一件衣服都那么费劲？那就只能是故意的。
小秋哪儿能连这个都弄不清楚，于是也懒得待在屋里干等，干脆跟彩蓝要了银子，她自己出去买总行了吧？
小秋顺着走过的记忆往外走，她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看，冷不丁身后有人呵斥，“站住！你是哪个院子的？”
小秋停下脚步回头，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姑娘，皱着眉瞪着自己。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女子盯着小秋姣好的容颜，拧着眉绕着她转了一圈，以小秋的长相，绝对会令人过目不忘，那人眯了眯眼睛。
“听说明朗哥哥带了个女子回来，该不会，就是你吧？”
叶清蝶审视的目光里浮出几丝嫉妒，在叶家的姑娘里，她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不光长得花容月貌，资质也是女孩子里的佼佼者，虽然及不上叶明朗，却能在女子当中拔得头筹。
叶清蝶对叶明朗很是仰慕，一度觉得自己是叶家与叶明朗最为亲近的人，今日却收到消息，叶明朗带了一个女子回来，那女子，似乎是他的妹妹叶清秋！
本来叶清蝶还发愁不她进不去叶明朗的院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叶清秋。
更让她愤怒的是，叶清秋居然是长这样的！
“妖妖娆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你就是明朗哥哥的妹妹？可真是给他丢人。”
小秋何其无辜，她还没认叶明朗呢，怎么就要受到这种莫须有的攻击吗？
“我与叶明朗一母同胞，你的意思，是叶明朗也长得妖妖娆娆，还是觉得我们的娘亲是如此？”
小秋毫不客气，“上来就以貌取人，没人教过你，品行比样貌更重要吗？我看你才是给叶家丢人！”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叶清蝶怒不可遏，她在叶家的地位只可能被人捧着，什么时候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刷”的一下拿出一把淡红色的扇子，一开一合之间，小秋便感受到了热浪。
叶清蝶冷冷地看着她，“你若此刻跪下跟我道歉，我还可以饶你一回。”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小秋察觉到那扇子不俗，只是让她跟这种人道歉，小秋也做不到，更何况，她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叶明朗的身影。
“说个真话就要恼羞成怒，啧啧啧，你就只有恃强凌弱的本事了？”
叶清蝶被她嘲弄的语气说得理智全无，猛地朝她挥动扇子，一道劲风夹杂着火舌朝着小秋的脸面直直地扑过来。
热浪已经席卷到了小秋的额前，从旁飞闪过来一个人影，牢牢地挡在小秋的面前，帮她阻绝了全部的伤害。
“明、明朗哥哥！”
叶清蝶声音都变了音调，急急忙忙地收势，顿时不知所措。
叶明朗没管她，急急地低头，“怎么样？你可有受伤？”
小秋摇摇头，目光落在叶明朗的身上，“……你没事吧？”
“没事。”
叶明朗面色一寒，转过身，他的背后有明显烧伤的痕迹，伤及皮肉，小秋吓了一跳，那东西那么厉害吗？
叶清蝶慌了，急急忙忙想要解释，“明朗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天火扇，这件法器，还是我赠给你的。”
叶明朗神色冷硬，一步一步朝着叶清蝶走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扇子夺过来。
“明……”
叶清蝶刚要说话，陡然睁大了眼睛，她看到叶明朗手中的天火扇，上面腾出了青绿色的火焰！
“明朗哥哥，你在做什么？”
叶清蝶疯魔了，天火扇与她的心法极为贴合，这样一件诚心的法器，才会让她在叶家始终处于顶尖地位，叶明朗疯了吗？
“我赠与你天火扇，不是让你伤害我妹妹的。”
叶明朗手一松，天火扇的残骸掉落在地上，他看着叶清蝶，险些克制不住动手。
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呢？他看得清楚，那火光明明白白是朝着叶清秋脸上过去的！
“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清秋，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叶清蝶心里猛然一抖，她居然从叶明朗的声音里，听到了隐隐的杀意！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对自己动手！
叶清蝶心下惶恐，匆匆捡起天火扇，再不敢多留。

第512章恶人先告状

小秋的目光盯着叶明朗的后背，他背后的衣服被火舌舔坏，皮肤上有焦灼和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秋见不得这种场面，她原本以为叶明朗会用别的方法阻止，却没想到他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挡过来。
“这怎么会没事？要赶紧上药才行。”
小秋已经忘了自己出来是干什么来的，皱着眉看着伤口渗出来的血丝，心中焦急。
叶明朗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我院子里有药，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
……
彩蓝远远地看到叶明朗和叶清秋回来了，急急地迎出去。
“找到清秋姑娘了？那真是太好了！”
小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有两张面孔呢，这会儿又一副担心自己的样子，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找我？找我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要去买件衣服换吗，你们花了一个下午也找不到一件衣服，我不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小秋语气平静，她最不喜欢有人藏着掖着，于是清晰地将事情说完整。
彩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里的光芒都颤动起来。
她以为叶清秋能回来祖宅，那必然是感恩戴德，小心谨慎，多一句话都不敢乱说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个性子。
“是这样啊。”
叶明朗表情不变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下人，“袖红，你去找两件合适的衣服拿过来。”
红衣侍女低头应下，“是。”
彩蓝面如菜色，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她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袖红很快拿来了衣衫，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叶明朗让小秋先去换洗。
小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成，我先去换，你的伤要赶紧处理了。”
“我心里有数的。”
小秋拿了衣衫回去自己的屋子，袖红给她找来的都是簇新的，颜色也与她的年龄很相称，小秋十分满意。
换好了衣服，小秋又去了叶明朗那里，只见到袖红守在他身边，那个彩蓝却不见踪影。
叶明朗见到小秋，眼里浮现一抹赞赏，随意地称赞袖红，“选的不错。”
袖红腼腆地低头浅笑，看向小秋的目光更加慎重了一些。
“你的伤怎么还没有上药吗？”
叶明朗脱去了上衣，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了，完全没有处理的样子。
不过他倒是一脸无所谓，“天火扇是三品法器，叶清蝶的修为也不算太弱，造成的伤势并非普通伤药能有效用的。”
“那要怎么办？”
叶明朗忽然笑了起来，“放心，会有人送药来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已是有人前来通传，请叶明朗和小秋过去一趟，族长要见他们。
……
叶明朗将衣服穿好，神色从容地带着小秋过去，刚走到族长的屋外，就听见里面有女子尖利说话的声音。
“……您看看，您看看啊！我的蝶儿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她为了叶家那么努力，各位都是看在眼中的吧？如今却轻易被毁了法器，这让她以后怎么办？”
“这事儿……”
“这事儿族长可一定要为蝶儿做主，再不久就是门派内选了，蝶儿一心为了叶家想要出人头地，却出了这样的事，蝶儿的努力可不能白费啊！”
叶明朗脚步未停，直接迈步走了进去，“三伯母，叶清蝶的天火扇为何被毁，她可有告诉你？”
哭诉的女子听见了声音，立刻抬起头来，“明朗你来的正好，你虚长蝶儿几岁，她向来对你尊重有佳，你怎能做出毁了她法器这样的事？”
苗蕊自打生下了叶清蝶之后，日子一直顺风顺水，叶元淳夫妇死后，他们这一房更是一家独大。
叶清蝶也争气，资质出众，给她带来了多少的荣耀和推崇，苗蕊就等着门派内选之后，叶清蝶能如同叶明朗一样被仙门看中，那她在叶家的地位就更加超然。
正做着梦呢，叶清蝶却忽然哭着跑回来，手里拿着毁掉的天火扇，那可是她的宝贝！三品法器！
整个叶家，天火扇都是数一数二的！
苗蕊当下就急了眼，再知道是叶明朗做的，二话不说带着天火扇就来族长这里哭诉，不管如何，至少得给她蝶儿弄个相同品级的法器来！
“这天火扇，当初是我从师门得到的奖励，觉得与叶清蝶心法贴合，因此才转赠给了她。”
叶明朗语气平静，苗蕊着急，“既然送了，那就是我们蝶儿的东西，你怎能说毁就毁？我说明朗，三伯母知道你天资好，可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啊。”
“我毁了天火扇，是因为叶清蝶要以此攻击清秋，清秋是我妹妹，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苗蕊这才注意到叶明朗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族长和长老的目光，此刻也挪到了叶清秋的身上。
她安静地站在叶明朗的身后，不显山不露水，此刻被众人注视，也没有半点怯意。
“那、那也不能毁了天火扇，族长，三品法器啊，咱们叶家能有几个？”
族长眼里也一阵肉疼，听到天火扇被毁，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品法器便是六门当中也是极少见的，虽然是叶明朗得到的，可他也不能如此鲁莽。
“明朗，此事，是你太欠考虑，先不说清蝶是否当真要跟叶清秋动手，即便有些小的矛盾，你也不该毁了天火扇。”
族长面容严肃，“门派内选在即，失去了天火扇，叶家就少了很大竞争的机会，这点你不会不懂吧？”
“叶家族长说得好轻巧，小的矛盾？是不是族长都喜欢这样，什么都不弄弄清楚，只凭了片面的了解便能做出决断了？”
小秋声音清脆，从叶明朗身后站了出来，嘴角一抹嘲弄的笑容，让她显得异常明艳夺目。
族长沉了脸色，“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那我也要说，我哥被那个什么小蝴蝶用法器打伤，伤口都还没有上药呢，她居然敢恶人先告状？毁了法器怎么了？用别人送的东西恶意伤人，毁了活该。”

第513章我听着呢

小秋最是瞧不起胡搅蛮缠的人，她方才一直站在叶明朗的身后，清晰地看到从他后背的衣服上，一点一点渗出红色的印记。
小秋早不耐烦了，“就她是叶家的希望，就她努力，我哥就不是吗？浩气门里竞争有多激烈，多少人盯着呢，我哥这一受伤，指不定要耽误多少事，那个叶清蝶赔得起吗？”
听见叶明朗受伤了，族长和长老的面色都是大变。
“有这事儿？伤哪里了？伤得重不重？”
“被法器所伤，怎么会不重？哥，你给他们看看你的伤势。”
叶明朗给小秋一口一个“我哥”说得又惊又喜，顺着她的话下意识地将伤口露出来。
族长和长老纷纷倒吸冷气，叶清蝶是很不错这没错，可是跟叶明朗也是不能比的！
“糊涂！清蝶是疯了吗？居然对明朗下这么重的手？”
叶明朗可是叶家的宝贝啊，就指望着他撑起叶家的门面，叶清蝶简直不知所谓。
苗蕊也呆了，她只了解了个大概就跑了过来问责，这会儿有人轻声地跟她说了几句，苗蕊又梗起了脖子。
“族长，蝶儿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她根本没想对明朗动手，是那个叶清秋，对蝶儿出言不逊，蝶儿才想着教训她一下，这纯粹是误会。”
“这哪儿是误会？”
小秋看叶明朗穿好了衣衫，顺手帮他把衣襟理平整，“我哥这么厉害，尚且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若是他没替我挡下呢？”
叶明朗身子瞬间绷紧，一丝没有隐藏好的杀意又钻了出来。
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叶明朗觉得他还是太便宜叶清蝶了。
“蝶儿从前谁人不夸赞，怎么偏偏要对你动手？这分明是因为你的缘故。”
“再怎么说，她用法器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也是不应该的吧？还想进入正道门派呢，那些门派都是惩奸除恶，锄强扶弱，就她这样的度量，便是入了仙门，也绝不会得到重用。”
“你、你这个臭丫头说什么？”
“实话啊，我做人很诚实的。”
小秋淡定地语气激得苗蕊暴跳如雷，恨不得冲过去抓烂她那张脸。
族长冷声喝道，“够了，像什么样子！”
“族长……明明是她……”
苗蕊怎能甘心，族长却不耐烦再听她多说什么。
“叶清蝶行事鲁莽，伤了明朗毁了法器，让她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修炼。”
“族长，那法器……”
“法器什么法器？那本就是明朗送她的，往后若是有机缘再说，你先回去吧。”
苗蕊目瞪口呆，那就这么算了？她家蝶儿的天火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族长明显难看的脸色，只能强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清秋，不甘不愿地先离开。
族长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叶明朗和小秋的身上。
“明朗啊，你那伤要不要紧？”
族长异常关心，叶明朗不咸不淡地说，“三品法器所伤，需要中品的伤药才能医治。”
“这、这实在是，清蝶丫头也太没轻没重了，我这就让他们给你送伤药来。”
族长绝不希望叶明朗有任何闪失，吩咐完了人，又看向小秋。
“你就是叶清秋吧？倒是个不怕事的。”
他敷衍的称赞，心里却想着若是没有这个丫头，叶家也不至于损失天火扇。
“对了，你的资质如今如何了？明朗给你服了改善根骨的灵药，可有效果？”
叶明朗眼瞳微不可查地收缩，坏了，这事儿他居然给忘了！
他焦急地琢磨着该如何圆过去，就听见小秋平静的语气回答，“有些成效，只是还需要再看看。”
族长摸了摸胡子，“你可别辜负了那粒灵药，明朗既然给了你，只希望能发挥一些作用。”
叶明朗余光看着小秋淡定的模样，心里百转千回，她为何会这么说？
“看着你们兄妹关系融洽，我们也就放心了，当年明朗提出要将你送往分家，并且越远越好，我还担心你们会生出嫌隙。”
叶明朗身子再次僵硬，眼瞅着小秋眸中的光彩变得冷然，在心里将族长虐了几遍。
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让他们来，只是为了叶清蝶的事儿，如今也了结了，族长不太想看到小秋，于是让他们也回去。
一出门，叶明朗立刻拦住小秋，“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小秋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就在这里解释？”
“不不不，先回去吧。”
小秋收回目光，朝着叶明朗的院子走去。
……
回去了院子，叶明朗屏退所有人，一回头，小秋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似笑非笑，仿佛在说，她听着呢。
“我想先问你一下，在族长那里，他说我给你吃了丹药改善了资质，你为什么不反驳？”
“哦，因为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我去分家的事情跟你有关系。”
叶明朗：“……”
他在小秋对面坐下，“其实这件事，可以说是同一件，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你年幼的时候，你出过一次意外。”
“叶家族长生辰之时，你趁人不注意，将送来的贺礼当中的一瓶丹药，当做糖豆吃光，随后，家中所有的灵花药草，灵气被全数吸干。”
“小秋，你跟我们的娘一样，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在体内蓄积可怕的灵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坏人利用。”
“爹娘费尽力气将事情掩盖，你也因为太过年幼忘记了这件事，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的特殊，爹娘一再要求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在我有能力能护住你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只能将你远远地送走。”
叶明朗表情艰难，他也不愿意的，他不是不知道小秋的处境，他只能用迂回的方式告诫分家人，又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听说叶清芸在灵泉修为尽丧的事情之后，立刻想到了应该是你当时也在的缘故，这件事已经交由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其中的蹊跷。”

第514章真的假的？

小秋听得一愣一愣，这跟她的认知截然不同，她不是废物？她居然那么特殊？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被带去宗族测灵洞吗？”
小秋点点头，她记得，那个异常漂亮的水晶洞窟。
“当时我也在，没让任何人发现，我打算若是有人察觉了你的情况，我就先下手为强，灭了他的口，再悄悄把你送出去。”
“不过没想到，你能让测灵洞的灵气全无，让人误以为你没有半点资质，我便顺水推舟提出将你远远送走，送去分家，你应该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有灵气的东西。”
叶明朗说完，便安静地等着小秋的反应。
小秋半天没有反应，她能有什么反应？叶清秋被叶家放逐的理由竟然是这样的？
“所以……你说给我吃了改变资质的灵丹妙药，是因为如今不需要隐藏了？”
叶明朗赞许地点头，“我如今在叶家总也算小有作为，他们看重我在浩气门的地位，给我放了权，要掩盖你的特殊也不再算是一件难事。”
他说起这个有些高兴，“我也寻了一些适合女子修炼的心法，你到时候选一个，我再给你找些法器来，咱们不着急，稳扎稳打地修炼，只要有了能力，谁也算计不到我们头上。”
小秋其实能够理解叶明朗，当年他们爹娘早逝，留下两个半大的孩子，可谓人如刀俎我为鱼肉，若真让人发现了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叶明朗根本阻止不了。
所以他的做法，没有错误。
不过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叶清秋来说，却等于是被抛弃了。
小秋不是叶清秋，也没有经历过那些孤立无援的时光，“说到心法，其实……我已经修炼了。”
“什么？”
叶明朗吓了一跳，不由分说地拉住小秋的手腕，将一丝自己的气息输进去。
片刻后，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的收手，脸上布满了惊恐。
他的气息紊乱，往后退了数步，干脆就在地上盘膝坐下，立刻调理了起来。
小秋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怎么了？至于这么夸张吗？
叶明朗丝毫没有夸张，他方才在接触到小秋的气息时，体内险些失控，小秋身体里怎么会有如此阴冷却霸道的灵气？
半个时辰之后，叶明朗的脸色才逐渐好转，慢慢地睁开眼睛。
小秋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果子在啃，手边的碟子里已经放了四五个果核。
见他醒了，小秋才将果子放下，“你好点了没有？”
叶明朗从地上站起来，眸色谨慎地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心法？”
“我不是被锦素抓住了吗？是她逼着我学的，不学就杀了我，我也没办法。”
“锦素？你学的难道是……”
“好像是叫，寒玉心经。”
叶明朗面容骤然呆滞，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寒玉心经，这根本连废除都做不到！”
寒玉心经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心法，事实上，它很有名，相当有名，不比浩气门的烈阳心法，和玄清派的金刚心经逊色。
问题是，它与这些广为人知的厉害心法截然不同，它是以妖法闻名！锦素沦为人人喊打的妖女，寒玉心经功不可没！
那是走旁门左道，不被正道承认的心法，并且，一旦修炼了寒玉心经，想要废弃做个普通人都不可能，长时间不练，身体便会受到寒气的折磨，苦不堪言。
“那个妖女……”
叶明朗咬牙切齿，然而却无济于事，他看向小秋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接你回来，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小秋倒是很平静，叶清秋修炼寒玉心经之后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有出现反噬。
“或许也不一定就那么糟糕，我也练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才是最不对劲的。”
叶明朗眯起了眼睛，“你体内的气息太不寻常，这不可能是短时间修炼出来的，究竟是从何而来？”
小秋便将锦素最后对她所做的举动说出来，然而叶明朗仍旧紧锁眉头。
“锦素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将修为输给你？或许，她并非是这个意思，而是另有打算，只不过探入气息的时候，被你无意间全数吸过来了？”
小秋：“……”
说笑呢吧？
真的假的？
小秋陷入深深的沉思，该不会，真的是叶明朗猜测的那样？那锦素死的是不是也太冤了？
“如今你没觉得寒玉心经有什么不妥，极有可能是因为你体内锦素的修为，再加上你先后吸收了灵泉和叶清芸的灵力，才接触到寒玉心经，因此能够抵挡得住心法的霸道。”
“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小秋觉得自己运气挺不错的，叶明朗眸色深沉，“只能说，暂时，没事，不过等你修为渐长，提升了心法，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
小秋脸上的笑容僵住，叶清秋所经历的一幕幕不堪的往事，难道最后也会成真？
她真的要因为这个寒玉心经，周旋在男人当中以求阳气中和？
这怎么成？
小秋此刻才真的觉得怕了，“那我该怎么办？我、我就不练了成不成？”
叶明朗沉重地摇头，击碎了小秋心里的希望。
“寒玉心经乃至寒心法，你的体质特殊，一旦反噬，不堪设想，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找一个至阳之人，与他……嗯……双修……”
叶明朗也没了法子，锦素人人喊打，便是因为她也在寻求至阳之人，并伤人无数，无恶不作。
他看到小秋呆若木鸡，却不得不继续说，“只不过至阳之人极为难得，我只知道两人，一个是天禄寺的千沧雨，一个玄清派莫玄泽。”
“……你说，莫玄泽？”
小秋陡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采。
叶明朗见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小秋之前就想去玄清派，她该不会是，看中了那个姓莫的小子了吧？

第515章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小秋这会儿心里早没了其他想法，只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个名字，莫玄泽。
就这么巧，莫玄泽刚好就是她必须要接近的人，再没有比这更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
“小秋，你认识莫玄泽？”
“当然认识，就是莫玄泽将我从锦素的手中救出来的，说起来我与他当真是很有缘分。”
叶明朗看到小秋眼里亮晶晶的光彩，当即对莫玄泽又生出了一些敌意。
他的妹妹都没这么神采奕奕地崇拜过自己，莫玄泽这小子何德何能？
小秋扬了扬眉毛，“那我得必须进入玄清派才成，就是为了我自己，也得这么做对吧？”
叶明朗很想摇头，然而他只能皱着眉头默认，“不是还有一个人选吗？我觉得千沧雨说不定更适合你。”
“不不不，再没有比莫玄泽更适合我的了。”
小秋毫不避讳，那是她的目标，是她的爱人，虽然这里的莫玄泽不记得她，但她记得就好。
叶明朗不想跟小秋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然而玄清派甄选刻不容缓，既然她已经修炼了寒玉心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此事你不可说给任何人知道，就算你侥幸进了玄清派，结识了莫玄泽，也不能说出来！”
叶明朗表情严肃，“玄清派此次能成功围剿锦素，就是用了莫玄泽至阳之身作为诱饵，玄清派对这些旁门左道向来很不耻，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必将处境堪忧。”
这个小秋是明白的，“我知道了，不过这能瞒得过去？”
“寒玉心经与别的心法相比，除了会产生的反噬之外，没有别的不同，甚至更加精妙，这也是为何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地尝试。”
叶明朗说，“只要不被人发现反噬的异样，就算特意用气息窥探，也不能全然确认，你不承认就好。”
小秋：“……”
还能这样玩。
“既然你要去玄清派，你体内的修为不算弱，不过还不够，光会心法不懂招式，不会使用也无济于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兵器？”
“兵器？跟叶清蝶的扇子那样的？”
小秋想了想，“我想学鞭子。”
叶清秋从前就是使鞭子，她记忆的本能应该还在，学鞭子的话会事半功倍。
“鞭子？那倒真是巧了。”
叶明朗总算是笑了起来，“我刚好得了一根鞭子，同样是三品法器，叶家没有人使鞭子，我都快忘了，你等等。”
他拿出乾坤袋，这是叶明朗拜入师门的入门礼，他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玉色的寒芒褪去，他手中盘着一根鞭子。
“这是……”
小秋被鞭子玉石一般的光泽吸引住，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坚硬，寒意袭人。
“这是碎冰玉鞭，我与同门除魔的时候所得，师父瞧着品相不错，就给我留着玩。”
叶明朗的师父原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鞭子适合阴柔的女子使，你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就当做礼物送给她们。”
叶明朗将碎冰玉鞭递过去，小秋如今的情况，这鞭子反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小秋接过鞭子，手握着微微使力，灌入一丝气息，鞭身居然隐隐的颤动起来，周围浮起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真不错。”
她眼睛发亮，比起叶清秋用的鞭子都要上乘，有了此物，她进玄清派的把握就更大了一分。
“多谢。”
……
叶家也有鞭谱，叶明朗亲自给小秋去藏书阁取来，在此之前，族长和几位长老想要试一试小秋。
“虽然，明朗说了那丹药可以改善资质，只是能做到哪一步，往后你在叶家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们需要了解清楚。”
族长端着架子，站在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一个成人那么大的透明圆球面前。
小秋没见过这个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聚灵珠，能够感应到人体内的灵气，根据强弱变换出不同的颜色，这是如今用来检测天资的手段。”
“我记得以前不是一个水晶洞吗？”
“那个已经失效了。”
族长敷衍地解释，说起来，测灵洞似乎就是在检测了叶清秋的潜力之后没多久，就再也没有了作用。
“行了，你上来试试吧。”
族长示意小秋过去，小秋刚要迈步，余光扫到一旁走过来一个人，是叶清蝶。
族长也看见了她，皱起了眉头，“清蝶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闻清秋妹妹要测灵力，特意过来观摩，她是明朗哥哥的妹妹，又服用了丹药，万一测出个惊才绝艳来，我也好及时恭贺。”
叶清蝶表情跟语气完全不相称，小秋猜，她心里一定巴不得自己赶紧出丑，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嘲笑一番。
“聚灵珠接触到灵气会呈七色，赤色最佳，赤橙黄绿青蓝紫，我测出来的灵气可是绿色，明朗哥哥是万里挑一的橙色，就是不知道清秋妹妹会是个什么颜色。”
普通人的颜色是紫色，稍有些天赋的，能变成蓝色，若是青色的话，便能得到不一样的待遇，而叶清蝶是绿色。
这在叶家已经是极少数了，叶明朗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橙色。
小秋没理她，慢慢地走到聚灵珠的面前，这球可真大啊……
她缓缓抬手，将掌心贴上聚灵珠冰凉的表面，体内气息开始运转。
透明无色的聚灵珠瞬间有了变化，光芒闪耀，让人不敢逼视。
从紫色开始，光芒逐渐变成了蓝色，随后迅速转青……
族长的神色严肃了不少，当看到绿光出现，他的眼睛忍不住睁大，青色已经很……黄了？
猛烈的抽吸声，让叶清蝶死死地咬住嘴唇，这不可能！她居然超过了自己？她从前不是个废物吗？凭什么变得在自己之上？
“还没稳定，还有可能……”
族长激动地胡子都在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聚灵珠，眼看着黄色逐渐加深，他甚至忘了呼吸，生生将脸憋得通红。
“橙、橙色！居然是橙色！叶家又多了一个橙色灵气！”

第516章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小秋的手离开聚灵珠，橙光渐渐退去，巨大的球体又恢复成了无色透明的状态。
她看了一眼叶明朗，心想这个结果应该还成吧？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是奇迹！”
族长红光满面，眼里的兴奋半天都无法消散，看向小秋的目光再不是敷衍和不耐，跟看宝贝似的。
“橙色啊！咱们叶家都多少年没有过橙色的灵根出现了，那丹药也太厉害了！”
族长几乎是瞬间就动了心思，“明朗，那丹药真的就只那么一颗？没有多的了？”
“就一颗，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无意间炼制出来的。”
叶明朗平静地打消了族长的野心，令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居然是橙色，可惜了，如此绝好的灵根，却迟了这么多年才能修炼，也只能尽力而为。”
不管怎么说，小秋还是大大超出了族长的预期，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叶家的心法，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还有……”
“族长，这些我都已经给小秋准备好了。”
叶明朗打断了他的话，“适合小秋的心法和武技，还有她用得上的法器，我已经都选好了，就不劳族长费心。”
“法器？”
族长和叶清蝶听见这两个字，眼睛都是一亮。
“什么样的法器？品阶如何？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东西也瞒不住，小秋身上的好东西越多，那个名额落到她头上就越是名正言顺。
叶明朗示意小秋，她从腰间接下一只小小的袋子。
“乾坤袋！她怎么会也有这个？”
叶清蝶控制不住地惊呼起来，眼睛睁得硕大，她都没有资格拥有乾坤袋，整个叶家，就只叶明朗有一个，还是他师父赠与给他的，叶清秋凭什么能有？
叶明朗不疾不徐地解释，“我与小秋多年未见，做哥哥的总要有些表示才成，这不是叶家的东西，是我从浩气门得的。”
他凭本事得来的东西，又不在要上交的分例之内，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
小秋从叶清蝶嫉妒愤恨的眼神里，切实地感受到了乾坤袋的不凡，其实从当初苏子澄拿出乾坤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玩意不简单。
她也确实很喜欢，里面可以放许多的东西，又是以灵力作为保护，又方便又安全。
小秋将碎冰玉鞭拿出来，输入灵气随手一抖，寒气顿时令族长打了个寒颤。
“这是……三品的法器？”
族长睁大了眼睛，又是一样三品法器，“明朗，这也是你……”
“师父让我自己留着，小秋似乎挺喜欢鞭法，就给她了。”
族长心里从未有过如此雀跃的心情，三品的法器，在浩气门就这么不当一回事地赠给弟子，叶明朗能进入浩气门，实在是他们叶家祖上积德了！
这百年难得的橙色灵气，如今叶家又多了一个，若是叶清秋也能被仙门选中，他们叶家兴许真能挤入六门之一也未可知！
“如此甚好，甚好啊，小秋啊，你可不能辜负你哥哥的苦心，他给你什么都准备好了，橙色灵气加上三品法器，这一次的门派内选，就看你的了。”
一旁的叶清蝶倒抽一口冷气，“族长，她如何能参加内选？那名额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叶明朗看了她一眼，“名额已经定下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的事儿，这次让你回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如今小秋是要占一个名额，剩下的那个，我们要好好斟酌。”
族长直接否认了叶清蝶的话，丝毫没有给她留有面子，“明朗，走，去我那儿与长老们商议一下，也让长老们高兴高兴，咱们叶家又出了一个橙色灵气。”
叶明朗让小秋先回去，他跟着族长离开。
小秋此刻心情异常飞扬，族长的意思，那个内选的名额她已经算是拿到了呗。
“你别高兴得太早！不过是个靠着明朗哥哥才能翻身的吸血虫罢了，灵气橙色又如何？就算给你四品五品的法器，废物永远是废物！”
叶清蝶无法克制自己的怒意，然而也不敢再对小秋动手，叶清秋的身后如今不止有叶明朗，族长也不会允许她有什么闪失。
可恶！
叶清蝶从没有如此嫉恨过一个人，若是没有叶清秋，明朗哥哥得到的那些好东西，会不会就是她的？
丹药也好，乾坤袋也罢，还有心法、法器……叶清秋何德何能，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那样一个厉害的哥哥？
“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小秋一点儿动怒的迹象都没有，很快，她或许就能见到莫玄泽了，一想到这个，叶清蝶说什么她都不在意。
“你这个……”
叶清蝶气得脸涨得通红，“你等着吧，这次内选，我会让你认清楚事实，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爬的起来！”
“哦，那也要你也能参加才可以吧？不过没轮到你也不要紧，你也可以跟普通人一样参加门派甄选，还是有机会的。”
“你、你给我等着！”
叶清蝶怒气冲冲地离开，小秋点点头，“我等着。”
她是好心建议，若是她没有这个机会，肯定是会去门派那里的，啧，叶清蝶的表现好像自己侮辱了她一样。
小秋撇撇嘴，将乾坤袋放好，开心的如同一只花蝴蝶一样飘走。
回去了院子，小秋便乖乖地修炼心法，她不能差的太远，太远了莫玄泽也看不上她不是？
按着小秋的预想，她想要顺利地进入玄清派，顺利地接近莫玄泽，与他朝夕相处，顺利地成为神仙眷侣，然后顺利的替他挡下劫难。
曾经如卿始终站在自己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这一次，该轮到她了。
小秋闭上眼睛，让气息变得平稳，沉入寂静的冥想之中。
……
玄清派，莫玄泽等师兄弟面前，放着锦素的尸首。
“师伯，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莫玄泽清冷的声音问，他的师伯玄妙子已经沉思了好一会儿。
玄妙子皱着眉，“这妖女的死状很可疑啊。”

第517章拼了

玄清派得知锦素已经死了，实在是大快人心，此妖女为祸世间，仗着习得妖法盗取珍宝不说，还逼迫不少年轻有为的男子，吸干他们的灵气，使他们成为废人。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如今锦素的尸首被带回了玄清派，玄清子闭关修炼，玄妙子兴致勃勃地过来代为处置。
“按说中了师兄一掌寒冰掌，又将她逼入绝境，她下场确实应该凄惨，只是也不至于枯竭成这样。”
玄妙子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修为枯竭殆尽，像被人吸干了一样。”
玄妙子抬头，“她当时身边可还有别人？”
莫玄泽脑子里自然地浮现出了一张明媚娇俏的脸，“锦素挟持了一个姑娘。”
“姑娘？是哪门哪派的？修为如何？”
“是个普通人，被锦素折磨得一身伤，万幸的是还活着。”
玄妙子面上闪过一抹异色，普通人能在锦素的手中活下来？这本身就不普通了好吧？
江玄北从莫玄泽身后伸出脑袋，“师伯，我看这锦素的下场倒是正常的，她从前不就这么祸害别人吗？那是她罪有应得。”
玄妙子仍旧有些疑惑，只不过这么也说得过去。
“师伯，我记得你从前似乎对这个锦素妖女……”
“行了行了，我会将你们剿灭锦素的事情告知天下，都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回去修炼去。”
玄妙子急忙打断江玄北的话，往事不堪回首，提它做什么？
将人统统赶出去，玄妙子又凝重地看了一眼锦素，或许，真的是她罪有应得。
……
“大师兄，师伯也太疑神疑鬼了，居然怀疑锦素的死另有蹊跷，能有什么蹊跷？总不能是那位叶姑娘做的吧？”
江玄北忽然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大师兄，你说那叶姑娘会不会找过来？我觉得会，这次门派内选或是甄选，兴许就能见到她呢。”
莫玄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头目不斜视地走自己的路。
一个普通人就算来了又能如何？
莫玄泽心中明明知道是这么个理，却忍不住总想起那个趴在窗户上，笑着跟他招手的女子。
他怎么会对那个人印象如此之深？
“大师兄！”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动作迅速地跑到莫玄泽的面前，莫玄泽轻轻让开，让出位置给她站稳。
黎玄雪停下脚步，心中甚是可惜，大师兄就不能接住她一次吗？
不过她脸上仍旧是灿烂的笑容，“大师兄，你们回来了？听说你们将锦素妖女的尸首带回来了？大师兄可真厉害！”
“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玄清派师兄弟联手，才能将妖女制服。”
“那也是你安排得好，我就说，只要大师兄出马，一定没有问题的。”
黎玄雪笑容娇俏可爱，围在莫玄泽身边甜甜地说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满心只有崇敬的小师妹。
然而在莫玄泽看不到的地方，江玄北得到了黎玄雪的几记眼刀。
不知道她想跟大师兄独处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江玄北读懂了黎玄雪的眼神，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她又露出纯真的表情。
“大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江玄北懒得跟黎玄雪计较，玄清派的人也大都让着她，只因为她是掌门玄清子的女儿。
“玄北师弟慢走，大师兄，我修炼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些？”
黎玄雪直接无视江玄北，缠着莫玄泽让他指点。
江玄北走了一会儿，回头叹气，所以说，比起玄雪小师妹，他倒真的挺喜欢那位叶姑娘的。
至少人叶姑娘对他笑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笑，而不是目中无人，觉得除了大师兄，其他人都是废物。
真希望叶姑娘能来玄清派，江玄北觉得，两相比较，还是叶姑娘更适合大师兄一些呢。
……
此刻的小秋，正在勤奋刻苦地潜心修炼。
叶明朗带回来的消息，此次内选的两个名额，她得一个，另一个给了叶清蝶。
一来是叶清蝶的能力确实不错，二是不管怎么样她失去了天火扇，也算堵她的口。
“叶清蝶练的是叶家的基础心法，如今已是到了第三层，她急于想要换一个高阶的心法，所以此次甄选，她必会全力以赴。”
叶明朗给小秋分析，“不过她没了天火扇，实力自然不如以前，这样你能胜过她的机会就更大了。”
小秋忽然恍惚了一下，“那会儿，你毁天火扇的时候，不会就考虑到了这些吧？”
叶明朗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秋默然，叶明朗冲过来为自己挡住伤害，因为受伤，让族长站在他们这一边，又让小秋如此高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怒之下毁了天火扇，告诫其他人不敢看轻小秋的分量，又给她争取到甄选中的优势。
这人做一件事，到底想到了几个结果？那会儿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思考？
小秋觉得聪明人真是太可怕了。
“寻常的门派甄选会设置数个关卡，来挑选能力出众的人，不过内选的话，又跟他们不一样。”
叶明朗说，“能通过名额出现在内选的，都是各家的佼佼者，潜力和资质都应是上乘，因此你要准备的只有一样，切磋对战。”
“当初我便是如此，一轮轮坚持到了最后，被我师父挑中入了浩气门。”
“通常只要能够胜出两个回合，都有极大的机会入仙门的眼，你如今要练的，就是这个。”
小秋的嘴巴越听越大，切、切磋吗？这是要与人对战？可她从未与人交手过怎么办？
“叶清蝶的优势也就在这里，她偶尔会出门历练，也跟人对战过，只是你在这方面，恐怕……”
叶明朗有些担心，“不管如何，离内选也没多少日子了，我还会在叶家留几日，这几日，你恐怕一点儿休息的空闲都不会有。”
小秋吞了吞喉咙，不管了，为了能接近莫玄泽，拼了。

第518章你这扇子几品的？

经验这种东西，是需要靠累积的。
为了能让小秋习惯与人交手，叶明朗自愿成为她练习的对象。
偌大的演武堂，叶明朗有特权在身，独自带着小秋占领了其中一个场地。
“鞭谱你也看过了，看得如何？”
“还行。”
小秋随意地回答，手腕轻动，碎冰玉鞭在空中舞出一朵花儿。
叶明朗笑起来，“你倒是不谦虚，鞭子用的是巧劲儿，比起别的入门更难，更不好控制，毫无章法地乱甩一通，可是完全无法威胁到别人的。”
叶明朗不是小看小秋，若鞭子当真那么好学，叶家又怎会没一个上手的？
小秋抬起头，嫣然一笑，“那就请哥哥多指教指教了。”
说完，她身上气息涌动，碎冰玉鞭冷意肆意蔓延，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着叶明朗的方向啄过来。
叶明朗原本脸上还带着惬意的笑容，想着就算小秋出了洋相，他也一定不会嘲笑，要以鼓励为主。
结果那鞭子到了跟前，叶明朗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他本能地灵气护体，动作迅猛地躲闪，然而碎冰玉鞭如同长了眼睛，朝他的方向又追了过来。
“这……”
叶明朗满脸的震惊，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对待，光是躲闪就让他很是狼狈，无奈之下，他只得抽出腰间的灵剑与之抗衡。
灵剑与玉鞭交锋，隐隐闪出冷冽的寒光，“啪”的一声，玉鞭重重地敲击在地上，生生砸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等、等下。”
叶明朗急忙出声，阻止小秋再次挥动鞭子。
小秋收手，“怎么了？”
“不是，你怎么可能能用得这么娴熟？你不是才刚刚接触鞭法？你居然能操纵到如此的境地？”
小秋满不在乎，“我说了啊，我有认真看鞭谱。”
“那也不可能！”
叶明朗又不是傻子，光看鞭谱就能把一根三品法器使得炉火纯青，莫非小秋是天纵英才不成？
“唔……”
小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鞭子敲着掌心，这怎么解释呢？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不行，然而她却有如何使鞭子的本能意识，叶清秋积累出来的经验并没有消失，心随意动，碎冰玉鞭在她手里异常的听话。
“大概因为，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叶明朗等半天就等到这么个结论，他怎能接受？可不接受吧，又没有别的理由。
向来睿智的叶明朗难得的困惑不解，这么厉害的吗？
“不论如何，使得好总比不好来的强吧？你不是要指点我的吗？那就让我领教一下浩气门大弟子的实力吧。”
小秋跃跃欲试的样子，同样也激起了叶明朗的斗志，可不能让自己妹妹给看低了。
“好，那我可要认真了？”
“求之不得。”
……
几日之后，叶明朗需要回去浩气门，浩气门的门派甄选也即将开始。
“小秋，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浩气门？不说别的，我在里面好歹也能说得上话，也好照顾你。”
叶明朗不止一次撺掇小秋了，“以你如今的能耐，进入浩气门一点儿悬念都没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忘了我去玄清派是有重要事情的。”
小秋丝毫不为所动，玄清派有莫玄泽，浩气门有吗？
一提到这个，叶明朗就一点儿法子都没有，浩气门怎么就没个至阳之人呢？
“但我看那个莫玄泽也不怎么样，说真的，天禄寺的千沧雨兴许更合适，而且我听说，千沧雨是个相貌十分俊秀的男子。”
“莫玄泽我见过，丰神俊朗，美如冠玉。”
叶明朗：“……”
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眼看着叶明朗还要说什么，小秋无奈地叹气，“哥，你不是说再不走就迟了吗？耽误了你们浩气门门派甄选不会很严重吗？”
叶明朗一阵心酸，小秋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的样子。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切记，不论如何，不可让其他人知道某些事情。”
叶明朗心里无比担心，可又不好一直陪着小秋。
“还有那个莫玄泽，既然他是你需要的人，你也别担心，就算他不肯，我也会想办法将人给你弄到。”
小秋：“……”
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啊！
“哥，我会尽力的啦，要真不行，到时候你再出手好不好？”
“成，那么，内选的时候或许我也会去，到时候见了。”
叶明朗叹气，咬咬牙，总算是离开了。
浩气门对他很重要，叶明朗很清楚，只有在浩气门站稳了脚跟，他才能更好的保护小秋。
叶明朗一走，小秋这里也要开始准备起来。
她被带到族长那里，叶清蝶也在，看见了她，叶清蝶冷冷地挪开目光。
“今日，你们就要启程去玄清派，各大家族的人都会提前到，这是你们的腰牌，上面有玄清派的刻印，你们收好了。”
小秋将腰牌接过来，相当有玄清派的特色，青白色的玉石腰牌，上面一个飘逸的“玄”字。
“你们都是叶家的人，出门在外要互相扶持，不管是谁有幸被选上，那都是叶家的荣光。”
族长细细地叮嘱了一些事项，便让她们准备一下，可以出发了。
出了族长的院子，叶清蝶冷哼一声，“自不量力的代价就是丢人现眼，这次丢的还是叶家的脸，我若是你，不如干脆称病，也好过出去被人嘲笑。”
小秋往她腰间看了一眼，“换扇子了？”
叶清蝶从腰间将扇子拿出来，眼里有些得意之色，“这是我爹给我寻来的，到时候你最好趁早认输，免得输得太难看。”
“哦，你这扇子几品的？”
叶清蝶：“……”
小秋刷的一下抽出盘在腰间的玉鞭，装作不经意地摆弄了几下。
叶清蝶脸色气得发白，重重地踩着步子离开。
三品的法器哪儿那么容易弄到？她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扇子，也不过二品！
欺人太甚！
小秋看着她走远，才慢条斯理地将鞭子重新缠上，这种毫无根据的放狠话，根本不用理会，用实力见真章。
要离开叶家去玄清派，小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叶明朗都给她准备好了。

第519章想不想知道？

叶明朗走之前给她的乾坤袋里塞了不少东西，各种她没见过的灵丹妙药，灵花异草，还有他们浩气门很盛行的小零嘴他都塞了过来，说是给她打发时间的时候吃。
另外还有一些异常漂亮的灵石。
在门派外金银珠宝管用，可一旦入了门，那些便一文不值。
因此当日苏子澄退婚，补偿给她的那一箱东西，事实上根本不值钱，也能看得出来，苏家人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那不重要，叶明朗给小秋塞了不少灵石，还特意告诉她这些的价值，以防止她被人骗了去。
有个兄长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
出发的时候，小秋浑身上下除了碎冰玉鞭，就是一只乾坤袋，相当潇洒自如。
叶清蝶就不行了，往车上放了不少东西。
她可没有乾坤袋这么稀罕的宝贝，路上需要的东西都得用箱笼装好了带上，一来一去耽搁时间不说，也十分不方便。
叶清蝶眼红地看着小秋坐在马车上看她，心底一阵恼怒，“你若是不想等，先走便是。”
小秋扬扬眉毛，“我什么都没说。”
叶清蝶黑着脸，就是什么都不说才更可恶，更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好不容易上了路，叶清蝶自是不会跟小秋有任何交流，小秋也是一样。
叶家的马车都是精心改造过，能让人在其中安心修炼，两人为了能多哪怕一分把握，是一丝空闲都不会浪费。
如此，数日后，马车抵达了玄清派的山脚下。
这里就如同此前那个马夫说的一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四处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是兴奋期待的光芒，只等着玄清派甄选开始。
叶家的马车一路前行，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慢慢离开热闹喧哗的镇子，又往山里行进了一阵。
等马车最终停稳，小秋从车上下来，她们此刻在一座庄园的门外。
门口戒备森严，守卫都不拘言笑，身上穿着的衣衫与玄清派弟子服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那样精美。
小秋看到另外有车停下，里面的人走到门前，出示了腰牌之后便被放行，她也带着腰牌走了过去。
“叶家？”
守卫拿过腰牌细细查看，验明真假之后让开了路。
小秋走进去，走了没多远，听见身后叶清蝶不满的声音，“又没人说不可以带这些，腰牌对了不就成了？”
小秋回头看，叶清蝶却是被拦了下来，她身后的下人手里抬着箱笼想跟她一起入内，瞧着被拒绝了。
这里不是叶家，守卫也不会好言好语地解释，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叶清蝶急得跳脚，然而最终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回去车上，挑拣最重要的东西打成包袱，才被放行。
小秋这会儿已经被人领去了她的住处，让她意外的是，居然不是厢房，而是一个单独的院落。
或许是因为修行之人不喜欢被人打扰，玄清派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小秋倒是挺高兴。
“明日，会有人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姑娘请好好休息。”
小秋点头道谢，等人走后，关上了院子的门。
她抬起头，能看到玄清派所在的巍峨青山，山上云雾缭绕。
莫玄泽就在那里吧？自己离他越来越近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留在他的身边。
小秋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
玄清派中，玄妙子正在安排明日的内选一事。
“师兄闭关，明日的内选，玄泽玄北，你们跟我下山去。”
莫玄泽身为大师兄，责无旁贷，他低声应下，一旁黎玄雪却高高举起手。
“师伯，我也想去。”
玄妙子笑起来，“你不是说比试内选很粗鲁无趣吗？明日门派里有小集市，你应该盼了很久了吧？”
“门派内选事关重大，小集市以后又不会没有，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黎玄雪说得振振有词，玄妙子如何不知道她要跟着的真正缘由，不禁揶揄地看了莫玄泽一眼，却见他神色坦然，面容平静。
玄妙子心里感叹，如今的孩子可真不得了，心态怎么能做到如此稳重的？
“行吧，多一人两人的也不碍事。”
玄妙子并不反对黎玄雪对莫玄泽的倾慕，年轻人嘛，也有不少修士选择伴侣双修，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莫玄泽天分极高，心性又沉稳睿智，连师兄都很是属意他，有意栽培，若真与玄雪结为伴侣，不失为一桩美谈。
莫玄泽对此也并无异议，“师伯，那我先出去了。”
黎玄雪急忙跟着追出去，声音天真烂漫，“大师兄，你猜明日会是哪家的弟子拔得头筹……”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江玄北却往玄妙子身边凑了凑，“师伯，山下世家的名单可是已经送过来了？我能不能看一眼？”
玄妙子瞥了他一眼，“怎么？有认识的？”
“那倒不是，我这不是想提前了解了解嘛。”
江玄北嘿嘿地笑着，玄妙子还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师侄，于是也不藏着，将名单拿给他，“都在这儿了。”
江玄北立刻翻看了起来，专门去找姓“叶”的。
锦素妖女的事情过后，叶清秋的身份他们也彻查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姑娘的身世极为坎坷。
照理说，叶清秋一个灵力全无的人，绝不会出现在名单上，可万一呢？
江玄北就记得叶清秋看着大师兄时里面涌动的情绪，连他都能影响到，说明什么？
江玄北忽然目光一顿，眼眶微微睁大，嘴角扬出一个奇异的弧度。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多谢师叔。”
江玄北将名单还过去，带着没来得及消散的笑容匆匆离开。
他就知道！
看吧，他猜对了吧，他果然没看错那个叶姑娘。
江玄北打算将这个消息跟他的大师兄分享一下，顺便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才能帮上叶姑娘一把，他就欣赏这么有勇气的姑娘！
……
莫玄泽好不容易劝走了黎玄雪，门还没关上，江玄北冲了过来。
“大师兄，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第520章胡闹

“不想。”
莫玄泽冷淡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眼看着就要将门给关上。
江玄北急忙用身子强行挤进来，笑容异常诡异，“哎呀是好事儿，大师兄你总这么冷冰冰的，会不招女孩子喜欢的。”
莫玄泽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玄北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啥？他们玄清派还有比大师兄更受女子欢迎的吗？
江玄北拒绝深究这个问题。
“大师兄，我刚刚问师伯看了明日内选的名单，你猜我看到了谁？”
他神秘兮兮的笑容让莫玄泽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叶清秋”三个字，就浮上了他的脑海。
莫玄泽立刻又否决，这不可能。
那个姑娘并非修炼之人，她怎么可能会出现？
江玄北见莫玄泽没反应，失望地哼唧，“大师兄，你就不能配合我猜一下嘛？人家可是一看到了消息，马不停蹄地就来告诉你，我容易吗？”
“我并没有让你来告诉我。”
“好好好，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
江玄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师兄这种性子究竟为何那么招女孩子喜欢？就因为脸吗？
他重新酝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是叶姑娘。”
莫玄泽心中微动，脸上却没有起半点波澜。
“就是那个叶姑娘啊，咱们从锦素妖女手中救下来的那一个。”
玄北担心莫玄泽不记得了，帮着他回忆。
“叶姑娘当时不是就想跟咱们走吗？不过大师兄你拒绝了，后来我也是看她太伤心，就跟她提了一下玄清派，结果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江玄北越想越觉得有趣，“看样子叶姑娘对大师兄真的是念念不忘……”
“胡闹！”
江玄北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莫玄泽冷肃的表情，吓得立刻闭了嘴。
“内选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能做什么？”
莫玄泽声音冰冷，江玄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样的大师兄看起来很可怕啊。
“可、可我也没让她来内选，再说或许，叶姑娘这段日子里有所进展……”
江玄北的声音在莫玄泽冷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他吞了吞喉咙，“大师兄，你是在担心叶姑娘吗？”
莫玄泽眸中寒光一闪，“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赶紧回去，明日一早就要下山。”
江玄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是在担心叶姑娘在内选的时候受伤吧？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我想着能不能帮她一……大师兄，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玄北扒着门框不松手，“我们还没商量这事儿要怎么办。”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要冥想了。”
莫玄泽毫不客气地将人扫地出门，冷酷地把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莫玄泽的动作无意识地停住，手还保持着扶在门上的姿势。
他的眉头肆无忌惮地皱起来，她来做什么？
内选向来是以实战切磋的形式进行，她一个普通人混在其中，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没有人会对她手下留情，她疯了吗？
忽然，莫玄泽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内心的异样，他微微诧异，慢慢闭上眼睛调息。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莫玄泽睁开眼睛，里面已是一片清明。
此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玄清派的弟子，明日内选，他只需要保持公正理智就行。
……
第二日一早，小秋从冥想中睁开眼睛。
她体内的气息仍旧澎湃强横，只是她已经掌握了一些窍门，能引导气息为她所用，等到以后，驯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小秋从床上下来，身体没有任何疲惫，她打开门，朝阳轻柔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让人仿佛受到了洗礼。
怪不得人人都想要修炼，这种身心轻盈的感觉，实在是相当的美好。
院门被敲响，小秋迎着晨光过去开门，门外的侍女看见了她沐浴在光芒下的样子微微愣神，片刻后才会恢复，轻轻地低下头。
“姑娘，内选要开始了，请您跟我来。”
“有劳。”
小秋浅笑着，看到侍女粉粉的脸颊，觉得怪可爱的。
她跟着走了不远，瞧见了叶清蝶。
叶清蝶高傲地抬着头，瞥见小秋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吩咐带路的人，“走快点，不想看到碍眼的人。”
小秋也不在意，就让叶清蝶再嘚瑟一会儿吧，反正她是有信心能战胜叶清蝶的。
叶明朗之前对她称赞不已，十分遗憾她的目标是玄清派，恨不得说动她去浩气门，足以证明小秋如今还是有些能耐的。
走了一会儿，小秋被带到一个外观巨大的建筑内。
有人等在门口，见到小秋，过来检查了她的腰牌，领着她就要进去。
“预祝姑娘旗开得胜。”
领她过来的侍女在她离开前低低地说了一声，小秋回头，笑容嫣然，“多谢。”
……
里面的通道有些黑，领路之人的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有莹绿色的光芒，小秋不至于跟丢。
又过了好一会儿，绿光在一扇门前停住，小秋看了一下，门边挂了一个牌子，写着“叶”。
“这里是姑娘的屋子，请进。”
那人说完，小秋看到莹绿色光芒越飘越远，应是去为其他人领路了。
小秋伸手推开房门，里面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小秋微微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间雅室，只不过特殊的地方是，雅室有一面没有墙壁，她走过去站在边缘，目之所及让她被深深地震撼。
从这里看出去，底下是一块圆形的场地，面积极大，周围都是跟她此刻在的雅室同样的屋子，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这就是门派内选吗？他们会在下面的场地交手切磋，以求得能入仙门资格？
小秋默默地盘腿坐下，她发现更高处还有平台，那里应该是玄清派的人所在的地方，下面的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够看清楚所有。
不知道，莫玄泽会不会就在那里呢？小秋心里隐隐地期待了起来。

第521章麻烦你多照顾

莫玄泽跟着玄妙子已经出现在了坐席上，只不过也没坐下，正忙着招呼别的仙门。
门派甄选各仙门都有，可内选每两年年才有一次，今年则是玄清派主办。
“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特别出挑的人才。”
“我看难，前两次我派颗粒无收，倒是再之前，浩气门的叶明朗，和玄清派的墨轩很让人惊艳啊，对了，墨轩如今叫莫玄泽了吧？”
玄妙子跟这些人寒暄，莫玄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才会应几句。
“大师兄，咱们先去看看内选的人好不好？”
黎玄雪早就无聊了，这些仙门中人说话都夹杂着别的意思，不外乎打探攀比之类，她一点儿都不耐烦听。
莫玄泽还没有说话，江玄北积极赞同，“好啊好啊，师叔，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玄妙子随意地挥挥手，莫玄泽看了江玄北一眼，后者眼神游移，他就不信大师兄一点儿不好奇。
三人直接去了坐席，从那里确实能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今年来的人并不少，足足有四五十人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最后能有几个被仙门挑中。
忽然，江玄北轻轻撞了莫玄泽一下，莫玄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一间雅室那里，果然看到了叶清秋。
她安静地坐在那儿，身上穿一件浅色的衣衫，乌黑的秀发披在肩上，简单地束起。
离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恬然和灵动。
除了他们，也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小秋。
能够来参加内选的，有不少都是熟面孔，这一次不行就下次再来，下次不行就再等个两年。
每个世家的佼佼者不会变动迅速，因此有不少人都是重复来参加。
小秋算是彻彻底底的生面孔，既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人见过她，她却以十分夺目的模样出现，身上看不出半点怯懦。
“咦，那个是谁？”
黎玄雪也发现了小秋，对于相貌出众的女子，同样也是女子的她有着本能的关注。
“叶家？浩气门叶明朗那个叶家？”
叶家此前从不受人重视，内选的名额也向来只有一个，在叶明朗之后，才与六门相同，增加到了两个。
“就是那个叶家，这个叶清秋是叶明朗的妹妹。”
江玄北早打听清楚了，黎玄雪的眼睛微微眯起，叶清秋……
她听说大师兄从锦素的手里救出过一个女子，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叫叶清秋。
只是没想到，这个叶清秋居然长得如此招人，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呵呵，那可真是值得期待呢，叶明朗的妹妹，应该也会同样让人大吃一惊吧。”
黎玄雪不咸不淡地说，看到莫玄泽的视线挪向了别处，她才稍稍缓和了脸色，找了别的话题说了起来。
其余仙门的人陆陆续续也到了，莫玄泽身后一阵骚动，他回头看去，却是浩气门的人来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浩气门近几年十分受期待的一个弟子，叶明朗。
总有人会将他和叶明朗放在一起一论高下，他们两人也见过几面，只是从来不曾有过交流。
在莫玄泽看来，叶明朗无疑是个很好的竞争对手，也仅此而已。
他正想将头转过去，却不料叶明朗的眼睛也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莫玄泽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而接着，他看到叶明朗直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莫玄泽，久仰大名。”
叶明朗脸上笑着，眸子里却带着不为人知的挑剔，将莫玄泽看了个遍。
长得确实不错，当得起丰神俊朗，气质嘛……也说得过去，看着挺可靠稳重的。
不过人不可貌相，谁知道皮囊下又是什么样的？
叶明朗对于即将要将自己妹妹抢走的人，很难生出什么好的感觉。
莫玄泽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他不动声色，“我才是久仰大名。”
两人交谈的时候，许多双眼睛都落在他们身上，有期待有好奇，觉得这两人什么时候好像很熟悉了？
连莫玄泽都很好奇，不明白叶明朗怎么就忽然走了过来。
“我妹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谢相救，此番恩情，往后若有机会，我定当回报。”
“客气了，这是我等分内的事情。”
叶明朗觉得还行，不居功不骄傲，看着还挺谦虚，行吧，总的来说，他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叶明朗于是伸手，特别亲昵地拍了拍莫玄泽的肩膀，“那往后，小秋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说完，浩气门那里喊他，叶明朗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开。
莫玄泽三人相对无言地站在那里，莫玄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他跟叶明朗，有那么熟悉么？
还有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麻烦他多照顾了？
就好像叶清秋一定能够被玄清派选中，成为他的师妹一样，可就算如此，也不该是让他一个人多照顾吧？
莫玄泽心里疑惑，只是他习惯性的不会表现在脸上，因此特别淡定地转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然而江玄北和黎玄雪就无法跟他一样淡定了，江玄北一脸看热闹的兴奋，这是啥？叶明朗的意思，是对大师兄很满意吧？是吧？
这种发展连他都不敢想象，这是要过明路了吗？叶明朗也很支持叶姑娘倾慕大师兄吗？
江玄北心里扑腾扑腾地翻腾，内选什么的，他已经一点儿不关注了，着急着想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可真刺激。
黎玄雪的脸色则与他截然相反，她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本能地不喜欢那个叶清秋。
“大师兄，叶明朗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呀？”
黎玄雪声音娇柔，满是天真的发问。
莫玄泽语气淡淡，“没什么，此前因为锦素的关系，有过一些接触，过来表示感谢而已。”
“那、那为什么让你照顾他妹妹？大师兄，你与那个叶姑娘，是不是关系很好？”

第522章这么随便的？

江玄北就竖着耳朵在旁边偷听，想听听莫玄泽会怎么回答。
只不过他还是失望了，因为大师兄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答。
莫玄泽淡淡地开口，“我去师伯那里，一会儿内选就要开始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没有给他们任何继续询问的机会。
黎玄雪甜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大师兄从来不会回避任何问题，这个叶清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转头去看江玄北，“你知道的吧？围剿锦素的时候你也在，大师兄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哪里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刚好相识罢了。”
江玄北立刻否认，一脸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真是期待一会儿的内选呢。”
问不出什么来，黎玄雪也只能作罢，她脸上的表情冷然，紧紧地盯着仍然在冥想中的叶清秋。
这个女人很危险，若是有可能，她绝不希望这个叫叶清秋的，被玄清派选中！
……
小秋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注意上了，她听到外面有动静，慢慢睁开眼睛。
圆形擂台上，一卷巨大的素绢从空中展开，上面有着许多的名字并排罗列，两两一组。
小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对手叫井恬然，听着是个姑娘的名字。
小秋并没有什么感觉，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的心里，已经提前出局了。
井恬然，井姓，六门之一。
井，原，苏，黄，顾，成，此乃如今世家当中的佼佼者，他们为各大门派培养了许多人才，当然也从中得利，算是相辅相成。
有些门派暗中扶持世家，比如说着井家，背后便隐隐能看到水秀阁的影子。
水秀阁以只收女弟子闻名，心法和招式也都以柔为主，其中女弟子有不少都是姓井的。
这一位井恬然，虽然小秋完全不认识，实际上她却是小有名气的。
天生橙色灵根，使的又是水秀阁特有的白绸水袖，据说水秀阁早已视她为内定的弟子，十分了得。
小秋哪里知道这些，她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些名字，居然从中看到了苏子澄，他也来了吗？
小秋想了想，对，他也是六门之一，似乎还挺受关注，不然也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小秋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锣响，一个绿衫男子飞身上了圆台。
“黄星燕，顾长歌。”
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报出两个名字，片刻后，叫到名字的两人便出现在了圆台的两端。
“比试切磋，点到为止。”
绿衫男子做了一个手势，便又飞身退到一旁，却也不离开圆台，只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
这就开始了吗？
小秋睁大了眼睛，这么随意的？不说点什么吗？
然而下面当真已经交战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小秋看得聚精会神，顾家的那个男子很快占了上风，一把宝剑步步逼近，让对手招架不及，连连后退。
小秋一边看一边托着脑袋，黄家也是六门之一吧？不能这么弱吧？
她才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黄氏女子往后一个趔趄，紧接着她的对手倒是忽然单膝落地，像是受到了重创。
小秋睁大了眼睛，刚刚那是……暗器吧？她没有看错吧？那黄氏女子身形摇晃的时候，分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射了出来，直直地射向对方的膝盖。
兵不厌诈啊，小秋特别想拍大腿，那刚刚女子节节败退的模样是假象来着？
小秋立刻记在了脑子里，还可以用这一招，可以可以，又学到了。
场上的局面顿时有了变化，黄星燕趁势追击，她手中一把银剑舞得风生水起，更重要的是，时不时飞射出来的暗器，总能让顾长歌难以应对。
刀光剑影之中，绿衫男子一声轻喝，两人同时停了手。
“行了，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黄星燕胜。”
顾长歌脸上明显还有着不甘愿，却也只能冰寒着一张脸，转身从台子上离开。
高台上，有人笑得欢畅，“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黄家那丫头是个人才，往年她就是不够猥琐，总是失利，如今可算是开窍了。”
周围一圈仙门中人脸色异样，说一个姑娘不够“猥琐”，这也是什么好词吗？
说话的那人却像是没看到，兀自洋洋得意，“这丫头我要了，咱们千机堂就喜欢用暗器，出其不意。”
“我说，今年的内选没有赌个什么彩头吗？这些小家伙们谁能拔得头筹，坚持到最后，你们要不要猜一猜？”
这时有人趁机提议道，“看着小家伙们那么努力，不如咱们也参与一下如何？”
玄妙子看了那人一眼，没什么印象，瞧着眼生。
“你想赌什么？”
“也就讨个乐子，不拘灵石灵丹都可以，也免得都太严肃了，没得吓着了这些孩子们。”
玄妙子立刻就动了心，他性子本就跳脱，也因此与掌门之位无缘，此人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
“说得也是，平日各位修炼枯燥乏味，偶尔添个小乐子也能适时的放松一下。”
玄妙子立刻拿出了一只玉瓶，“那我就先做个表率吧，我比较看好……原家的那个叫原天时的小子。”
莫玄泽看了玄妙子一眼，这种事情他要做个表率，等自己师父出关，大概少不了一通鸡飞狗跳。
可他到底是自己师伯，莫玄泽并没有说什么，任由赌局就这么开了起来。
众人以要给主家面子为理由，跟着玄妙子也下注，有看好井家丫头的，有看好成家小子的，几乎都是六门中有些名气的少年少女。
“明朗，你妹妹这次也来了，你可要支持她？”
莫玄泽的耳朵动了动，余光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叶明朗笑起来，“那是自然，我就压……我师祖赏我的这瓶丹药吧。”
听他这么说，那丹药上顿时凝结了数道目光，浩气门的师祖所炼丹药，未免也太有诱惑力了。
“明朗，你当真想好了？那个，不是我们看轻你妹妹，这次内选里，厉害的可不少啊。”

第523章卓阳心法

叶明朗听人这么说，眉头动了动，“其实清秋也不弱的。”
旁边人只能呵呵呵地笑，连名字他们都不曾听过的人，再不弱，又能强到哪里去？
当然，若是能轻易赢来这么个好东西，大家自然都是愿意的，因此也没有人会去反驳什么。
提到叶明朗，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莫玄泽。
这两人一前一后只相差一年被仙门选中，且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傲然凌驾于其他人。
有人还曾经设想过，若是当初他们两人在同一年的内选上出现，最后胜出的人会是谁？
只可惜，没有那样的机会。
此刻众人见到叶明朗豪迈地以丹药下注，忍不住也去问了莫玄泽，“不知道玄泽道友更看好哪一个呢？”
玄妙子深知自己这位师侄的性子，闻言想打哈哈，“玄泽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随便选一个也不为难吧？我们也想看看玄泽道友的眼光如何呢。”
难得有机会能调侃一下玄清派新晋的天才弟子，机会不容错失。
不少人都在等莫玄泽的回答，他身边的黎玄雪笑容娇俏可爱，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哎呀，就不要为难我大师兄了。”
她清脆的声音缓解了气氛，人们通常对女子更宽容一些，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见此情景，之前追问的人也只能偃旗息鼓，没想到已经下过注的叶明朗这时却开了口，“不如，玄泽就跟我一块儿，压清秋丫头赢如何？”
众人：“……”
这什么情况？直接叫“玄泽”了都？怎么叶明朗和莫玄泽一见如故吗？这口气是不是也太过亲昵了？
还有为何莫玄泽要跟着他压他的妹妹？叶明朗自己想将丹药输了还不过瘾，要拖着莫玄泽一块儿输？
顿时众人心中想法各异，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等着看莫玄泽会怎么回答。
莫玄泽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见到叶明朗面带笑容地正看着他，眼底有着不显眼的审视。
他真的与叶明朗算不上熟悉，今日之前，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他不明白叶明朗为何忽然跟他如此熟稔，没有任何的预兆。
“哎呀，我大师兄真的不喜欢……”
黎玄雪想要为莫玄泽解围，尤其这事儿里还牵扯到叶清秋，她脑子里如临大敌，又想巧笑倩兮地揭过去。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莫玄泽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出人意料的就答应了下来，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玉简放下。
“这是一卷心法的残篇，师父说很可能是上古失传的卓阳心法。”
“什么？卓阳心法？”
周围的人炸了锅，看向玉简的眼睛里都带着掩藏不住的震惊。
修炼之人没有人没听过卓阳心法的名字，却也没有人真正见识过，那是只出现在传说里的上古心法。
“大师兄，你疯了吗？这个东西你怎么能拿来做赌注？”
黎玄雪恨不得将玉简给抢回来，卓阳心法的残篇啊！大师兄怎能如此随意地拿出来，还是压那个叶清秋赢？
“玄泽小道友，你可是当真的？我们也可只当从未见过这玉简，你不若换一样？”
莫玄泽表情平静，“无妨，虽然我师父说可能是卓阳心法的残篇，只是也仅仅是残篇而已，卓阳心法失传已久，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处，若是能寻个有缘人，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他竟是毫不后悔的模样，余光扫了一眼叶明朗，诧异地发现他并没有在看玉简，而是始终在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交汇，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叶明朗此前笑吟吟地让他下注，莫玄泽就毫不退让地下了，不仅如此，还拿出了卓阳心法残篇这种珍稀的东西。
叶明朗看了他一会儿，嘴角笑容微敛，缓缓地挪开眼睛，看向平台下小秋的方向。
烦死了，这个莫玄泽若是个他看不上的，他一定会将小秋弄到浩气门来，然后偷偷想办法把这个莫玄泽弄到手给小秋送过去。
就算莫玄泽对小秋有用处，他也不想看到小秋被别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就不能表现得让人不齿一点吗？这样的人也是麻烦，往后怕多的是女子趋之若鹜吧？莫玄泽身边那个师妹不就是一个？
黎玄雪此刻要气炸了，还说什么只是相识？只是相识的话，大师兄会用卓阳心法的残篇去压她会赢？
她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江玄北，玄北很无辜，特别特别地无辜。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啊，他也需要人安慰的！
……
平台上气氛热闹了起来，底下第二场已经开始了。
每一个站上了圆台的人，都希望能完全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和优势，好让自己被仙门的人所看中。
他们更想要的是击败自己的对手，让自己可以顺利地进入到下一轮的交战中。
小秋始终默默地看着，叶清秋留给她的经验，始终是记忆，她更喜欢这样亲眼所见的东西，让她觉得更真实一些。
一场场的交战很快进行着，并没有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绿衫男子总是适时地阻止，宣布他所判定的输赢。
这样，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呢？
小秋托着下巴，心里才刚这么想着，刚刚结束的第三场比试，果然有人提出了异议。
输掉的那一方涨红着脸，不服气地提出质疑，“我明明没有输，若是再给我点时间，我必然能进扭转局面，凭什么就判定是他赢了？”
小秋睁大了眼睛，想看看那绿衫男子会如何处理，谁知道他脸上仍然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上前一步拎起那人的衣服，随手一扔。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手里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跟一只布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山壁上才停下，然后滑落下来。
“苏子澄，成林。”
绿衫男子没有丝毫停顿，已经喊出了下一组的名字，被他扔出去的人如同破布一样躺在那里，很快有人过来，将他架着拖离开了那里。

第524章更好看了

小秋看得目瞪口呆，就完全不解释的吗？
有人如果有异议，直接以武力无视，甚至有种发泄的意味把人打一顿，然后就算了吗？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世家里的宝贝，平日应是连一句狠话都舍不得说，自家宝贝被人这么随意地对待，世家能忍得了这口气？
小秋看了看其他人，都一脸没有任何异议的表情，所以这样的事情他们觉得很正常吗？
平台之上，玄妙子摸着下巴，语气感叹，“好久没见到有人敢质疑青鸾道人的判断了，他也一如既往地连解释都不耐烦。”
“青鸾道人对实力的判断，还没有哪个门派有人能超越他吧？他甚至连对方是否尽全力，体内灵力的剩余都能精准地判断出来，不可谓不可怕。”
“说的是，这样的人才却不喜欢入门派，能让他来主持每届的内选已是不易，幸好他似乎不排斥。”
“有青鸾的内选，才是最为公正公平的，根本没人能够让他出现偏颇包庇的行为，若往后青鸾不愿意来了，那就伤脑筋了。”
“哎呀，别想那么多，真要到那个时候再说，如今有青鸾道人在，实在是方便太多了。”
底下，绿衫男子已经又百无聊赖地退到一旁，心不在焉地观摩着下一场比试。
场上的人小秋认识，苏子澄，与她有过婚约，如今已经毫不相干的人。
小秋只从木宛那些人那里，侧面了解到苏子澄应是有些实力的，只是到底有多厉害，她知道得也不详尽。
或许这个苏子澄会是她的对手呢？小秋抱着这样的想法，打算好好看一看这场比试。
可让她无语的是，她还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时候，青鸾已经喊停了，“苏子澄胜。”
场中起了些微的哗然，这似乎是到目前为止，结束的最迅速的一场比试了。
苏子澄动作优雅地收起长剑，他的对手成家的小子，脸上有着不甘心，只是并非不服气，而是对自己技不如人的不甘心。
苏子澄退场，走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方巨大的幕布，在一个角落里，“叶清秋”三个字，仍然挂在那里。
并不是他眼花了，可叶家难道还有一个叶清秋吗？
苏子澄回去了他的雅室，有些心神不宁，从他看到那三个字开始，他就控制不住地频频走神。
叶清秋，那个美得令他心驰荡漾，性子温柔独特的女子，不是已经命丧妖女之手了吗？
自己原本是想护送她回去叶家，告诉叶家的人，他虽然不能娶她，却也愿意好好待她，只可惜，路上却遇见了妖女。
苏子澄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叹息，红颜薄命。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苏子澄都没怎么能专注，直到他耳朵里听到了“叶清秋”三个字。
“叶清秋，井恬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井然有序的场上，气氛有了微妙的改变。
“井恬然，这次参加内选的女子当中，她是最有实力的，第一轮就抽到跟她交手，那个叶清秋运气很不好啊。”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井恬然的身上，而叶清秋……
“这谁？叶家？连六门都不是，也就运气好，出了那么一个叶明朗，这运气可不会总光顾他们叶家。”
与井恬然相比，叶清秋实在太名不见经传，没人会对她多加在意，然而在意的，身份又居然都很特别。
“明朗，那就是你的妹妹吧？从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浩气门的长辈态度温和，对叶明朗都像是对自家的晚辈一样。
叶明朗揉了揉鼻子，笑容里有着淡淡的骄傲，“小秋资质不错，人也聪明，只从前身子不好，一直在别处调理，不过她真的很厉害，师叔，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莫玄泽，心里那个怄啊，真不想便宜了玄清派。
莫玄泽无意中扫到叶明朗的目光，心里越发疑惑。
资质不错？叶明朗说的是谁？叶清秋不是根本没有资质吗？莫非因为是妹妹，叶明朗连睁着眼睛都可以说瞎话了？
平台上，不少人因为叶清秋是叶明朗的妹妹，对小秋多加在意。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水秀阁的几位，根本连个眼风都不给叶清秋，沾亲带故有什么用处？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呀，我算知道明朗师弟为何将妹妹藏这么严实了，我若是有个如此标致的妹妹，我也定然要藏起来，免得让坏小子们看了去。”
叶明朗的师兄语气惊艳，底下叶清秋已经出现在了圆台上。
她步履轻盈，走到台上站定，等着自己的对手。
那张莹润纯净的容颜，仿佛雪山上静静绽开的冰莲，不然纤尘。
身段纤瘦挺拔，腰肢细软柔韧，雪白的颈项如玉脂一般，秀发乌黑如瀑，静静地站在那里，都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叶明朗心里一面骄傲一面焦躁，那是他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就是可惜，要便宜莫玄泽了！
黎玄雪的牙齿紧紧地咬着，眼睛里几乎藏不住嫉妒的神色。
之前看还不觉得，没想到叶清秋居然有如此一张皮囊！她是不是就用了这副妖妖娆娆的样子去勾引大师兄的？
黎玄雪转头，刚好看到莫玄泽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心里对叶清秋更恨了起来。
殊不知莫玄泽的讶异，真就是单纯的讶异。
叶清秋的样子，跟他印象中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虽然也是好看的，可这会儿却像是，更加好看了一些？
“大师兄，叶姑娘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江玄北是个直肠子，直接将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还特意用胳膊撞了撞莫玄泽，像是在寻求他的认同。
莫玄泽没说话，江玄北就一直撞他，莫玄泽是知道他的，不达到目的能折腾很久。
无奈之下，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嗯”这一声不要紧，旁边黎玄雪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大师兄这是肯定了叶清秋的美貌吗？那个从来无视人皮相的大师兄，是觉得叶清秋比原来漂亮了吗？

第525章欺负小朋友

小秋的对手还没有出现，她也不着急，反正总会来的嘛。
离她不远的地方，青鸾一只脚盘坐在一块石头上，忽然开了口，“丫头，听说你的对手挺厉害的，你要不要直接认输？”
小秋诧异地侧头，这人在跟她说话，前面那么多场比试，这人除了喊名字判胜负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青鸾其实有些不怀好意，他看这女娃娃一脸淡定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使坏吓她一吓，给这内选增添一点趣味。
他等着看这小丫头心态崩塌，脸上故作出来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那张漂亮的脸蛋花容失色。
然而青鸾等了一会儿，看到叶清秋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特别淡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认输，她挺厉害的，我也不弱啊。”
青鸾：“……”
主持内选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自信嚣张的丫头，不知道内敛是很优秀的品格吗？
“你不弱？丫头，初生牛犊是挺有勇气的，只是被虎吃掉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的底气毫无根据。”
青鸾嗤笑一声，然而小秋点点头，“嗯，有道理。”
然后她依然面不改色，那淡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嘿，青鸾还就不信了，“你真觉得你能赢得了井家的丫头？我之前可是见过她一面的，不输给前几场那个苏家的小子。”
“我能不能赢，前辈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小秋茫然，所以干嘛非要自己现在认输？
青鸾眉角微挑，她还不耐烦了，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平台上那些人见着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称他一声“前辈”，这丫头是有多孤陋寡闻？
周边的一间雅室里，苏子澄差点克制不住自己要跳下去的冲动。
他手指紧紧地扣着墙壁，眼睛睁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地看着场边的那道身影。
是叶清秋没错！
虽然有些变化，可他敢肯定，绝对是叶清秋！
她还活着？被锦素妖女抓走之后，她居然还能活下来？这可真是个奇迹！
苏子澄随后才反应过来，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内选啊，各大世家的佼佼者才能出现的地方，是要拼尽全力为自己博取一个出路的地方，叶清秋不是连叶家人都称之为“废物”的吗？她怎么可能……
苏子澄整个人都魔幻了，脑子里一团一团的浆糊，搅得他茫然不知所措，恨不得冲过去好好地问清楚才好。
就在这时，井恬然终于出现了。
只不过她并非同小秋那样，中规中矩地走上圆台，而是用飞的。
白色绸缎飘逸优美，井恬然一身素白的装扮，水袖飞舞，身姿翩然地落在了台上。
她高调却又冷冽的气质，顿时将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愧是被水秀阁内定的人，气派就是不一样。”
甚至已经有人在心里猜测，这一场会不会结束得更快。
井恬然气质清冷，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双眼睛看向叶清秋，又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
小秋对这人是真一点儿都不了解，反正，就是对手嘛。
她端正了态度，手伸到腰间，一抖，一扯，一卷，碎冰玉鞭已经被她拿在了手里。
平台上，浩气门的人眼睛一亮，“明朗啊，你把那鞭子给你妹妹了？怪不得你有信心，三品的法器，还是不错的。”
“呵呵，光有法器又能如何？灵气无法驾驭，只会让法器成为一根无用的软绳，更有可能反被吸干。”
叶明朗没有反驳，小秋能不能驾驭那碎冰玉鞭，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
叶明朗心里叹气，说实话，寒玉心经若是没有反噬，连他都有些羡慕呢。
莫玄泽眼睛注视着叶清秋，只觉得这个女子时时刻刻在让他觉得惊奇。
自己当真看错了吗？她真的并非一个普通人，而是能驾驭三品法器的人？
“比试切磋，点到为止。”
青鸾再次说出同样的话，小秋礼貌性地笑了笑，“请指教。”
井恬然高冷依然，表情全无反应，只袖间白色的绸缎夹杂着利风朝着小秋的门面袭来。
小秋手腕轻动，碎冰玉鞭浮出白色冰气，准准地撞击在水袖上，比试开始。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会一场单方面的凌虐，他们将看到前所未有的闹剧，以叶清秋的迅速落败结束。
然而场上，白色的绸缎和寒气逼人的鞭影交织，纠缠，陷入胶着之中。
小秋心态平静，井恬然对她来说，跟别的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可井恬然，显然不是。
她也以为自己会快速将人击败，轻松地拿下首轮的胜出，她还会继续获胜，直到以最终胜利者的姿态，进入水秀阁。
内选，将是她完全打开自己名声的一个跳板，她会成为不输给玄清派莫玄泽，和浩气门叶明朗的耀眼人物。
可是现在，她却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都没办法做到彻底击败！
这个叶清秋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何如此难缠？
井恬然心态渐乱，水袖舞得更加剧烈，上面还有水秀阁的人在看着呢，她要赶紧赢下来！
小秋将碎冰玉鞭使得游刃有余，将井恬然的进攻密不透风地全部挡住，她还觉得挺有意思，那软踏踏的绸缎还能有这么犀利的攻势？有趣有趣。
小秋也不急着进攻，只想试试水袖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令人震惊。
她的优势，来源于叶清秋所拥有的经验，小秋没有跟人交战过，可叶清秋有啊。
不仅有，还很丰富，毕竟叶清秋最后也被人称为妖女，受过多少次追杀围堵，然后从中逃脱。
井恬然就是再天资绝艳，也不过是个连门派都还未踏进的小姑娘，跟叶清秋那些经验比起来，那就是个渣。
小秋体内又有疑似锦素的灵力，又有叶清秋对心法的领悟和与人对战的经验，她此刻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是在欺负小朋友……

第526章有自己的想法

这场比试，除了叶明朗之外，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一个没露过面的小人物，能与井恬然僵持这么长时间，丝毫不落下风。
“这、这怎么可能？”
水秀阁的人一个个都坐直了身子，她们预想的绝杀非但没有出现，甚至都能够感受到井恬然招式里露出的焦急。
“这个叶清秋到底是谁？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明朗嘴角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他方才不是都说了吗？那是他妹妹。
忽然，青鸾身形一动，将台上的两人分开，他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叶清秋，眸中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叶清秋胜。”
哗然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充斥了内选的场地。
“井恬然输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井恬然！那不是此次内选里最有机会胜出的人选之一吗？”
“判定是不会有错的，难道那个叶清秋，真的这么厉害？比井恬然还要厉害？”
井恬然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清冷高傲的气质，她死死地咬着唇瓣，像是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然而再不甘心，她也明白她不能去质疑结果。
小秋听见了判定，于是将碎冰玉鞭重新盘好，从容自如地打算回去她的雅室。
途径青鸾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朝着青鸾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我是没那么弱吧。”
青鸾愣了一下，看到小秋已经顺着走道离开了，这才缓慢地也勾了勾嘴角，兴味盎然。
“你还不走？”
他笑完发现井恬然还站在台上，表情又恢复了懒散。
井恬然下嘴唇一排深深的齿痕，“请问前辈，我若是继续跟她交手，当真赢不了吗？”
青鸾一般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比较好，居然点了点头，“赢不了，你没发现，她是在拿你练手吗？”
井恬然的脸色骤然苍白，身形都忍不住隐隐晃动了几下。
拿她……练手……
在自己竭尽所能，想要尽快击败她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能拿自己当做练手的对象！
井恬然的双肩颓然地松塌下来，上来的时候，她白练飞舞，翩然而至，此刻下去，她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寸步难移。
小秋回去了雅室休息，打算继续观摩别人切磋的情况，丝毫不觉得做了一件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明朗师弟，你妹妹果然很厉害啊！”
浩气门同门师兄忍不住拍了叶明朗的肩膀一下，表情就好像那是他的妹妹一样兴奋。
叶明朗一点儿不客气，“我说得不错吧？我对小秋还是很有信心的。”
说着，他往莫玄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的得意一点儿不加掩饰。
在叶明朗看来，小秋既然看上了莫玄泽，那这事儿还不是迟早的事情？还能有人瞧不上自己妹妹的？除非眼瞎。
莫玄泽看到叶明朗扫过来的眼神，震惊着震惊着，也就不那么震惊了，总震惊也挺费神的。
只不过，叶清秋带给他的震惊，迟迟不曾消散。
就算他不是青鸾，他也能看得出井恬然跟叶清秋的差距，叶清秋始终是防守的姿态，偶尔还能刺激一下井恬然，让她做出更加猛烈的攻击。
相比井恬然，叶清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那是比对方高出一定境界才能做到的。
可叶清秋怎么有那么高的境界？
莫玄泽不相信叶明朗说的，什么从前身子不好，一直在休养云云，他之前也不是没接触过，根本感觉不到叶清秋有修为，短短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个瞠目结舌，云里雾里的人，则是苏子澄。
在内选里见到叶清秋已经让他觉得茫然迷惑，结果叶清秋居然还赢了井恬然。
这让苏子澄不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得走火入魔，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里惦念叶清秋所臆想出来的。
不然，怎么可能嘛，根本就说不过去！
青鸾仍旧在喊着名字，判定胜负，小秋看得不亦乐乎，然后看到了叶清蝶，败在了一个名叫原天时的人手里，还是惨败。
人家都没出几招，叶清蝶就完全招架不住，连手里的扇子都被打脱手飞了出去。
“看她也是叶家的，我还以为又要再出一个妖孽，是我想多了。”
“叶家今年有那么一个叶清秋，就够出风头的了，战胜了井恬然，叶清秋的名字，从今日之后，怕是也要为许多人所知晓。”
叶清蝶输得无声无息，叶清秋的名字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包括青鸾。
第一轮的比试告一段落，青鸾一摇一晃地背着个手，从台上晃达晃达地离开。
平台上玄妙子作为今年的东道主，朗声道，“第一轮结束，各位道友可稍作休息，我去同青鸾道人商议下一轮比试，各位请便。”
他话音落下，有玄清派弟子依次送上灵果灵茶，玄妙子行色匆匆地离开，走几步又回来，揣了不少玉髓果，青鸾道人喜欢这个。
没有了比试，气氛陡然松缓了不少，话题也集中在方才的比试上。
“明朗道友，如此说来，令妹莫不是想要与你一起成为浩气门的弟子？”
能击败井恬然，叶清秋的实力，被仙门看中就一点儿不意外了。
从方才开始就脸色暗沉的黎玄雪，此刻闻言，总算是有了一些反应。
不拘那个叶清秋有多特别，对啊，她肯定是要跟她的兄长一起的嘛！
思及此，黎玄雪终于能笑出来了，“那是一定的吧，能跟自己的兄长入同一个门派，真是令人羡慕呢。”
叶明朗俊朗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遗憾，“我倒是也这么希望呢。”
黎玄雪心里咯噔一下，旁边已经有人替她问了，“明朗道友何出此言？莫非，令妹的目标并非浩气门？”
叶明朗慢慢地抬头，目光再次落到了安静的莫玄泽身上，遗憾的表情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个妹妹，向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第527章现在看好了

叶明朗的目光一扫而过，并没有在莫玄泽身上停留太久，因此也并没有太多人瞧见。
只是该瞧见的，都瞧见了。
江玄北心里兴奋起来，果然，叶姑娘是打算来玄清派吧？是吧？他就知道！
黎玄雪脸色极为难看，什么意思？为何要看大师兄？那个女人难道真要不顾自己的兄长在浩气门，而要另投别的门派吗？
莫玄泽心中微动，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睛，也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明明想好了，自己与那位姑娘并没有任何关系，他不会再被影响到，可是莫玄泽发现，好像，这并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明朗，别啊，我觉得令妹很不错，咱们浩气门就缺个漂亮的小师妹呢，要不，你再去劝劝？”
浩气门那里笑闹了起来，叶明朗应付了一阵，跟师叔打了声招呼，“我去看看小秋去。”
“去吧去吧。”
……
休息的时候，也有人给参加内选的世家子弟们送东西过来。
小秋好奇地过去，果碟上是两颗青绿色的果子，异香扑鼻，一旁放了一只小壶，她拿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出来，明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喝了一口，滋味轻柔，更有趣的是，有一种天然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让身体惬意地舒展开来。
小秋眼睛亮起来，又拿了一颗果子吃，同样也饱含灵气，甘甜多汁，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
才吃了两口，房门被敲响，小秋叼着果子去开门，看清楚门外站的人时，眼睛忽闪了几下。
这位绿衣前辈是想让自己认输没成功，因此心有不甘吗？
青鸾眯着眼睛看了小秋一会儿，皱了皱眉，“女孩子家家好好吃东西，叼着像什么样子？”
“嗯？哦。”
小秋将果子拿下来，就看到青鸾不请自入地进了门，熟门熟路地去了桌旁，将另一颗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今年的玉髓果不怎么样嘛。”
“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青鸾冷哼一声，“那是你没吃过更好吃的，孤陋寡闻的丫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
小秋没反驳，青鸾说的是事实。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青鸾啃果子的声音，小秋想了想，也继续啃起来，两人咔嚓咔嚓地吃东西，气氛莫名诡异。
等小秋吃完了，擦干净手，然后在一旁坐下，这位前辈来自己这儿是干什么来的？总不会是来吃果子的吧？
青鸾将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丫头，我看你资质不错，骨骼清奇，老夫收你为徒如何？”
小秋：“……”
她方才吃的一定是迷幻果……
“前辈，不久前你还撺掇我赶紧认输来着，您没忘了吧？”
“什么叫撺掇？那只是个建议罢了。”
“成，建议，说明前辈一开始并不看好我，为何如今又……”
“我现在看好了不成吗？”
小秋一愣，说得也是。
她于是点点头，“当然是成的，不过我很抱歉。”
“你不愿意？”
青鸾略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丫头大概压根不知道自己。
“丫头啊，你可知道我是谁？”
小秋诚实地摇摇头，青鸾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老夫不才，但也略有些虚名，与玄清派的玄清子，和浩气门的长修道人齐名，略胜他们一些罢了。”
“哇……”
小秋很给面子地发出浅浅的惊呼，“前辈原来如此厉害，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青鸾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也没什么，你做了我的弟子，往后在别的门派当中，地位都是超然的。”
小秋脸上又露出一丝歉意，“多谢前辈抬爱，只是……小女子并不能拜您为师。”
“这是为何？”
青鸾不高兴起来，有多少人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他都视而不见，如今自己主动想要收徒，这丫头居然还不答应？
小秋瞧出了他的情绪，语气歉然，“因为我只想要进玄清派。”
“玄清派？老夫不是说了吗？玄清子论及实力也如我，你还进什么玄清派？”
“前辈，这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要论及心法灵石法器法宝，老夫所有也未必比玄清派少，还没人跟你争抢，这种机会你不要？”
小秋觉得，她若当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必然是不会错过的，问题是她不是。
她的目标并非是飞升成仙，修炼得道，她的目标在玄清派里，除了那里，她哪儿都不会去。
“前辈，我……”
小秋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了声音，“叶姑娘？叶姑娘你在里面吗？我是苏子澄，苏家的苏子澄。”
小秋愕然，苏子澄来干嘛？
她愣神的空挡并未去开门，苏子澄就持续不断地敲门，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一样。
“吵死了！没看到老夫在这里吗？”
青鸾抢先一步拉开门，脸色极其不好，让外面的苏子澄连退了几步，“青、青鸾道人。”
苏子澄受到了惊吓，青鸾道人怎么会在叶清秋这里？
青鸾吊着眼睛看他，冷冷地又将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你接着说，为何不愿意。”
小秋：“……”
还要继续说啊……
“前辈，我并非不愿意，只是有必须去玄清派的理由，我很感激前辈的赏识。”
小秋态度很认真，就跟她那会儿说自己也不弱的时候，同样的认真。
“那么，你打算拜在谁的门下？玄清子？玄妙子？”
“这个……都行。”
青鸾一只眉毛上挑，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丫头，宁愿错过自己收她为徒，而要去玄清派，却又如此随意。
“你只是要进玄清派是吧？”
小秋点点头，她需要的，只是个能够留在莫玄泽身边的身份而已。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青鸾点了点头，小秋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这时，小秋的门又被敲响，却不是苏子澄的声音，“青鸾道人，我是玄妙子，您可在里面？”

第528章不劳你费心

青鸾的表情又变回到之前漫不经心地模样，走过去刷的一下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玄妙子。
玄妙子吓了一跳，此前他也与青鸾道人接触过，怎么这会儿，青鸾道人的目光有点迁怒于他的样子？
他啥也没做啊。
青鸾上上下下地看了玄妙子几眼，玄清派的，这会儿看了就烦。
“有事？”
“前辈，第二轮内选的安排，还需要前辈指点一下。”
“那还不走？”
玄妙子是知道青鸾道人阴晴不定的性子的，对他的口气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将他带来的玉髓果掏出来，“知道前辈喜欢这个，所以特意带了一些。”
青鸾接过来，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一颗一颗抛给小秋。
“这才算是可以入口的玉髓果，他们玄清派忒小气，给你们的都是品相不好的。”
小秋一个个接住，看着玄妙子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她真的还挺喜欢青鸾前辈的性子。
“多谢前辈。”
“嗯。”
青鸾应了一声，才咬着果子，晃达晃达地带着玄妙子离开。
小秋笑着摇摇头，将果子放好，拿了一颗吃起来，咬一口果然惊为天人，比她刚刚吃的要美味数倍。
那前辈的身份果然很不一般吧。
“叶姑娘？”
小秋没有关门，听到门外有人喊她，一扭头，看到了苏子澄的身影。
“苏公子。”
小秋点头示意，苏子澄却站在门口，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果真是你，叶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被锦素妖女抓走了吗？还有，你不是没有修为的吗？怎么会忽然……”
苏子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令他想不明白。
小秋一边咬着果子一边思考，事情太麻烦了，她不想从头开始解释。
“唔，反正就是……我被玄清派的弟子救了，我的修为，我哥哥帮我的。”
小秋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苏子澄虽然震惊，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脑子里此刻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事实上，苏家给苏子澄退婚，已经给他相看了别的姑娘，那姑娘，正是井恬然！
两人都是天之骄子，又都是六门中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家本打算在内选之后，等他们都顺利被选入门派，再好事成双。
然而井恬然却在第一轮的时候就败了，败给的，还是叶清秋。
苏子澄对井恬然的印象并没有太好，在他印象里，井恬然特别地高傲，面对自己的时候连个笑容都不屑给。
而叶清秋不一样，她本就比井恬然要更漂亮，时不时露出的笑容，让人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舒爽，沁人心脾。
苏子澄就想，他与叶清秋退婚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因为叶清秋没有修为吗？可如今她不但有了，还厉害到能将井恬然给击败。
如此一来，他们之间，不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苏子澄立刻有些兴奋，“叶姑娘，我有时候想，我们两人果然是极有缘分的，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你不这样认为吗？”
小秋终于啃完了果子，将果核扔掉，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才抬起头，“嗯？苏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如今我与姑娘之间再没有什么障碍了，叶姑娘不用担心，等我告知了苏家内选的情况，他们一定不会再反对我与姑娘的亲事。”
苏子澄觉得叶清秋一定会很高兴，真好，她终于能配得上自己了。
小秋这才理解苏子澄的意思，然后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叶公子，我已经与你退亲，此事便没有再提的价值，我也没想过要与公子再有什么缘分。”
小秋怕自己说得不够直白，“我与公子往后，虽不至于形同陌路，却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个，小秋想起来了，她眉头微皱，“当初我被锦素抓走之后，苏公子为何还对他人宣称与我有婚约在身？那会儿婚约分明已经解除了不是吗？”
小秋那个气啊，若不是因为他，自己这会儿兴许已经在莫玄泽身边了。
苏子澄被小秋几句话说得蒙住，眼里的兴奋逐渐冷却。
他不明白叶清秋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态度，她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可是为什么？
“叶姑娘，我知道你对苏家此前的做法心里是有气的，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姑娘莫非还要与我置气吗？”
苏子澄不能理解，“并且，虽然我们的婚约确实解除了，可我一直都很希望能够照顾姑娘……”
“我的妹妹，就不劳苏少爷照顾了。”
苏子澄身后几传来一声凉凉的声音，他转头，叶明朗一脸戏谑地靠在那里，浑身慵懒，气势却凌人。
“叶……明朗？你就是叶姑娘的兄长？”
苏子澄微微吃惊，他是听叶清秋说她还有个兄长，可怎么就是叶明朗吗？这件事，苏家没人跟他说过啊！
苏子澄也是错怪了苏家，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而已。
叶明朗站直了身子慢慢走过来，“对，我就是，苏少爷与舍妹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很遗憾，不过也人之常情，只是舍妹性子内向羞涩，往后若是没别的事，苏少爷还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的好。”
叶明朗更不客气，直接下逐客令。
什么玩意，他还没做什么呢，苏家居然敢来退婚，那正好，也省得他麻烦了。
叶明朗扫了一眼苏子澄，人模人样的，跟小秋退了婚还想缠着不放，谁给他的胆子？
“叶大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我对叶姑娘……”
“你不用解释，苏少爷在苏家的地位不低吧，但凡你不愿意，苏家也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退婚，这我没有说错吧？”
叶明朗表情变得嘲讽了起来，“可你并没有任何异议，苏少爷，你不觉得你现在说什么要照顾小秋这种话，太假了吗？”
“咱们叶家虽然暂时比不上苏家，但也是有骨气的，苏少爷请回吧，免得惹了我妹妹图伤感。”

第529章玉髓果

苏子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当初叶清秋只是个普通人，他只能退婚，难道要真娶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女子不成？
可、可如今不是不一样了嘛。
苏子澄看着小秋恬然宁静的模样，她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精致的下巴如同上好的瓷器，莹润柔美。
这个女子原本就该站在他的身边，她的眼睛就该看着自己，然而如今，自己却跟她毫无关系了？
苏子澄接受不了，他觉得，这是因为这对兄妹两还在置气，苏家乃六门之一，自己又是苏家的佼佼者，于情于理，叶家都不该拒绝跟他婚事。
“此事，以后再说，我先不打扰两位了。”
苏子澄沉下声音离开，叶明朗随手将门给关上。
“以后这人能不见就不要见，我看着他不舒服。”
小秋笑起来，“是他找过来的，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浩气门好歹也有些存在感，师叔人也和善，我跟他一说，他就答应带我来内选。”
叶明朗赞许地笑了笑，“能击败井恬然，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啊。”
“井恬然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秋一脸天真的问，那个青鸾前辈也提到过井恬然，似乎自己能打败她，很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叶明朗顿了一瞬间，即刻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井家的一丫头罢了，你不用在意。”
井恬然有多厉害，小秋不需要知道，反正只是手下败将。
叶明朗忽然呵呵呵地笑起来，“我在上面观战，你猜我见到了谁？”
小秋眼睛一亮，“莫玄泽吗？他也来了？他也在上面？他看到我了吗？”
叶明朗的笑容顿时不情不愿起来，“你方才见了我，都没这么激动。”
“哥……”
叶明朗实在受不住小秋软软的声音，立刻认输，“行了行了，就是他，他也来了，就在上面，我也打过招呼了。”
小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明朗，叶明朗于是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莫玄泽也觉得她会胜出，压了一枚玉简这件事儿。
“他真的压了我会获胜？”
叶明朗看到小秋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相当不是滋味，“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小秋于是立刻握拳，“好，那我一定会努力的。”
“丫头，你忘了我也压你的？你就没想着为我也努力一下？”
“都一样，都一样，呵呵呵。”
小秋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傻气，脸颊粉粉的，完全是怀春少女的模样，看的叶明朗扼腕。
“好了，我上去了，一会儿第二轮加油。”
叶明朗打算离开，小秋却叫住了他，将青鸾给她的那些玉髓果都塞给叶明朗。
叶明朗受宠若惊，又听见小秋说，“你给莫玄泽带过去，这些果子挺好吃的。”
叶明朗：“……”
“这些上面都有。”
“那不一样嘛。”
哪儿不一样了？叶明朗怎么看，都是一样的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那这些有没有我的？”
“唔……那你吃一个吧。”
就一个！
叶明朗心里对莫玄泽刚有些的友善又消失殆尽，这个臭小子，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让自己妹妹偏心成这样！
叶明朗回去了平台，绷着一张脸，没理会跟他打招呼的人，大步走到了莫玄泽的面前。
莫玄泽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忽然，叶明朗不由分说地塞了几个玉髓果过来。
嗯？
莫玄泽一头雾水，这又是何意？
“小秋让我带个你的。”
叶明朗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同门之间。
小秋？叶清秋？
莫玄泽低头，那几颗青绿色的玉髓果，色泽饱满诱人，在他怀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玉髓果，在某些地方也称作为定情果，如玉般纯净，滋味甘甜，一如纯粹的情意。
莫玄泽愣在那里，叶清秋让叶明朗给他送这些玉髓果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黎玄雪几乎要将玉髓果给盯烂掉！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就没有一点廉耻吗？还让自己的兄长帮她示爱？
黎玄雪脸色通红，完全是被气出来的，叶清秋不要脸，叶明朗也不管一管？叶家的人就这么伤风败俗？
回到浩气门里的叶明朗，那是真冤枉，玉髓果还有定情果之称？他不知道啊？
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浩气门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都是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约莫也就玄清派讲究一点。
再说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小秋丫头做什么都是对的，他都是支持的。
江玄北偷偷咬着手指，暗暗地关注大师兄会怎么办。
太有趣了，这次内选简直太有趣了！
江玄北用力咬下去，才能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大师兄会吃吗？他从没见过大师兄吃过这些。
那会不会扔掉？应该也不会。
江玄北不愿意错过莫玄泽一丁点儿反应，然后看到莫玄泽面无表情地抱着那些玉髓果，“第二轮比试开始了。”
……
又是一幅巨大的幕布，所有第一轮中取得了胜利的人都榜上有名，且再次有了新的对手。
小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对手居然又是个姓井的。
“井家，大概会恨我了吧。”
小秋无奈地叹气，井家是六门之一，也不过只有两个名额，两人都要在自己的手里落败，真的是……罪过。
第二轮开始，青鸾又再次出现，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态度，喊名字，定胜负，漫不经心。
小秋就专注地看，看到苏子澄又再次获胜，也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也挺厉害的人，就是轻松击溃叶清蝶的那个人。
原天时。
他的武器很有意思，不是刀剑一类，而是一支笔。
在他手里转一圈就能变大，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样，画地为牢，挥墨成刃，变化多端。
小秋看得津津有味，很神奇啊，她若是对上了，该如何应对呢？

第530章只要足够优秀

青鸾喊了叶清秋的名字，小秋出了门去了下面。
“丫头，你看看我多照顾你，特意给你安排一个好对付的。”
青鸾一看到小秋居然开始邀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做我的徒儿真不亏的。”
小秋：“……”
所以这就是她又遇见一个姓井的人的原因？
“那真是……谢谢您了……不过我还是算了。”
小秋呵呵呵，可以预想，井家往后会对叶家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青鸾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很可惜，这丫头做什么对玄清派那么执迷不悟？
这一次小秋的对手不像井恬然那样高调，默默地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是个少年。
他看向小秋的目光里居然有一些崇拜的意味。
“你好厉害，能赢过恬然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秋将碎冰玉鞭拿在手中，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她就身体力行地让小少年知道了缘由。
“叶清秋胜。”
青鸾判定输赢，小秋收好鞭子，心里想着叶明朗说过，赢了两个回合，应该就有机会被仙门选中。
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没有让玄清派注意到她呢？
……
“这个叶清秋，很不错啊。”
玄妙子眯着眼睛，第一轮筛选掉一半的人，从第二轮开始，他便很认真地看着，毕竟这关系到玄清派的新晋弟子。
黎玄雪心里咯噔一下，师伯这话的意思，莫非是瞧中了叶清秋？
这怎么行？
“师伯，那位姑娘是浩气门叶明朗的妹妹，咱们莫非要跟浩气门抢人不成？”
黎玄雪声音甜美，脸上带着笑容，半开玩笑地说。
玄妙子动了动眉，“怎么是抢呢，今年可是咱们玄清派先选人。”
“可、可是，若是那姑娘本意想去浩气门，咱们选了她，又被她拒绝了，那岂不是会很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玄妙子疑惑，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出现，有些实力的人同时被几家门派看中也是很正常的，门派挑人，自然也要被人挑。
这每年都会出现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哪儿有什么丢人不丢人之说？
黎玄雪心里那个着急，她不要叶清秋被玄清派选中，绝对不要！
“大师兄，你觉得呢？我觉得叶姑娘一定不会想让人为难，若是玄清派选了她，她不好意思拒绝，不能去她心仪的门派可就不好了，是吧？”
莫玄泽脸上表情未变，倒是一旁江玄北开了口，“我看未必，多几家门派看中，也是足够优秀的证明啊，反正只能选一家，叶姑娘就是再不好意思，还能一家都不拒绝？”
“江玄北，你懂什么？乱插什么话？”
黎玄雪压抑不住恼怒之色，大师兄还没说话呢，他倒是嘴巴闲不住！也不怕闪着舌头！
“若当真潜力上乘，那是每个门派都必然要抢的人才，玄清派也不例外。”
莫玄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仿佛不受任何波动。
黎玄雪绷着脸没再说什么，莫玄泽的身边放着几个青绿色的果子，她看了就碍眼！
……
内选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一轮一轮地淘汰，最后留下的只剩四人。
小秋，苏子澄，原天时，以及，黄星燕。
那个擅长使暗器的姑娘也艰难地留在了最后，只是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好，有灵力透支的迹象。
小秋从第一次看到黄星燕出手的是时候，就觉得很有趣，没想到这一场，便是她和黄星燕切磋。
然而可能，她无法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姑娘的真正实力，黄星燕晋级不易，此刻的她连站直了都有些勉强。
“比试切磋，点到为止。”
青鸾说完退到一旁，还跟小秋眨了眨眼睛。
小秋：“……”
黄星燕的武器是剑，不过小秋知道那不过只是表面，她真正的杀手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的暗器。
她手里持着玉鞭，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小秋还记得第一场黄星燕是怎么赢的，故作弱势让对手松懈，然后扭转了局面。
黄星燕看着对手毫无破绽的模样，不由地苦笑起来，然后举起了手，“我认输。”
小秋愕然，随后便理解并很赞同，她把鞭子收好，走到黄星燕的面前，“黄姑娘，我能看看你的暗器吗？不行也没事儿，我就问问。”
小秋也不知道自己举动合不合适，谁想黄星燕二话不说拿出一个不足两指宽的利刃，“也没什么特别的。”
小秋接过来，利刃薄如纸片，易弯折却不易断，反手藏在指尖几乎看不出来。
“厉害。”
小秋由衷地赞叹，黄星燕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精神好了不少，“这不算什么，内选不好伤人，寻常这上面是要淬药的，那才是暗器真正可怕的地方。”
小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那真的是，太可怕了，我运气可真好。”
她笑盈盈地将暗器递还给黄星燕，“黄姑娘很可惜呢，内选这样的场合，并不能完全体现你的实力，太可惜了。”
黄星燕眼里有异样的光芒闪过，“你觉得，用暗器也算是真正的实力吗？”
“当然算，不是每个人都能使得好暗器的，对时机的把握要精准无比，想要练成，花费的精力不会比任何人少。”
小秋就自问自己做不到，她能将鞭子用好，也是因为叶清秋苦练了许久，她不过捡了个便宜罢了。
黄星燕忽然一下握住小秋的手，“叶姑娘当真这么想？我真是，太高兴了。”
很多人都对暗器不耻，觉得是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黄星燕也没少被歧视过。
哪怕比试的时候她赢了，也会被人唾弃胜之不武，说她耍小手段。
同样是六门，她和井恬然的口碑截然不同，井恬然就是清冷高洁，如同那雪岭之花，她就是卑鄙无耻，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小秋姑娘，你能在第一轮胜过井恬然，你才是真的厉害，我真的很佩服你。”

第531章难分胜负

台子上，两个姑娘居然就聊起来了，平台上仙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青鸾道人怎么还没发火呢？他不是最讨厌有人耽误他的时间？
黎玄雪眼睛里满满地期待，就等着青鸾道人动怒，最好，能如同之前那样，将叶清秋拎起来甩出去！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面，生怕自己错过令人激动的瞬间。
然而青鸾道人始终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嘴角浅浅地扬着，像是没注意那两个姑娘还没下去。
黄星燕性子直爽，小秋态度真诚，两人越聊越投缘，小秋却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先离开吧，下面还有一场比试。”
黄星燕这才猛然惊醒，神色立刻变得惊慌起来，怯怯地看向青鸾道人。
完了完了，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族长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得罪青鸾道人，他不会生气了吧？
一旁小秋歉意地笑了笑，“耽误前辈了，我们这就离开。”
“无妨，反正后面那场，也没什么意思。”
青鸾毫不在意，他性子就是如此，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他半点耐心也无，可若是他喜欢的，那也是全无底线。
小秋这丫头挺让他感兴趣，因此青鸾一点儿都不觉得耽误。
黄星燕震惊的小眼神扫了一眼小秋，心里更是佩服不已，自己都不敢跟青鸾道人说话，小秋姑娘果然是厉害。
……
两个姑娘从场上离开，黄星燕认输之后止步于此，小秋邀请她去自己的雅室里坐坐，顺便一块儿观战下一场比赛。
黄星燕欣然同意。
两人回去了雅室，苏子澄和原天时才刚刚上场。
“方才青鸾道人说，这一场也没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黄星燕刚刚听见了，只不过没敢问，这会儿才想听听小秋的意思。
就是可惜，她问错了人，小秋也压根儿不明白。
“先看吧，我也觉得疑惑，这两个人的实力都相当不俗，理应会很精彩才是。”
独自观战，和有小伙伴一块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黄星燕的状态透支得厉害，脸色格外苍白，小秋在乾坤袋里翻了翻，拿了一只小瓶子出来给她。
“我哥说这是灵气丹，恢复灵气用的，你试试。”
黄星燕，“……”
不是，小秋姑娘的口气，是不是也太过随意了一些？丹药在世家里并不常见，不然也不会对门派那么推崇。
灵气丹虽然没有特别贵重，却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不用了，我恢复个几天就能恢复过来，不需要用丹药这么奢侈。”
“不奢侈，我有好多。”
小秋直接塞了过去，她确实有好多。
叶明朗似乎想将她的乾坤袋填满一样，光灵气丹这种，就给她塞了十数瓶，其他还有许多别的。
黄星燕盛情难却，只能在小秋期待的目光里服用了丹药。
灵气丹果然管用，不过须臾，黄星燕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小秋姑娘，往后你最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提及丹药，免得让一些人心生歹念。”
黄星燕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一下，结果就看到小秋笑了起来，“多谢，我也并非是对任何人都可以什么话都说的。”
黄星燕心里升腾出一股暖意，她赶紧垂下头，嘴角却悄悄上扬了一些。
“他们开始了。”
苏子澄和原天时的比试正式开始，正如小秋所料，这两人都是极有实力之人。
苏子澄剑法纯熟，原天时修为扎实，这两人一路走来，都完全不靠运气，实打实的凭本事碾压别人。
小秋看得有些兴起，两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精彩。
“原天时的武器真的好特别啊……”
小秋每次看到都会感叹，巨大的毛笔在他的手里十分有灵气，每每出其不意，都能将攻势迅猛的苏子澄逼退一些。
“那是龙雀笔，四品法器，算是世家当中能得到的最好的法器了。”
“哇……”
四品呢，小秋摸摸腰间，三品的玉鞭她都觉得不得了了，没想到那支笔是四品的。
“原家在六门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所拥有的法器和心法也不是别的世家能比，原天时本身的天分也很高，因此与苏子澄齐名，这一次的内选，大家都很看好他们二人。”
黄星燕看了小秋一眼，此次的内选，苏子澄，原天时和井恬然，是最瞩目的三人，族长在她离开的时候特意安慰了她，若是输在井恬然的手里，让她也不用太难过。
黄星燕这会儿一点儿不难过，不用输给井恬然，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比试依然很激烈，小秋从看得目不转睛，到觉得干坐着有些不太舒服，到后来干脆从乾坤袋里，将叶明朗给她塞的小零嘴拿出来，跟黄星燕一边吃一边看。
“他们打了……有一个时辰了吧？”
黄星燕嚼着一条魔兽肉干磨牙，闻言点了点头，“差不多，不过可能这才只是个开始。”
小秋咬了一口果干，嘎吱嘎吱。
势均力敌的代价，就是谁也不能轻易地占上风。
他们修为都不错，灵力都深厚，招式都犀利……因此难分胜负。
小秋觉得这一场比试的时间，或许比一轮的时间都要长。
“怪不得，青鸾道人会那么说。”
小秋瞥见青鸾道人正好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靠坐在那儿，一只腿翘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尖，很没意思的样子。
“其实他们打的很好”，黄星燕说，“就是太好了，就只能等对方露出无法挽回的破绽，但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又太难……”
“没事，不着急。”
小秋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聊天说话，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
平台上，也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黎玄雪对下面的比试完全没有兴趣，严格说来，那两人的实力她根本看不上，不过是世家子弟瞎打闹而已。
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那一场。
每一届内选，夺得最后胜利的人，都可以直接提出想要进入的门派，这一次，会是谁胜？

第532章有我喜欢的人

胜利者选择心仪的门派，从没有门派拒绝过，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
并且这样进入门派的人，总是会得到一定的优待，比如说浩气门的叶明朗，和玄清派的莫玄泽。
叶清秋已经确定会进入最后的比试，她会不会……
不会不会，黎玄雪摇了摇头，咬咬牙，蹭到玄妙子身边。
“师伯，你说这两个人的实力，与那个叶清秋相比，如何？”
黎玄雪想要个肯定的安慰，心中忐忑地等着玄妙子的回答。
“这个嘛……”
玄妙子摸了摸下巴，“不好说，叶家那个丫头看起来还留有余地，若当真尽全力的话，也未必就比他们差。”
“可、可是，这两人不就是世家当中最厉害的了吗？叶清秋怎么能跟他们比？”
玄妙子看了她一眼，“玄雪啊，你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炼一事不仅看天分，有时候，机缘更是重要，冥冥当中自有天道看着，哪里有什么确定的事情？”
他觉得黎玄雪不够稳重，对叶清秋的排斥根本掩饰不住，修炼之人最忌讳嫉妒的情绪，很容易让人迷失，导致走火入魔。
玄妙子想着，等掌门出关之后，他得空要跟掌门提一提这事儿。
没有听到想要的结论，黎玄雪面无表情地坐回去，看到莫玄泽放在身侧的那几颗果子，心头更是不喜。
她站起来，朝着莫玄泽身边走过去，忽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趔趄了几步，刚巧朝着玉髓果踩了过去。
一直背对着黎玄雪盘膝而坐的莫玄泽，此刻忽然回头，黎玄雪心里一惊，然而动作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的脚踏到了硬物，有了支点才稳住身体，立刻表情仓皇地低头，“大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踩坏了你……”
黎玄雪说着低头，声音突然停住，那几颗碍眼的玉髓果毫发无伤，一丁点儿被踩到的痕迹都没有。
黎玄雪呆住，可她明明，是踩到了什么啊，怎么会这样？
莫玄泽跟她说没关系，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比试，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黎玄雪克制不住疑惑地皱眉，这怎么可能？玉髓果哪里能够支撑得住自己的一脚，可它们确实没有任何破损，依旧光洁漂亮。
她失魂落魄地坐下，看着身边的人都只盯着下面的圆台，只能独自困惑。
一旁，装模作样看得聚精会神的江玄北，指尖掐着掌心，才能让他保持住什么都不知道的神色。
可是他知道啊！他都看到了！
从黎玄雪装作被绊到冲过来的时候，他都有心想要过去制止她。
不过江玄北没想到的是，他看到大师兄有了举动，于是生生地忍住了念头。
莫玄泽的身子没有动，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玉髓果，黎玄雪那一脚，是踩在了大师兄的手背上。
江玄北悄咪咪地瞥了一眼莫玄泽的手背，上面还有浅浅的尘土的痕迹。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师兄居然这么护着几个果子吗？
江玄北神采奕奕地去看叶清秋所在的方向，希望叶姑娘一会儿真能赢得胜利，然后来玄清派吧，他特别真诚地从心底里欢迎！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和黄星燕已经几乎没在看了，已经聊起了暗器来。
黄星燕滔滔不绝地跟小秋分享她的心得，什么样的暗器不容易躲避，淬上什么样的药更有成效……
小秋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立时能有机会自己也尝试一下。
黄星燕头一次遇见跟她如此合拍的姑娘家，性子也不拘小节，愿意听她说话，始终笑眯眯的，让她忍不住掏心掏肺地说。
“小秋，你心里可有心仪的门派？若是没有，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千机堂？”
黄星燕十分想跟小秋做同门师姐妹。
小秋笑容里浮现出淡淡的遗憾，“你的目标是千机堂吗？可惜了，我想进玄清派。”
“玄清派？也是，玄清派是许多人心里的首选，千机堂确实有些不适合女子……”
“那倒不是，我进玄清派，是因为里面有我想见的人，若是他在别的门派也是一样。”
黄星燕立刻抬起头，“是这样吗？是你家里的人在玄清派？”
“不是，是我……喜欢的人。”
小秋眼睛里的温柔流泻出来，漂亮的脸上有着让人惊艳的情意，看得黄星燕都微微脸红。
女孩子之间拉近情意，分享小秘密是最迅速的，黄星燕立刻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小秋抬眼，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没事，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可惜不能跟你进入同一个门派了。”
难得有一个一见如故的朋友，小秋心里确实很遗憾。
“苏子澄胜。”
忽然，青鸾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两人的交谈，小秋和黄星燕齐齐地看下去，青鸾已经判定了胜负。
苏子澄和原天时模样都很相同，气息紊乱，看得出消耗极大。
只是原天时的脸色更为苍白，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龙雀笔，四品法器，成也是它败也是它，自己如今的修为，想要驾驭它，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啊……
原天时没有怨言，是他能力所限，只有往后继续修炼了。
“小秋，你该下去了。”
黄星燕催促，小秋疑惑，“现在吗？不需要让他休息一下？”
小秋觉得此刻立即进行最后的比试，就是她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比试这么长时间才分出胜负，以前的时间并不长，不会有什么影响。”
小秋听见青鸾叫到了她的名字，于是起身下去。
苏子澄一直站在那里没动，看着小秋从通道的一端慢慢地走出来，天上的霞光落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格外柔软。
小秋在苏子澄的对面站定，从腰间将碎冰玉鞭拿在手中，虽然有点欺负人，但是她要赢。
苏子澄从没想过，会跟叶清秋在这样的场合碰面。
曾经在自己心里只是个累赘的女子，如今已经跟他，势均力敌。

第533章固执的丫头

“清秋姑娘，请多指教。”
苏子澄拔剑，小秋动了动嘴角，“请多指教。”
青鸾“点到为止”话音刚落，小秋的鞭子毫不客气地朝着苏子澄挥去。
江玄北在平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大师兄，那个苏子澄，是不是就是咱们那会儿遇到的那个人？”
他才发现！那个男的还说什么，与叶姑娘有婚约来着，不过叶姑娘的包裹里，又有一张退婚书。
江玄北睁大了眼睛，就是他吧！
莫玄泽没说话，他其实早就认出来了，从苏子澄刚出现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个人。
不仅如此，他也推断出了那张退婚书的由来。
苏子澄的天分不错，又出身六门，那时候的叶清秋就如同一个普通人，这样的两人如何能有婚约？
至于苏子澄那会儿为何还那样说……
莫玄泽目光停留在叶清秋翩然的身姿上，也……不难想象。
“什么什么？哪个人？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
黎玄雪也想知道，江玄北随意带过，“在山下偶遇过一次而已。”
他才不会把苏子澄和叶姑娘的事情让黎玄雪知道呢。
小秋此前的比试都以防守为主，消耗对方的灵力，这一次却不同。
苏子澄消耗不起，她也不想太占人便宜，因此放弃防守直接进攻。
苏子澄一次次地被小秋所震惊，他觉得哪怕自己刚跟原天时打完，也足够应付小秋。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他根本招架不住。
当他听到青鸾说出“叶清秋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他坚持了多久？好像、好像都没有几个回合？
小秋停下攻势，这就胜了吗？
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她才出了几招？
不过无所谓，胜了就行。
小秋打算回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叶清秋！”
她转身，看到苏子澄直勾勾盯着自己，“你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些招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会的，在叶家的时候，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会了？”
小秋……小秋默然，那会儿她确实已经不是叶清秋了。
“你在叶家故意默默无闻，这是为何？我与你退婚的时候，你也不解释，默默地接受，这又是为何？”
这个，这个小秋就不接受了，她舔了舔嘴唇，正要说话，一旁青鸾的声音插了进来。
“退婚？你要退婚还要人家姑娘解释什么？解释她还是有点实力的，求你不要退婚吗？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苏子澄的气势被青鸾彻底击溃，“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青鸾早不看他了，朝着小秋点点头，“跟这样的人，那婚退得好。”
小秋也没落井下石地说什么，只浅浅地笑了笑，苏子澄灰头土脸地离开，步履匆匆像是身后被什么追逐。
“丫头啊，你如今获得了胜利，一会儿可以挑门派了，你想好了？还是想去玄清派？”
小秋点点头，“那里有我想见的人，我只会去那儿。”
“啧，真是个固执的丫头。”
青鸾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去吧去吧。”
小秋讨好地朝青鸾笑笑，回去了她的雅室。
……
平台上，喧哗再起。
“明朗，你妹妹当真胜出了？”
众人都不敢相信，内选刚开始的时候，叶明朗说他要压自己妹妹胜出，谁当真过？
都以为，他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妹妹争些面子而已。
可居然真的胜出了！
叶明朗笑容爽朗，“我都说了，小秋丫头很厉害的，我自己的妹妹，我难道还没有信心吗？”
他心情极好，却也复杂，想着小秋能得偿所愿固然很好，可她要去的是玄清派，这么一想，又觉得心里无比遗憾。
“真是不得了，这赌局最后居然是叶明朗和莫玄泽赢了。”
石桌上，摆着密密麻麻下注的东西，叶明朗笑呵呵地招呼莫玄泽，“别客气，咱们应得的。”
莫玄泽：“……”
叶明朗干脆利落地将彩头从中一分为二，让莫玄泽先选。
“我这妹妹是个福星呢，你往后就知道了。”
叶明朗乐呵呵地将另一半装进乾坤袋，在同门调侃的声音里越行越远。
“大师兄，幸好你赢了，不然这卓阳心法的残篇没了多可惜。”
黎玄雪心有戚戚，却又实在不高兴叶清秋获胜，“这个叶明朗怎么回事，为何总说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莫玄泽没回答她，转身跟着玄妙子，“走吧。”
……
小秋回到雅室之后，黄星燕已经不在那里了，很快有人过来，要带着小秋去别的地方。
再次经过昏暗的通道，有台阶拾级而上，小秋跟着前面莹莹的光芒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姑娘请进去吧。”
小秋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就像是蒙在眼睛上的东西，一下子被人揭开一样。
这是一个很大的场合，所有参加内选的人都在，此刻，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小秋的身上。
小秋轻扫了一眼，看到了叶清蝶，井恬然，苏子澄等人，还有正朝着她招手的黄星燕。
她弯起嘴角，朝着黄星燕露出笑容，却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之前远看已经十分惊艳，没想到近了看更加美丽，叶家居然将这个人藏得如此深。”
“我感觉，我心跳的好快……”
“你说凌波仙子和她相比，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管了，我选她，凌波仙子可没这么笑过。”
小秋并非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在众多目光中毫无压力，径直走到黄星燕的身边。
黄星燕因为她的关系也跟着出了一把风头，这在从前是绝不可能的，只要有井恬然在，根本没人看得到她。
而此刻的井恬然，却只能冰寒着一张脸，沉着眼色站在那里。
很快，又有人鱼贯而入，所有人的声音停止了。
那是众仙门的人，是他们的心之向往，是他们来这里，心里唯一的目的。
小秋看到了叶明朗朝着自己挑了挑眉，她笑起来，一转头，眼睛陡然一亮，是莫玄泽！

第534章太有趣了

莫玄泽在人群中依然那么显眼，青白色的衣衫，将他凸显的更加清俊英朗。
小秋毫不掩饰地盯着莫玄泽看，恨不得即刻就能飞到他的身边。
那是如卿啊！
小秋心里不是不难过，最爱的人，不记得她，看向她的目光，形如陌路。
可是她没有时间难过，她要赶紧去到他的身边，守着他，护着他，帮他挡下劫难，让他平平安安。
小秋执着的目光被很多人看见，但她不在乎。
她看到莫玄泽站定，也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小秋心底雀跃不止，可是从莫玄泽的眼神里，她只看到了平静。
轻轻捏了捏拳头，小秋在心里安慰，不要紧，有一个人愿意付出就可以，莫玄泽什么都不用知道，她知道就可以。
莫玄泽此刻的平静，或许得感谢与小秋离得远。
从进来开始，他就无法忽略那道深切的注视，叶清秋的目光比所有的人都要沉重，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莫玄泽很疑惑，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此次内选，最终胜出的，乃是叶家，叶清秋，丫头呢？出来。”
青鸾站在前面，叫了小秋的名字，她走出去，落落大方地任凭所有人打量。
“胜出者，有可以选择想要拜入的门派，你希望成为哪门哪派的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秋的身上。
那些仙门众人，也都在等着她的决定，每一次的内选，胜出者的选择，其实都是值得门派炫耀的。
一个在内选种脱颖而出的人，他所选择的门派，足以说明那个门派的影响力。
叶明朗也看到自己师叔脸上的期待，他只能在心里叹气。
小秋这丫头的选择，绝不会有其余的可能。
“我想，拜入玄清派的门下。”
果然，叶明朗紧接着就听见了小秋清朗明晰的声音，他又叹了口气，看吧。
玄妙子闻言，心里一喜，目光飘忽地扫了莫玄泽一眼，然后就打算将人收下。
然而在此之前，黎玄雪却轻轻地上前一步，语气温柔中带着些许疑惑。
“叶姑娘，据我所知，你的兄长乃是浩气门的叶明朗吧？你为何不想跟你的兄长一块儿，而是要来我们玄清派呢？”
黎玄雪的口气里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只是单纯的不解，没人知道，她有多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叶明朗？她是叶明朗的妹妹？”
“那怪不得，居然是那个叶明朗的妹妹，我就说，叶家怎么会又冒出个高手来。”
“那叶家之前也藏的太深了吧？好像没人知道，叶明朗还有个妹妹？”
“若是这样的话，也对，她为何不去浩气门？”
小秋闻言笑了笑，“难道因为我哥哥在浩气门，玄清派就不能收我吗？”
玄妙子立刻摇头，“并非如此。”
他看了一眼黎玄雪，有着淡淡警告的意味。
哪里有将人才往外推的道理？叶清秋的实力无疑是很强的，他才不要便宜了别的门派。
“那我就放心了。”
小秋眉眼弯弯，“虽然我哥哥在浩气门，但我也并非只会依附哥哥，玄清派值得我做出选择。”
她的目光移到了莫玄泽的身上，看到他也在看自己，立刻露出一个软甜的笑容，异常绚丽夺目。
莫玄泽像是有些承受不住，垂下眼睛避开了她的眼神。
小秋于是笑得更加明媚，她发现了！莫玄泽挪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从里面看出了害羞的意味！
害羞耶！那个莫玄泽，他居然会害羞！
小秋仿佛发现了新世界，整个人都欢心地明亮了起来，这太有趣，太可爱了！
她抿了抿嘴唇，“况且，我有一个只想进玄清派的理由。”
小秋一点儿都不怕会有人问她那个理由是什么，当然是莫玄泽，只有他。
黎玄雪此刻只想拔剑戳烂叶清秋的脸！
她绝对在等着人问她理由，那样她就能将她龌龊的念头说出来让大师兄知道！
这个妖女！她绝对是个妖女！
黎玄雪是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绝对不会！
“青鸾道人，晚辈心里十分尊敬道人，只是这最后一场比试，苏子澄才刚刚与原天时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比试，消耗了大量的灵力，随后立刻与叶清秋比试，是不是有些不妥？”
黎玄雪就是不想让叶清秋得逞。
“若是在全盛情况比试，是不是未必就是如今这个结果呢？”
黎玄雪太知道如何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她想让别人也认同，叶清秋此次获胜名不正言不顺。
内选之中果然也有人赞同黎玄雪的想法。
“就是啊，叶清秋跟黄星燕那场，黄星燕直接认输，她根本就没出手，苏子澄可是足足跟原天时耗了几个时辰，确实不公平。”
“说的没错，就应该让他们重新比试，苏子澄怎么会不如她？”
黎玄雪察觉到了那些骚动，心底隐隐得意，最好是重新比试，苏子澄就有可能获胜，哪里还轮得到叶清秋来选择？
到时候她在想些办法，让师伯不要去选叶清秋，就可以阻止这个女人进玄清派！
忽然，一声冷哼，让那些骚动瞬间归于平静。
青鸾眯了眯眸子，“拖那么长时间才分出胜负，也成了能拿来说的理由？往后真正与人交手，是不是还指望那些妖物给你们休息的时间？”
青鸾眼色淡淡地扫了一眼玄妙子，“玄清派这是对老夫的判定不认同啊？”
“绝无此事！”
玄妙子都要哭了，立刻严肃认真地表达了歉意，“青鸾道人的实力众所周知，我派弟子胡言乱语，还请道人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次。”
黎玄雪不服气，她说错什么了？难道不是事实吗？
“师伯，我……”
“闭嘴！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饶是黎玄雪是掌门的女儿，玄妙子此刻也恨不得抽死她，平日娇蛮还能称之为可爱，可这是什么场合？也能胡闹？
黎玄雪被骂得呆住，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门派弟子，师伯居然丝毫不留情面地骂她？

第535章气得想打人

黎玄雪何曾受过这种对待？尤其是，大师兄就站在旁边，脸上也是不赞同的表情。
身为掌门之女，被几乎整个门派迁就奉承，黎玄雪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红了眼眶，眼中满含泪水。
玄妙子根本没有去理她，青鸾道人是什么人？超凡脱俗的存在！
当年以一敌二，掌门玄清子和浩气门长修道人联手，都不曾在青鸾手里占到什么便宜。
玄清子曾跟他说，不论如何，绝不可得罪了青鸾，他如今肯安安分分，又愿意在内选上露个面帮个忙，已是最好的情况。
玄妙子还记得玄清子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那一抹隐隐的畏惧。
这种人，黎玄雪居然敢去惹，她是想害死玄清派！
玄妙子好一通安抚，青鸾脸色都不大好看，小秋想了想走过去，“前辈，那就再比一次吧。”
青鸾瞪了她一眼，“为何要再比？”
小秋笑起来，“虽然有些浪费时间，总比我的实力和前辈的判断遭人质疑的好。”
“他们敢！”
玄妙子立刻摇头，不敢不敢。
小秋觉得有趣，轻笑出声，“好好，他们不敢，是我担心总可以了吧？”
她声音轻柔似银铃，眉眼弯弯，黑色的瞳仁都带着盈盈的笑意，像一汪泉水，化解了青鸾和玄清派之间僵持的气氛。
玄妙子立刻对叶清秋这个姑娘心生好感，尤其是这姑娘在面对青鸾的时候，没有刻意的奉承和惧怕，落落大方，单纯柔婉，实属难得。
青鸾被叶清秋这么一搅和，怒意也消散了一些。
“那也不成，谁对老夫的判定有质疑的，站出来让老夫瞧瞧。”
鸦雀无声。
小秋无奈，青鸾前辈这么问，就算有质疑，谁敢出来？
“看，没有了吧。”
青鸾扬着下巴，“还重新比试？内选这种屁大点事儿也值得重新比试？”
青鸾翻了个白眼，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
玄妙子笑容尴尬，在青鸾道人眼里，可不就是屁大点事儿。
可从前内选的比试结束之后，青鸾道人都会不打招呼直接离开，这一次，却直到现在都没走……
按下心中疑惑，玄妙子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往后，叶姑娘便是玄清派弟子，玄清派必将不负姑娘的期待。”
小秋心中有石头落定，成了。
她看向莫玄泽，也不管莫玄泽的目光有没有在看她，绽放出一个无比喜悦的笑容。
她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莫玄泽身边了！
小秋笑容耀眼明丽，玄清派弟子看见的，都忍不住心中惊艳，有的隐隐露出红晕。
江玄北笑嘻嘻地跟小秋暗暗招手，黎玄雪气得眼睛里满是红色。
莫玄泽表情淡淡，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内选胜出者选完了门派，接下来，就该轮到门派挑选看中的人才。
玄清派这一次可以优先挑选，玄妙子的目光当即落到了苏子澄和原天时的身上。
说是内选，其实能选的也没几个，一般一次内选能有三四个被门派选中，已是收获不错。
主持内选的门派将几个拔尖儿的选走，剩余的其他门派也没兴趣，偶尔会挑那么一两个。
这一次，不少门派心里有些遗憾，不管是苏子澄还是原天时，资质都相当出众，往年能不能有一个都是问题，便宜玄清派了。
不过或许，此二人志不在玄清派，这也是有的。
玄妙子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问，在一边休息的青鸾，忽然又开了口。
“你们玄清派，缺不缺个长老啥的？”
玄妙子一愣，啥？
青鸾坐那儿，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脚，“长老，只挂个名，收个徒，偶尔指点一下，你们要吗？”
玄妙子：“……”
青鸾道人说的，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玄妙子眼眶都要睁裂了，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青鸾道人的意思，是想进玄清派做长老？
“道人！青鸾道人！我们千机堂愿意的，您什么都不用做，连收徒都不用，千机堂上上下下定会好好孝敬您。”
“不不不，青鸾道人，我们浩气门欢迎您……”
“道人，水秀阁虽多为女子，可是……”
玄妙子瞬间反应了过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干什么干什么，青鸾道人正在与我交谈，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些？”
“不能！”
“青鸾道人，玄清派其实也就一般般，您又何必去那儿做长老是不是？”
玄妙子气得想打人，“什么叫一般般？长明来来来你出来，咱们较量较量。”
长明道人懒得理他，青鸾道人啊！这位大佬居然要入门派！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怎么样都要争一争。
青鸾忽然摆了摆手，制止了仙门中的骚乱。
“别的门派，我暂时不感兴趣。”
玄妙子心中大喜，得意地瞪了长明道人一眼，恭恭敬敬地朝青鸾道人作了个揖。
“道人愿意来我玄清派，乃是我们的荣幸！”
他还求什么？这次内选的收获让他忍不住要咧嘴傻笑。
他们玄清派，怕是要让其余的门派只能仰望了！
青鸾道人也进了玄清派？不止个门派众人瞠目结舌，参加内选的人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苏子澄和原天时表情严肃，如此一来，玄清派的分量就又加重了，他们两人原本的选择，玄清派并非绝对的，可如今……
玄妙子急于想要立刻结束内选，敷衍地点了苏子澄和原天时，“你二人可愿入我玄清派？”
能收就收，不能收也无所谓，玄妙子此刻就是这么张狂。
苏子澄和原天时对看了一眼，“弟子愿意。”
小秋诧异地看过去，啊？他们也要进玄清派啊？
……
碍于青鸾道人的出其不意，后面的环节早已是人心浮动，许多门派沉浸在惊诧之中，根本没有心思挑人。
只千机堂将黄星燕选了去。
井恬然死死地抓着袖口，眼睛里带着期待看向水秀阁的方向。
可直到水秀阁离去，也不曾提起过她的名字。

第536章就是脸太好看了

水秀阁确实有些属意井恬然，井恬然的实力也不差，但坏就坏在她第一轮就被击败了。
水秀阁实在拉不下脸将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人选入门派，那样做无疑会拉低了水秀阁的档次，因此只能放弃。
井恬然恨得几乎泣血，愤怒的目光转移到了叶清秋的身上。
叶清秋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看见了她，然后、然后她居然还笑了笑。
她是在嘲笑自己吗？
小秋自然不是嘲笑，就客气礼貌而已。
她又看向莫玄泽，就好像永远看不够一样。
“丫头，我如今也是玄清派的人了，还是长老，如何？”
青鸾忽然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小秋的身边，小秋眨了眨眼睛，“恭喜前辈，厉害厉害？”
这是要自己夸赞他的意思吧？
青鸾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既然我也是玄清派的人了，总可以收你为徒了吧？”
小秋一愣。
玄妙子一愣。
大家都一愣。
青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敢相信的目光，在青鸾和叶清秋之间来回扫动。
合着青鸾要入玄清派，就是为了收这个女子为徒？
这、这开玩笑的吧！！
……
内选结束，其余各门派的人就要离开。
叶明朗过来找小秋道别。
“你真的是……比我那一届的内选，要闹腾得更厉害，佩服佩服。”
叶明朗笑容纵容，摸了摸小秋的头，“不愧是我妹妹。”
小秋黑线，“我真没想这样的，就想好好比试，顺利入门……”
她哪儿知道会遇见青鸾道人？内选最后，青鸾道人那番话，让她的名字如今无人不知。
小秋也很郁闷的，叶清秋后来名声大噪，麻烦也不少，所以她就想着低调一些，默默达成心愿就好，只不过……
叶明朗哈哈大笑，“若不是我知道你委屈，旁人还以为你得了便宜又卖乖呢，不过，这样也好。”
“青鸾道人相当了得，性子古怪却异常护短，在玄清派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
叶明朗眯了眯眼睛，压低了声音，“你瞧见莫玄泽身边那个女子了没？就是质疑青鸾道人判定的那个，她对你可没有善意，那是玄清子的女儿，你要小心一些。”
小秋回头，刚好看到黎玄雪凶狠注视自己的眼神。
她转回来，“我知道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叶明朗想起小秋在叶家分家的遭遇，明明应该觉得不相信，可如今的小秋，他却莫名自信她真的能做到。
“成，那哥哥就先走了，我会让人去叶家送消息，新入门的弟子，每三个月能下山回家一趟，到时候我会在家等你。”
叶明朗说着，将小秋的乾坤袋拿过来，又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必不能让别人看轻了，旁人的有的，你也一定要有。”
叶明朗恨不得将前面那么多年的疼宠一起补给小秋，小秋也不拒绝，笑盈盈地笑着接受，让叶明朗心里很是受用。
挥别叶明朗，小秋又跟黄星燕匆匆告别，然后回去了玄清派那里。
黎玄雪脸色极为难看，可当着青鸾道人的面她已是不敢乱说话了。
玄妙子态度温和，“先回门派吧。”
众人应声，小秋蹭到了莫玄泽身边，“玄泽大哥，我如今能喊你大师兄么？”
莫玄泽早瞥见她总是在看自己，如今她站在自己身侧，也不知怎么的，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馨香，像是……清桂般宁馨，若有若无。
这个女子对自己的关注，他想不注意都做不到，她一颦一笑都仿佛朝向自己，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让莫玄泽既觉得招架不住，又隐隐震撼。
“随便你。”
莫玄泽声音轻微，小秋立刻就笑起来，笑容嫣然，莫玄泽忍不住多看了一小会儿，才将眼睛挪开。
“大师兄。”
小秋立刻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像是嫩生生的莲瓣，能掐出水来。
莫玄泽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酥麻莫名地从心口流出。
黎玄雪牙齿能咬出声音，“叶姑娘，你还没通过入门式呢，现在就叫大师兄，不太好吧？”
“早晚都是要叫的，提前适应一下。”
小秋一点儿不恼，笑盈盈地又叫了一声大师兄，只觉得与莫玄泽的距离，一下子就亲近了。
这种感觉可真好。
……
玄妙子带了弟子回到玄清派，立刻有弟子过来通传。
“掌门出关了，正等着您呢。”
玄妙子立刻眼睛一亮，“掌门出关的正是时候，我这就去。”
他正在发愁该如何安置青鸾才合适，如今刚好可以统统都扔给掌门来处理！
“青鸾道人，先让弟子带你去稍作歇息。”
玄妙子叫过来一个弟子让其领路，那弟子一听是青鸾道人，脸色立刻就诚惶诚恐起来。
“道、道人，这边请……”
青鸾瞅了一眼那弟子煞白的脸色，无趣地撇撇嘴，“不用了，我跟小辈们一块儿等着，你赶紧去叫玄清子出来。”
玄妙子只得赔笑，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小秋等人，被安置在玄清派的水云间里休息，玄妙子一走，莫玄泽就成了玄清派弟子的指望。
“大师兄，听说青鸾道人要入我们玄清派，是真的假的？”
有消息灵通的弟子，压低了声音好奇地询问。
远处青鸾冷哼一声，“有什么话说大声些，嘀嘀咕咕就是玄清派如今的规矩？我看玄清子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问话的弟子浑身僵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莫玄泽让他先离开，自己走到青鸾的身边，“道人，多有得罪，道人德高望重，他们会好奇也是正常的，还望道人原谅。”
“你这小子倒是挺有意思，玄清子的徒弟？他也偶尔会有些眼光。”
青鸾上下打量了一番莫玄泽，“就是这脸长得太好看了，修炼之人应不在乎虚表，不如我给你弄丑些？”
莫玄泽表情丝毫未动，一旁黎玄雪炸了毛，“你想干什么？”
“哟，我又没说要弄你的脸，你做什么这么激动？”

第537章无以为报

“你、你……”
黎玄雪眼看就要失去理智，青鸾的袖子被人扯了扯，“前辈，您这确实是要入派吗？瞧着并不像啊。”
小秋都无语了，他是来踢馆的吧？
“怎么不像了？我也是为了他好，你瞅瞅这张脸，以后要祸害多少小姑娘，多影响修炼？”
小秋当真顺着青鸾的话看过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向莫玄泽。
他脸上的棱角分明，鬓若刀裁，目若朗星，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色淡且薄，形状很漂亮。
虽然跟苏如卿完全不像，可那双眼睛，却同样的深邃沉寂，是小秋无比熟悉的眸光。
她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如卿的眼睛，像是凝聚了无尽的星光，纯粹又深沉，能将人灵魂深深吸入。
小秋多想能扑到他的怀里，跟从前一样，语气娇羞地跟他撒娇，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肢，就仿佛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她多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在他快要离开自己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可是这人虽然是如卿，却根本不记得她。
莫玄泽瞧见了小秋眼中的情绪，那一点点流泻出来的心碎和委屈，让他的心骤然收缩，一阵微疼。
为何她会这样看着自己？为何她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莫玄泽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竭尽所能地抚平她的伤心。
他怎么了？
小秋看着莫玄泽的脸出神，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情绪，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眼中重新浮现出光彩，装作不经意地笑笑，“确实，挺好看的。”
青鸾摸了摸下巴，眼里若有所思，“丫头，你跟我说玄清派里有你想见的人，该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青鸾这话一出，所有听见的人，脸色都变了。
最多的是诧异，黎玄雪是愤恨，而苏子澄，则是震惊到微微张开了嘴。
青鸾道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子澄盯着小秋看，等着她否认，大庭广众之下，她一个女孩子被人这么说，青鸾道人未免也太不知轻重了！
就连莫玄泽都露出微微吃惊的面容，看向青鸾的目光里，有着淡淡的不赞同。
谁都没想到的是，小秋居然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
她弯起嘴角轻笑，“此前我险些命丧妖女手中，多亏了大师兄救了我，那时候我就想，此番恩情，无以为报……”
黎玄雪眼睛都瞪圆了，这、这个妖女是不是打算说，要以身相许？
“……我也想成为玄清派的弟子，跟着大师兄去救助如曾经的我一样需要帮助的人。”
小秋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都十分能够理解，看向她的眼神里也都带着些许同情。
原来是这样啊……
青鸾眸光轻闪，呵，在他面前还想粉饰呢？也不看看他的道行。
算了，也是他思虑不周，不该这么随意当着众人的面乱说。
……
“你说什么？青鸾道人？要入我玄清派？”
玄清子才刚出关，立刻抽了一口气，恨不得再坐回去。
“掌门，青鸾道人当着那么多仙门的面提出，我不得不应，况且这对玄清派来说，是有好处的。”
玄清子面色挣扎，“好处，自然是有的，只是青鸾道人那脾气……”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眉间一阵沉痛。
“罢了，想必他也只是心血来潮，想入门派消遣，我们只要好生招待着，他也不会太过火。”
玄妙子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一些，“掌门，青鸾道人入门派，其实是想要收徒。”
“收徒就收徒，又不是不入门派就收不了？”
“不是的，他想要收的那姑娘，执意要拜在玄清派中，青鸾道人才会出此下策。”
玄清子一脸的奇妙，此次内选，好像出了不少事情啊。
“那姑娘如今何在？”
“就在玄清派中。”
“那便去看看吧。”
……
水云间里，内选入门的三人规规矩矩地坐着，青鸾独自坐在另一侧，身边一圈儿没人敢接近。
“掌门到。”
听闻掌门来了，几人立刻站起来，就青鸾道人，还老神在在地坐着。
小秋头一次见门派掌门，看到玄妙子身边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身形硬朗正气，目光锐利清澈。
“青鸾道人。”
玄清子见到青鸾先打了招呼，青鸾点点头就受下了。
玄清子也没觉得他失礼，这人就这样，倒是黎玄雪心里很是不服气，她爹爹是掌门呢，青鸾道人什么态度？
“掌门，这三个便是今次内选选入玄清派的。”
玄妙子之前已经将三人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玄清子的目光从苏子澄，原天时的身上扫过，落在了叶清秋的身上。
这就是青鸾道人来玄清派的理由？
“我身为掌门，见到有如此优秀的弟子，心中甚是欣慰，如今我以不再收徒，玄清派尚有玄妙子、玄梦子、玄灵子门下空缺，你们可自行选择要拜的师父。”
“还有我，我也是打算收徒的，丫头，这会儿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青鸾朝着小秋扬了扬手，小秋眨眨眼睛，至今没明白青鸾道人为何执着于收她为徒。
她看了一眼玄清子，玄清子点点头，“青鸾道人往后便是玄清派长老，确实可以收徒。”
小秋于是没什么异议，反正只要来了玄清派，拜谁为师她都不在意。
“我先让人安排你们住下，明日，会有人领你们去拜见长老及玄清派各位师叔师伯，你们到时候再做决定。”
玄清子朝着莫玄泽示意，莫玄泽带着苏子澄和原天时离开。
“玄雪，你带叶清秋去选个住处。”
玄清子话音一落，玄妙子反应迅速，“掌门，玄雪今日也累了，让别人去安排吧，那个……玄北，对，你带叶清秋去。”
他可不敢让黎玄雪跟叶清秋独处，那定然会出问题的，青鸾道人如此看重叶清秋，这万一刚进来就得罪了，他上哪儿哭去？
江玄北特别热情，“师伯放心，弟子一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第538章总算是顺利的

江玄北早想跟叶清秋单独说说话了。
小秋没有异议，跟玄清子玄妙子以及青鸾道人打了招呼，便跟着江玄北离开了。
没走多远，江玄北立刻按捺不住开口，“小秋师妹，你可还记得我？”
小秋看着江玄北忽闪的大眼睛，笑着点点头，“记得的，师兄叫江玄北是不是？那会儿是你告诉我你们的身份，我才能找到法子过来，多谢。”
江玄北心情那个激动，“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秋师妹当真来了。”
他摸了摸脑袋，笑容有些羞涩，“事后我其实也挺后悔的，贸贸然跟你提玄清派，也没替你考虑，大师兄都说我了。”
小秋的眼睛骤然发光，“是吗？他是怎么说的？”
小秋迫切地想知道一切有关于莫玄泽的事情，黎玄雪也经常会如此，只不过江玄北还是感受到了其中的区别。
黎玄雪每次都是趾高气昂，语气像是命令一样，在她的眼里，只有大师兄是不一样的，其余的人她根本连敷衍都懒的。
而小秋师妹则不同，眼里带着期待，却觉不过分，习惯性说感谢的话，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柔柔的笑意。
江玄北完全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跟小秋说起莫玄泽来。
“大师兄说我胡闹，如何能让小秋师妹来内选，师妹你别误会，大师兄的意思其实是……”
“其实是担心若我毫无资质，定是会在内选中受伤，是不是？”
江玄北愣愣地看着小秋嘴边温柔至极的笑容，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住。
当然，他纯粹是欣赏，不掺杂任何邪念，就是单纯地觉得，小秋师妹的笑容，很好看，特别的让人觉得温暖。
“你说的没错，大师兄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小秋师妹能理解就好。”
小秋含笑垂眸，眼里荡漾着丝丝缕缕的怀念。
她当然会知道，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就算表面看着冷面冷心，不拘言笑，其实那个人，有着一颗让特别温柔的心。
两人说着，来到了玄清派弟子住的地方。
莫玄泽和江玄北，都是有单独的住处，他们二人的实力不俗，因此能有此殊荣。
不过新晋弟子，通常都安排住在一处，好彼此熟悉，也可以有个照应。
玄清派也有不少女弟子，这会儿看到江玄北领着小秋过来，都致以好奇的目光。
“玄北师弟，这是我们玄清派的新弟子吗？”
有些生性活泼地直接过来问，江玄北性子好，虽然已是玄字辈，但他却从不拿乔，因此很受师姐师妹的喜欢。
江玄北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清秋师妹，本次内选的胜出者，各位师姐多照顾照顾。”
“内选胜出者？”
“难道不是姓井的吗？”
“我也听说，这一次女子当中有个特别厉害的，叫井恬然好像，可也不叫什么清秋啊……”
小秋始终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微微点头示意之后，便跟着江玄北进了小院子。
“玄清派里有藏经楼，新晋弟子可以借阅一层的经法，聚灵堂是可供修炼的地方，不过若是不想去，在屋中修炼也可以，另外还有炼器堂，百草堂，兵刃坊……等往后你一样一样都会知道的。”
江玄北一边说，小秋一边看着自己的小院子。
院落里有一块空着的苗圃，看着意思是可以让弟子自己种一些什么。
屋子很干净，也很简洁，没有多余繁琐的装饰，十分清心安静。
“院中那个白色的玉柱，待会儿等我离开之后，你可将自己的灵气输入其中，如此一来，除了你允许的情况下，其余的人是无法进入的。”
小秋顺着他的视线，果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玉柱，半人高，立在院子当中。
“那，我就不打扰小秋师妹了，如今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妹，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帮得上忙，我都会尽力而为。”
“多谢玄北师兄。”
小秋诚恳地道谢，江玄北心里一阵满足，终于能听到有师妹正正经经地喊他师兄了！
黎玄雪从来也不曾这么喊过他，要么就是根本不用心，江玄北顿时脊背都挺了起来，笑容变得憨厚，“没事没事，应该的，呵呵呵呵。”
送走了江玄北，小秋将院门关上，阻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
没有外人在，她立刻放任自己的肩膀松塌下来，脸上却浮出笑容。
“第一步，总算是顺利的。”
想到莫玄泽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小秋的心跳的速度都欢快许多。
她笑眯眯地走到玉柱前，将手掌放置其上，灌入自己的灵力。
一阵如同波光一样的动静，从玉柱顶端上升，随后迅速笼罩整个小院子，然后迅速消失。
小秋好奇地左右看看，这就成了吗？
忽然，从她小腹处开始，有一股极细的寒凉向上窜动，小秋几乎是瞬间，心口被冰的凝滞了一瞬，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她垂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的发颤，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那股寒凉窜过的地方，仿佛冻结了一切。
等她全身都冰凉之后，那股寒意又莫名消失，她像是被捞出水的鱼，张着嘴剧烈地喘息。
小秋的手撑在地上，从额角滴落一滴汗水，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眼睛里聚集起恐慌，因为寒凉退去，她心底又升腾出一种莫名的空虚，特别渴望温暖的东西，能将人灼烧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
小秋的牙齿在打颤，这、这不是寒玉心经反噬前的征兆吗？
她以为会很久以后才会出现，又或者侥幸永远不会出现，可居然现在就……
小秋的手在地上握成拳，抠起一些泥土。
这样不行，她得加快速度了，不能让寒玉心经被人发现，她不能从莫玄泽身边被赶走！
她更不可能如同叶清秋一样，但凡是个男的就愿意勾引来抵消反噬。
她做不到！
小秋跪伏在地上，默默地等体内的异样消失。
出现征兆开始，每七日，都会再次出现，并且慢慢加剧。

第539章你别误会

小秋的记忆里，叶清秋曾经尝试着想要熬过去，只是没能熬过第四次，也就是说，她还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便是她的极限，要么，吸取到阳刚之气缓解中和，要么，死于寒玉心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才恢复一些力气，可以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她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身体无比虚弱。
幸好，她看了一眼院中的玉柱，幸好没人能进来，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小秋回去屋中，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两粒丹药吞下。
叶明朗给她准备了这么多的丹药，是不是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
灵气逐渐恢复，小秋感觉好了一些，她沉下心，一遍一遍地驱动灵气运行，不管如何，她需要变得更强大。
此刻，江玄北已经去找到了莫玄泽。
他情绪十分高涨，“大师兄，我挺喜欢小秋师妹的。”
“……”
“……”
一阵宁静过后，江玄北立刻想抽自己，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秋师妹真的挺不错。”
“……”
江玄北抓耳挠腮，好像，也没解释出什么来。
他哭丧着脸，“大师兄，你别误会啊。”
“我误会什么？”
莫玄泽一脸平静，仿佛刚刚听到江玄北的话，心里一跳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玄北也不管他在不在意，“反正，我的意思是，我是跟小秋师妹站在一边的，大师兄，小秋师妹为你而来，你就没点想法？”
莫玄泽瞥了他一眼，江玄北这会儿情绪亢奋，一点儿不拍。
“连我都有点感动，你别说你看不出来，小秋师妹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她真的是喜欢你的，不然干嘛要来玄清派？”
莫玄泽声音冷淡，“你的烈阳心法在第四层上停滞了多久？”
江玄北：“……”
“师父出关，过两日就会检查你的修行，你觉得，你能过关？去了思过崖，我不会去看你的。”
江玄北：“！！”
“大师兄！”
他这会儿是真的哭出来了，“我这就回去！”
谁说他们玄清派大师兄沉静木讷，温柔强大的？那些师姐师妹是都没见过大师兄腹黑起来的样子！
江玄北急匆匆地离开，莫玄泽邪气的笑容才逐渐收敛。
叶清秋……
他其实是个心性很淡薄的人，时常见过的人，并不会往心里去，过后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他通常都想不出那人的模样。
可是叶清秋，莫玄泽发现他能够在心里，详细地描绘出她的身形，她的面容。
诚然，莫玄泽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叶清秋对他的特别。
可是，这种事情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们修炼之人，应该摈除杂念，一心向道，那才是正道。
莫玄泽闭了闭眼睛，将脑海里的身影挥去。
……
外面有人拍响了门，小秋睁开眼睛，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收拾了一下出去开门，一个玄清派小童怯生生地看着她，“掌门让我请你们过去。”
小秋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
她朝着小童笑了笑，关上门去了正殿。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青鸾的身上穿着的是玄清派的衣衫，坐在一旁，倒是比之前瞧着更仙风道骨一般。
只有小秋和苏子澄，原天时，还和之前同样的打扮。
很快，玄清子出现，坐在了掌门的位置上，在他的身侧，黎玄雪娇俏地站着，下巴轻扬，愣是跟其余的弟子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她是掌门的女儿嘛。
玄清子沉声，让莫玄泽将玄清派的门规说了一遍。
“望你们入门之后，能够恪守门规，伸张正义，一心向道，锄强扶弱。”
小秋三人应声，起誓，这便算是入门了。
他们被带到旁边，有小童送上玄清派的衣衫，换好之后再出去。
小秋不是第一次穿玄清派的衣衫，但这是属于她的，不用还回去，这感觉还是不错的。
换好之后，她走出去，苏子澄和原天时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小秋出来，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
不是没见过玄清派的女弟子，只是……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将玄清派的女弟子衣服穿得如此清丽出尘，仿佛神妃仙子一般。
苏子澄看着小秋缓步走来，莹白的脸上一点朱唇，仿佛这世间唯一的颜色。
从先前他唯恐避之不及，到如今，他似乎根本触碰不到，离他越来越远。
可明明，这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就算他推开过一次，却难道不应该有补救的机会吗？
“清秋……”
苏子澄无意识地低喃出她的名字，原天时侧目，小秋已经走到了面前。
“让你们久等了，出去吧。”
她并没有多看苏子澄一眼，表情温和，率先走了出去。
小秋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江玄北则沾沾自喜，他和大师兄早就看过了呢。
不过小秋师妹比那会儿要更好看，更夺目了。
看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清秋的身上，里面大都是惊艳，黎玄雪的脸色又黑了。
她才是玄清派里最漂亮，最耀眼的小师妹，那些目光从来都只会投向自己，这个叶清秋算什么？
玄清子让他们三人给玄清派的几位长老行礼。
“你们三人可有想要拜的师父？若是没有，便由我来安排。”
一直懒洋洋坐着没动的青鸾，此刻适时地咳嗽了一下。
小秋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上前一步，“我想拜青鸾长老为师，不知长老可愿收我为徒。”
青鸾满意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玄清子：“……”
他们玄清派收徒没有那么随意的，也得行拜师礼，聆听教诲才行。
算了，玄清子先看向另外二人，“你们呢？”
原天时拱手，“弟子愿听从安排。”
苏子澄挣扎了一瞬，想来青鸾长老应该也不会接受他的拜师，因此只能放弃，“弟子愿听从安排。”
“如此，原天时使的是龙雀笔，便拜在玄妙子名下，苏子澄擅剑，就拜在玄灵子的门下。”

第540章这么麻烦？

众人没有异议，玄清子让原天时和苏子澄先行拜师，意思大概是让玄妙子和玄灵子给青鸾做个示范。
原天时和苏子澄两人奉茶，行礼，垂手聆听师父教诲，然后从师父的手里接过入门礼。
一切很顺利，玄清子很满意，到了叶清秋拜师，青鸾嘶了一声，“怎么这么麻烦？”
玄清子立刻就头疼起来，“玄清派的拜师礼已经省去了繁琐的步骤，青鸾长老入乡随俗吧。”
“好吧好吧。”
青鸾不耐烦地挥手，接受小秋的奉茶，等要他立规矩的时候，青鸾想了想，“既然拜在我的门下，只一点，出去不能让人欺负了，免得丢我的人，要实在对付不了，先跑了，回来找师父给你出头。”
玄清派众人：“……”
方才玄妙子和玄灵子，都是什么，“要与人为善，宽厚包容，不得与人结怨，宽以待人”云云，到了青鸾这儿，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听见了没有？”
小秋很认真地点头，“谨遵师父教诲。”
玄清子目光涣散，这种教诲，真不是他们玄清派的门规……
“行，大家都给了入门礼，我自然也不能少了。”
青鸾相当随意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东西，抛给了小秋，“给你拿去玩。”
小秋赶忙伸手接住，东西一入手，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掌心钻了进去，暖得她一哆嗦。
她张开手，是一串赤红色的手串，当中一颗红的深沉的珠子，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流动翻腾。
玄清子看见了那串东西，身体晃了晃，妈的，九阳赤心！
当年这东西出世，多少人去争夺？包括他，结果谁也没拿到，被青鸾给收了。
一想起从前种种，玄清子脑仁都发涨，青鸾得了九阳赤心，弄出个手串儿，就随随便便扔给徒弟让她拿去玩儿？
玄清子觉得自己这个掌门真是面上无光，他当初收徒的时候，送出去的东西可远远比不上这个！
除了玄清子，也有别的人认出了小秋手里的东西。
玄灵子无意识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那是……九阳赤心？”
“什么？九阳赤心？”
“那不是集天地赤焰而成，可释放九阳玄火的灵宝？这……”
小秋低头，这东西这么贵重吗？
青鸾依旧不甚在意，“好像是挺有用的，当年我从不少人手里抢过来，是吧，掌门？”
掌门现在想打人，含糊地嗯了一声。
“所以丫头，你就随身带着吧。”
“哦。”
小秋点点头，将手串套在左手的手腕上，赤红色的珠子，配着她雪白的皓腕上，煞是漂亮显眼。
玄清派众人心中震惊，这对师徒真正是绝配，一个真敢送，一个真敢收，这再怎么看，也不是入门礼的规格！
不少人对小秋甚是羡慕，竟然能让青鸾道人收她为徒，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入门礼这就算结束了，青鸾是长老，但凡长老，都能有一处独自的山峰，青鸾挑了个没人的碧海峰。
“我这初来乍到的，对玄清派也不大了解，小秋丫头约莫还不如我，这样吧，我要个人先在身边用着如何？”
青鸾这个提议也是正常的，玄清子之前也想到了。
“这样也好，我看看谁比较合适……”
“不用不用，我已经看好了，就你那个弟子不错，看着人稳重，也不讨人厌。”
青鸾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玄泽的身上。
黎玄雪头一个提出反对，“这怎么成？大师兄平日也很忙的，他也要潜心修炼……”
青鸾勾了勾嘴角，压根没理她，只看着玄清子，“掌门可同意？”
玄清子想也不想，“玄泽，你的意思呢？”
他懒得决定，干脆让莫玄泽自己来，若是他不想，青鸾也不屑逼迫。
“大师兄……”
黎玄雪紧拽着袖子，千万不要啊！若是跟在青鸾长老的身边，那不就跟叶清秋朝夕相处了？她不同意！
莫玄泽表情淡淡，他做事通常都有自己的计划和步骤，内选结束之后，他也给自己安排了闭关修炼。
可是他一抬头，打算婉言拒绝的时候，却看到站在青鸾长老身边的叶清秋。
她水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不难从里面看出隐隐的期待。
那一瞬间，莫玄泽已经滚到了舌尖的拒绝，居然自动变成了一个字，“好。”
小秋眸中光芒乍现，惊喜的神色藏都藏不住，淡粉色的嘴角微微翘着，扬出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简直太幸运了！
师父威武英明！
“大师兄！”
黎玄雪险些厥过去，他为什么要答应下来？他难道没看出来叶清秋那个妖女对他心怀不轨吗？
玄清子淡淡地看了黎玄雪一眼，黎玄雪微怔，咬了咬嘴唇，不敢再发出声音，只脸色依然黑沉如炭。
……
青鸾带着小秋和莫玄泽去了碧海峰。
那里一直以来都空着，只几个弟子轮流扫洒，甚是清静，倒也刚好合了青鸾的意，他就不喜欢吵闹。
“玄泽小子，给我说说你们玄清派的长老，平日都做些什么？”
小秋用胳膊撞了一下老神在在的青鸾，“师父，是‘我们’玄清派。”
青鸾：“……对，是我们玄清派，啧，从前总觉得玄清派不行，没少编排，这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习惯。”
小秋无语，人大弟子还在边儿上呢，师父真是的。
莫玄泽却也不在意，一板一眼地说，“长老们平日闭关修炼，要么指点弟子，若是门派内有重要的事情，他们才会出现。”
“我没收过徒，你们玄清派弟子都怎么个修炼的法子？”
莫玄泽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玄清派有自己的心法，烈阳心法，有的弟子会选择更换心法重新修炼，从筑基开始，长老会偶尔提点，给他们解惑。”
莫玄泽算是明白了，青鸾长老哪里是对玄清派不太了解？他这是对怎么做个师父不太了解。
青鸾见莫玄泽说到了点子上，心中十分欣慰，孺子可教，自己果然没有挑错人。
他瞥了一眼叶清秋，这丫头的眼光也还成。

第541章长老教导得是

走着走着，青鸾就走得不耐烦了。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我先过去，你们慢慢走。”
说着，他祭出灵剑踩了上去。
小秋十分羡慕，“师父，我何时也能御剑而行？”
青鸾不在意地笑笑，“等你到了驭物期，自然能御剑，不过现在嘛……”
“很难吗？可是我见过那个苏子澄御剑飞行过，听说他在世家就可以做到了。”
“呵呵，那算什么御剑？不过是机缘下得了一柄加持了飞行阵法的灵剑罢了，不信你问问莫玄泽，他可能做到聚气为剑，御剑而行？”
小秋立刻看向莫玄泽，莫玄泽略踌躇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青鸾诧异地睁大眼睛，“你已是可以做到了？玄清子运气不错啊，捡了这么个好苗子。”
他又从剑上下来，“我也瞧瞧。”
莫玄泽的面前很快凝出一柄光剑，他身姿轻盈地飞身上去，稳稳地踏在上面。
“不错不错，你这个年纪已然能有这样的修为，实在是前途无量。”
小秋就好像是她受到了夸赞一样，美滋滋地看着莫玄泽。
她喜欢的人，可不就是个厉害的嘛。
“既然能御剑，何必走路？丫头，你上去让他载你一下。”
青鸾说着，手里运气，轻轻一提，直接将小秋给送了上去。
莫玄泽一向淡定的表情，此刻瞬间有了破裂的痕迹，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等……不……”
小秋的脚刚踏上去，脚下便是一空，直接往地上落下去。
“砰”一声落地的声响，小秋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疼痛。
她慢慢睁开吓到紧闭的眼睛，然后呆住。
莫玄泽那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一根根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样好看。
睫毛下面便是那双令人沉醉的眼睛，此刻里面甚至能够看到小秋自己的倒映，仿佛他只能够看见她一个人一样。
小秋没发现，莫玄泽是抱着她的，自己的背抵在地上，承受了所有的撞击。
莫玄泽其实摔不下来，他的灵气足够撑起他自己，就算小秋落下去，他也可以稳得住。
可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拉住小秋转了个身，让自己成为了一个肉垫子。
这个女子怎么那么轻呢？莫玄泽有些疑惑，女子都是这般温热香软的吗？
跟他从前被女子强行抱住的时候截然不同，莫玄泽心里没有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甩开的迫切，他静静地等着小秋反应过来，却看到她抬起头，然后盯着自己看得愣神。
叶清秋的名字能在内选的时候为众人所知，一是她的出其不意，另外，就是她异常动人的外貌。
连莫玄泽都不得不承认，她是美丽的，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丽。
此刻两人离得那么近，她细腻光润的皮肤，仿佛能透出光来，清透的眼睛像是玉石雕琢而成，干净柔美。
莫玄泽的目光平视，就能看到小秋的嘴唇，淡红色，形状如同菱角一般，嫩生生带着润泽的光。
他赶紧挪开视线，“师妹没事吧？”
小秋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莫玄泽的手臂护在她的腰上，脸腾的一下就热了起来。
莫玄泽眼睁睁看着她那张绝色的脸颊，渐渐染成了淡淡的胭脂色，掐一下就能流出胭脂来，忍不住看得出神。
小秋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要去拉莫玄泽。
莫玄泽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嫩手，默然了一瞬，这能管什么用？
但他的性子让他没有拒绝小秋的帮助，轻轻搭了一下就站了起来。
“啧啧啧。”
站在一旁的青鸾抱着个手臂，方才这两个小家伙之间旁若无人的气氛，真是让人没眼看。
“学艺不精！玄清子没指点你吗？那灵气剑上多站一个人都撑不住？”
莫玄泽面色恢复，“弟子惭愧。”
“知道惭愧就好，你既身为玄清派的大弟子，这可是最基本的，若是一旦有事，你总要帮助门派里还不会御剑的同门吧？”
莫玄泽点点头，“长老教导得是。”
是个屁！
小秋怒了，师父这就是在刁难人！
青鸾见他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往后，你就先跟小秋丫头多练习练习，若是有哪里觉得无法突破，我也可以指点一二。”
小秋的怒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忽闪着双眼，“师父，我跟大师兄练习吗？”
青鸾瞪了她一眼，“不然难道要师父我陪他练？想得美。”
“那当然，那当然。”
小秋顿时心花怒放，这个她愿意的！
青鸾看着她眼角流泻的笑意，心里撇嘴，瞧这出息。
他又祭出灵剑，懒得再跟他们磨蹭，“嗖”的一下往碧海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秋跟莫玄泽只好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往碧海峰的路上很安静，怡人的步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小秋能听见莫玄泽平静的气息声，平稳，令人安心。
“大师兄，方才多谢你。”
小秋率先打破了安静，因为刚刚从剑上摔下去的事情跟他道谢。
莫玄泽语气淡然，“小事而已，你不用在意。”
“我知道是小事，对大师兄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也不能当做是理所当然。”
小秋笑起来，身边的莫玄泽身上没有冷梅的香气，却依然让小秋觉得无比熟悉。
她仰起头，看着莫玄泽的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令莫玄泽目光除了直视，一动不敢乱动。
……
等他们到了碧海峰，找到青鸾的时候，他躺在一棵高大的花树上，似乎是睡着了。
“师父……”
小秋无奈之下只能喊他，青鸾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我还以为，你们打算私奔去了，半天儿也不见踪影。”
小秋小脸泛起粉色，师父也太离经叛道，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什么呢。
“你们先去寻个住处，这儿我瞧了，很不错，平日也没什么人来打扰，正和我心意。”
青鸾随意一指，“那儿刚好有两个小院子，又挨在一块儿，你们去各选一个吧。”

第542章让人很在意呢

小秋顺着青鸾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远远的看到了两个相邻的小院子。
她可以跟莫玄泽住在一块儿？只一墙之隔？
小秋绝对是没有不愿意的，却有些担心莫玄泽，毕竟江玄北跟她说过，莫玄泽如今住的地方，是单独的山谷，可以避开闲人，专心修炼。”
她偷偷看了一眼莫玄泽，生怕在他脸上看到不乐意的情绪。
莫玄泽却点了点头，直接朝着小院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秋赶紧跟过去，心中暗暗窃喜，幸好，莫玄泽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来到小院子跟前，她随意进了一间，跟江玄北带她去的那个小院子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小秋打开门，看到莫玄泽就站在门前。
“大师兄，怎么了吗？”
莫玄泽看了一眼她的院子，“你这里面，可有小泉池？”
小秋眨巴眨巴眼睛，那是什么？
那就是没有了。
莫玄泽于是侧开身，“你去旁边那间，方便一些。”
小秋莫名地出去，去了旁边的小院子，嘴里不解地嘀嘀咕咕，“不是都一样吗？有什么方便……”
她的喃喃自语在看到一汪小池子的时候销声匿迹，跟方才那间院子不同，这个小院子有个不大的池子，池水冒着温热的气息。
“唉？”
小秋好奇地过去摸了摸，温度适宜，十分舒服。
小池子只一个泉眼的大小，最多一到两人浸泡，小秋只摸了一下，就能感受到其中柔和的灵气，怪不得，会在这种地方建造小院子。
可是，莫玄泽要将这个地方让给她吗？
小秋在池子边上想了想，觉得不对。
她来这里是要守着莫玄泽，帮他挡劫，又不是来享受的。
小秋于是又出去，敲响了旁边的门。
“怎么了？”
莫玄泽打开门，小秋离得近，他又太高，于是只能仰着头看向他。
“大师兄，还是你住那间吧，我修为浅薄，泡灵泉也没多大用处。”
小秋戳着手指，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莫玄泽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看着就觉得细白柔软，指尖相互对着戳啊戳的。
“谁说那是什么灵泉？”
莫玄泽靠在门上，“不过是一口略微带些灵气的温泉罢了，姑娘家天性爱干净，院子里有那么一口温泉会舒服一些。”
“不是灵泉？”
“若是，碧海峰能一直空着？”
小秋脑袋有些打结，然而一想，莫玄泽说得很有道理。
真要是灵泉，没理由一直没人用。
小秋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犯傻了，不过，莫玄泽能为她考虑，小秋心里甚是感激。
“多谢大师兄。”
“回去吧，玄北教过你如何用玉柱了？”
“嗯，可是之前那个屋子……”
“玄清派中的护屋玉柱，都是有灵气感应的，你在这里设下了灵气屏障，那边的自动会解除，不用担心。”
小秋哪儿是担心，她就是想多跟莫玄泽说两句话而已。
“那，我回去了。”
小秋动了动脚尖，低着头转身去了旁边。
莫玄泽直到她进了院子，关上了门，才慢慢地也走了回去。
他扫了一眼两个院子中间的那道白墙，觉得自己答应青鸾道人过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能全然摒除杂念，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
小秋设好了灵气屏障，在院子和屋里绕了一圈儿，然后又走回到院子。
她心里明知道有灵气屏障不会有人能擅闯进来，还是忍不住四下看了看，然后，她如同壁虎一样贴在了墙上。
莫玄泽此刻在干什么呢？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小秋屏息凝神，认认真真听了半晌，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听不到啊……”
她轻轻嘟着嘴，啧，可惜了。
屋子选好了，她应该去师父那里。
小秋出门，刚好看到莫玄泽也从院子里出来，她的眼睛隐隐发光。
看，他们之间的默契多好？
“大师兄。”
小秋笑盈盈地跳过去，“你是要去找师父吗？我们一块儿去。”
莫玄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得小秋心底颤巍巍的，才看到他转过头，然后指了指他自己的脸颊。
“这里，蹭到了东西。”
“嗯？”
小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摸下来一些青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
她轻呼一声冲回院子里，门缝里还能听见懊恼的呻吟。
莫玄泽抬头望天，那东西……应该是青苔，他方才好像在那堵白墙上看见了。
能蹭到脸上，嗯，难道是脸贴上去的？
莫玄泽小幅度地晃了晃头，停止，不要再想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秋才脸红红地从院子里出来。
她简直要炸了，自己在莫玄泽心里的印象，怕是要毁了。
“大、大师兄……”
她声音轻微，如同幼猫，没想到莫玄泽还在等她。
莫玄泽收回扫过她粉粉的脸颊的目光，“走吧，青鸾长老该等着急了。”
……
青鸾还保持着方才那迷迷糊糊的样子，见到两人过来，动作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
“我想了一下，碧海峰里还缺些东西，这里人不能多，也不能完全没有，你去找八个小童，后面有块不错的地，我打算种些东西。”
青鸾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把扇子，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四个种地，四个帮我看炉子，不错不错，对了丫头，你会不会做吃的？”
“会一些。”
“那好，这就省了，八个够了。”
青鸾点点头，看了莫玄泽一眼，莫玄泽立刻应声，“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青鸾不禁赞叹，“果然是个不让人讨厌的，这性子我喜欢。”
小秋一脸的与有荣焉。
“好了，该你了，跟我好好说说吧。”
青鸾用扇柄轻敲了一下小秋的脑袋，示意她跟自己进屋。
小秋摸了摸头，“说什么？”
青鸾回头，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邪气笑容，“就说说，你修炼的心法？让人很在意呢。”
小秋的心，猛然下沉。

第543章不准你动他

小秋站在原地，神情防备，脸上的笑容不再，变成了深深的警惕。
青鸾倒是笑容依旧，“怎么？想在这里说？这儿可没有灵气屏障，若是你大师兄回来听见了……”
小秋眸光忽闪，当机立断地抬脚入内。
青鸾在她身后笑着摇头，还是小丫头，真真是好猜心思得很。
进门，青鸾将门关上，无视小秋紧绷的模样，走到一个藤椅上坐下。
“你也坐，我没有站着说话的习惯。”
青鸾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小秋想了想，破罐子破摔似的过去，大刀阔斧地坐下，试图让表情显得凌厉凶狠。
结果，青鸾喷笑出来，摇了摇手指，“你不适合这种，真的，师父教你，往后若是你遇见了难处，你可以试着示弱，撒娇，没准儿就混过去了……不过我不吃这套就是了。”
小秋讪讪地收起笑容，又恢复面无表情。
“行了，别摆这种样子，我早知道了，要想弄得人尽皆知，我也不会到现在才说，也不会收你为徒。”
“你……早知道了？”
小秋诧异，“怎么会？我并没有表现出异常，也不曾让人窥探灵气……”
青鸾是如何知晓的？
青鸾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这个嘛……老夫也算是见多识广，修为也可勉强算得上是个高手，就是跟……”
“知道了知道了，您比掌门和浩气门长修道人厉害是不是？我知道了，那是怎么看出来的？”
青鸾气结，这臭丫头，刚刚的戒备就只持续那么一会儿？就不能让他嘚瑟一下？
白了小秋一眼，青鸾才不情不愿地说，“内选的时候，老夫没想到你能轻松胜出，且没有半点艰难，于是结束之后，我不是去找你了吗？”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她就说！青鸾道人怎么会无端端地来找她，还莫名其妙要收自己为徒！
“那会儿你没察觉的时候，我已经用灵气窥探过你了。”
“那你就能确定？”
“事实上，老夫从前也遇见过同样的人，修的也是寒玉心经。”
小秋睁大了眼睛，“您认识锦素？”
“那是谁？”
青鸾不屑，“那个小打小闹，东偷西抢的丫头？她可没资格认识我。”
这么说，还有别的人也修炼过寒玉心经？
小秋振奋了精神，青鸾眼里划过一抹怀念，“老夫认识的那个人，我欠了她一份人情……”
“罢了，不说那个，总之，我知道你修炼的是寒玉心经，也知道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老夫也没那闲工夫告诉别人，不过那后果，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的。”
小秋脸颊微红，“我知道，是要找个至阳之人，与他双修是不是？”
青鸾瞥了她一眼，“你从哪儿听来的？一知半解，甚是害人。”
小秋脸色一白，“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若当真如此，那些妖魔中人绑一个至阳之人回去，寒玉心经不就能发扬光大了？”
小秋：“……”
说的好像至阳之人遍地都是一样。
“至阳之人的体质是必须的，更关键的，是要与那人心意相通，愿意全然信任，主动将气息融入你体内为你中和，几次之后，反噬不再存在。”
“若反其道行之，结果只能是饮鸩止渴，暂时缓解反噬，代价却是吸尽对方的修为，为正道所不容。”
小秋听得很认真，怪不得，锦素会被人人喊打，怪不得，叶清秋也没能逃脱。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愿意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让其他人的气息进入自己体内，若想要动手脚，那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锦素和叶清秋那样多疑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愿意？所以她们都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主动用交合的法子缓解心法的反噬，成为正道必诛的妖女。
“所以啊，我见到莫玄泽之后，就知道你为什么要来玄清派了。”
小秋猛然回神，“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要接近大师兄，我没有……”
“这我倒是不怀疑，可问题是，他会相信吗？”
小秋一呆，表情木然地僵硬在那里。
若是她的反噬需要莫玄泽主动为她化解，他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一意孤行地靠近他，爱慕他，就是因为寒玉心经？
小秋想象一下莫玄泽可能会出现的反应，都浑身冰凉，她一定会被莫玄泽厌恶的。
不，或许他会亲手除掉她这个妖女，免得她往后祸害别人。
“哎哎哎，你别哭啊，哎你这丫头……”
青鸾语气慌乱起来，瞥见小秋眼里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立刻从藤椅上跳起来。
“我就这么一说，他这不还不知道呢吗！”
青鸾最见不得这个，空有一身修为，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你先别急，我不是给你九阳赤心了吗？那玩意能压制一阵子，咱们再好好想想办法好不好？”
青鸾何时这种态度说过话？像哄小娃娃一样，“再不行……再不行我就去寻个神农药鼎，炼一颗忘川丹，把他变成个傻子然后骗他……”
“不行！”
小秋一边哭一边吼，“不准你动他。”
“行行行，不动，不动，你赶紧把眼泪收一收，看的糟心。”
“我不，又不是自己想练的！锦素攥着我的命逼我练，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又不是我自己想做妖女的，我还不能哭了？”
青鸾头疼，“能能能，你随便哭。”
小秋当真放声痛哭起来，她不想被莫玄泽讨厌，她不想看到他脸上失望痛恨的表情，她会受不了的！
这是啥啊，这都是些啥啊！
就不能让她好好喜欢个人吗？
青鸾默默地缩在藤椅上，假装自己不存在，一点儿没有了身为大能和师父的尊严。
他算是确定了，这一定就是洛心慈的女儿，货真价实。
当年她娘洛心慈，在他面前提到叶元淳的时候，也是这么哭来着，哭得他耳朵里的声音几天都没消下去！

第544章还是笑起来样子顺眼

青鸾大概也知道小秋有多委屈。
之前看她就不像是会主动修炼寒玉心经的，这会儿又知道了前因后果，会哭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青鸾看了看天色，照这个情况，大概，还有一阵子。
没想到，他刚这么想，小秋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了。
她眼睛肿着，雪腮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小秋将心里郁积的委屈宣泄干净，然后擦了擦眼睛。
“其实，我也不算倒霉，若是没有寒玉心经，大概我如今连玄清派的门都进不了。”
她想得很通透，寒玉心经确实恶意，可若是她没学，就不会机缘巧合地吸走锦素的修为，也就不会短时间内提升迅速，能顺利地进入玄清派。
只能说，利弊皆有，对如今的她来说，甚至利大于弊。
她要的是能够待在莫玄泽的身边，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需要别人来挡的劫难，又怎么会轻易让她熬过去？
“师父，你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件事？我发誓，我一定不会祸害别人，若我有违誓言，到时候你再清理门户好不好？”
小秋湿漉漉地眼睛里，闪动着虚弱的请求，仿佛初生的幼鹿，不含丝毫杂质。
青鸾抽气，他、他真的不吃这一套的……
“行了行了，赶紧把脸擦干净，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护短，这种事儿不会给你往外说的。”
小秋一边抽抽噎噎地擦眼泪，一边嘟嘟囔囔，“护短……嗝，护短是优点吗？”
“当然是！”
青鸾等她总算是情绪平静了，才又恢复到镇定懒散的模样。
“给你的九阳赤心，应是能够压制寒玉心经反噬的法器里，最有效果的，你只要戴着，就能够延缓反噬发作的时间，但是，这也并不是长久之计，该出现的，拖到一定时候，也不会消失。”
小秋心里已是万分庆幸，“只要能拖一拖，我已经很感谢了。”
“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嗯，跟莫玄泽拉近关系，心法既然不能更换，也就好好练着，实在不行，这天底下也不只有他一个至阳之身。”
“可是，就只有一个莫玄泽。”
小秋根本没有其他考虑，莫玄泽，只有莫玄泽。
“啧，还是个情种。”
青鸾撇撇嘴，“那就先这样，你在世家应是接触不到法术、阵法之类，等我挑几个适合你的，你也可以试着练上一练。”
正说着，莫玄泽回来了，轻轻敲了敲门。
小秋起身过去开门，门外，莫玄泽看见她的样子，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小秋才刚刚哭过，睫毛还是湿淋淋的，眼睛泛红，水汽未散干净，鼻尖儿带着一抹淡粉色，极为惹人怜惜。
“发生什么事了？”
莫玄泽沉着声音，气息情不自禁地冷然下来。
他不觉得小秋是个性子软弱之人，此前被锦素掳走，被折腾得浑身是伤，也没见她红过眼眶。
这样一个坚韧的姑娘，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变成此刻的模样？
小秋摇摇头，见到莫玄泽就习惯性地想要露出笑容，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眼睛还泛着水汽，露出的笑意就自带另一种委屈的意味。
莫玄泽没意识到自己心底冒出的情绪是什么，他越过小秋，看向在院子里坐着的青鸾。
“青鸾长老，玄清派向来善待每一个弟子，从不会让门下的弟子受委屈，长老虽然刚入门不久，也希望您能宽以待人。”
青鸾：“……”
被小辈教训得莫名其妙，青鸾皱着眉，目光在小秋和他身上扫来扫去，看到小秋红彤彤的鼻尖儿……
自己这是……被冤枉了吧？
小秋也反应了过来，轻轻扯了扯莫玄泽的衣袖。
“大师兄，不关师父的事，是我自己，我、我想家了……”
小秋给自己硬拗出一个理由，自觉羞愧地低头，反而让她的话变得很可信。
莫玄泽看到她开始变成粉色的脖子，弯出优美的弧度，她玉坠儿似的耳尖，也慢慢变成了粉色，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才渐渐散去。
“这样啊，玄清派新晋弟子，三个月后可以允许回去，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哥哥了。”
莫玄泽顺着她的话安慰，往旁边让开，身后几个小童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请长老过目。”
青鸾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他最讨厌被人冤枉，这臭小子居然还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也就是他如今修身养性了一点，不然以他的脾气，早撸袖子揍人了。
青鸾想发作来着，又瞧见小秋红红的眼眶，心里叹息一声。
这丫头也怪为难的，算了算了，自己一把年纪，跟小家伙计较什么。
青鸾真的挺想给自己鼓鼓掌，多不容易。
“这四个，去后面照顾苗圃，这四个，一会儿跟我去炼丹房，就先这样吧。”
青鸾挥挥手，“都出去都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秋和莫玄泽出了门，青鸾心累地将门关上。
“你真的没事？”
莫玄泽看着她红晕还未消散的耳尖，觉得碰一下肯定会滴出血来。
小秋摇头，“真的没事，多谢大师兄关心。”
“嗯，若是当真有什么，你尽可以来跟我说，玄清派不会对弟子坐视不理的。”
莫玄泽强调了一下，是玄清派不会坐视不理，小秋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多谢大师兄。”
莫玄泽目视前方，觉得不管如何，她还是笑起来的样子顺眼一点，嗯，就是顺眼一点而已。
……
回去院子，小秋看着那口温泉，想了想，还是欣喜地去泡了。
水温舒适温暖，将身体里所有的寒气都能逼出来一样。
她靠在池边，仰起头看着渐黑的天空。
玄清派的生活对她来说，新奇且陌生，她本是个十分喜欢安宁的人，从不热衷去感受不一样的生活，她会害怕。
只是此刻的小秋，心情异常宁静，只因为莫玄泽就在她的旁边，一墙之隔。
只要她去敲敲门，就能够看到他。
小秋于是，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545章这是个啥？

浑浑噩噩地趴在池边，小秋有些犯困，却也没睡过去，她忽然察觉到池子里有些不平静的动静，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泡。
“这是什么？”
小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出了池子披上衣服，随后，她就看到温泉池里，缓缓冒出一个白色圆圆的东西……
“啊啊啊！”
小秋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是真的吓到她了，她想也不想地夺门而出，去猛拍莫玄泽的门。
“大师兄，大师兄！”
门很快被拉开，小秋冲过去抱住他的腰，然后抖着身体躲在他后面。
莫玄泽身体僵硬住，小秋的头发还是湿的，衣衫凌乱，露出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她身上宁馨的香气被温度蒸腾得更加明显，也更加有诱惑力。
定了定心神，莫玄泽无意识地伸出手臂护住她，“怎么了？”
小秋的声音都在发抖，“池、池子里，有个东西出来了！”
她吓死了，自己之前还在里面泡着，那是什么？
莫玄泽眉头微拧，从池子里有东西出来？
“我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
小秋语气勇敢，莫玄泽低头瞥见她还拽着自己的一截衣角，嘴角抿了抿，任由她拉着。
两人来到小秋的院子，莫玄泽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
小秋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跟在莫玄泽身边寸步不离。
“是个……白白的，圆圆的，我也没敢多看……”
她这会儿声音都在颤抖，亦步亦趋，脑袋四处张望，生怕有什么从周围窜出来。
莫玄泽看出她是真的怕，泡得热热的脸颊都苍白了，自己的衣角几乎被她捏烂。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衣角从小秋的手里解救出来，小秋这才不好意思地松手，低着头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然后，莫玄泽轻轻牵住她，宽大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冰凉柔软的手时，小秋一瞬间，很想哭。
就是这个感觉，她真的特别特别地想念……
只有如卿能带给她如此踏实的安全感，将胆怯从她的身体里驱散干净。
小秋仰起头，只看到莫玄泽半张侧脸，坚毅的下颌和轻抿的嘴唇，都显得那么俊朗不凡。
小秋顿时就什么都不怕了，不管那是什么，尽管来吧！她一定会保护好大师兄的！
“悉率。”
院子一角的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小秋浑身戒备，往前一步，挡在莫玄泽的面前。
莫玄泽：“……”
这是什么情况？
他哭笑不得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后拉一点，随后，两人就看到草丛里果然冒出了一个圆圆白白的东西。
“就是那个！”
小秋的声音仿佛吓到了它，那东西立刻又想往草里缩，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没稳住，往旁边一歪，整个从草里滚了出来。
莫玄泽：“……”
小秋：“……”
小秋愣愣地看着那坨白白的玩意，笨拙地爬起来，然后撅着屁股将头护住蜷在那儿。
“大师兄……那是个……什么东西？”
小秋颤抖，那是个啥呀？是个啥呀？
莫玄泽难得沉默了很久，“看起来，很像是什么精怪……”
小秋听到“精怪”这两个字，以她从前的观念，就应该惊恐万分，甚至昏过去都是正常的。
然而！眼前的这种精怪，她是真没办法昏，她接受不了自己被这种玩意吓昏过去。
白白的圆溜溜的脑袋，上面长着一片叶子，顶部还结着一颗红色的果子。
胖胖的身子，同样胖胖短短的四肢，自欺欺人撅着屁股藏着头，远远看过去好像一颗蛋，还是软乎软乎的蛋。
自己之前看到，小秋觉得，八成就是它的屁股。
两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东西就抱着头不动了，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成，莫玄泽朝着它慢慢地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站在它旁边，小秋发现它的身体隐隐发着抖，顿时心生怜惜。
莫玄泽一把将它拎起来，转过来，它圆溜溜乌黑黑的眼睛里，居然有泪水在打转，一张小嘴扁着，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小秋怕莫玄泽拎着让它不舒服，顺手接了过来，没想到那玩意可能感受到了小秋的善意，直往她身上钻。
“好了好了，不怕了啊。”
小秋轻轻拍了拍，让它安静下来，“我们去找师父问问吧，它是从泉水里出来的，莫非……是什么鱼修炼成精了？”
小秋漫天猜测，还有些担心，“那它离了水会不会有事？要不要给它搁回去？”
莫玄泽在它头顶晃荡晃荡的叶子果子上瞄了一眼，什么鱼头顶会长这种东西？
“应该不会，去找青鸾长老问问吧，若真是个不好的东西，长老也应该有办法处理。”
事实上莫玄泽始终戒备着，冷然的视线一刻也没从它身上离开过。
这世上看上去无害的东西，未必就真的无害，他很想从小秋怀里将这东西拎出来，不过看它抖成了个筛子，想来这一点儿距离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小秋和莫玄泽就带着这个东西去找了青鸾。
青鸾见着了他们眼神异样，这才一会儿工夫，这两人又怎么了？
“师父，您快看看这是什么？从我院子里那个小池子钻出来的。”
小秋将它展示给青鸾看，青鸾挑了挑眉，眼神微微凝重，起身走到小秋的身边，直接将它从小秋怀里给拽了出来。
那东西眼里再次出现转来转去的水光，挥舞着短短胖胖的手臂，朝着小秋不停地挥舞，扁着嘴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小秋立刻就想将它抱过来，被莫玄泽拉住手，轻轻地朝着她摇摇头。
小秋的注意力于是都落回了手上……就是这么偏心。
“这是……”
青鸾眯着眼睛，将东西提到眼前，转着圈儿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特别是它头顶那片翠绿的，如同要滴出来绿意的叶子，和那颗艳红透明的果子。
然后，他上下晃了晃，那东西眼睛里立刻变得晕晕乎乎，哼哼唧唧的四肢晃动着。
“没想到，这里还藏了个好东西。”

第546章扬眉吐气

“师父，这是什么？什么好东西？”
青鸾手一松，那玩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手脚并用，抱着小秋的腿笨拙地往上爬，愣是把自己塞进小秋的怀里。
然后不动了。
青鸾坐下，翘着腿，“山有灵气，百年成精，千年化形，只是世人几乎没人亲眼见过，因为这东西……大补。”
小秋感觉到怀里的白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青鸾目光在山灵身上扫了一圈，“以它炼丹，可炼成传说中的渡劫丹，能够避开天道，顺利飞升，你说说，有谁会放过这么个宝贝？”
山灵呜咽出声，小秋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惊恐和惧怕，不由得轻轻摸了摸它的脊背。
“它能顺利化形，或许也是因为这里的地势，你说你院子里有一口温泉？”
小秋点点头，“嗯，有微薄的灵气。”
“那就是了，那温泉，或许其实是灵泉，只不过它一直藏身于中，汲取了灵气，所以看起来泉水普通，也因此没什么人会在意。”
弄清楚了山灵的身份，小秋低头看着怀里的白团子发了愁。
“那师父，我把它送回去？再放到池子里？”
青鸾嗤了一声，“也行，不过这玩意虽然稀少，但是很好抓，大概你今儿放进去，明儿就能进了别人的丹炉。”
“为什么？之前它能躲得好好的，也没人发现……”
“你没觉得，整个碧海峰的灵气都浓郁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了吗？”
小秋茫然地去看莫玄泽，她、她没觉得啊。
小秋才来这里不久，对一切都不太敏感，看到莫玄泽沉默地点点头，她才试着感受了一下周身的灵气。
好像确实，灵气变得十分充裕。
“山灵所出现的地方都会这样，之前藏在泉水里，灵泉遮盖了它的灵气，这会儿大概也是被你吓到了，从泉里被吓了出来，或许已经有不少人察觉到了。”
“那怎么办？”
小秋想起自己之前见到山灵的惊呼声，应该就是那会儿吓到它了。
可她也是吓到了嘛。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有两个法子，其一，是它逃脱不了炼丹的命运，落在别人手里，那还不如我来，至少我会人道一些，不会让它痛苦。”
“师父！”
小秋都心疼了，怀里的白团子像是要晕过去了一样。
“啧，可惜，那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让它认主，认主的山灵就不再有被炼丹的价值，不过，它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所以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平白损失个宝贝。”
“认主？就像是……灵兽那样？”
“差不多吧。”
白团子忽然才她怀里把脑袋拔出来，短短的手淅淅索索摸上了自己的脑袋，然后乌溜溜的眼睛里一抹狠心，一把将那颗红果子给拽了下来。
小秋看到它攥着红果子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师父……”
小秋不明所以，青鸾好笑地看着，“吃了那果子就是认主了，它还知道自己挑个好欺负的。”
“给我的吗？”
白团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小秋心里有些微妙。
人家有的都是或威武霸气，或实用美丽的灵兽，她这算什么？
一个勉强算可爱的白团子？师父也说了没啥作用？
白团子攥着果子，看着小秋半天没接过去，黑黑的眼睛里又开始有委屈的水光转动。
“我吃我吃。”
小秋见不得它这样，拿过来一口吞了下去，一股无法形容的清甜，带着淡淡的凉意，顺着小秋的喉咙滑了进去。
青鸾嗤笑，“我就说吧，它给自己挑了个好欺负的。”
莫玄泽观察着小秋的反应，“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还挺好吃的。”
小秋砸了咂嘴，山灵晃了晃脑袋上仅剩的绿叶子，这会儿一点儿恐惧都没了，顺着小秋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起身子，短短的手臂试了几次才勉强交握着。
青鸾翻白眼，“大概是扬眉吐气了，一直小心谨慎地藏身，这会儿知道自己不会被人用来炼丹，开始嘚瑟了。”
小秋倒是觉得挺可爱的，它身上软乎乎肉嘟嘟，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你大概是第一个愿意让山灵认主的，少了一个宝贝，多了一个累赘，啧啧。”
青鸾感受到周围灵气又恢复了正常，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吧。
……
出了院子，小秋特别新奇地看着山灵。
“大师兄，一般收服灵兽，要不要给它们取个名字？”
莫玄泽侧头，看到山灵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个……跟灵兽还是有区别的。”
“其实它还挺可爱的。”
小秋将山灵抱到身前，白白软软，眼睛水灵灵，像她从前话本里看过的人参娃娃一样。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山灵的脑袋，白团子就着她的手蹭了蹭，逗得她笑出了声音。
师父说没什么用她也认了，这么招人喜欢，可爱就行。
“你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莫玄泽问，小秋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里白白嫩嫩，软软胖胖的山灵，“那就团子吧。”
莫玄泽：“……”
他还以为，小秋会花点心思取一个优雅的名字，不少女孩子养的灵兽，名字一个赛一个别致巧妙，她就这么敷衍？
“大师兄，你看它像不像团子？”
“像。”
莫玄泽想也不想地点头，珍惜的山灵从此有了一个随意至极的名字。
不过团子似乎也不介意，忽然拉了拉小秋的袖子，小秋不明所以，任由它顺着腿爬下去，然后一转身，抱住了莫玄泽的腿，开始攀爬。
小秋目瞪口呆，这家伙想做什么？
团子吭哧吭哧地爬到莫玄泽的肩膀上，扶着他的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似是对视线很满意，抱着胳膊坐下不动了。
小秋：“……”
山灵这种东西不常见，是不是因为它们一直都没什么眼色的？
它是觉得莫玄泽的肩膀更高，视野更好吗？可它怎么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就敢这么勇往直前？
小秋真怕莫玄泽将它给甩下来，“大师兄，那个……”

第547章随便养养

小秋伸手想将团子抱下来，团子却不肯放弃这个“座位”，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唧。
你哼唧个屁啊，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山灵。
小秋在心里腹诽，却没想到莫玄泽似乎并不在意，“先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小秋于是提心吊胆地看着团子得意地安坐在那儿，嘚瑟得头顶小叶子直晃。
这家伙……
等回去了院子那里，团子才依依不舍地从莫玄泽肩膀上下来，团进小秋的怀里。
“那，我先去休息了，大师兄晚安。”
小秋抱着团子进了院子，莫玄泽在她身后看到她乌黑的秀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来玄清派这么久，莫玄泽墨守成规的生活，变得微微超出了他的预想。
但是感觉，也并不坏。
……
团子还是很钟爱那池温泉，晚上休息的时候，它就飘在里面。
小秋发现，只有团子泡进去的时候，那水才会是温的，它从里面出来，池水就会变成平常的温度。
小秋于是骄傲地摸摸团子的脑袋，“谁说你什么用都没有的？这是个很厉害的能力呢。”
可以随时泡温泉了。
天蒙蒙亮，小秋睁开眼睛，身体里灵力比往日更加充足精纯。
她也没在意，出去院子里将团子捞出来擦干净，顺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出了院子，她直接去了碧海峰里的一个小灶房。
这玩意本来是没有的，昨个儿青鸾发现碧海峰居然没有灶房，立刻让人弄了一个。
以青鸾的修为，他早不用进食了，莫玄泽和小秋也进入了辟谷，修炼之人要克服口腹之欲，整个玄清派都没有灶房，偏生青鸾执意需要。
连同灶房，玄清派认命了一般，还送了许多食材和调料来，小秋检查了一下，还挺齐全。
她用送来的灵米熬了粥，又切了一些可食用的灵植嫩芽，汆烫调味，简单的料理之后，炉子上散发出浓浓的米香，令人心旷神怡。
莫玄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令他驻足噤声，不舍得打扰的画面。
小秋挽着袖子，背对着门，手中拿着木勺轻轻舀动锅里的米粥，如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婉约动人。
在她脚边，团子手里抱着一株植物，乖巧地啃着，画面静美和谐，让莫玄泽一点儿动静都不想发出来。
还是小秋回头瞧见了他，脸上绽放出如晨露一般的笑容，“大师兄，早，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莫玄泽条件反射地也扯了扯嘴角，“早……”
明明是陌生的场景，他却忽然觉得莫名的熟悉自在，仿佛他跟叶清秋相识已久，习以为常了一样。
团子见到了莫玄泽，不肯丢手里的东西，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口咬住，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莫玄泽的肩膀上，然后继续啃。
小秋默然，这是自己认主的山灵吧？昨个儿它其实应该把那个红果子递给莫玄泽才对的。
好在，莫玄泽并没有露出不情愿的样子，于是团子坐得更加心安理得，啃得津津有味。
莫玄泽帮着小秋提着食篮，两人去了青鸾那里。
青鸾早就等着了，看到他们两人并一个团子并肩走来，莫名有种被喂饱了的感觉。
“哎，这玩意胆儿挺大啊，这不是你的宠物吗？”
“什么宠物……”
小秋黑线，“师父，它叫团子。”
青鸾：“……”
这么随便的名字还说不是宠物？
看它一点儿不怕莫玄泽，青鸾眼里有眸光微闪，也不说什么，招呼他们一块儿吃东西。
小秋是习惯吃东西的，就算如今她已经不会饿了，到了时间不吃点东西，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
不过莫玄泽已经早没了这个习惯，只是小秋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
小秋每人舀了一碗，结果团子不乐意了，从莫玄泽肩膀爬下来，人模人样地坐在桌前哼唧。
小秋问青鸾，“师父，山灵要怎么养？他都吃什么？”
青鸾喝了一大口粥，惬意地舒展眉头，“这粥熬得不错……随便养，我哪儿知道？从前也没人养过。”
小秋顿时觉得自己的团子挺可怜的，被自己认了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它很渴望的样子，小秋也给它盛了一碗，没想到团子还挺喜欢，喝得比青鸾都快，咂咂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粥锅的方向。
“可以了啊，那都是我的，你一个山灵吸收点天地灵气就行了，又饿不死。”
青鸾瞪了团子一眼，团子委屈巴巴地扁着嘴，继续用期待的目光盯着。
小秋心里暗笑，想着往后多做一些，既然都养了，那就好好养呗。
她看莫玄泽也喝了一口，试探地问，“大师兄，可合你口味？”
莫玄泽点点头，“很不错。”
岂止不错？莫玄泽头一次觉得烟火气息的粥菜，也能让身体得到满足。
特别是看到小秋藏不住的笑容，莫玄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那碗粥都吃掉了。
愉快的吃完了早饭，青鸾去看看炼丹炉，让小秋和莫玄泽自行修炼。
“别以为你是玄清子的弟子，就忘乎所以了，你那灵气剑何时能载着小秋丫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别等回去了，让掌门斥责你疏于修炼。”
于是小秋和莫玄泽，便开始了在碧海峰上的修炼。
青鸾让莫玄泽给小秋测法术亲和，以决定她往后法术修炼的方向。
通常这应该是师父来做的，但是青鸾皱了皱眉，“玄清派大弟子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莫玄泽便成了小秋的引导者。
莫玄泽取来一个空白的卷轴，放置于地上，“你站上去，然后调用运转灵气。”
小秋照做，踏于卷轴上，体内灵气运行，随后她便感受到一股凉意。
小秋睁开眼睛，吃惊地发现在自己身体的周围，居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波光粼粼，里面夹杂着温柔的寒气，像一颗圆球，将她笼罩在内。

第548章我给你补补

莫玄泽在一旁也没有闲着，他的手贴着卷轴的一端，在引导卷轴发挥作用。
“水系冰系，居然是双系。”
莫玄泽收手，小秋周身的异样才消失。
莫玄泽看着小秋的目光很惊奇，“双系也不算稀有，不过一般不会融合得这么好，或是有轻重之分，你的却并非如此。”
小秋灵气亲水亲冰，彼此不相冲突，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同时学两个属性的法术，真多不可思议？
“是吗？”
小秋还挺高兴的，她越有用处，在莫玄泽身边派上的用场也就越多，就越有把握能替他当过一劫。
青鸾知道了之后，也挺惊讶，“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水系冰系，一柔一刚，可攻可守，确实难得。”
他也没随意地对待，而是背着手下了碧海峰，“我去瞅瞅咱们玄清派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小秋：“……”
这会儿记得这是“咱们”玄清派了。
等青鸾回来，给小秋带了几个法术秘卷，一边还摇摇头，“没想到，玄清派也不富裕，挑来挑去就两个能用的，好在我这里也有一些。”
他语气表情无一不嫌弃，将秘卷统统扔给小秋。
“你先学着，有悟不透的让你大师兄帮着瞧瞧，再不行再来找我，我很忙的。”
小秋点点头，有可以跟莫玄泽接近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捧着秘卷，她先回去了院子。
一共六个秘卷，三个水系，三个冰系，不偏不倚。
“上级水疗，上级水牢，上级水盾，都是上级……”
小秋皱了皱眉，叶清秋从前习得的什么惑术，什么金蝉脱壳，顶天了就是个中级秘法，她这儿怎么都是上级？
“上级冰刺，血色冰魔，冰封千里……”
小秋大概明白了，水系的秘法大都是防御，治疗，没有攻击性，不过冰系的看名字就觉得瑟瑟发抖。
若是这些自己都能学会，真的就跟师父说的一样，可攻可守，她岂不是会很厉害？
小秋心里顿时豪气万丈，蠢蠢欲动的升腾出兴奋的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愤图强。
这些秘法上只有秘术的名字，小秋将手贴上去，发动灵力，卷轴之中便有一道金光直射入她的额中，小秋的脑子里便多了一些讯息。
而她手里的卷轴，却慢慢地消散，不复存在。
六个秘术，对一个刚入门派的新弟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多。
通常新晋弟子只能得到一到两个，再多的，他们体内也没有那个灵力来支撑。
可是青鸾给她送来了六个，就是知道她与旁人并不一样。
小秋体内的灵力储备相当惊人，当初她从元归山灵泉、叶清芸、锦素那些吸取的灵力，仍然在她体内，不为人知。
也正因为如此，叶明朗才会担心叶清秋被人发现。
不过此刻，这些灵力成了她潜心修炼的依仗，能让她同时习得六个上级秘术，而不至于灵力枯竭。
……
碧海峰上的日子，十分平静淡然。
莫玄泽身为大弟子，本该十分忙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碍于青鸾道人，居然没人敢来打扰他。
“大师兄，你小心。”
小秋提醒了一下，手臂前举，掌心前方凝出泛白的寒气，下一瞬，六枚寒冰凝出的尖刺，朝着莫玄泽的方向窜射过去。
莫玄泽抬手，衣袖带出道道劲风，将冰刺击落，却看到又是六枚，朝着他飞过来。
他身形移动，然而脚下一阵禁锢，他的右脚被两道流水牢牢地锁在地上。
寒气逼近，他不得不拔一挥，却没想到一道水流趁他不注意，想要将他的手臂给锁上。
莫玄泽反应迅速，灵气强行挣脱，却还是被一枚冰刺的尖角擦破了衣袖。
“大师兄！”
小秋赶忙收掉水笼，急急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了？”
莫玄泽看了一眼手臂，只略微出了一点血，口子不大。
“没事，你做得很好，对水牢术的运用很熟练，这是好事。”
小秋看到他手臂上的口子，眼眶立马就红了。
“真、真没事，这不算什么的，很快就能好。”
莫玄泽无奈了，这也值得红眼眶吗？
团子也挤过来，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小秋，然后低头想了想，奋力将自己软乎乎的身体塞到莫玄泽的怀里，还主动把他的手，搁到自己的肚子上。
摸吧，随便你摸，我的主人可喜欢揉肚子了。
团子大方的模样让莫玄泽清冷的表情崩裂，却也算给面子地摸了一下，只是目光仍然看着小秋。
小秋手掌放在伤口上，淡淡的水光在她的引导下包裹住伤口，很快，伤口便消失不见。
上级水疗……
莫玄泽不是个喜欢将震惊放到脸上的人，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会震惊。
青鸾长老给小秋的秘卷，他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
六个啊！四个上级秘卷，两个秘咒，那两个秘咒绝对不是玄清派的，四个上级秘卷里，也至少有两个是青鸾长老自己的东西。
这个不奇怪，青鸾长老没有收过徒，好东西都积攒着很正常，可问题是，小秋居然一下子把这六个都给学了！
莫玄泽只觉得不可思议，一般弟子得了一个秘术，不潜心练习个几个月，根本无法掌握，小秋倒好，冰刺一放就是六枚，水牢水疗术也都能出现成效。
莫玄泽有点明白为何青鸾长老执意要收小秋为徒，这实在是一块璞玉！
“伤好了，就是袖子……”
小秋懊恼地看着莫玄泽袖子破损的地方，忽然眼睛一亮，“大师兄，我给你补上成吗？我的绣技很好的，你相信我。”
她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针线，一脸期待地看着莫玄泽。
“我动作很快的，大师兄你先把外衫脱下来给我。”
小秋也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莫玄泽迟疑了一下，当真脱下了外衫。
他看着小秋捧着他的衣服，动作熟练地穿针引线，目光专注认真，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在他的胸腔里蔓延。

第549章差别很大

碧海峰上，小秋与莫玄泽并肩而坐。
莫玄泽穿着白色的内衫，怀里抱着白白的团子，玉冠束发，背影宽厚结实。
小秋在他旁边坐着，被他衬得越发娇小。
宽大的青色外衫搁在她的膝头，垂落在草地上。
她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脑后，上面是简单的青色发饰，点缀在发上格外出尘。
她仔细地缝合着衣衫上破损的部分，十分用心。
碧海峰上有风吹过，小秋额前的碎发有些当眼睛，她不在意地理了理，没注意到莫玄泽的身子微动，帮她挡住了后面的风。
远处，青鸾下意识地收敛气息，然后发现……他特么是小秋名正言顺的师父，干嘛还要在意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他烦躁地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没有出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啧啧，年轻啊……
“好了。”
小秋咬断了线，轻轻抖了抖，袖子上的破损在她的巧手下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小秋将外衫放到旁边，剩下的，就是他贴身穿的这件。
这肯定不好让人将内衫脱下来，小秋小脸热热的，“大师兄，那你别动，我就这样给你补一补吧。”
莫玄泽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秋立刻换了线，手无可避免地摸上了莫玄泽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透过一层衣衫，小秋能感觉得到手底的臂膀所蕴含的力量。
莫玄泽远比他看上去要结实，只是平日穿着衣衫不显罢了。
小秋怕让莫玄泽觉得她是个轻浮之人，赶紧收起心里的念头，专心地缝补起来。
小秋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缝补，对莫玄泽来说，是个多大的考验。
她的指尖微凉，小心地扶在莫玄泽的手臂上，那一点点轻微的触碰，就仿佛羽毛扫在他心上一样，痒酥酥的，不得要领。
刚刚他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答应让她缝补，玄清派的衣衫是可以换的！
莫玄泽尽管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没有抽回手臂，耐心地由着她缝补。
窝在他怀里的团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也摸上了莫玄泽的手臂。
不过它就比较不客气，上上下下一通摸，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
“……”
差别很大啊。
怪不得主人一直摸了不放手，难道她不喜欢自己软绵绵的小胳膊了？
团子歪着头，表情略显委屈。
小秋快缝好了，最后几针收尾，打结，然后她习惯性地低头，去咬断线。
莫玄泽的呼吸一下子紊乱了一拍，小秋轻柔馨香的气息离他那么的近，扰乱了他的心弦。
小秋凑过去的一瞬间，脑袋就“嗡”的一下，她在做什么？
可这会儿再抬头太欲盖弥彰，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咬线。
离得那样近，莫玄泽的气息无可避免地窜进小秋的鼻子里，让她咬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急得她鼻尖儿都要冒汗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突如其来的喝声，像是打破了碧海峰的迷咒，小秋立刻将线咬断，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发抖的黎玄雪。
还有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江玄北。
黎玄雪要疯了。
她早就想来碧海峰，爹爹却怕她再得罪了青鸾，强行让她闭关了几日。
今日好不容易说动了爹爹，黎玄雪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路上还遇见了江玄北。
不过她并不在意，满心想的都是莫玄泽，这么多日子没有见到大师兄了，她恨不得能飞过去才好。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叶清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跟大师兄靠得那么亲密！她凭什么？
黎玄雪眼睛里喷着火大步走过去，目光能将小秋活剐了。
“你们在干什么？”
她冷冷地又问了一遍，莫玄泽站起来，将手里的团子放到小秋那里，抖了抖外衣穿上。
黎玄雪才发现莫玄泽的外衣是脱掉的，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在做什么？
穿好了衣服，莫玄泽脸上是习惯性的淡然，“你们怎么来了？”
江玄北上前几步，眼睛盯着小秋怀里那白白的一团，“师父让我陪玄雪师妹过来看看……小秋师妹，这是什么东西？”
玄清子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是让江玄北看着黎玄雪，江玄北自己也是好奇的，却没想到过来看到那样一幕。
说实话，连他都有些震惊害羞，更别说黎玄雪了，没直接动手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
小秋见他盯着团子，便笑着介绍，“这是团子，无意中遇到的，便认了主。”
江玄北的眼睛倏地睁大，“这莫非是，山、山灵？”
他目光热切地盯着团子，团子眼睛忽闪了几下，身子一转，埋首小秋的怀里。
“小秋师妹，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这边江玄北对团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那边，黎玄雪泫然欲泣。
“大师兄，爹爹也真是的，居然真让你来这里虚度时间，他不管你的修为了吗？”
黎玄雪为莫玄泽抱不平，觉得他就不该来这种地方。
莫玄泽却没说话，师父同意他过来，有师父的想法，他原本也只是听从安排。
只是这几日，青鸾长老偶尔心情好的时候，随口点拨他两句，都会让莫玄泽茅塞顿开。
青鸾长老当真是非常厉害之人，莫玄泽如今从心底里钦佩。
见他不说话，黎玄雪还在想着方才的情景，“大师兄，你刚刚跟清秋师妹，你们在做什么呢？”
她没再咄咄逼人，莫玄泽回答，“我的衣衫破了，师妹给我抽空缝补了一下。”
“什么？咱们玄清派何时缺过那么两件衣衫？破了换新的便是，有什么好缝补的。”
黎玄雪暗暗白了小秋一眼，谁看不出来，她不过是趁机想要接近大师兄！
小秋听了这话，才发觉自己好像是真的给忘了。
莫玄泽是玄清派的大弟子，还能缺他的衣衫不成？
那她方才要给大师兄缝补，会不会让他以为……
小秋咬了咬嘴唇，咬出一条白痕。
莫玄泽瞥见，淡淡道，“穿习惯的总是不会错的，有劳师妹了。”

第550章感知情绪

莫玄泽此话一出，黎玄雪的脸色瞬间无比难看。
小秋微张着嘴，心里有一丝丝甜意冒出来。
尽管她知道，莫玄泽应该是性格使然，不喜欢让人尴尬，可是她就是止不住欣然。
黎玄雪的牙龈咬得都发疼，又不能当着莫玄泽的面发作，硬生生地忍住，看向小秋怀里的团子。
“这又是什么？”
黎玄雪皱着眉，“玄清派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带进来的。”
“说什么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懂就不要乱说。”
却是江玄北不客气地反驳黎玄雪，黎玄雪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居然这么跟自己说话？
江玄北什么时候敢这么对她？他又算什么东西？
要放在之前，江玄北也懒得跟她计较，可现在不同，这可是山灵啊，黎玄雪连这个都不知道？
江玄北才不管黎玄雪什么脸色，得到了小秋的允许，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团子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觉得不过瘾，又摸了一下。
“小秋师妹，这真的是山灵？我只在古籍文献上见过，还从未亲眼看到过，原来山灵是长这样的，好蠢啊……”
江玄北一不留神将真心话给说出来了，团子圆溜溜的眼睛一瞪，胖胖的爪子一巴掌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给打掉。
你才蠢，你最蠢！
江玄北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那意思，蠢的也挺可爱的啊……”
他还想描补，团子就死活不让他碰，江玄北一伸手它就躲，实在躲不过，蹭蹭蹭爬下去，又蹭蹭蹭爬到了莫玄泽的肩膀上。
江玄北于是不敢动手了。
黎玄雪眯着眼睛，“这是山灵？山灵不是炼丹的材料吗？”
“认主的山灵已经没有那个价值了，它头上山灵的标识已经没了，不然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玄北搓搓手，虽然没有了炼丹的价值，可是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黎玄雪闻言，眼里嫌弃的光芒一闪而逝，“可真是浪费。”
她也是听过山灵的传闻的，没有了标识的山灵，一无是处，叶清秋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孤陋寡闻，暴殄天物。
团子刚好回头看到了黎玄雪的眼神，委屈地一把抱住莫玄泽的脖子。
它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也不喜欢它……
莫玄泽顺手摸了摸团子，看了黎玄雪一眼，声音平静，“青鸾长老不喜喧闹，碧海峰上很是清静，你们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黎玄雪哪里肯离开，“大师兄，你这几日一直在碧海峰上，都不管我们了么？”
“修行重在个人的心性，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去请教师父，你们需要我管什么？”
“我、我心法修炼遇到了瓶颈，爹爹也无法帮我，大师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呀。”
黎玄雪恨不得莫玄泽今日就离开这里，跟这个女人分开。
“青鸾长老允许我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莫玄泽态度其实跟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黎玄雪就是觉得，都是因为叶清秋的关系，才会让大师兄跟自己变得疏远了！
小秋站在莫玄泽的身侧，与他并排站立，团子坐在莫玄泽的肩膀上，短短的手去撩她的头发玩。
在他们两人之间，仿佛萦绕着一种旁人不能插足的气氛，刺痛了黎玄雪的眼睛。
“那大师兄，若是爹爹让你回去，你就会回去了是不是？”
黎玄雪声音里带着执念，莫玄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自然。”
“那好！”
黎玄雪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转身就跑。
江玄北跟她一块儿来的，这会儿却不想跟她一起走，“大师兄，团子怎么跟你这么亲？它认主的主人莫非是你不成？”
江玄北围着莫玄泽绕了两圈，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团子，团子根本不理他。
对于这个问题，小秋也很奇怪，“山灵是不是就是很粘人，喜欢亲近人的性子？”
“小秋师妹你这就想多了，山灵对大多数修道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炼丹宝贝，你觉得若你是这个宝贝，你还会对人有亲近之心吗？”
小秋愕然，然后垂头，沉默。
她不会。
“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人认主山灵，我猜啊，大概就跟灵兽一样，山灵也会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所以对主人喜欢的人，它也会本能的亲近。”
小秋的脸“腾”的一下涨成了十分漂亮的粉色，连眼眶都变得粉粉的，像是有热气能从她头顶蒸腾出来一样。
但她也没有反驳，因为、因为她觉得，还挺说得通的，她本来就是喜欢莫玄泽的嘛。
江玄北看到她的模样，又偷偷地用眼睛去瞥莫玄泽。
莫玄泽表情不变，“你跟玄雪一块儿来的，让她一个人回去不好，赶紧回去吧。”
江玄北：“……”
大师兄这是在赶他离开吗？呜呜呜呜，他不是大师兄贴心的小师弟了……
江玄北在心里自怜自哀了一下，“行行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玄北师兄慢走。”
小秋跟他笑了笑，安抚了江玄北受伤的小心灵。
江玄北离开，小秋觉得气氛一度有点凝滞，关键是，团子还一无所觉地坐在莫玄泽的肩头，作死一样地伸爪子去碰莫玄泽的头发。
小秋想要制止它，忽然瞥到了莫玄泽的耳朵，白色的耳廓上，染了一丝不明显的红色。
她微微怔忪住，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的松懈下来。
原来莫玄泽也并非是真的无动于衷，小秋轻轻将团子作死的手摘下来，顺势将它从莫玄泽的肩膀上抱下来。
“大师兄，还要不要继续练习实战？”
“好。”
……
小秋的进步，让莫玄泽十分吃惊，也相当有成就感。
并且他发现，他的修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青鸾再一次在吃了小秋做的食物之后，心情大好，“小子，来，陪老夫活动活动筋骨，只要你能逼得我动一只手，你就赢了，老夫也给你一样好东西。”
青鸾说着，将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看到莫玄泽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第551章我再陪一会儿

输赢是次要的，对于莫玄泽来说，能跟青鸾交手，就是相当珍贵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两人去了外面空旷的地方，小秋收拾好，抱着团子观战，时不时往它手里塞点东西让它啃。
莫玄泽与青鸾相对而站，一瞬间，小秋觉得碧海峰上从他们两人身边刮过的风，都不一样了。
“别跟我客气，也让我看看，玄清子器重的大弟子，究竟有多惊才绝艳。”
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下，莫玄泽的身形就动了，他的掌风里带着凌厉的风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青鸾扑过去。
青鸾留在原地的身影瞬间模糊，那些风刃全数落空，切碎的草叶被卷上了空中。
几步之遥，青鸾背着手挑眉，“风系，确实是很不错的属性，很实用，也很强大。”
莫玄泽的攻击再次逼近，小秋看得目不转睛，有时候甚至都没能看清楚莫玄泽的动作。
然后她默默地在心里反省，大师兄平日里跟自己练习，那真的就是纯练习，完全没有认真啊。
自己也太弱了。
青鸾始终背着手，身子左躲右闪，将莫玄泽的攻势躲开，关键是他一边躲，嘴里还一边“不错不错”的念念有词，像是非要激怒莫玄泽一样。
莫玄泽并没有受其影响，攻势丝毫不乱，倒是让青鸾挺刮目相看的。
这个年纪能有如此稳重的心性，确实不简单。
“怎么不拔剑？你剑法应该也不弱吧？还是你觉得，不拔剑就能逼我出手？”
青鸾特意挑他想要拔剑的节骨眼说这种话，一般人必然会恼羞成怒，或是想要跟他对着干，放弃拔剑。
但莫玄泽不，他依旧将剑拔出来，照着他的预想，在最合适的时候攻向青鸾。
青鸾眼里戏谑的光芒收敛了不少，厉害厉害，怪不得能成为玄清子的大弟子，这样的人，相当适合委以重任。
青鸾认真了起来，莫玄泽的攻势始终凌厉，有几次，真的险些逼得他动手。
这个实力在青鸾来看，已经十分了得，因为莫玄泽还年轻，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绝对称得上是奇才。
忽然，莫玄泽的周身浮现出了一个发着浅光的阵法，他手中利剑也颤动出嗡嗡的鸣响。
青鸾正色，看到一道厉芒从剑尖暴射而出，又瞬间分裂出数道光芒，如同一只利爪，朝他的方向破空而来。
青鸾隐隐感受到厉芒中的威压，急忙躲闪，却忽然脑子“嗡”的一下，莫玄泽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右侧了？
莫玄泽一拳朝着青鸾的方向砸来，他本能地想要用身体硬抗，却猛地头皮发麻，直觉不好……
“砰！”
小秋听到从青鸾和莫玄泽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巨响，青鸾的右手牢牢地抵在莫玄泽的拳头之前。
从他拳头的指缝里，隐隐闪现着雪亮夺目的细碎雷光。
“风雷双属？”
青鸾的表情头一次裂得那么彻底，不敢相信地看着莫玄泽。
“你居然是风雷双属？玄清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他找到了你这么个人才？”
青鸾不淡定了，莫玄泽收回了手，他的表情都没能恢复。
“师父，你用手了。”
小秋兴高采烈地判定，一点儿没有自己师父失败了的觉悟。
青鸾哪里还在意这个，看什么宝贝一样看着莫玄泽，“我这条手臂这会儿都是麻的，你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又天赋异禀，实在是难得，你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家里可还有别的人也是风雷双属？”
莫玄泽平静地摇头，“没有。”
小秋这会儿已经抱着团子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玄泽，“大师兄，你可真厉害。”
莫玄泽谦逊地摇头，“我还差得远呢。”
青鸾吸气，这样一个不骄不躁，品行稳重可靠，又天资卓越的人才，不难想象，若干年以后，他又会有何等的作为。
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青鸾扫到小秋崇拜的目光，又转念一想，这么优秀的人才，那自然是不能便宜别人了。
“我确实有些轻视了你，愿赌服输，我这儿刚好有一样东西适合你。”
青鸾从乾坤袋里翻了半天，才朝着莫玄泽丢过一样东西。
“你的灵气很纯净，方才若不是那一下的招数太弱，我这会儿恐怕已经受伤了。”
青鸾说着翻了个白眼，“你们玄清派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好东西都没有？玄清子就随便给你个雷系的法术敷衍你？”
莫玄泽接住，那是个卷轴，他心里苦笑，师父能给他找来的，已经是可以得到的最好的秘法了。
“赶紧去学起来，往后我这徒弟要下山历练，我得给她挑个可靠的护着才行。”
小秋眨眨眼睛，谁保护谁啊？她的目的才是要保护莫玄泽。
青鸾开始跟莫玄泽说起刚刚那场切磋中的问题，莫玄泽垂手倾听，等到最后，甚至直接原地盘膝坐下，入了定。
青鸾满意地拉着小秋走到一边，“这是要有所突破了，能在短短的切磋中受益匪浅，丫头，你眼光是真不错。”
小秋不敢打扰莫玄泽，又拉着青鸾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妨碍到他。
青鸾：“……可以了，碍不着的，你就这么担心他？”
“嗯。”
小秋头点得毫不含糊，一丁点儿犹豫都没有。
青鸾也没打趣她什么，这丫头压根儿不在乎。
莫玄泽周身的灵力有了些微的变化，青鸾估摸着，这突破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呢。
“行了，先回去吧，碧海峰的一草一木我都能感应到，他不会有事的。”
“师父先回去吧，我再陪一会儿。”
小秋朝着青鸾笑了笑，青鸾笑着摇摇头，回去了他的院子。
小秋抱着团子，就在离莫玄泽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来，靠着一棵树。
她能看到莫玄泽坚毅帅气的面庞，上面满是认真和沉静。
就这样看着莫玄泽，看多久她都愿意。
……
天空渐渐染了颜色，由黑沉变得绚丽，莫玄泽周身的空气里仿佛扭曲了几瞬，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小秋。

第552章还是不了吧

莫玄泽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郁郁葱葱的树下，小秋一身青白色的衣衫，背靠在树干上，手轻轻垂在身侧。
她闭着眼睛，秀发垂散在肩头和胸前，有风吹过的时候，发尾轻轻晃动。
树叶发出轻柔的声响，细碎的光芒从缝隙里落下，洒了她满身，斑驳温馨。
莫玄泽仿佛能闻到花的香气，带着沁人心脾的淡香，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在他心里不知名的某个地方，打上一个小结。
他睁开眼睛之后，就一直静静地坐那儿看着小秋，等到回神，已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
莫玄泽起身，他一动，小秋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开，里面蒙了一层迷离，看到他之后，骤然绽放的光亮中，夹杂着让人动容的喜悦和激动。
莫玄泽愣住，然后看到她眼里逐渐清明，情绪渐渐地消散。
“大师兄，恭喜你突破了。”
小秋弯起漂亮的嘴角浅笑起来，脸上是最真诚的恭贺。
莫玄泽却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方才她把自己看做了谁？
小秋膝盖上的团子爬起来，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朝着莫玄泽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就往上爬。
小秋走过去，看到莫玄泽一直盯着自己，“怎么了吗？”
“没什么。”
莫玄泽摇摇头，将那份莫名压入心底。
“哟，突破了，玄清子可是欠我一份人情。”
青鸾这会儿才慢吞吞地出现，看到小秋笑得傻气，牙齿发酸，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不早了，去做点东西来吃。”
小秋乖巧地往灶房走，团子又爬下来，跟着追了过去。
它只有在小秋也在的时候，才会放心大胆地粘着莫玄泽，但它绝不会单独离开小秋的身边。
青鸾看他们走远，视线落回到莫玄泽身上，“感觉怎么样？”
“多谢长老提点，弟子受益匪浅。”
“行了，那也是你的造化，换了别人未必能从中领悟，也不枉那丫头守了你一夜。”
莫玄泽心头一震，看着小秋离开的方向，目光复杂。
青鸾心里呵呵，就知道那丫头什么都没说，这种事就是得让人知道才有用啊，真是个让人操心的。
“今日你刚突破，趁机多冥想感悟，我让那丫头别去打扰你。”
“……小秋师妹，不打扰的。”
青鸾眉头微动，哟！
……
青鸾吃了小秋做的东西，又钻到他的炼丹房里，他在碧海峰上的日子，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泡在里面。
小秋揉着团子软乎乎的脸，“大师兄，师父说你此刻需要多冥想，今日的练习先停一停。”
“用不着，也不差这一日。”
“这很重要的，我也可以沉下心来提升对心法的感悟。”
小秋连一刻都不愿与莫玄泽分开，但她更不愿影响到他，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莫玄泽想了想，“境界突破之后，我周身的灵气会被动地充裕，你若是修炼心法，可以在我身边，也能受益一些。”
小秋：“……”
在他身边修炼寒玉心经吗？那只可能是两个结果。
要么，霸道的心经促使她吸走所有的灵气，要么，反噬发作，她抵挡不了诱惑扑上去……
反正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小秋想要见到的。
“不了不了不了，大师兄我先回去了。”
小秋低着头抱着团子就走，留下莫玄泽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啊。
……
莫玄泽的冥想持续了两日，两日后，他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连身上的气息都像是被淬炼过一样。
小秋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有些失神，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还是青鸾敲了敲她，“回神了，这还能看呆了？”
小秋捂着脑门转过头，清透的目光里满是骄傲，“真的很好看啊！看呆了多正常。”
青鸾：“……”
这丫头没救了。
“青鸾长老，小秋师妹。”
莫玄泽走过来打了招呼，随后对着青鸾作揖，“多谢长老赐宝，弟子感激不尽。”
他说的是青鸾输给他的那卷秘卷，打开以后才知道，那是一个上级雷系秘咒，珍贵的程度让他吓了一大跳。
青鸾摆摆手，“算不得什么，我留着也没用，不如便宜你了。”
他想了想，又摇头晃脑，“也不算便宜你，自己人嘛。”
小秋：“……”
师父在说什么！
好在莫玄泽似乎没听懂，感谢了之后，便不再矫情，又恢复到之前的日子。
小秋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些，足够拉近她与莫玄泽之间的距离。
只不过，有人十分不希望，因此碧海峰的平静日子，终于被打破。
“大师兄！”
黎玄雪的声音，让交手的两人停下了动作，她跑到面前，一眼都没有看小秋，却在看到莫玄泽的时候，眼里的迷恋更加浓重。
大师兄为何变得更加卓越不凡了？
江玄北跟着过来，目露惊奇，“大师兄，你突破了？”
莫玄泽轻轻点了点头，惹得江玄北连连吸气，“真的假的？距离你上一次突破才过去多久？完了完了，师父又要说我了，我的心法一直没有进展。”
黎玄雪这才反应过来，“真的吗？大师兄你又突破了吗？”
“那还用说吗？玄雪师妹，你不会连这个都没看出来吧？”
江玄泽有些吃惊，黎玄雪未免也太懈怠了。
“我当然看出来了，恭喜大师兄。”
她甜甜地笑着，心里却在腹诽，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突破？她还跟爹爹说，碧海峰一定会影响大师兄修炼呢。
“不过大师兄，今日我是有事情才来的，这是爹爹给你的书信，大师兄，就要门派历练了，那可缺不了你，爹爹让你回去。”
黎玄雪说完，不着痕迹地瞪了小秋一眼。
只要大师兄离开了碧海峰，她一定会想办法不再让他们两见面的！
小秋没注意黎玄雪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去看莫玄泽。
他要离开了吗？
莫玄泽恰巧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就准准地撞进了小秋满是不舍的眼里……

第553章碧海峰上真有趣

莫玄泽接触到的女孩子其实并不算多，不过入了玄清派之后，门中师姐妹都会偶尔来找他，尤其是黎玄雪。
在莫玄泽的印象里，女孩子大都是羞涩矜持的，跟他说几句话，眼睛都不敢看他，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什么情绪一样。
就连黎玄雪，也从没有在他的面前直白地表现出什么来。
可是小秋不一样，她注视着莫玄泽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倾慕，她的一举一动，都用不着莫玄泽去猜，将她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于是莫玄泽就有些无法招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才是正确的。
就好比此刻，他从小秋的目光里清晰地看到了不舍，莫玄泽下意识地就想说，她可以一起去历练的。
但是门派历练，还从没有新晋弟子参加的先例。
“大师兄，你赶紧看看，我可没骗你，爹爹还在等着你呢，我们现在就走吧。”
黎玄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催促着莫玄泽看信。
果然是玄清子的笔迹，让他即刻回去。
莫玄泽将信收好，往小秋的方向看了一眼，破天荒的有了踌躇这样的情绪。
要直接跟她告别吗？
忽然，莫玄泽小腿一沉，他低头看去，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跟往常一样抱着他的小腿。
“这东西怎么回事？叶清秋，这是你的东西吧？怎么也不看看好？”
黎玄雪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没用的山灵，只要是跟叶清秋有关的东西，她全都不喜欢。
团子本想往上爬呢，听见了黎玄雪的话，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一双溜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小秋。
小秋心疼得不行，“团子，过来。”
团子松开了手，想要回去小秋身边，然而身子一轻，它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莫玄泽动作轻柔地抱起团子，将它放到它很喜欢的自己的肩头，然后朝着小秋走过去。
黎玄雪恨恨地咬着牙，只能暗暗跺脚，安慰自己大师兄马上就要离开了。
小秋看着莫玄泽走到自己的身边，他比自己高许多，离得近了，她只能仰起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你的招式还需要继续磨炼，心法的修行也不能懈怠，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提高境界。”
莫玄泽却是在交代小秋的修炼，又将方才他从与小秋的切磋中发现的问题，一一都细细地说给她听。
“往后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青鸾长老又抽不出时间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莫玄泽是玄清派的大弟子，他有责任帮助师弟师妹们。
小秋点点头，想要笑一笑，却有点笑不出来，她干脆就不笑了，情绪有些低落，“我会的，只要大师兄不嫌我麻烦。”
“不会的。”
小秋于是又高兴起来，莫玄泽从不会骗人，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莫玄泽看到小秋脸上的淡淡笑意，才仿佛松一口气，放下了什么一样。
“团子，来。”
小秋朝着团子张手，团子一下子扑进她怀里，软乎乎的给了小秋极大的安慰。
“大师兄，那个门派历练危险吗？我可以去吗？”
小秋手里抱着团子，眼里闪着期待，万一莫玄泽的劫数在门派历练里可怎么办？
“这个……”
“当然不可以！”
黎玄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莫玄泽的话，她走过来正好听见小秋的问题，一激动连语气都忘了控制。
“门派历练可不是你们这种新入门的弟子能参加的，这可关系到每个门派之间的地位，你怎么可能去？”
黎玄雪不客气地打消小秋的期待，又转头，“大师兄，我们赶紧走吧。”
“我需去跟青鸾长老说一声。”
莫玄泽这些礼数还是不会忘的，黎玄雪心中撇嘴，却也知道这是应该的，爹爹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不可对青鸾长老失礼。
可谁叫他那么没眼光，非要收叶清秋为徒？
莫玄泽打算去炼丹房找青鸾，然而没走两步，就看到了青鸾道人的身影，背着个手，满脸闲适地走过来。
这碧海峰上，没有什么能瞒得过青鸾道人。
莫玄泽心中敬佩，走过去刚要开口，青鸾摆了摆手，“来跟我说说，门派历练是什么玩意？我避世已久，什么都不清楚得很。”
青鸾在一处石凳上坐下，小秋抱着团子站在他身后。
莫玄泽于是将门派历练简洁明了地解释了一遍。
门派历练，顾名思义，就是门派中的弟子下山去历练，这比单纯地修行要更磨练人，也更容易增进修为。
如今世间并非太平盛世，妖修魔修潜伏暗藏，伺机为祸，百姓苦不堪言，便会请求仙门相助。
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会由各门派中德高望重，实力高深的人去解决，而看着并没有那么严重的，门派一般都会让门中弟子去尝试，以积累经验。
有时候同一件事件中，会有若干门派的弟子一同前往，既是磨炼了合作的能力，又会暗中隐隐较劲，形成良性竞争。
这也是个门派掌门共同决定的，谁也无法预测往后世间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妖魔横行，各门派也可以联手合作，剿灭他们。
青鸾听完，不甚在意地用手掏了掏耳朵，“说这么多，就是这门派历练对人是有好处的呗？”
莫玄泽：“……可以这么说。”
“那就成，走吧，我刚好也有点事要去见见掌门，另外我这碧海峰，往后得设个屏障，免得什么人都能随意闯进来。”
青鸾站起来，率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小秋，“走啊，愣着做什么？”
小秋诧异，啊？她也去吗？她没什么事要见掌门啊？
抱着团子，小秋几步上前跟在青鸾的身后，莫玄泽走在她身边。
小秋心里暗喜，能跟大师兄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黎玄雪不甘示弱地也追上来，只脸色相当难看，方才青鸾道人说的，谁都听得出来是她！
他怎么敢这么说自己，她可是爹爹的女儿！
走在最后的是江玄北，呵呵呵，真有趣，碧海峰上真有趣……

第554章若我能证明呢

黎玄雪无法阻止青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他那个徒弟，跟他们一块儿去了玄清子那里。
“青鸾长老。”
玄清子对青鸾从不敢小觑，态度周全，青鸾满意地坐下，很没形象地翘起了腿。
玄清子先是诧异地看了看莫玄泽，“你突破了？”
莫玄泽点点头，“有幸得到青鸾长老的指点，得以突破。”
“此乃你的福分。”
玄清子对青鸾于是更加敬重，“玄泽能有此缘法，多谢青鸾道人。”
“客气，我如今也是玄清派的长老，应该的。”
青鸾摆出了身为长老的气派，“更何况，我徒弟喜欢，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要爱屋及乌。”
玄清子：“……”
众人：“……”
小秋都呆住了，虽然师父没说错什么，不过这么大喇喇地当着玄清派掌门的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微微有些不合适？
玄清子约莫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脸上只能保持着笑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青鸾长老！你怎可在修行仙门说这样的话？”
黎玄雪急得顾不上礼数，他们师徒怎么都这么不要脸？
玄清子轻声呵斥，“玄雪。”
青鸾挑了挑眉毛，“怎么，玄清派不允许双修吗？还是说只要入了玄清派，从此就必须无欲无求，孤独终老？”
“青鸾道人，玄清派并非如此不近情理。”
玄清子的话让青鸾勾起了嘴角，“我就说嘛，不然你怎么会有女儿？不过你这女儿的觉悟倒是不低，想来往后也不会被情欲所困扰。”
黎玄雪脸色都白了，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玄清子只能打哈哈，“先说正事儿，青鸾道人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玄清派有什么门派历练，我这徒儿可也能参加？”
“这个……”
玄清子有些发愁，“青鸾道人，门派历练向来是入门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方才能跟着去，历练也是有危险的，若是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去了也只能拖累别人。”
玄清子说的是实话，小秋并不觉得被看轻，她想了想，“掌门，若是我能证明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话，是不是就能跟着一起呢？”
玄清子看了一眼青鸾，他低着头，捧着一杯灵泉冲泡的果茶喝的欢畅。
想了想青鸾的性子，玄清子点点头，“可以。”
站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的黎玄雪，立刻自告奋勇，“清秋师妹，那不如，就让我做你的对手吧？门派外的那些妖修魔修，可比我厉害多了。”
她全心全意盼着小秋应下，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这个女人尝到苦头！
黎玄雪迫不及待地看着她，小秋却看着玄清子，“掌门的意思呢？”
“爹爹，你就让清秋师妹试试嘛，我身为师姐，也有责任让她知道这世间有多凶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黎玄雪就怕玄清子不答应，义正言辞地请求他同意。
“我看就这样吧，若是小秋这丫头当真输得很惨，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
听见青鸾都这么说，玄清子只好点头，“好吧。”
……
黎玄雪和小秋直接去了演武场，守卫的弟子瞧见了掌门和青鸾，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不一会儿，居然又来了不少人，大概是来看热闹的。
黎玄雪眼里暗忙浮动，来得好，多一些人看到一会儿小秋的惨状，她心里就多痛快一点。
玄清子和青鸾在场边坐下，小秋和黎玄雪站到了演武场上。
“清秋师妹，一会儿若是我不小心伤了你，还望师妹能原谅，我是无心的，只是我不全力以赴，如何能让师妹明白，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黎玄雪抿着嘴唇浅笑，拔剑挽出一个剑花，冰凉的眼底丝毫不见任何笑意，冷冷地盯着小秋如花似玉的脸。
若是在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弄花了她的脸，也没人会怪她，刀剑无眼。
玄清派可没什么修为高深的疗伤高手，等错过了救治的时间，便是灵丹妙药也无法将她这把火云剑造成的伤痕完全抹灭。
小秋瞬间感受到了那把剑上灼热的气息，她觉得，自己跟用火的人不合拍也是正常的，水火不容。
“请师姐指教。”
小秋将碎冰玉鞭握在手中，鞭子上寒气冷冽，场上仿佛有两种颜色，一白一红，势不两立。
两人同时有了动作，小秋的碎冰玉鞭夹杂着寒气飞舞，黎玄雪胸有成竹地用剑挡开。
“真以为这还是内选呢？”
她冷笑一声，手掌翻起，赤红色的火焰朝着小秋的方向包围过来，阻绝了小秋的后路。
黎玄雪提着剑也扑过去，想要趁胜追击，让自己的攻势夹在火攻之中，“无意”伤到小秋的脸。
台下江玄北心都在发颤，黎玄雪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小秋师妹不会有事吧？她光凭着那条鞭子可是躲不开的！
刹那间，台上的状况又有了变化。
那几个火球撞击到了阻碍，灼灼的火光瞬间变得弱势。
一道透明的墙壁将小秋牢牢地护着，水火相撞，升腾出大量的雾气，在演武场上肆意蔓延。
“怎么可能！”
黎玄雪止住身形，满脸的不敢置信，然而小秋就是安然无恙，平静地站在那里，将她的攻势化解。
“水盾？她真的是水系法修？”
玄清子睁大了眼睛，难得啊！青鸾找他要了水系秘法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真是眼见为实。
说到水系法修，仙门里有个超凡脱俗的存在，就是水秀阁，以弟子皆为女子闻名，却也是所有仙门当中，拥有最多水系法修的门派。
尤其是水疗术，水秀阁弟子因此总会被多加照顾，毕竟受了伤还要指望她们救助。
没想到小秋居然也是水系法修，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
青鸾没说话，水系法修怎么了？那丫头可是双法修，她就是不乐意嘚瑟。
黎玄雪怒红了眼睛，“雕虫小技，不过只会躲藏罢了，我看你能撑多久！”
她却是再次射出火球，且火云剑攻势不断，意图想要耗尽小秋的灵力。
小秋心里叹气，要比这个吗？那她就更不怕了……

第555章你误会了

黎玄雪身上火光不断，持续着犀利的进攻，小秋则始终冷静平静地抵挡。
她只用了水盾，间或碎冰玉鞭找准空隙，角度刁钻地反击一下，次数不多，却每每让黎玄雪乱了阵脚。
水与火碰撞的蒸汽源源不断，将演武场弄得仿若仙境。
场边，小秋上去之前将团子拜托给青鸾照看，只是这会儿团子已经跑到了莫玄泽的身上。
它圆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场上，胖爪子用力抓着莫玄泽的领口，不时发出很紧张的呜咽声。
莫玄泽就将它抱在怀里，大掌轻轻地摸着它的后背，“她不会有事的。”
江玄北就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场面，父慈子孝什么什么的……他是疯了吧？
“青鸾道人，你觉得此刻需要让她们停手吗？”
玄清子问，青鸾老神在在地坐那儿，闻言呵呵了两声，“门派历练若是遇到了事情，也会有人去喊个暂停？”
玄清子想想也是，于是不再说什么。
黎玄雪此刻已经感觉到了疲惫，持续不断地消耗着灵力，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
但她觉得，自己都这样了，全力抵挡自己攻击的叶清秋，必然比她更加吃力，她只要再坚持坚持。
黎玄雪再次射出火球，这一次火球撞上水壁之后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刺啦一下很快熄灭，她举着火云剑攻击过去，小秋侧身闪躲，身上蓝芒一闪，又是一道水壁直接阻止了黎玄雪的动作。
她想向之前那样一剑劈开水壁，然而这一次，却居然没有成功。
犀利带着火光的火云剑，仿佛变成了一柄普通的利剑，反而卡在了水壁当中。
黎玄雪用力想要将火云剑拔出来，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她的灵力所剩无几，已经无法驾驭火云剑挣脱水壁。
“到此为止吧，我赢了。”
小秋觉得也差不多了，黎玄雪的灵力消耗殆尽，没有再比下去的意义。
台下众人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可小秋的水壁依然挺立，而黎玄雪已经筋疲力尽。
“清秋师妹居然真的胜了，她也太厉害了吧？”
“实在是不敢相信，玄雪师妹的火云剑可是四品法器，她习得火裂术也已很久，居然败给了刚入门的清秋师妹。”
“所以这天赋是真没办法的，玄雪师妹就算是掌门的女儿，又怎么样？”
不是所有玄清派的人，都真的喜欢黎玄雪，尤其是女弟子，没少因为莫玄泽受到黎玄雪的刁难。
可她是掌门之女，大家都只能忍着。
然而如今不一样，叶清秋用不着对黎玄雪低声下气，因为她有个地位超然的师父，又做了其他人不敢做的事情。
大快人心。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门派历练玄雪师妹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应该让清秋师妹去，让别的门派也看看咱们玄清派，也是有厉害的女弟子。”
黎玄雪恼羞成怒，眼里一丝丝厉芒闪烁。
小秋看着胜负已定，便收回水壁，想让师父判定输赢。
谁知道，她的水壁卸去的同时，黎玄雪手握火云剑，迅猛地朝着小秋猛刺过来。
“叽！”
尖锐的声音从团子口中传出，莫玄泽已经闪身上了演武场。
黎玄雪的手臂被一条水流反扣住，火云剑掉落在地上，她身形狼狈地半跪在地，恶狠狠地看向小秋。
小秋的肩头，红色慢慢地渗透衣料，濡湿了一大片。
“小秋！”
莫玄泽立刻扶住她，她脸色苍白，看到莫玄泽，却又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大师兄，我没事。”
莫玄泽捏了捏她的肩膀，瞬间有冷汗从她的额上落下，疼得她直吸气，险些站不稳。
团子就死死地抱住小秋的腿，软软的身子微微地颤抖，嘴里叽叽叽地哼唧。
小秋惊奇地发现，“团子能发出声音了？不过为什么是叽叽叽地叫？”
“没伤到骨头，先下去。”
莫玄泽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想扶着她下台，小秋却因为被团子抱住了脚，寸步难移。
他轻叹了口气，干脆将她抱起来，团子于是就吊在了小秋的腿上，然后大步走到一旁。
青鸾的脸色很难看，“兵不厌诈，是你疏于防备。”
“弟子知错，往后不会再疏忽了。”
青鸾白了她一眼，“对于趁人不备偷袭之人，你下手还是太轻，锁上就完了？这是给敌人机会。”
小秋脸色还是白的，“师父，那不是敌人，是同门师姐。”
“哼，她的举动哪里有仙门风范？跟妖修魔修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青鸾一点儿面子都没给玄清子留，事实上若黎玄雪不是玄清子的女儿，他早就……
玄清子的表情也相当不好看，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他挥了挥手，黎玄雪身上的水流枷锁消失，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还不过来！”
黎玄雪身子抖了抖，不甘不愿地过来，看着小秋被染红的衣衫，心底满是不服气，她那一剑，怎么才戳到了肩头？
“给你师妹赔罪。”
黎玄雪猛然抬头，“为什么？比试中受伤不是很正常的吗？凭什么要我道歉？”
“胜负已分，你刚刚那叫偷袭，胜之不武。”
“什么胜负已分，谁判定了吗？”
黎玄雪昂着头，她绝对不要跟叶清秋道歉，绝对不要！
玄清子气得手发抖，这时小秋忽然说话，“玄雪师姐说的不错，确实是我大意了，她不用跟我道歉。”
小秋很认真地反省，是她自以为结束了，应该到最后的一刻她都不能松懈才对。
黎玄雪也算给她上了一课。
“谁要你帮我说话？”
黎玄雪根本不领情，看向小秋的目光充满了仇视。
小秋却诧异地眨眨眼睛，“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帮你说话，只是说出事实罢了。”
黎玄雪还想再说什么，被黑了脸的玄清子勒令去思过崖，“此次的门派历练你也不用去了，去思过崖好好反省反省！”
“爹！”
“还不快去！”
黎玄雪脸色发黑我，用力咬了咬嘴唇，眼里泛出泪花转身跑掉。

第556章他心疼！

团子此刻已经从小秋的腿上爬到了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眼睛里有水光转啊转，要落未落的。
小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没事。”
“多了一个血窟窿，这也叫没事？”
青鸾冷哼一声，这姑娘莫不是个傻的？
小秋却真的挺高兴的，“掌门，我可以去门派历练了吧？”
玄清子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玉盒，递给小秋。
“这是伤药，你的伤口要赶紧处理一下，火云剑的剑伤里有火毒，你的伤恐怕在历练之前好不了。”
他歉意地叹了口气，“我很遗憾，虽然你确实已经有下山的实力。”
小秋的伤口有持续性灼烧的疼痛，牵动神经一抽一抽，她咬着嘴唇，那怎么行？她是赢了的，怎么能去不了？
青鸾瞧见她眼里的失落，真想用扇子砸她的脑袋，“傻了？这伤你自己治不好？”
小秋：“……”
咦，好像是哦，她不是会水疗术吗？
好像还有些不太适应自己忽然那么能干了。
小秋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掌放在自己伤口的上方，淡蓝色的光芒轻柔如烟，从她的伤口中拔出黑红色的火毒，吞噬消散。
温柔的细流在她的肩膀上缠绕，片刻后，只剩下被剑刺穿的衣衫，下面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玄清子瞠目结舌，“水疗术？你居然连这个都会？”
水疗秘法绝对不是玄清派能拿的出来的，青鸾只在玄清派找到了水盾和水牢，小秋能一次性都使出来，已经大大出乎了玄清子的意料。
却没想到，她一下子居然掌握了三个水系法术，这在整个玄清派都是极为难得的。
“如此，此次门派历练，你就跟着一起吧。”
玄清子有些激动，他们玄清派居然也有了一位掌握了水疗术的弟子，再不用在受伤的时候去求着水秀阁的弟子，也不用消耗大量的伤药。
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事情。
小秋立刻笑起来，抬头去看莫玄泽，他前胸的衣襟上沾染了血色，那是他将自己抱过来的时候蹭上的。
小秋还记得那会儿自己的心跳，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砰砰砰的声响，或许周围的人都能听得到。
她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异常柔软的笑容，她能继续跟在莫玄泽的身边了呢。
莫玄泽有些不自在，按着他的性子，他应该挪开眼睛，只是小秋如花的笑颜，在衣衫上血色的映衬下，仿佛有魔力一样，让他没有躲开。
青鸾轻哼了一声，那一剑大概是扎在了这丫头的脑子里，流了那么多血还能笑得出来。
“这个，吃两颗。”
青鸾随手丢给小秋一个瓶子，小秋收回目光，“这是什么？”
“吃不死人的。”
“哦。”
小秋听话地拔开塞子，倒出了两粒吞下去。
她没发现玄清子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混元丹！
能恢复元气，修复躯体，哪怕是在重伤之下，都能保住一条命的丹药。
这种被所有道人奉为救命灵丹，不到万不得已不舍得吃的混元丹，就因为一个已经治好了的剑伤，一下吃了两颗……
玄清子的心口有些发疼，身为一门之主，他真的看不得这种浪费的行为，他心疼！
小秋将玉瓶还回去，青鸾目露鄙夷，“给我干嘛？你觉得有人能伤得了我？你收着，受伤的时候吃两颗，好得快一些。”
玄清子实在憋不住了，“青鸾道人，这混元丹……还是让小秋等到要紧的时候再用吧。”
“这东西我多得是，省什么省？什么时候都是要紧的时候。”
青鸾不屑一顾，往莫玄泽和江玄北手里也各塞了一瓶，“拿去吃。”
莫玄泽：“……”
江玄北：“……”
他们在听到“混元丹”的时候，已经觉得受到了冲击，这会儿青鸾道人口气随意地让他们拿去吃。
这难道是糖豆吗？
青鸾是真不在乎，如今外面的混元丹，几乎都是出自他的手，所以他说这东西他多得是，并非是在说大话。
青鸾的袖子忽然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团子的爪子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头，溜圆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青鸾：“……”
这是个啥意思？
“叽叽……”
青鸾皱了皱眉，问玄清子，“山灵真是这么叫的？”
玄清子歉然，“我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山灵，从前有人见过，可也只是将它当做一味会动的药材。”
“你也想要混元丹？”
“叽叽。”
团子的脑袋猛点，青鸾乐了，当真又拿了一瓶出来，他倒想看看，它要了去想做什么。
团子宝贝一样地捧着玉瓶，脸上绽放出开心的表情，然后，它拔开盖子，像吃糖豆一样，将瓶子里的混元丹都给吃了。
众人：“……”
“团子！你吃这么多不会有事吧？”
小秋着急了，玄清子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再待下去，他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心疼而走火入魔的掌门！
小秋担心地看着团子，发现它吃得很高兴，吃完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师父，团子会不会有事？”
青鸾呵呵，“我哪儿知道，我也没有养过这东西，它自己吃的应该没事。”
小秋这才稍稍放心，捧着团子跟她念叨，往后不能随便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可就不好了。
……
小秋被允许参加门派历练这件事，在玄清派之中也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新入门的弟子居然能这么快下山，从前根本闻所未闻。
苏子澄听到消息之后，心里蠢蠢欲动，若是叶清秋可以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
然而他的师父玄灵子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在剑法上确实有些天赋，可也仅此而已，叶清秋已是掌握了三个水系秘法，且运用自如，你如今只能勉强习得一种。”
“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这样的才是正常的，那个叶清秋……实在是不得了。”
玄灵子由衷地感叹，苏子澄用力地握住剑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57章师父别的没有

要下山历练，身为师父，总是要给弟子一些提点。
玄清派掌门及几位长老排排坐，莫玄泽站在弟子中为首的地方，在他身后，都是这一次要下山历练的，一共九人。
玄清子重申了玄清派的门规，又跟他们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随后单独训诫莫玄泽，他是大弟子，必须要肩负起责任。
莫玄泽垂手聆听教诲，玄清子之后，其余几个长老也都一一训诫自己的徒弟，或嘱咐他们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该如何行事。
气氛一度十分凝重，直到轮到了青鸾。
大概玄清子也担心出状况，青鸾是最后一个发话的。
他一脸的不在状况中，“送弟子下山历练，你们就说几句话就完了？真要遇到什么情况，这有什么用？”
他完全不知道叮嘱的意义何在，然后，他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金光符咒，可以抵御妖魔邪气，这是匿身咒，这是辟火丹、清韵丹、天灵丹……”
青鸾往外拿一样，玄清派长老的表情就微妙一分，就看着他往小秋的乾坤带里不停地塞东西，“总能用上的，师父别的没有，就只能帮你这么多。”
玄清派长老：“……”
这特么也好意思说自己别的没有？那他们呢？
玄妙子有些扛不住了，将自己的三个徒弟叫到面前来，也给了他们一些防身的东西，虽然跟青鸾的不能相提并论，但他的徒弟显然很受宠若惊。
玄妙子一动，别的长老也都如法炮制，玄清子也给了莫玄泽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丹药。
小秋师徒浑然不知他们对别人的影响，青鸾压低了声音，手指在小秋左手的九阳赤心上抹了一下，那珠子骤然发光，旋即又慢慢恢复原样。
“若是有什么异常，它能帮你支撑过去，还有这个，你收好，挺不住的时候再吃。”
青鸾遮人耳目地塞过去一个火红色的瓶子，小秋心里一凛。
她来玄清派早不止七日了，寒玉心经的反噬却再没有出现过，想来应该是九阳赤心的功劳。
只是师父也说了，该来的，总还是会出现。
“我知道了，多谢师父。”
小秋心存感激，若不是遇到了师父，她怕是只能奋力抵抗反噬所带来的痛楚，茫然不知所措。
“我说了，我这人护短的。”
青鸾笑了起来，目光又扫到她肩膀上的团子，一时又觉得有点头疼，“你带着它，路上总是要分一些心，不能把它留在碧海峰上？”
“叽叽！”
团子一把抱住小秋的脖子，誓死不松开的样子。
小秋失笑，“不碍事的，团子很听话。”
“你就惯着吧，又不是有大用处的，就连小用处都没有。”
小秋就呵呵呵地笑，她觉得团子很可爱啊，又乖又讨喜，也不需要它有什么用处。
团子搂着小秋的脖子哼哼唧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青鸾就戳了它两下肚子，不服气，还不是没用。
……
下山的时候，玄清派的弟子都会出来相送。
玄灵子身后，苏子澄的目光只落在小秋的身上。
看着她顾盼生辉，明媚夺目，却变得越发遥不可及。
从前自己对于她的优越感，如今早已经破碎不堪，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苏子澄紧紧地握着拳头，看着小秋朝着身边的莫玄泽露出娇俏仰慕的笑容，那双眼睛仿佛天底下最为闪耀的存在，星子都不及她的美丽。
若是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位置，叶清秋也会同样朝着自己笑吗？
苏子澄的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目光追着小秋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这一次的门派历练，除了小秋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女弟子，其余都是男弟子。
小秋也没有一直跟在莫玄泽的身边，她主动去同两个师姐打了招呼。
幸运的是，这两个师姐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样子，她们很快就混熟了。
“小秋师妹，你可真是厉害，能胜过玄雪师妹，听说她后来还伤了你？”
裴溶月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她身边的尹望舒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切磋总会有意外发生，都已经过去了。”
小秋笑容和善，漂亮的人总是容易让人亲近，不过黎玄雪那样先入为主讨厌她的例外。
裴溶月点点头，“也对，已经过去了，不过师妹还是很厉害，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新入门的弟子也能来门派试练呢。”
小秋俏生生地笑着，朝着她的眨了眨眼睛，“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是因为我会水疗术，掌门觉得我能派的上用场。”
尹望舒睁大了眼睛，“水疗术？那不是水秀阁的弟子才会的吗？”
小秋愕然，是这样吗？怪不得掌门看到她施展水疗术的时候那么惊讶，可……稀罕在哪儿呢？
“小秋师妹，你瞧瞧我这里的伤痕能不能治？”
裴溶月“刷”的一下撸起袖子，在她的手腕上有一道两寸左右的伤疤，颜色已经很淡了，可是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这是之前被玄雪师妹的火云剑所伤，只是上了药，可是伤痕却消不掉。”
女孩子对这些还是有些在意的，裴溶月提及的时候，眼里有微微的不忿，黎玄雪就是故意的，不然为何偏偏只伤了她？还不是因为大师兄帮她从山下带了点东西？
“我试试，不过这伤痕时间久远了些，我也不能肯定会有效果。”
“没事，我也知道，就是想试试而已。”
裴溶月期待很小，这都多久了？再说小秋的水疗术也是刚刚才掌握的。
小秋于是没再说什么，手覆上去，催动灵力，淡蓝色的水光将裴溶月的手臂包裹住。
灵力的光芒轻轻闪动，裴溶月惊讶的发现，她的那道伤疤在动！
跟周围颜色有差异的地方，在慢慢地缩小，慢慢地缩小，最后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平滑。
“天哪！”
裴溶月惊诧地叫出了声音，不敢相信地端详着自己的手臂，欣喜得恨不得亲上两口。
“小秋师妹，我简直太喜欢你了！”

第558章是正事儿

裴溶月夸张的惊呼，引来了其他弟子的好奇。
原本离了师门，弟子们都会变得稍稍活泼一些，尤其这一次的队伍里，还有个能媲美凌波仙子的小师妹，大家就更不愿意拘束呆板了。
“小秋师妹的水疗术好厉害，治好了我被火云剑伤到的旧伤，这绝对不是下级法术能做到的。”
裴溶月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的胳膊，滑溜溜，水嫩嫩，再不是之前坑坑洼洼不平整的触感。
“小秋师妹，我这儿也有个伤疤，你也帮我治一治成吗？”
“我也有我也有！”
修炼之人少不了磕磕碰碰，又有不少是被法器所伤，难免留下印记。
这会儿得知小秋的水疗术那么神奇，队伍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小秋笑容温和，来者不拒，和善的态度让玄清派弟子心里如沐春风，这么漂亮的小师妹，性子还这么好，可真是他们玄清派的福气。
“好了，这些事情有空的时候再说，路上不能耽搁。”
莫玄泽发话，气氛又严肃了起来。
对这个大师兄，玄清派上上下下的弟子没有说不服气的，于是统统整理好态度，加快了步子。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村落。
那是个避世偏僻，自给自足的村落，据说如同世外桃源一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落里的人畜养的家畜开始莫名的失踪。
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两头，次数也不频繁，到后来丢得越来越多，数量也越来越大。
村子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可谁知道，再然后，丢的就是人了！
他们这才真正地恐惧起来，求助于仙门。
小秋悄悄问莫玄泽，“大师兄，你说究竟是什么在作怪？真的是妖魔之流吗？”
“大概吧，师父说不外乎两个可能，有妖兽躲藏在附近，或者，是妖修魔修潜藏。”
莫玄泽面容严肃，“若是妖兽倒还好，妖修魔修的话，会略麻烦一些。”
“这是为何？”
“因为妖兽不会伪装，而他们会。”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情绪莫名有些低落，自己修了寒玉心经，在外人看来，也已经属于魔修的范畴了吧？
莫玄泽察觉到她的情绪，以为她是在害怕，又缓和了口气，“不过你也别担心，师父说这次还有别的门派先去了，我们其实有另外的安排，只不过去那里看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小秋听出了他的安慰，勉强笑了笑，“我不怕。”
她才不是魔修呢，她不会害人的！
“叽叽。”
团子从下山开始，就一直把莫玄泽当成了自己的坐骑，这会儿歪着脑袋看着小秋，然后舒展身子把肚子露了出来。
主人不开心，可以给主人摸摸肚子，软软的摸了就开心了。
小秋看懂了团子的意思，笑着将它抱过来一通揉捏，“团子真可爱，最可爱了。”
团子骄傲地扬着小脸，看，谁说他没用的？
裴溶月和尹望舒跟在后边，瞧着小秋跟莫玄泽的互动。
裴溶月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对小秋师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我又不是瞎子，差不多玄清派都看出来了，不然玄雪师妹能那样？”
尹望舒的目光也望着那边，眼里有些幸灾乐祸，“演武场那会儿，大师兄将小秋师妹抱下来的时候，你看到玄雪师妹的脸色了没？那叫一个精彩。”
尹望舒一点儿都不同情黎玄雪，在玄清派里，但凡女弟子跟大师兄多说几句话，之后都会得到黎玄雪的不待见。
凭什么？那也是她们的大师兄，凭什么黎玄雪要将他当成是自己的东西？大师兄同意了没有？
“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玄雪师妹之前缠得那么紧，也没见大师兄对她有多特别，如今她怕是要嫉妒死了。”
“那又如何？还能像对付你我一样地对付小秋师妹？青鸾道人可不是吃素的。”
尹望舒一点儿不替小秋担心，虽然小秋师妹看起来温柔恬静，只是她就是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好欺负的。
“也不知道玄雪师妹在思过崖上是什么心情，怕是要气死了吧……”
……
思过崖，巡视的小童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然后急匆匆地跑去找玄清子。
“掌门，黎玄雪不在思过崖了。”
“什么？”
玄清子得知黎玄雪偷偷离开了思过崖，似乎还已经下了山，头一次真正对自己的女儿动了怒气。
也是他不好，想着她年幼丧母，便多娇宠了一些，却没想到纵出了这样的性子。
自己除了是她的爹，还是玄清派的掌门！忤逆掌门的命令，黎玄雪也太不知所谓！
……
莫玄泽等人还不知道黎玄雪偷偷离开了玄清派，他们按着预定的行程赶路。
都是修炼之人，赶路的疲乏并不算什么，尤其是这一路上，气氛十分和谐。
裴溶月和尹望舒有去请教莫玄泽一些心得，原以为小秋会不会也跟黎玄雪一样不高兴，却发现完全不会。
不仅不会，她也跟着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甚至也能给点意见。
这让裴溶月和尹望舒惊喜过望，队伍里女孩子的关系融洽，基本这支队伍的气氛就差不到哪里去。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很接近那个村落了。
“明日应该就能到，今晚休息的时候都好好恢复一下灵力。”
莫玄泽认真地交代，其他人同样提高了警惕。
这附近没有可供他们休息的客栈，只能在野外休息，安排了人警戒，一个时辰换一个人。
玄清派男弟子很照顾女弟子，警戒的差事将她们排除在外。
轮到莫玄泽的时候，闭目冥想的小秋睁开了眼睛，抱着团子带着讨好的笑容，蹭到了他的身边。
“大师兄，我陪你一块儿。”
莫玄泽抿了抿嘴唇，“不用，明日情况未知，兴许会有危险，此刻专心冥想才是正事儿。”
小秋甜甜地笑着，表情有些讨好，露出洁白可爱的贝齿，“陪你也是正事儿，不耽误的。”

第559章我会照顾好

小秋近乎耍赖的模样，让莫玄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胡闹。”
小秋就嘿嘿嘿地笑，揉了揉团子软乎乎的肚子，让它在自己身上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与莫玄泽并肩坐着，耳边能听到微弱的风声和虫鸣。
小秋也不打算跟莫玄泽聊天解闷，她只是想能陪着他，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她也高兴。
警戒的时候，精神要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会变得异常敏感。
就算小秋什么都没做，莫玄泽也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小秋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总让他想起秋日里的金桂，凉凉软软，若有若无，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
她的发丝在夜风里被吹散，总有那么一些会飘到莫玄泽这里，带来丝丝缕缕的香气和触动。
小秋抱着团子，很珍惜与莫玄泽相处的每一刻，她怕莫玄泽会不自在，因此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所以她没有发现，莫玄泽其实一直在看着她。
将她忐忑又深情，激动又哀伤的情绪尽收眼底。
这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为何总觉得她的心里藏了深不见底的事情？
莫玄泽不明白，他只知道小秋有时候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有着让人心碎的深刻，她是真的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这个猜想让莫玄泽的心莫名地不舒服。
“大师兄，那是什么？”
小秋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不远处，莫玄泽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离他们不远的密林里，闪过了一排淡淡的亮光，亮光上下浮动，像是有人举着灯笼在赶路一样。
可这种地方，会是什么人？
“先不要轻举妄动。”
莫玄泽沉着声音，此处离村落不远，有些异象也是正常，他肩负着玄清派另外八个优秀弟子的安危，行事必然要小心谨慎。
小秋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亮光越行越远，就快要消失的时候，最后的两个亮光忽然一闪，小秋吓得睁大了眼睛。
她有种被注视的感觉，身体僵硬着无法动弹。
等到所有的亮光消失，小秋的后背已经汗湿，气息也略微不稳。
莫玄泽神色严肃，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贴在小秋的背上，输入一丝温暖的气息。
那暖意比小秋感受过的所有暖意都要更加热烈，瞬间驱逐了她心底的恐慌。
然而下一瞬，小秋僵着身子站了起来，满脸紧张地看着莫玄泽。
“怎么了？”
她仔仔细细在莫玄泽的脸上搜寻，发现他并无异常，一块石头才落了下来。
这就是至阳之人的特别之处吗？并不会受到她心经的影响。
小秋吓死了，生怕被莫玄泽发现寒玉心经的存在，她绝不想被莫玄泽当成是走歪门邪道的魔修。
“没事，大师兄，刚刚那些……”
“我也不知道，等明日去了之后，看看能不能分析出来。”
“那我先去休息了。”
小秋低着头，抱着团子回去了众人之中，她闭上眼睛，却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冥想。
寒玉心经的事情，小秋觉得还是她主动让莫玄泽知道的好，可是什么时候说，该怎么说，小秋还没有决定。
她一想到莫玄泽可能会有的反应，就胆怯退缩，如同乌龟一样想要再拖一拖。
可小秋也知道，这样不行。
门派历练之后，小秋想着，等门派历练之后，她就告诉莫玄泽，他也许会再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小师妹，或者鄙夷她嫌弃她，但她会尽力挽回的。
小秋在心里个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纷乱的心思总算是停歇下来，慢慢进入冥想。
……
第二日，所有人都整装待发，莫玄泽再次强调，不论如何，要顾好自己的安危，才带着他们前往村落。
当小秋远远地看到村落的所在时，她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世外桃源之称。
地上有焦土的黑色，空气中飘散着焦臭的味道，远处的房屋有的倒塌了一半，处处透出被凌虐过的痕迹。
玄清派众人更加警惕，莫玄泽走过去，看到了仙门中人，是水秀阁和浩气门。
他们就席地而坐，好些弟子的身上都着伤，水秀阁几个姑娘在用水疗术帮他们进疗伤。
“哥！”
小秋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睁大了眼睛朝着叶明朗的方向跑过去。
叶明朗听见声音转身，小秋刚好跑到了他的身前，他伸手接住她，语气却十分不好，“你怎么在这里？这儿太危险了，你赶紧回去！”
“哥，我是跟玄清派弟子一起下山历练的。”
小秋指了指身后，叶明朗忽然瞥见一个白白圆圆的东西，追在小秋后面跟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一掌轰开，却又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小秋的气息。
“叽叽。”
团子是瞧见了小秋跑开，急急忙忙地从莫玄泽身上下来追过来的，它抱住小秋的腿往上爬，叶明朗皱着眉看。
“这是什么？”
“这是团子，我在玄清派里收的，可爱吧？”
小秋献宝一样地将团子展示给叶明朗看，团子十分配合地露出软软胖胖的肚子，那是它觉得自己最可爱的地方。
叶明朗无语，所以这是什么？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玄清派怎么回事？你才刚入门，怎么会让你跟着下山历练？你不要命了吗？赶紧回去！”
他拉着小秋走到莫玄泽的面前，“玄清派怎么能让一个才入门的弟子下山？这是何道理？”
莫玄泽不卑不亢，“小秋师妹的能力所及，掌门也同意了，我会照顾好她。”
“你能怎么照顾？”
叶明朗转身一指，浩气门好几个弟子都带着伤，“这里不寻常，作恶的妖兽实力不容小觑，昨晚竟然偷袭，你们恐怕都自顾不暇，如何能照顾别人？”
小秋脸颊热热的，拽了拽叶明朗的袖子，“哥，我不用别人照顾，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拿什么保护？我给你的碎冰玉鞭？那玩意能……”
叶明朗正说着，忽然一愣。

第560章消极怠工

叶明朗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但是不严重，对修炼者来说，过些日子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因此他并没有去请水秀阁的人给他疗伤。
然而此刻，他看到了小秋的手里发出淡淡的蓝光，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脖子，隐隐作痛的伤口处一阵清凉，等她的手拿下来，叶明朗去摸了一把，伤口没有了。
“水疗术？你是水系法修？”
小秋就嘿嘿嘿地笑，“我还会别的水系秘法，真的能保护好自己的。”
叶明朗说不出话来了，他真没想到小秋是水系法修，若是早知道，他肯定会建议她选择水秀阁。
不过她居然已经习得了水疗术，那不是水秀阁独有的秘法？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玄泽问，“家畜和人莫名的消失，已经查明白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叶明朗的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之前消失的人里，有一个幸免于难，被人在山林深处发现，只是也奄奄一息，据他所说，他是被一头奇丑无比的妖兽抓了去的。”
“果真是妖兽？”
莫玄泽本以为这里有浩气门和水秀阁，事情应该能顺利解决，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先去看看那个人。”
江玄北跟着莫玄泽，小秋没过去，那个侥幸活着的人若是看到了态度的人应该会害怕吧。
她就走到了浩气门弟子的周围，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的。
“你为何不给我疗伤？”
小秋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到浩气门中的一位弟子，不解地询问水秀阁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表情十分清高，垂眸瞥了一眼他的伤势，“这种伤口又不是被法器所伤，养一养就好了，也值得我浪费灵力？”
那位浩气门的弟子半边身子都染了血色，胳膊上的伤口不长，却挺深的，皮肉翻出，确实不是被法器所伤的痕迹。
他脸色惨白，看着失血过多，只能半靠在同门的身上。
“并非法器所伤的伤口，也花费不了你们多少灵力吧？”
“笑话，我们的灵力又不是无限的，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若真有什么事情，有我们在，你们才能安然无恙。”
水秀阁女弟子冷然转身，一副不屑跟他多说的样子，一旁有水秀阁同门想要息事宁人过来，也被她给拦住了。
“浪费那个灵力做什么？咱们门派几时需要被他们指派着做事？”
浩气门几个弟子脸色都不好，可只能强行忍住，水秀阁的水疗术比一些丹药都要管用，谁也不想跟水秀阁闹僵了。
小秋看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叶明朗身边见过几面。
她走过去，倩丽的身影引了不少人注意到她。
“你是……明朗的妹妹，叶清秋对吧？”
受伤的弟子居然认出了小秋来，还朝着她勉强地牵了牵嘴角，“你不是刚入派的，怎么会来这里？明朗会担心的吧？”
“这是什么弄伤的？”
千叶笑了笑，“你别看，有点吓人，房子倒塌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旁边的弟子撇撇嘴，“那也是为了救那些百姓，水秀阁的弟子未免也太清高了，不就因为会个水疗术，还以为……”
“好了，别说了。”
千叶不想因为他耽误别的同门接受疗伤。
小秋想都没想，手掌微动，水波荡漾，千叶胳膊上的伤口无声无息地完美愈合。
千叶和他身边的同门嘴巴张得老大，“你、你居然会水疗术？”
小秋不甚在意，“刚好学了一些。”
“这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小秋转头，看到了刚刚那个拒绝为千叶治疗的水秀阁弟子。
她的脸上满是震惊，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小秋。
“你是怎么会的？水疗术乃是水秀阁秘法，你从哪里偷学去的？”
她声音尖利，一下子引得水秀阁弟子都围了过来，像看小偷一样地看着小秋。
小秋身边的团子见状，有些害怕，又哆哆嗦嗦地挡在她的面前，看得小秋心里发暖。
玄清派的弟子不乐意了，一个个站出来，“怎么说话呢？不过是水疗术罢了，小秋师妹乃是青鸾道人的徒弟，想要什么没有？”
“青鸾道人？他怎么可能会收徒？”
“怎么不可能？青鸾道人如今是咱们玄清派的长老，你若是敢质疑小秋师妹，水秀阁就等着青鸾长老登门拜访你们掌门吧！”
水秀阁弟子脸色齐齐一白，看向小秋的眼色也不敢太过放肆。
青鸾道人的名声十分好用，那就是个不讲道理，又实力凶悍的强者，在玄清派和浩气门掌门手里都能全身而退，自家掌门就算了……
青鸾道人绝对不会顾及水秀阁的特殊的。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们误会了。”
水秀阁弟子能屈能伸，不再咄咄逼人，然而小秋很快发现，她们开始消极怠工。
“那位玄清派弟子不是也会水疗术吗？听说还是浩气门叶明朗的妹妹，让她去医治不是更好？”
水秀阁弟子居然都坐下休息，她们水秀阁受人追捧惯了，陡然间发现有其他人也会水疗术，心里一个个都是不服气的。
就算是水秀阁，能学会水疗术的也只是凤毛麟角，地位更是超然脱俗，没有人来求着她们，她们也乐得轻松。
小秋很不高兴。
这些仙门在搞什么东西？不该是互帮互助，相辅相成的吗？这算什么？
听说水秀阁弟子除了水疗术，别的并不出色，等到有什么事的话，还不是指望着别人保护她们，就这态度？
小秋着实瞧不上，只觉得她们一个个都被惯坏了，于是也不推脱，“既然如此，我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她开始接手为人疗伤的差事，带着团子一块儿，找到受伤的人，温言安抚，笑容盈盈。
在她手下一朵朵淡蓝色的微芒绽放，带走了伤口和疼痛。
“多谢姑娘。”
浩气门众人十分感动，比起水秀阁高高在上的样子，小秋带着笑容不仅治好了他们的伤，也温暖了他们的心。

第561章不可以

小秋就这么一个一个地疗伤，不间断地使用水疗术。
水秀阁的弟子起先幸灾乐祸，下级水疗术可治不好法器所造成的伤害。
然而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小秋将一个冒着绿色毒气的伤口给治愈了。
居然不是下级水疗！
那么，她大概也就只能撑着治好一两个，水疗术需要的灵力支撑可不小，到时候她筋疲力尽了，那些人还不是要来求着她们？
然而小秋一个，两个，三个……但凡她看见的，她都不遗余力地治疗。
水秀阁的人坐不住了，她们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遇。
有些浩气门的人也担心小秋，“小秋姑娘歇一歇吧，我们的伤不急，待你恢复一些灵力再治也成。”
他们完全没有要去求水秀阁的意思，对她们集体沉默视而不见。
“师姐，这、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的？她有能耐就都治了，也省的浪费我们的灵力！”
水秀阁弟子表面上仍然要维持着她们的高傲，只是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无人知晓。
“凌波师姐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
叶明朗带着莫玄泽去了一间屋子里，里面有两三个水秀阁弟子在。
“怎么样了？他的伤可能治得好？”
水秀阁弟子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恐怕真的得等凌波师姐来才行。”
莫玄泽走过去，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男子，他上身的衣衫是解开的，在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里面已经呈现出黑色，看起来十分可怕。
叶明朗走过来，“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应该是被妖兽所伤，断断续续醒来几次。”
“水秀阁的弟子们都试过了，也都无能为力，只有等凌波姑娘来试试。”
楚凌波是水秀阁极有名气的弟子，实力不凡，天资卓越，又生得美若天仙，固有凌波仙子的美称。
莫玄泽点点头，这个男子生得十分俊美，水秀阁弟子在照顾他的时候，都一个个红了面颊，一点儿不情愿的样子都没有。
“那就等凌波道友来了再说。”
这时有人进来，说了外面小秋的事情。
屋内的水秀阁弟子听了眉头轻皱，“这位叶姑娘当真如此厉害？那不如让她来给这位公子瞧瞧？”
她们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鄙夷，床上的男子适时地发出呻吟声，竟然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公子醒了？”
水秀阁弟子立刻换了一个表情，围过去嘘寒问暖。
莫玄泽看到了他睁开的眼睛，只觉得异常夺目，眸色黑沉清透，也难怪能将水秀阁弟子迷住。
男子眼神弥漫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看的几个姑娘极为不忍。
“莫道友，你们玄清派的弟子若当真会水疗术，就让她来试试，万一当真有效呢？”
莫玄泽想了想，“好吧。”
他让江玄北出去叫小秋进来。
小秋这会儿正忙着，江玄北让她进屋，她只能歉意地朝着浩气门的诸人笑笑，“我且先离开一会儿。”
“叶姑娘请便。”
浩气门众人也同样回以笑容，都觉得叶明朗的妹妹实在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反正跟水秀阁的比起来……不，水秀阁根本不能跟她比。
小秋从江玄北那里得知了屋里也有一个伤患。
“伤的严重吗？”
“很严重，也就是让你试试，你别太有压力。”
小秋点点头，打算尽力而为。
进了屋子，屋里的光线暗淡，小秋眨了眨眼睛才适应，然后自然地走到了莫玄泽的身边，“大师兄。”
“这是这里的村民，被妖兽抓去之后丢弃在山林中，受了重伤，你看看你的水疗术对他可有帮助。”
小秋应了一声，缓步走到了床边，借着窗外的光看清楚了躺在那里的人。
然后“轰”的一下，小秋的脑子仿佛炸开了一样，驻足在床边无法动弹。
这里的……村民？
到底是谁这么认为的？
这个人，这个人分明是妖界的魔修！
他是个魔头啊！
小秋认得他！确切来说，是叶清秋认得！
叶清秋跟魔修勾结，就是效力于此人，她对这个人求而不得，又无法放弃，哪怕知道这人只是在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
这是哪门子的村民？
“小秋？”
叶明朗见她没有动静，不由得出声，小秋这才回过神，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她没发现那个男子黑沉的眸中一闪而逝的兴味，牵强地勾了勾嘴角，“这个伤……太可怕了，我恐怕无能为力……”
小秋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水秀阁的弟子毫不掩饰地冷哼，“连试都不试就承认失败，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不厉害不厉害，我能力有限，让你们见笑了。”
小秋从床边退开，水秀阁弟子见她此番作态，笑得更是轻蔑，“还是等凌波师姐来吧，也只有师姐能处理得了这样严重的伤。”
“那是那是。”
小秋想起来了，这个魔头心里一直求而不得，可不就是凌波仙子吗？
叶清秋还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替他做事，就一定能打动这个人。
他可是魔头啊，叶清秋真是被情意冲昏了脑子！
小秋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时洛川，偶尔给叶清秋缓解了几次心法的反噬，便让她身心沉沦，操纵着她在正道之间挑起纷争。
忽然，小秋意识到了什么，时洛川曾经心情好的时候，跟叶清秋说起过一件往事。
在一个小村子里，他很得意地设了阵法，可以慢慢吸引活物，甚至到了最后，还能吸取前来送死的正道弟子。
小秋的手微微发抖，那个小村子，该不会刚好，就是他们呆的地方吧！
“姑娘……”
小秋想得入神，没听见时洛川居然开口说话了，江玄北轻拍了她一下，她才回神。
“什么？”
“姑娘，你可否能试着为在下疗伤？”
小秋：“……”
妈的大魔头装什么可怜！
小秋此刻应该想办法将这个人给弄死才对。
“抱歉，我能力有限。”
“不可以，试一试吗？”
小秋沉默，不可以！

第562章都什么毛病

时洛川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叶清秋对他可谓掏心挖肺，他却没有丝毫动容，从头到尾都知道叶清秋对他的心意，却将她利用了个彻底。
小秋对这个人本能的抵触，她现在就想赶紧拉着哥哥和莫玄泽离开，然后告诉他们这个人的真面目。
可是，她要怎么让他们相信自己呢？
水秀阁弟子忍不了了，“我说叶道友，怎么说你也习得了水疗术，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会的，可你怎么连一点儿善心都没有？”
“就是，这位公子如此痛苦，你就忍心对他置之不理？”
小秋被她们谴责的语气逗得想笑，她们根本不知道时洛川的真面目，不过是被他的这副皮囊给迷住了而已。
“我说了，我能力有限，再说你们的凌波师姐不就要到了吗？我试不试又有什么关系？”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跟我们的凌波师姐不能比。”
小秋表情谦逊，可她却敏感地察觉，时洛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干什么？
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应该不是，小秋敢肯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跟时洛川见面。
她竭力镇定，连眼光都不往时洛川的方向飘。
“哥哥，大师兄，这里人太多了，会妨碍水秀阁各位照顾这位公子，我们先出去吧。”
叶明朗点点头，“也好。”
小秋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她都不想跟时洛川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秋还没伸手，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人影夹杂着冷冽的香气飘了进来。
“凌波师姐！”
屋内的水秀阁的弟子发出惊呼声，小秋险些被门撞到，往后退了一步，身形踉跄了一下。
莫玄泽和叶明朗同时伸手，莫玄泽离得近一些，稳稳地托住小秋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叶明朗扼腕，恨自己的手臂不能再长一点才好。
“谢谢。”
小秋习惯性地道谢，抬头去看凌波仙子。
楚凌波的目光正好也看过来，跟小秋的在半空中相撞。
怪不得能让时洛川念念不忘，小秋很能理解，这位凌波仙子不愧被称为“仙子”，果然美丽出尘，飘飘欲仙。
小秋看清楚了她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好奇了。
不过楚凌波的审视，就没有那么简单。
从内选开始，她就无意间听到了“叶清秋”这个名字，说是美貌不输于她。
楚凌波听了一笑置之，美貌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她从不靠着美貌让人称赞。
然而方才在外面，她居然又听说这个叶清秋也会水疗术，且并非是下级的水疗。
这让楚凌波十分在意，并非是水秀阁的人，却会水疗术，这个叶清秋能成为青鸾道人的徒弟，到底是因为什么？
然后，她就见到了叶清秋。
果然是天姿国色，那张脸在昏暗的屋子里都莹莹生光，楚楚动人。
她身后的两个男子，楚凌波也是认识的，叶明朗和莫玄泽。
楚凌波对他们的印象很深，因为这两人是少有的，见到了自己之后并未有任何失态的男子，且实力在自己之上。
楚凌波对强者，和不被她的容貌轻易俘获的男子，才会放在心上。
只不过这两个男子居然都对叶清秋有别样的关心，叶明朗是她的兄长这很正常，莫玄泽呢？
楚凌波语气淡然，“叶道友，莫道友，我听闻这里有个受了重伤的人，你们能给我说说情况吗？”
叶明朗于是走过去，将楚凌波引到时洛川的床前。
小秋也就没急着走，反正有楚凌波在，想必时洛川的注意力绝对不会放在别处。
于是小秋拉着莫玄泽跟在后面，找了个角落里站定。
团子看他们躲在人后，也将自己藏在莫玄泽的脖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蠢萌蠢萌的。
楚凌波已经看到了时洛川，果不其然，时洛川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不明显的亮光。
小秋在心里鄙夷，呵呵呵，这位凌波仙子往后可是立誓要亲手斩杀时洛川，时洛川却屡次对她留手，甚至因为叶清秋误伤了楚凌波，而想着办法让她难受。
男人啊……
小秋一个没藏好，眼里的鄙夷流泻出了些许，时洛川无意间瞥见，不动声色。
“确实很危急。”
楚凌波微微蹙眉，却并没有立刻着手治疗，而是侧过身看向小秋的方向。
“听闻这位姑娘也懂得水疗术，不知可为这位公子治疗过？”
小秋都想叹气了，水秀阁这一个一个的都什么毛病？是不是就想看自己无法做到，然后她们再成功了可以碾压她？
“我才刚刚学习水疗术，哪里敢在凌波仙子面前班门弄斧？”
小秋大大方方地认怂，哪知道楚凌波没有罢休。
“只是我方才在外面听说，姑娘的水疗术甚是精妙，连旧伤都能够治好？”
“呵呵呵，巧合而已。”
小秋要受不了了，治不治？不治她就走了。
楚凌波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周身忽然放出浅蓝色的微芒，掌心悬在时洛川的胸口，淡蓝色细流将时洛川的身子整个笼罩住。
小秋的表情瞬间凝重，楚凌波怕是真的能够治好时洛川！
或许正是因为这件事，时洛川才会开始对楚凌波念念不忘，求而不得的心路历程。
时洛川躺着，半合着的眼睛，不着痕迹地落在小秋的身上。
这个女人很让他在意啊……
从刚见到自己时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惊惧，和始终不肯靠近他的疏离。
还有此刻她眼中的紧张，那绝不是担心治不好自己的紧张，分明是不想他被治好。
这个女人，莫非知晓他的身份？
小秋无意中看到了时洛川的目光，心中一凛，拉着莫玄泽的手大步地出了屋子。
“小秋，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
莫玄泽发现了小秋的异样，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小秋将他的手拿下来，无意识地握紧，从他的手里汲取温度。
“大师兄，这里的异像当真是妖兽作祟吗？有没有可能是魔修？会不会没有调查详尽？”

第563章她不干了！

莫玄泽没想到小秋会忽然说这些，但他认真地想了想。
“浩气门做事向来推崇有理有据，若不是有切实的证据，他们也不会下此定论。”
“那万一，他们也被骗了呢？他们被魔修设计，以为是妖兽作祟？”
“小秋，这只是你的猜测，门派不能以无端的猜测行事，更重视证据。”
小秋眸色暗沉，她知道的，就是她知道，所以她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弄死时洛川，这里所有的正道仙门都会不顾一切地阻止她，然后给她定罪。
小秋眉间焦灼，该怎么才能让他们发现时洛川的真面目？她隐约记得这里应该会有个山洞，那是时洛川藏身和布阵的地方。
“小秋，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大师兄，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多牲畜和人无端地消失，偏只有他活下来了，为什么？”
“或许，是偶然？”
“妖兽之流，若是尝过了血肉，会任由这样的偶然发生？密林深处，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居然能坚持到被人发现？”
小秋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里一定还有问题，兴许某个山脚下有没被发现的隐秘洞穴，兴许这是一个阴谋。”
莫玄泽感觉到小秋的手一点儿都没有变暖的趋势，他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如此的焦虑。
“你别多想，若是你不放心，等安顿好了之后，我们去附近探查一下。”
“大师兄，还有那个被救下的人，他的身份太可疑，我觉得最好……”
“姑娘是在质疑在下的身份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小秋的话，她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回头，看到时洛川被连个水秀阁弟子扶着，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小秋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有种无法挣脱的恐惧感，但她不敢表现出来，竭力地压制着。
“公子的伤好了？凌波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公子误会了，我只是……适当地进行怀疑，并没有质疑公子的意思。”
她尽量让语气闲适一些，还朝着时洛川笑了笑。
时洛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姑娘尽可以去询问这里的村民，我自幼便住在这里，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小秋僵硬地笑着，“那就好，是我多心了。”
魔修之中有一种秘法，能篡改没有修为的人的记忆，巧的是，时洛川正好精通此法。
楚凌波走过来，脸色比起刚见到她的时候略有些苍白。
“这位公子的伤势很严重，饶是我也只能暂缓伤势恶化，之后需要每日疗伤，方才能转好。”
楚凌波气息虚弱，气势却丝毫不减，仍然清冷高傲，高不可攀。
叶明朗和莫玄泽去询问时洛川一些细节，小秋没有再跟进去，但她看到时洛川进屋的时候，分明朝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心口发凉。
真想替天行道啊！
……
小秋的打算是，她此刻没办法动时洛川，是因为他伪装得滴水不漏，仙门弟子无法察觉。
那若是将他的身份揭露出来呢？
小秋于是绞尽脑汁，如何才能让人发现一个人是魔修。
想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拍脑袋，她是傻了吧？
为何非要让人察觉他是魔修？时洛川不是想做普通人吗？那就干脆让他做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不就得了？
她立刻在乾坤袋里一通翻找，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眯了眯眼睛，反身进去了那个屋子。
里面刚好也说得告一段落了，见到小秋又进来，坐在床边的时洛川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小秋脸上是欣慰的笑容，“大师兄，你看我这记性，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师父也有给我一些东西，此刻正好能用上呢。”
“你说的是什么？”
小秋便将那个瓶子放到了莫玄泽的手里，“化灵丹。”
她注意到时洛川的眼皮微微一跳，小秋的语气天真无邪，“师父说，这个对普通人很有效用的，甚至能帮助重塑肉身，不过修炼之人就绝不能用，会化去一身修为。”
她露出纯洁无害的笑容，“不过这位公子是普通人，刚好可以派的上用场呢。”
莫玄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化灵丹对没有修为的人确实十分有效，特别是祛除体内妖魔的气息。”
他将药瓶递给时洛川，“你吃一颗吧，对你此刻的状况是有帮助的。”
时洛川只能接过来，却并没有打开塞子服用。
“这东西很贵重吧？如何能用在我的身上？”
“不贵重，师父说了，但凡能有用的东西，都不算是浪费，能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
小秋温言劝说，眼睛里满是真诚。
时洛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捏着瓶子的手隐隐发白。
莫玄泽见他没动，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怎么了？为何不吃？”
时洛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与诸位修行者不同，肉体凡胎，这种灵丹妙药，以我此刻的身子，万一承受不了……”
“化灵丹药性温和，不会对你造成任何负担。”
“道人虽然这么说，可我又如何敢轻易尝试？我自幼父母双亡，靠着乡亲们的帮助才得以活到今日，如今又出了妖兽这等事，我却也还想着活下去，才不枉爹娘给我的这条命。”
时洛川半垂着头，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那张雌雄莫辨的绝色容颜上，此刻是深深的伤感和脆弱，惹得一旁水秀阁弟子都捧了心，无比怜惜。
小秋在心里骂了娘，魔修就是这么不要脸！美男计都好意思往外使？
“公子莫怕，这丹药当真对你无害的……”
“叶姑娘，这位公子既然不愿意尝试，你为何还要逼他？莫非在姑娘眼里，普通人就如此不值得尊重吗？”
小秋额角崩出一根青筋，她特么是为了谁啊？啊？这玩意往后能弄得正道不得安宁，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也是为了这位公子着想，化灵丹功效卓越，千金难得，我难道还能害了他不成？”
凌波仙子淡淡开口，“人家不愿意，姑娘莫强求。”
小秋：“……”
妈的，她不干了！爱谁谁！

第564章不是好欺负的

小秋有一瞬间想要撂挑子，等到时洛川往后露出真面目的时候，看着他们悔不当初。
可是她又想着，魔修的目标是整个正道，莫玄泽兴许也会受到牵连。
于是小秋只能硬生生地忍下要发飙的怒意，又挤出笑容来。
“好吧，既然公子这么害怕，我也就不强迫了。”
她伸手将化灵丹从时洛川的手里拿过来，这种丹药真的挺贵的呢，不能便宜了他。
“可我是真心为了公子着想，化灵丹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哎……”
她收好了丹药，神情可惜地长叹了一口气。
小秋心里咬了咬牙，忽而又眼睛一亮，“那不如，我也给公子试一试我的水疗术吧？”
小秋豁出去了，只要能让时洛川止步当前，她愿意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秘密。
叶明朗告诉过她，她的灵力与众不同，可以吸走别人的修为，比如叶清芸，比如锦素。
小秋此刻的打算就是，假借水疗术，将时洛川的修为吸个干净！然后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过来质疑他怎么会有修为。
嗯，可行。
这么想着，小秋就走到时洛川的身边，脸上笑容甜美，“正好公子的伤势也被凌波姑娘控制了，我也可以尽一份力。”
时洛川被她盈盈的笑意怔忪了一瞬，本能地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
“不劳烦姑娘了，我如今觉得好了一些。”
小秋眯起了眼睛，“不劳烦，举手之劳而已。”
“不用了。”
时洛川仍旧拒绝，小秋于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公子既不愿吃丹药疗伤，又不愿被水疗术医治，却又说很珍惜这条命，公子，你很奇怪呀。”
莫玄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看向时洛川的表情变得慎重起来。
时洛川缩在衣袖的手握成了拳头，脸上却并未露出半分异样。
他用仍旧虚弱的气息苦笑了一下，“实在是，我此刻觉得有些不适，姑娘的好意，我可能明日再接受？”
水秀阁弟子看不下去了，“叶姑娘，这位公子大难不死，心里正惶恐着，他既然这么说了……”
小秋的头倏地转过去，眼睛的笑意全无，冰凉的眼神让说话的弟子一下子闭了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
“你可真是懂得这位公子的意思，这么善解人意，你是不是要嫁给他？”
水秀阁弟子的眼睛瞬间血红，水袖一抖就打算朝着小秋射过来。
“好了！”
楚凌波一声娇喝，让那人的动作生生地停住，她冷着脸看向小秋。
“叶姑娘，身为女子要懂得矜持，这样的玩笑，往后不要说了。”
“许做不许说，水秀阁的规矩可真特别。”
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对于仙门同道，态度倨傲高高在上，对这种……这种长得好看的普通人倒是殷勤备至，可真让我开了眼。”
莫玄泽和叶明朗十分奇怪小秋的态度，从没见过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小秋是要气炸了，自己都不惜要暴露秘密，却几次三番被这些目光浅薄故作清高的女人给搅和。
小秋此刻对水秀阁没有半点好感，因此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楚凌波脸色更加发寒，“叶姑娘慎言，污蔑我们水秀阁，水秀阁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
小秋怕个毛，就连团子都坐在她肩膀上，气势足足地妄图震慑对方。
楚凌波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扭头看向莫玄泽，“这就是你们玄清派的意思？玄清派是打算往后与我们水秀阁交恶了？”
“你们什么毛病，我大师兄有说什么吗？就只是我自己跟水秀阁交恶不行？不拖上整个门派你们没有信心在外面说话是吗？”
小秋直接阻止莫玄泽开口，气势嚣张得让时洛川隐秘地勾了勾嘴角，倒是个挺有意思的。
楚凌波胸口起伏剧烈，小秋就挡在莫玄泽的面前，精致漂亮的脸上，一双眼睛被水洗过一样明亮，毫不退让。
楚凌波因为水秀阁和她的美貌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如今被小秋这般光明正大地怼，她除了愤怒，还真不知道能做什么。
“好，我明白叶姑娘的意思了，不过也希望叶姑娘明白，水秀阁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楚凌波说完，昂着头保持着她的高傲，转身就走。
水秀阁的两个弟子踌躇了一下，“师姐，那这位公子……”
楚凌波头也不回，“水秀阁救死扶伤，你们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就行。”
那两个弟子立刻将小秋挤开，把小秋气得不行，还以为她们能都走掉，自己再重提给时洛川疗伤的事情呢。
小秋嘴唇咬出一道白痕，烦死了。
“哥，大师兄，我也出去了。”
小秋垂头丧气，只能出去再想办法。
莫玄泽和叶明朗陪着小秋一块儿出去，两个男人此刻都不敢说什么，小秋方才的气焰太盛，吓到了。
好一会儿，叶明朗才试探地问，“小秋啊，你刚刚，怎么那么大的脾气？”
小秋朝着天上翻了个白眼，“就当我嫉妒她长得好看吧。”
“那不能，我妹妹比她好看多了。”
叶明朗狗腿的语气总算让小秋笑了出来，“那是因为我是你妹妹。”
小秋笑容很轻，里面夹杂着一些叶明朗看不懂的东西，让她的笑容仿佛蒙了一层薄纱，更加令人在意。
他没有说谎啊，小秋可不就是比楚凌波好看嘛。
小秋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心里浮出一丝后悔，“哥，大师兄，我大概给你们惹麻烦了。”
她抓着发尾在手上绕，“不然，我去道个歉吧，看凌波仙子的样子，我去道歉的话，她也不好意思不原谅。”
叶明朗拦住了她，“不用，我都听千叶说了，水秀阁的态度，我早看不惯了。”
他性子直爽，十分瞧不上那些女子惺惺作态的样子，水秀阁也有善良的弟子，会偷偷地给他们疗伤，但大多数都性子刁蛮，根本瞧不起别的门派。

第565章不知所踪

小秋哪里不知道叶明朗是在安慰自己？
她此前从没有门派的概念，都是一个人努力地过活，遇见了这样的事，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莫玄泽将她肩膀上的团子抱过去，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不妨事，想想你的师父是青鸾道人呢。”
小秋：“……”
这个安慰真的很有效果啊！
莫玄泽并不在意，门派对水秀阁有意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碍于面子不好说开，他师父，也就是玄清派的掌门，有一次就没憋住，当着他的面表示过对水秀阁的不满。
“而且……咱们玄清派如今不也有了会水疗术的弟子吗？不需要看她们的脸色。”
叶明朗无语，浩气门没有啊！
“不过小秋，你当真怀疑那个村民？”
叶明朗已经看了出来，“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小秋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于是思考了一会儿，“我也只是多一个心眼而已，如果他没有不对劲那当然是最好，可是哥哥，如果这个人并非寻常的村民这么简单呢？”
“我听浩气门弟子说，昨夜有妖兽偷袭，挑的是你们最疏忽防御的时候，妖兽是如何得知内情的？如果当中有内应呢？”
叶明朗面色严肃，“我知道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放心，明日等楚凌波再给他疗伤的时候，我再试探一下。”
小秋很不得此刻就拖着哥哥进去找时洛川，但是说实话，若是她没有叶清秋的记忆，有人来跟她无凭无据地质疑，她大概也不会立刻相信。
“好，就等明日。”
明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将化灵丹给时洛川灌下去！
……
仙门弟子被安排在村落的各个方位，戒备着可能会再次出现的偷袭。
小秋跟裴溶月和尹望舒一块儿，三个姑娘可以相互照顾，也方便一些。
夜幕降临，裴溶月性子大大咧咧，却也还是有些胆怯。
“你们说，那些妖兽今晚还会不会来了？”
“这谁说得准？不过我觉得会。”
尹望舒语气平静，裴溶月抖了抖，“为什么？”
“你没发现，昨夜偷袭的妖兽，连一个尸体都没有吗？”
尹望舒看着不远处漆黑的密林，“这么多仙门弟子，浩气门伤了那么些人，居然杀不死一头妖兽？你若是妖兽，你还会不敢来吗？”
裴溶月吞了吞喉咙，“那、那也未必啊，咱们不是来了吗？”
尹望舒转头，眼睛里平静让人畏惧，“仙门弟子多了，妖兽也能多来一些啊。”
裴溶月：“……”
小秋忍不住笑出来，“尹师姐你别吓裴师姐了，妖兽虽然没有尸体，可未必没受伤啊，仙门弟子有人可以疗伤，它们却不一定呢。”
尹望舒这才耸耸肩，“谁让她胆子这么小。”
“我哪有！我就是、就是问问！”
裴溶月的脸颊在夜色里都能看出红色，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小秋时刻戒备着，村子里有时洛川在，怎么可能能让人放下心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三人默默地巡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忽然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她也不能确定，但总是若有若无地闻到一股不明显的淡淡甜香，像是什么花香。
裴溶月鼻尖抽动，“没有啊。”
尹望舒也闻了闻，“我也没有闻到，是什么味道？”
“那可能我太紧张了。”
小秋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时洛川的关系，让她神经都紧绷了。
可是那股甜香居然越来越明显，小秋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们真的没有……”
她转头，赫然发现裴溶月和尹望舒两人靠在一起，眼睛是闭着的，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秋猛然站起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的动静。
夜色中，一个人影不急不缓地靠近，云层里的月亮露出来，也照亮了他的面庞。
那张绝色到令人心悸的面容上，带着邪气的笑容。
“你真的很让人吃惊，居然还能保持清醒，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小秋内心在狂吼，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然而她发现，她的灵力此刻一点儿都不听使唤。
“若不是你，我也不用这么仓促地暴露身份，你怎么这么让人伤脑筋呢？偏要引得其他人也怀疑我？”
须臾之间，时洛川已经走到了小秋的面前，小秋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抬起，时洛川邪魅的声音飘飘忽忽，“不过，我还是很难得遇见这样有趣的女人。”
小秋最后的意识，是时洛川近在咫尺，眼瞳中一闪而过的紫芒……
……
“大师兄，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江玄北很少见到莫玄泽不安的样子，“是担心妖兽再出现？这么多人守着，应该不用担心。”
“玄北，你说如果一个人命在旦夕，这时候有机会能活下来，他会不会担心这个机会也会伤害到自己而拒绝？”
莫玄泽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江玄北楞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大师兄你这说的真是……怎么可能会拒绝，命都要没了，那当然不顾一切地想要保住啊。”
莫玄泽神色一凛，是的，那个村民都快没命了，多亏了仙门中人才保住了，他又怎么会担心他们用化灵丹害他？除非，他是不想吃！
“你先守着，我去去就来。”
莫玄泽动作迅速地往时洛川的屋子里去，刚走到门前，“砰”的一下，房门被用力打开，叶明朗脸上森然一片。
看到了莫玄泽，“来得正好，我刚要去找你，那个人不见了！”
莫玄泽的眼睛倏地睁大，往里面扫了一眼，水秀阁的两个弟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身子猛震，迅速调转方向，脚下催动灵力，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叶明朗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小秋守卫的地方，然而只看到裴溶月和尹望舒，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莫玄泽心中焦急地仔细搜寻了一遍，才确定，小秋，不知所踪！

第566章她绝不能死

楚凌波得知消息之后，也变了脸色。
在房里照顾的那两个女弟子已经没有了生息，她掩住心中的惊骇，唤醒了裴溶月和尹望舒。
两人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看到有这么多人围着她们，顿时就清醒了。
“大师兄，出了什么事？”
“小秋呢？”
莫玄泽问，“她去了哪里？”
“小秋师妹？”
裴溶月起先没理解他的意思，等她发现小秋并不在这里，身上顿时一层冷汗。
尹望舒冷静的声音响起，“我和裴师妹晕倒了？我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小秋师妹还在的，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了。”
她想了想，“在此之前，小秋师妹还问我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或许我们晕过去，与这个有关。”
莫玄泽和叶明朗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到彼此眼里的不安。
“那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村民，或许他察觉到了小秋的怀疑，才不得不暴露自己离开。”
水秀阁的一个弟子忽然说，“那个人杀了我们水秀阁两个同门，却没有对玄清派弟子动手，还抓走了叶清秋？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小秋师妹如今生死未卜，你说这种话还有没有人性？”
裴溶月跳出来，叉着腰指着说话的水秀阁弟子，“你们水秀阁死了弟子，就恨不得别的门派也死几个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怀疑一下。”
“怀疑一下？小秋师妹怀疑那个人身份不明的时候，你们怎么做的？一个个维护那个人，现在倒是来说风凉话？”
裴溶月之前就听说了，小秋想给那个人吃化灵丹，被水秀阁的弟子给拦下。
不是有善心的吗？出了这种事，还好意思说话？
楚凌波面色难堪，就是她最后说，让叶清秋不要强人所难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个人究竟将叶姑娘抓去了哪里，这里附近浩气门的弟子也都搜寻过了，并没发现可供藏匿的地方。”
楚凌波不想让事态更加恶化，避开了裴溶月，面色严肃地跟叶明朗和莫玄泽商量。
“等到天亮，再多派些人出去搜寻。”
叶明朗冷着脸，他此刻心急如焚，却也知道天黑的时候去找是相当不明智的事情。
“千叶，你带着其他人都聚集在一处，加紧防备。”
千叶睁大了眼睛，“师兄，那你呢？”
“小秋是我妹妹，多耽误一会儿，她就多危险一份，我去试着找找。”
“那我们也去。”
“不行！你们必须等天亮之后，现在太危险。”
叶明朗想也不想地拒绝，一旁的莫玄泽也在安排玄清派弟子。
江玄北着急了，“大师兄，你也要去？魔修在夜间的实力会有所提升，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
莫玄泽摇头，“小秋被抓走我难辞其咎，是我太大意了，你们不能冒这个险。”
安顿好自己的同门，叶明朗和莫玄泽对视一眼，动作迅速地消失在了密林里。
……
小秋头疼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
之前的事情她都想起来了，她这是……被时洛川抓了？
还以为他会杀了自己。
“醒了？”
时洛川的声音此刻显得十分邪气，小秋抬头，看到他坐在不远处一个石台上，这里应该是一个山洞。
“洛香花乃是魔修之中很引以为傲的迷药，对你的效果却远没有那么神奇，这是为什么？”
时洛川勾起嘴角，“按着常理，你该再晕两个时辰才能苏醒。”
小秋浑身戒备，沉默着不肯说话。
这时，她旁边有哼唧的声音，小秋侧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团子？”
那一小坨白白软软的，可不就是团子吗？它怎么也在这里？
“团子？”
时洛川笑了起来，微薄的嘴唇带起万种风情，“这种东西你还给它取了名字？”
小秋没理他，担心地看着团子，它小小的一团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哼唧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时洛川走过来，一脚将团子踢开，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团子！你在做什么？”
小秋怒急，拼命地挣扎起来，就看到团子奋力地爬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努力爬过来。
“倒是挺忠诚的，踢开多少次都能爬回来，你从哪儿收的？”
时洛川捏住小秋的下巴，将她眼里的愤怒尽收眼底。
“心疼了？不就是个宠物。”
时洛川冷笑了一声，“现在你来跟我说说，你为何会怀疑我？其他人可一点儿都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小秋看到了他眼里冷冷的杀意，心底隐隐颤抖。
她不能死在这里！
“你想怎么样？”
时洛川指腹摩挲着她下颌光润的皮肤，声音阴冷，“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小秋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几乎能听见骨头的声音，蓦地，时洛川松开了手，满意地看着自己捏出的红痕。
“我原本可以安然享受水秀阁的治疗，来恢复被阵法反噬造成的伤势，如今却不得不提前离开，轻易地杀了你，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秋，眸中闪现出暴虐的神色，仿佛在思索着该怎么才能在小秋身上宣泄自己的情绪。
小秋头皮发麻，脑袋飞速地转动着，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我有办法治好你！”
小秋提高了声音，“我也会水疗术，上级水疗，或许我能帮你疗伤。”
时洛川的眉头微微轻挑，“你？”
“是的，我跟你素不相识，并不是故意要坏你的事，我可以帮你疗伤。”
她知道时洛川不会轻易相信她，但是她要拼一下。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那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我？”
时洛川笑起来，“仙门弟子也这么能屈能伸？你倒是令我大开眼界，有趣，有趣！”
然而他一边笑着，一边将爬到小秋身边的团子单手提了起来。
“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证明，你有这个本事。”

第567章是个宝贝

小秋的眼瞳骤然急速收缩，声音尖利地嘶吼出声，“不要……”
“叽！”
团子拼命挣扎的小身体在时洛川的手里瘫软下来，短短的四肢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在它的胸口，破开了一个窟窿，黑色的魔气肆意凌虐，淡白色的液体顺着团子的腿滴落到地上。
小秋眼里满是泪，几乎不能呼吸。
这个乖巧懂事的山灵，在她心里已经远不只是一个宠物，会安慰她，逗她开心，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小秋想着若是她跟如卿有个孩子的话，大抵也是如此招人喜欢。
时洛川看着小秋脸上的泪痕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嗤笑起来，不过是个宠物，女人可真是喜欢多愁善感。
他另一只手一挥，束缚住小秋的枷锁打开，顺手将团子扔过去。
小秋接住，牙齿都在发颤，“团子……”
“叽……叽……”
团子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小秋死死咬着嘴唇，手里的蓝光将它整个包裹其中。
“没事的，我会救你的，不怕啊。”
小秋深呼吸将眼泪憋住，她可以的，她会水疗术，她一定能救活团子的。
时洛川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女人含着眼泪又满眼坚毅的样子，实在是相当惊艳。
时洛川的脸在魔修中很是吃得开，魔修女子也大都性情奔放，从不会掩饰对他的渴望。
但时洛川对那些轻易爱慕上自己的女人，没有任何好感，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更喜欢气质清冷，如同雪岭之花一般遥不可及的女子，水秀阁那个楚凌波就挺符合。
然而时洛川此刻却居然有点不太在意楚凌波，明明应该是最符合他喜好的女人，存在感却远不如面前这个女人来的强。
这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女人，模样绝色勾人，脾气还不好，想到她跟水秀阁弟子咄咄逼人的模样，时洛川就觉得有趣。
因此小秋坏了他的计划，他本该泄愤一样地宰了她迅速离开，却鬼使神差地用了洛香花，将人给抓了回来。
姑且，先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若当真能给自己疗伤，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
小秋此刻满心都是团子，团子白白的身体都开始暗沉了，像是要枯竭了一般。
她拼命催动体内所有的灵气，只希望它能撑住。
那个破开的胸口，黑色的烟雾一样的魔气如此地碍眼，小秋死死地盯着，为什么不消失？为什么不离开？
忽然，魔气就仿佛回应了她一般，开始往淡蓝色的光晕里飘散。
小秋察觉到魔气似乎在顺着她的灵力往自己的身子里钻。
与此同时，她发现团子的情况微微有些好转。
那就来吧！
小秋心一横，左右她这个身体也没指望着善终，只要能撑到为莫玄泽挡劫，随便怎么样都行。
时洛川眸色诧异，那个东西身上的魔气居然真的减淡了。
虽然刚刚他打过去的魔气并不多，也足以弄死一个玩物，没想到，她倒是没说大话。
时洛川体内的魔气并没有被楚凌波治好，只不过缓解了继续肆虐的迹象。
饶是这样，那个楚凌波也耗尽了所有灵力，只说等她恢复之后，会慢慢地给他继续疗伤。
时洛川嘴角浅浅地勾起，他还弄回来一个宝贝。
……
团子睁开眼睛，小秋喜极而泣，随后紧紧地抱着它，眼神戒备地看着时洛川。
“宝贝，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小秋打了个冷颤，“我叫叶清秋。”
她正正经经地介绍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礼数，是无法接受时洛川喊自己“宝贝”！
当初时洛川就是戏谑地喊叶清秋宝贝，让这个女人明知道他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玩物，还一厢情愿地欺骗自己，觉得他真把自己当做一个宝贝。
小秋恶寒，忍不住抱紧了团子。
“叶清秋，也不错，不过我觉得宝贝更适合你。”
时洛川勾起邪笑，“你证明了自己确实是有用的，恭喜，你可以活着留在我的身边。”
小秋沉默，鬼才想留在他的身边，她一定得想个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你也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他们根本找不过来。”
时洛川没觉得小秋会有那个胆量打算逃跑，她只可能寄希望于别人，不过那些仙门的弟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现在，你可以来给我疗伤了。”
时洛川看着她，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等着小秋投怀送抱一样。
小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抹让人怜惜柔弱，她声音细细的，“能、能让我恢复一下灵力吗？方才消耗了许多……”
时洛川嗤笑，“宝贝，这种口气不适合你。”
小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我消耗灵力又不是假的，现在给你疗伤万一灵力不足，你又要弄死我，那我多冤枉！”
反正既然时洛川不吃那一套，小秋也懒得装柔弱。
她师父实在是不靠谱，根本没用嘛！
“嗯，你说得也对，不过你觉得，我是那么善解人意的人？”
小秋的心猛地下沉，是了，面前这人是时洛川，是杀人不眨眼的魔修，他又怎么会理会自己的死活？
小秋垂眸，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时洛川微微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似乎想小秋的恐惧取悦了他。
“给你三个时辰调息，三个时辰之后，天就亮了……”
小秋：“……”
天亮了？所以呢？
时洛川没给她解释，转身又回去了一旁的石台，在厚厚的白色兽皮上躺下，那种罪恶邪气的风情，让小秋……很想打人！
三个时辰。
小秋将团子放在了怀里，闭上眼睛，当真旁若无人地进入调息。
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她也会紧紧地抓住，然后，伺机而逃。
……
小秋调息的这三个时辰，时洛川时不时会看她。
被魔修抓到的正道弟子，要么害怕得六神无主，要么迂腐地自不量力地反抗。
总之并没有她这样淡然处之，她确实是害怕的，可也仅仅是害怕而已。
多有趣？

第568章我能做到的

天亮了。
时洛川说了给她三个时辰，那么一刻都不会多。
他一有动作，小秋瞬间警惕地睁开眼睛，并且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仍然在发抖的团子。
时洛川嗤笑一声，“谁会对那玩意有兴趣？也就小丫头会喜欢没什么灵力，只看着讨喜的玩物。”
不过看着小秋满眼维护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倒也挺可爱。
时洛川眼神一凛，“来吧，不过我这人实在不喜欢没用的东西，若是你不能让我满意，就是我对你再感兴趣，我也不会留你。”
小秋心里发紧，她知道的，对于时洛川的冷血，她记忆深刻！
小秋站起来，朝着时洛川的方向走去。
在她调息的时候，小秋并非全然无知，有一队魔兵来跟时洛川交代了他们巡视的收获。
小秋若是想逃，只能出奇制胜，最好将时洛川当做人质。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会水疗术，因此她得等到时洛川露出破绽，卸下防备，一击制胜。
小秋走到时洛川的身边，他仍然坐在石台上，嘴角噙着浅笑看着她。
“怎么不动？觉得我给你的时间太宽裕了？”
“不是，你不脱上衣我怎么治疗？”
时洛川抬手，钳制住小秋的下巴，“这种事情，我比较喜欢由女人来做。”
妈的！
小秋在心里疯狂地唾弃，他是个疯子吗？哦，他是的！
深吸了一口气，小秋知道自己越是在意，时洛川就会越是得意。
于是她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脱他的衣服。
毫无温柔可言，小秋野蛮地将他的衣服扯开，看到了他胸口的窟窿。
比起之前来要不那么触目惊心，可乍一看还是很让人惊惧。
窟窿里黑色的魔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里面四处乱窜，想要侵蚀更多的血肉。
小秋的手悬于窟窿上方，淡蓝色光芒刚起，时洛川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小秋吓了一跳，却忽然发现那个窟窿并非空无一物，她分明贴到了一层透明的，跟肉体并无两样的东西。
“吃惊吗？还能够摸到血肉，眼睛却看不见。”
掌心传来的微不可查的温度，和几乎可以忽略的跳动感，让小秋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那双清如灵石的双眸近在咫尺，时洛川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然后另一只手，慢慢地覆了上去。
“说了，让你别这么看我。”
小秋立刻低下头，水疗术从她的掌心泄下，治愈的灵力与魔气开始了争斗。
跟团子的伤不一样，时洛川体内魔气可以用汹涌澎湃来形容。
险些让小秋失去心智，她咬着牙竭力保持着清明，专注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薄薄的细汗在她的额头凝结，时洛川看着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莫名一阵激荡。
这种感觉也挺不错的。
他弯起嘴角，或许，等她将自己完全治好之后，他可以在身边给她留个位置。
小秋无暇顾及其他，那股魔气不出意料地又有想往她体内钻的趋势。
小秋不乐意了，为团子她愿意，凭什么她要为了时洛川接受魔气？
她立刻全力抵抗，拒绝魔气侵袭，可是小秋发现，她居然做不到。
那股魔气像是熟门熟路一样，轻易地破开她的抵抗，宛如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从时洛川的身体里撤离。
小秋额上的汗越来越多，时洛川也明显觉得有那么一些好转，他不禁更加吃惊，这个玄清派弟子的水疗术，居然比水秀阁的更厉害吗？
“呼……”
小秋支撑不住地松开手，身体绵软，脸颊因为透支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额前颈间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时洛川摇头，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么的可口诱人。
若不是看在还需要她给自己疗伤的份上，时洛川已经顺应心底的想法，将她抓着脚踝拖到自己的身下。
小秋并非是透支了灵力，她是因为那股魔气的关系，搅得她体内灵气紊乱，心法都受到了惊动。
她手腕上的九阳赤心此刻温度惊人，以强横的灼热勉强镇住了寒玉心经。
“如你所愿，我暂时留你一命，抓紧时间调息吧，我也该，去给你的同伴们一点小小的惊喜。”
时洛川活动活动了手腕，遗憾地看了一眼小秋此刻诱惑的模样，转身慢慢离开了洞穴。
“叽叽。”
团子趴在小秋的膝头，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秋一把将它抱住，头埋在膝盖里，“没事的，我不怕，我能做到的，没事的……”
偌大的洞穴里，小秋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给自己听。
……
村落里，莫玄泽冷着脸回来，第一件事就去找叶明朗。
“有没有消息？”
叶明朗沉默着摇头，“你那边呢。”
莫玄泽脸色冰寒，眼里的黑色如墨，层层叠叠。
“再让大家分头去找，若是那个人跟村子里这些活物失踪有关系的话，他的巢穴一定不会离这里太远。”
莫玄泽说完，回去了玄清派那里，裴溶月和尹望舒早就等不及了。
“大师兄，没找到小秋师妹吗？我们也一起去找。”
小秋是跟她们两在一块儿的时候被抓走的，裴溶月心里十分愧疚。
莫玄泽点点头，“两个人为一队，互相照应，一有发现绝不能硬来，想办法通知我。”
“好的，大师兄。”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水秀阁的弟子忽然喧闹了起来。
“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能都离开？要真有事情，谁来保护我们的安危？”
原来是她们见玄清派和浩气门都要去找人，并没有安排留守的弟子，一个个不愿意了。
“这里还有普通的村民要保护，为了一个人置如此多人于不顾，浩气门和玄清派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浩气门里有人不服气，“水秀阁好歹也是仙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靠着别人保护，给人疗伤还不情不愿，又是何道理？”

第569章你是瞎的吗？

如果出事的是其他人，或许浩气门的人也不会这样，可叶清秋给他们不少人都疗过伤，都近距离接触过，为了他们跟水秀阁的弟子起了矛盾，要帮谁根本想都不用想。
水秀阁弟子脸气得煞白，从前根本不用她们说，必然会有人将她们照顾周全，这次是怎么回事？
楚凌波这时才开口，“事关重大，万一妖兽趁虚而入，光是我们水秀阁，恐怕无法护住百姓周全，水秀阁不用其他人保护，只是保护民众，是所有仙门的共同的责任。”
她话说得很漂亮，也很在理，叶明朗想了想，他们都走了确实不妥。
于是浩气门和玄清派又各自安排了两个人留下。
“妖兽！是妖兽！”
警戒的弟子发出了讯息，莫玄泽一怔，立刻带着众人急速过去增援。
果真是妖兽，一头头外形凶悍恶心的妖兽血红着眼睛冲过来，那眼里放的光，莫玄泽似曾相识。
他们到村子里的前一日夜里，他和小秋看到的那些亮光，应该就是这些妖兽的眼睛！
“布阵，保护村民！”
莫玄泽拔出利剑，风声四起，卷起强横的风刃，朝着妖兽劈砍而去。
……
时洛川听着魔兵的回报，漫不经心地撑着脑袋，“看样子，玄清派里有不可小觑的人呢，死伤惨重？那倒无妨，那些妖兽死也就死了罢，不过给他们找点乐子罢了。”
“大人，我们还捉到了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跟大人带回来的女子一样，因此没有杀她。”
“哦？”
那魔兵挥了挥手，两个魔灵将一个捆成了粽子的人影带了上来，青白色的服饰，确实是玄清派的，居然还是个女子。
此人正是黎玄雪。
她偷下思过崖，私自偷溜出门派，循着莫玄泽他们的踪迹一路找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快到的时候，遇见了一队魔灵，她形单影只，只能束手就擒。
“我近来，跟玄清派的人倒是异常有缘？”
时洛川勾起嘴角，眼里的杀意看的黎玄雪心惊胆战，她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她乃是玄清派掌门的女儿，若是他们敢动她，玄清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奈何她的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你们瞧着办吧。”
时洛川随意地挥挥手，忽然又喊停，“不知道这人她认不认识，先抬到里面去。”
魔兵应声，指挥着魔灵将人抬进去。
“大人，村里的那些人……”
“不用管，阵法已成，就让那些正派弟子提心吊胆，赶紧撤离吧。”
时洛川丝毫不在意，他也没打算将那些人弄死在这里，没有那个必要。
……
小秋闭目调息，忽然听到了声音，警惕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两个魔灵抬着一个什么走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将抬着的东西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地上的东西发出一身闷哼，小秋才发现，那是个活的。
她记得自己被锦素抓去的时候，锦素也弄了些活物回来，让她烤着吃，这个莫非也……
小秋抱着团子，那时洛川也太高看了她的食欲，给她弄来这么大一个东西？
“呜呜呜！”
那个东西忽然半坐起来，看到小秋之后瞬间睁大了眼睛，倒是吓了小秋一跳。
是个人啊，还是个……玄清派的弟子？
小秋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急糊涂了，才会胡思乱想。
她动了动手，凝结出的冰刃将捆着那人的绳索给割断。
黎玄雪重获自由，立刻站起来，吐掉塞在嘴里的东西，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居然跟魔修厮混在一起？叶清秋，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小秋：“……”
怎么会是黎玄雪？她现在再给她捆上还来不来得及？
“你不是在思过崖吗？”
“身为正派弟子，勾结魔修，图谋不轨，我一定要告诉我爹，让他将你逐出师门！”
小秋叹了口气，“省省力气吧，你是瞎的吗？看不出来我也是被抓来的？”
“你说谎！那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不也没事？你也勾结了魔修？”
“你、你含血喷人！”
“呵呵呵。”
小秋懒得搭理她，心头烦躁，她本就跟黎玄雪不合，如今正思忖着怎么逃走，多了个累赘，逃的时候，要不要带上她呢？
“我就想着，你会不会认识，果然猜对了呢。”
小秋猛地抬头，看到时洛川步履从容地走进来，浑身都进入戒备状态。
黎玄雪昂着头，“你是什么人？我乃玄清派掌门之女，你抓了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时洛川闻言，这才饶有兴致地看了黎玄雪一眼，“你是玄清派掌门的女儿？”
黎玄雪高傲地回答，“正是！”
“那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时洛川淡淡地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弄到可以要挟玄清派掌门的东西，你觉得他是看到你的手高兴，还是脚比较好？”
黎玄雪脸色瞬间煞白，高傲的态度碎了一地，小秋忍不住翻了白眼，“愚蠢。”
“你、你说什么？你果然是跟他一伙的，你缠着大师兄，是不是打算想害了大师兄！”
黎玄雪害怕的口不择言，时洛川的眸色却轻轻闪动了几下。
“她缠着……大师兄？”
时洛川似乎对莫玄泽很有印象，“那个玄清派看起来挺难对付的小子？”
黎玄雪不敢不回话，“是又怎么样？不过大师兄可看不上她！”
时洛川这才又浅浅地笑起来，“宝贝，你那个大师兄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黎玄雪呆了，猛地转头瞪向小秋，“他叫你什么？宝贝？你还说你跟他没关系？”
小秋脑仁疼，真疼。
“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蠢？他喊我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听见我喊他宝贝了吗？你能不能看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这里是任由你胡搅蛮缠的玄清派？”
小秋毫不客气地怒目而视，态度强横暴躁，让黎玄雪都被她给镇住了。
“你、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第570章你想我什么态度？

黎玄雪不敢相信，可小秋当真是一副相当不耐烦的表情。
“嫌我态度不好？你就知足吧，至少我不是魔修，不会对你的生命有威胁。”
小秋抬眼看向时洛川，不知道这人将黎玄雪抓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洛川却目露惊艳地回望着她，轻轻地拍了拍手，“宝贝你的性子我可真是欣赏，你果然跟我很合拍。”
合拍他个头！
小秋谨慎地看着他，时洛川笑了笑，“你的同门师兄弟这会儿，大概自顾不暇，恐怕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在我这里。”
小秋绷着脸，实则心里慌乱成一团，“你做了什么？”
“怎么，担心了？”
“你做了什么？”
时洛川的笑容收起，几步走到小秋的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
小秋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时洛川声音低沉，“不要忘了，你自己的处境，你能活着，也只是我让你活着而已。”
小秋冷冷地看着他，时洛川捏够了才松开手，又轻松地笑起来。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们不是以为这里是妖兽作祟吗？那我就如他们的愿，让妖兽们好好跟他们玩玩。”
小秋心口紧缩，她想起村子里的惨状，哥哥没事吧？莫玄泽没事吧？
“你最好抓紧时间调息，明日，还有你要做的事情。”
时洛川的手忽然落在了小秋的脸上，指腹轻轻擦过她被自己捏红的印子。
“乖一点，没坏处。”
小秋挣脱开，时洛川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黎玄雪一直呆呆的瘫坐在那里，小秋也没心思去理她，抱着团子兀自沉默。
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沉下心来调息。
“你……真的也是被他抓来的啊？”
黎玄雪从他们的相处中总算看出了端倪。
小秋看都没看她一眼，“恭喜啊，还没瞎。”
“叶清秋，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希望我有什么态度？对你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不好意思，没兴趣。”
“你……”
黎玄雪气结，然而她的脾气对叶清秋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你等着，等大师兄来救了我们，出去再跟你算账。”
小秋这才瞥了她一眼，没吱声。
等人来救？
她们此刻在哪里，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等谁来救？
……
“大师兄，小心！”
江玄北眼看着一只妖兽从莫玄泽的背后扑过去，他却也被紧紧地缠住，无法脱身去帮忙。
忽然，一道电芒从莫玄泽的手心向后击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击打在了妖兽的身上。
他持剑反身狠劈，妖兽从中一分为二，暗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莫玄泽看都不看一眼，轻轻一甩，将剑上残留的液体甩干净，立刻扑向另一头妖兽。
江玄北心悦臣服，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他也专心对付起眼前的妖兽来。
前一次全身而退的妖兽，这一次却尸横片野。
等到最后一头妖兽轰然倒地，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全然的震惊。
震惊过后，又有一种莫名的狂喜，他们居然成功地击杀了如此众多的妖兽，胜利的喜悦悄悄蔓延到了几乎每一个人。
只是也有例外。
莫玄泽查看了一下玄清派弟子的情况，有两个受了轻伤。
“你们留在这里善后，其余的人按着原先的计划，再去搜寻小秋的下落。”
“好。”
楚凌波此刻走了过来，“莫道友，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先暂缓一下搜寻呢？谁也不知道这一批妖兽后面，还会不会再来一批，莫道友可能先留在这里，等确定安全了以后，再去搜寻叶姑娘的下落？”
这次的妖兽袭击，楚凌波才真正意识到，为何莫玄泽的名声会在自己之上，为何他会是玄清派的大弟子。
风雷双属的资质，战无不克的凌厉，有他在，能让人心底十分安心。
这也是楚凌波为何会主动过来示好的原因，她欣赏强者。
“玄清派里也有弟子受伤了，我们可以正好给他们疗伤，有些妖兽的攻击力含有毒性，只有水疗术才能立刻有效。”
楚凌波特地放低了姿态，她这般态度与人说话，从没有被人拒绝过。
谁会拒绝一个忽然温柔了的冰霜女子，又美如天仙，提出的意见也并非强人所难？
莫玄泽表情并没有变化，“那就劳烦楚道友了，只是小秋那里一刻也耽误不得，恕我不能留下。”
楚凌波没想到莫玄泽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个叶清秋已经被抓走了这么久，按理说早就没救了，他还要坚持去找？
“莫道友，我知道你身为玄清派大弟子，不能丢下自己的同门，可是事已至此，难道你不该为其他的同门着想吗？你不担心他们在寻找叶姑娘的同时，也遇到危险？”
“这个就不劳凌波仙子费心了，我们不怕的。”
裴溶月抢在莫玄泽之前开口，噎得楚凌波脸色难看了一瞬。
“楚道友，时间紧迫，我们先去了。”
莫玄泽不想再多说什么，绕过了楚凌波，人影迅速消失。
楚凌波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回去了水秀阁弟子当中。
……
洞穴中看不到天亮天暗，小秋和黎玄雪相顾无言，直到时洛川再一次出现。
他在石台上坐下，朝着小秋浅笑，“休息好了？那就来吧。”
黎玄雪听得云里雾里，却看到小秋站了起来，朝着时洛川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要干什么？
黎玄雪满脑子的不解，当她看到小秋开始脱时洛川的衣服时，她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小秋轻车熟路，继续毫不温柔地将时洛川的衣服解开，她发现那个窟窿是不是……变小了一点点？
“吓！”
黎玄雪用力捂住嘴，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音，那是什么？那个魔修的身上为何会有那么狰狞恐怖的伤势？
下一瞬，她心底又骤然庆幸起来，原来他受伤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逃出去了？

第571章意外的收获

黎玄雪心中窃喜，又看到小秋离那个魔修那么近，心想若是叶清秋能趁机做点手脚，将这个魔修弄死了才好。
她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满是期待。
然而接着，黎玄雪居然看见了水疗术的蓝芒。
叶清秋在给这个魔修疗伤？她是疯了吗？
黎玄雪立刻就想要阻止她的举动，可时洛川越过小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将黎玄雪钉在了原地，手心掌心全是冷汗。
这个人，实在好可怕！
小秋全神贯注地疗伤，蓝芒温柔如水，覆盖在时洛川的胸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抚摸。
时洛川很是享受，抬头就能看见小秋专注的目光，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小秋额上出汗，发丝黏在脸上，时洛川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给她拨开。
小秋全无感觉，一旁的黎玄雪却将这一切都看入了眼中。
这个魔修，对叶清秋绝对是不一样的！
叶清秋身为玄清派弟子，居然给魔修疗伤，她实在不配做正道弟子！
魔气再次侵袭，丝丝缕缕地往小秋的身体的钻。
她的牙齿开始发颤，脸色惨白，水疗术却收不回来，像是被魔气缠住，被动地接受着。
还是时洛川瞧出了不对劲，强行挣脱开水疗术，小秋几乎是瞬间就瘫软在地，身子不停地颤抖。
“宝贝，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会心疼的。”
“不要叫我宝贝！你听不懂吗！”
小秋猛然抬头，时洛川惊讶地发现，她眸中毫无焦距。
在她乌发的发尾，有白色的霜雪凝结。
下一瞬，数道冰刺朝着时洛川的方向猛射过去，水流夹杂其中，要将时洛川绑在原地射成筛子。
黎玄雪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淡红色的火芒隐约乍现，已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小秋毫不留情的奋力一击，却那么轻易地被化解。
时洛川挣脱开水牢的桎梏，闪身躲过冰刺，躲不过去的他也不在意，那些尖锐的冰刺在即将扎入他身体的时候，都会冒出一股黑色的烟气，融化成黑水滴落在地上。
小秋如同疯了一样，冰刺和水牢不要灵力一般地持续使用，然而她的脸色却已经极为难看。
时洛川须臾之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小秋毫无察觉，眼睛变得赤红，如雪的脖子上有淡青色的经络异常明显。
“走火入魔了啊。”
时洛川也只是提起她，任由小秋不断挣扎，在他的身上造成伤痕。
忽然，时洛川脚下一沉，这个女人一直抱着的宠物，此刻也无所畏惧地在踢打自己的小腿。
“呵呵，也不枉她那么疼你。”
时洛川抬脚一踢，将团子远远地踢开，却意外地没有下狠脚。
时洛川牵制住小秋，手贴在她的背上，竟是缓缓将自己的灵力输了进去。
他都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好笑，居然会将自己的灵力给别人，若是从前有人这么告诉他，时洛川大概会笑那个人疯了。
可他居然做得那么自然，就当是，这个女人为自己疗伤，应得的一些报酬吧。
时洛川噙着淡笑微微摇头，忽然，他脸上的笑容一滞，不敢相信地看着小秋。
她眼眶里的红色已经减淡，却依然无神地垂着，脸色好了不少。
时洛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另一只手想要用力击开她，抬起来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打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小秋的身子软软地飞出去，刚刚被踢开的团子快速跑过来，把自己垫在下面，生怕小秋摔到哪里。
“叽叽！”
团子焦急地蹲在小秋的身边，乌黑的眼睛里泪水直打转。
小秋却始终闭着眼睛。
时洛川此刻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秋，掩饰着踉跄的步伐匆匆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几个魔兵鱼贯而入，冷然地盯着她们。
黎玄雪手中的红芒消失不见，颓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想到，那个魔修居然那么厉害？
方才叶清秋的攻势异常迅猛，拼了命一样，可居然也伤不到他分毫。
黎玄雪面容呆滞，被这样的人抓住，她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
小秋坠入了梦境之中。
在梦里，她仍旧是叶清秋，却又并不是她。
她看到叶清秋被心法折磨得痛不欲生，时洛川却坐在那里，嘴角噙着恶意的笑容。
“那么难受吗？我去给你叫个人进来，他们一定很乐意帮你。”
叶清秋匍匐在地上，因为心法的侵蚀，眼神迷离苦痛。
“不，我不要，他们，洛川，求求你……”
“可是我不愿意呢，你知道我在生气对不对？你擅作主张去对付楚凌波，让她被魔剑所伤，我很生气。”
时洛川残忍地看着叶清秋在挣扎，眼里没有半分热度。
他拍了拍手，两个男魔修走进来。
“等着吧，等她求你们。”
时洛川起身，信步往门外走，看也不看地上的叶清秋，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场景转换，叶清秋呆滞地坐在窗边，时洛川在门边出现，依靠在那里。
“宝贝，有事情要你去做了。”
叶清秋的心底，是无尽的心酸和悲哀，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那颗心，朝着时洛川露出笑容来。
“宝贝……”
“不要这么叫我！”
小秋猛地睁开眼睛，胸口那股怨气凝聚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团子叽的一声扑进她的怀里，头埋进去不肯出来，它吓坏了。
小秋眼里的迷茫消散，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她怎么了？
小秋皱起了眉，她不是……在给时洛川疗伤吗？然后呢？
“你可算醒了，这东西都哭了一整日了。”
黎玄雪翻了个白眼，小秋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几个魔兵。
“我给他治疗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忘了？你刺杀了那个魔修，你不记得了？”

第572章不用客气

小秋：“……”
她怎么了那个魔修？
她耳朵是不是坏了？居然从黎玄雪嘴里听到自己去刺杀时洛川？
这太可笑了，若是她当真这么做了，她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喘气儿？
黎玄雪看出了小秋眼里的怀疑，急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给他疗伤，然后走火入魔刺杀他，他也没弄死你，反而给你渡灵力，你跟他之间，你们到底……”
“你说什么？”
小秋的嗓音瞬间尖锐，吓了黎玄雪一跳。
“你干嘛啊，我又没有骗你！”
“你说，他给我，渡灵力？”
小秋脸色煞白，心底泛出一股寒意。
黎玄雪说的如果是真的话，那自己的心法……
“大人。”
魔兵有了动静，小秋抬头去看，时洛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小秋，“清醒了？虽然你狠辣的样子也很好看，不过我希望，那些危险的东西，下一次不要再对着我。”
小秋浑身紧绷着，警惕的目光始终看着时洛川，他笑起来，“怎么这么看我？对我情根深种了？”
小秋在心里疑惑，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修的是寒玉心经？若是发现了，为何他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当然，如果他并没有发现，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小秋心底有隐隐的庆幸，希望时洛川因为受伤的缘故，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然而时洛川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加深了笑容。
“我发现了宝贝的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小秋眼里的光彩瞬间消散，淡粉色的嘴唇立刻发白，她的贝齿紧咬着嘴唇，否则一定会忍不住发抖。
他发现了！
“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我就说，你跟我居然那么合适，不过我挺好奇，你为何要去正道门派？以你的资质，分明魔修更适合你。”
黎玄雪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什么资质？”
时洛川恶意地挑了挑眉毛，“怎么，你们还都不知道？宝贝的……”
“你闭嘴！”
像是猜到自己的话会被打断，时洛川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果然还瞒着呢？不过，这样也好，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如何？”
小秋气得发抖，她真恨不得一剑将面前的这个人捅死才好！
“生气了？”
时洛川眸色暗沉，“生气也这么招人，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当真是最适合你的人。”
“大人，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时洛川笑容收起，“什么人？”
“玄清派和浩气门弟子，大人，他们、他们很厉害。”
小秋心里一紧，莫非是哥哥和大师兄？
正这么想着，耳边已经听见了动静，时洛川朝着洞口挥手，一道禁制出现，下一瞬，却被一柄剑生生劈开。
“大师兄！”
黎玄雪率先叫了出来，莫玄泽有一瞬间的错愕，没想到黎玄雪会在这里。
叶明朗紧随其后，看到了小秋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剑指时洛川，根本不用说什么，动作默契地飞身上前。
黎玄雪兀自欣喜看到了莫玄泽，小秋却已经站起来，催动灵力，也一同加入了战斗中。
在她的印象里，时洛川很厉害，他们未必能赢得过他，不过小秋怎么也要试一试。
让她没想到的是，时洛川居然始终只防守，并且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小秋来不及细想，上级冰刺术招招致命，三人将时洛川逼入了死角。
忽然，时洛川笑了一下，眼睛看着小秋，“宝贝你可真是让我伤心。”
莫玄泽闻言表情微微变了一瞬，又听见时洛川说，“只有我知道她的秘密，你们往后，一定会后悔的。”
不等他们反应，时洛川朝着小秋眨了眨眼睛，“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在他身后的山壁上，忽然出现一个暗黑色的阵法，时洛川的身子没入其中。
小秋有些诧异，他逃了？
以时洛川的能耐，他为什么会逃走？难道说……
小秋满眼错愕，难道他给自己渡灵力的时候，遇到了与锦素同样的事情？
“小秋！”
叶明朗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小秋，“太好了，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哥……”
小秋心里提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她真的从时洛川的手里活下来了？
莫玄泽将剑收起，脸上也露出淡淡的庆幸，幸好她安然无恙。
“大师兄。”
黎玄雪也想扑进莫玄泽的怀里，她吓坏了，然而莫玄泽看过来的目光，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玄雪师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黎玄雪吞了吞喉咙，“我、我原本就该跟你们一块儿下山的，要不是……”
她说着，愤愤的目光看了小秋一眼，顿时什么怨恨都想起来了。
“大师兄！叶清秋之前给那个魔修疗伤！魔修还说什么，她的资质适合魔修！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
小秋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大概跟她八字不合。
才脱险啊，这么迫不及待地告她的状！
不过她还是得解释一下，小秋刚要开口，叶明朗拉住了她，“嗯，你做得对，危急关头如何保命才是重要的，对于魔修那样残忍的存在，适当的应对是应该的。”
叶明朗很严肃地称赞了小秋，“别跟那些技不如人还要找死的蠢货学，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玄雪的脸惨绿惨绿的，叶明朗含沙射影说的蠢货，是不是在说她？
可她若是生气的话，是不是就是自己承认了？
黎玄雪吃了个闷亏，又将这笔账算到了想小秋的头上，阴阳怪气地说，“那个魔修，跟清秋师妹的关系很好呢，还喊她‘宝贝’，我能保命，大概还是沾了师妹的光。”
小秋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不用客气。”
黎玄雪：“……”
谁要跟她道谢？
莫玄泽沉着声音，“先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
离开的路上，小秋问叶明朗是怎么找到她们的。
叶明朗下巴努了努前面的人，“莫玄泽发现的，坚持要搜寻什么隐秘的洞穴，浩气门都搜查过了，我不觉得会有遗漏，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

第573章是谁有辱颜面？

小秋看着莫玄泽的背影，心中一阵暖意，她说的话，大师兄都有放在心上，虽然她当时无凭无据。
回去了村落，搜寻的人已经都被告知了消息回来了。
“小秋师妹！”
裴溶月哭着过来抱住她，“太好了，幸好你没事，我们都担心死了。”
尹望舒眼眶也有些泛红，她们三人在一块儿，身为师姐却没能保护好师妹，若是小秋当真出了事，她们怕是一辈子心里都会不安。
小秋安慰她们，“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旁的黎玄雪心里很不是滋味，没人看到她吗？
往日她在玄清派弟子中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这会儿这些人都围着叶清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咦？玄雪师妹怎么在这里？”
总算有人发现了黎玄雪的存在，黎玄雪笑容还未展开，又听见那人说，“师妹不是在思过崖的吗？掌门同意你离开了？”
黎玄雪笑容一滞，脸再次绷起。
这件事她不想去想！反正，只要自己在山下立了功，回去爹爹也一定不会再追究。
玄清派这里皆大欢喜，水秀阁的气氛却不是太好。
“那个魔修心狠手辣，连杀了我水秀阁两名弟子，叶姑娘被抓了去却毫发无伤，这可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水秀阁看向小秋的目光里，分明带着质疑。
玄清派的弟子怒了，“我们小秋师妹吉人天相怎么了？你们什么意思？非要别的门派也出点事心里才舒服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为何那个魔修不伤她？这能说得通吗？”
江玄北老神在在地站出来，“这有什么说不通的？小秋师妹善良美丽，不忍心伤害多正常啊，那人是个魔修，也是个男子，有怜香惜玉之心，说不通吗？”
众人：“……”
江玄北这话十分通俗易懂，却还真的不好反驳，于是水秀阁弟子心里更加憋气了。
“莫道友，我们也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想说那个魔修心狠手辣罢了，叶姑娘能脱险，水秀阁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可否请姑娘说一说，被抓走之后的事情，毕竟姑娘跟那个魔修朝夕相处了几日，知道得会多一些。”
楚凌波声音淡然，态度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是说到小秋跟魔修“朝夕相处”的时候，不少人眼里都微微有些异样。
叶明朗想要挡在小秋前面，让这些人少胡说八道，小秋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站了出去。
“此人名叫时洛川，乃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魔修，他似乎在正道中安插了眼线，试图挑起正道之间的冲突然后坐享渔翁之利。”
小秋斟酌着将她对时洛川的了解都说出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莫玄泽。
任何可能成为危险的因素，她都想要提前拔除，让这些正道弟子对时洛川多加防备没有坏处。
得知那些消失的生灵是被时洛川的阵法所吞噬，他伪装成村民留在这里，是为了骗取正道弟子的救治，楚凌波的脸色变得难看。
水秀阁弟子对时洛川毫不怀疑，甚至还嫌弃叶清秋多事，以至于错过了绝好的揭穿他真面目的机会。
楚凌波觉得小秋虽然没有提起，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心里一定都在嘲笑自己！
“大概就是这样。”
小秋说完了，抱着团子又退了回去，她有点累。
楚凌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所以，时洛川没有杀你，是因为他的伤势未好，想要让你用水疗术帮他疗伤？”
“可以这么说。”
水秀阁弟子立刻表现出轻蔑的神色来，“身为正道弟子，居然为一个可怕的魔修疗伤，简直有损正道弟子的颜面。”
小秋无所谓她们怎么说，反正她不能死，不能死在那种地方，毫无价值。
一直都没说话的莫玄泽，此刻沉下了脸来。
“够了，小秋是我们玄清派弟子，水秀阁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他毫不客气的语气让楚凌波变了脸色，这未免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莫道友，此事……”
“此事，小秋并没有做错分毫，最初就是她怀疑时洛川的身份，却被水秀阁弟子指责没有善心，多此一举，才让他有伤人性命的机会。”
“如今又是小秋忍辱负重，才能得到如此详尽的情报，你们又说她有损正道弟子的颜面？究竟是谁，有辱仙门弟子的颜面？”
莫玄泽冷着脸，寥寥几句像是扒光了水秀阁所有人的衣服，楚凌波美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此事，归根结底是魔修太过狡猾残忍，既然已经弄明白了，就先各回师门复命吧。”
叶明朗也不想打圆场，不过此次水秀阁是跟着他们一块儿来的，他就想着赶紧将人送回去，往后他可再也不想同水秀阁的弟子一块儿历练了。
叶明朗看了一眼莫玄泽，心里隐隐满意，就冲着他如此维护小秋的事情上，不管他是为了小秋，还是为了玄清派的颜面，有此担当，可堪托付。
水秀阁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也没有人围着她们，捧着她们，浩气门的弟子跟来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小秋，那哥哥就先走了。”
叶明朗将小秋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时洛川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心法……”
小秋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游移着飘向莫玄泽，“哥，我打算告诉大师兄这件事。”
叶明朗一惊，“你想好了？他如今会维护你，是因为你是玄清派的弟子，而他是你的大师兄，可若是他知道了寒玉心经，可就不一样了。”
寒玉心经被誉为妖法不是没有原因的，但凡修炼了它，正道都会除之而后快。
叶明朗虽然对莫玄泽如今的印象还不错，可那也都是在他对寒玉心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叶明朗顾虑的这些，小秋何尝没有想过？
可她更加不愿意让莫玄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如果一定要那样的话，她宁愿自己亲口告诉他！

第574章秘密

叶明朗从小秋的脸上瞧出了她的决心，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是劝不回来了。
“成，不过小秋你记住，我在你的乾坤袋里放了传话玉符，一旦有什么事情，立刻用它来联系我，不论如何，哥哥都会护你周全。”
小秋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叶明朗带着浩气门的弟子和水秀阁的人先一步离开，玄清派也已经准备妥当。
小秋抱着团子，不时地偷瞄莫玄泽，从自己被救回来之后，莫玄泽就没有跟她单独说过话。
小秋心里忍不住忐忑，大师兄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是因为她给时洛川疗伤？还是他那些意义不明的话？亦或是自己拖累了玄清派，被水秀阁的人指责？
小秋各种猜测着，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也不敢凑上去，就安静地乖乖待着。
倒是黎玄雪，早已习惯了在莫玄泽身边，一点儿不介意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围在莫玄泽身边跟前跟后。
“大师兄，咱们如今不回仙门吧？我知道的，还要去一个地方是不是？”
“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啊？爹爹只告诉了我这里并非是真正的历练，却也不告诉我到底哪里才是。”
莫玄泽一边应付黎玄雪，一边偶尔，眼神会扫到小秋的的方向。
她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话也不多说一句，连她手里抱着的团子，脑袋上的叶片也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
还是吓到了吧……
莫玄泽猜想，不管平日里胆子有多大，遇见这种事，都会是害怕的。
莫玄泽忙完手里的安排，江玄北又正好将黎玄雪给支开了，他才慢慢地走到小秋身边。
小秋心中微微紧张，抱着团子的手臂都收紧了不少。
莫玄泽在她身边停住，脸上满是严肃。
小秋于是想，不管怎么样，她先认个错儿，应该可以挽回一些吧？
“大师兄，我……”
“对不起。”
小秋愣住，为什么会是莫玄泽跟她说对不起？
莫玄泽的神色异常认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经历如此凶险的事情，你怀疑时洛川的时候，我就该立刻相信你。”
“不是的，大师兄答应会细查这个人，已经是对我很大的信任了，我无凭无据地怀疑人，你却那么耐心地相信我……”
小秋急忙解释，莫玄泽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莫玄泽的眼睛里盛着愧疚，看得小秋难受的不行，她还以为莫玄泽会怪她，却没想到，他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叽叽。”
团子从小秋的怀里钻了出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莫玄泽。
这件事情之后，团子变得越发粘小秋，莫玄泽就是在她身边，它也不会离开小秋爬过去。
小秋将团子抱起来，眼里布满了心疼。
“团子这次可勇敢了，险些出了危险，或许我该听师父的话，将它留在玄清派才对。”
“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小秋没有不愿意的，声音平静轻柔地又说了一遍，比起之前说的那些，要更多一些细节。
莫玄泽只知道时洛川逼着小秋给他疗伤，却不知道他居然用团子来测试小秋的能力。
听到团子危在旦夕，小秋声音里变得哽咽，莫玄泽眸中光芒暗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发，“没事了，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
小秋抬起头，眼里有片刻的怔忪，这种感觉，让她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
曾经如卿就会这样，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告诉她，一切有他在。
“大师兄……”
小秋红唇轻启，“我其实，我……”
“大师兄！”
黎玄雪扯着嗓门冲了过来，直接挤在了他们两人当中，“大师兄，你跟清秋师妹聊什么呢？”
她脸上的笑容轻颤，自己一个没注意，叶清秋居然又缠上了大师兄？
她都被魔修抓过了，能不能就消停些？
莫玄泽看着小秋眼里的情绪逐渐平静，心里浮现出一阵烦躁。
她分明是想跟自己说什么的，鼓足了勇气想要开口，却又被打断。
莫玄泽淡淡地看了一眼黎玄雪，清冷的态度让黎玄雪吃了一惊，仔细去看时，他眼里又恢复了平静。
“准备好了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莫玄泽转身离去，并没有跟黎玄雪说什么，黎玄雪心里十分不高兴，转头瞪了小秋一眼。
“你跟大师兄在说什么？”
小秋懒懒地看她一眼，忽然嘴角轻勾，“秘密。”
黎玄雪：“……”
她要抓狂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矜持了！她跟大师兄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怎么好意思！
小秋没理她，被黎玄雪打断，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刻想想，要跟莫玄泽坦白自己的心法，就这么随便说说确实也太仓促了。
还是等历练结束吧。
……
玄清派的历练，确实并非这个村子。
他们过来原本就打算帮帮忙，露个脸，谁也没想到会有时洛川这么一回事。
“那大师兄，玄清派这次的历练究竟是哪里呢？”
小秋很好奇，她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气和活力，在队伍里颇受欢迎。
莫玄泽并没有要隐瞒的打算，他看了一眼小秋肩膀上的团子，伸手将它挪到自己的肩上，“沉了。”
小秋赞同地点点头，她觉得团子好像圆了一圈儿。
“我们如今要去的地方，是墨家。”
“墨家？”
小秋似乎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呢……
“什么什么，墨家？”
江玄北挤了过来，诧异道，“大师兄，墨家，那不就是你原本的家族？”
小秋想起来了，莫玄泽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叫墨轩，正是从墨家被选入玄清派的。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莫玄泽的家族？
莫玄泽神色平静，完全没有任何变化，连口气都是清冷的，“墨家此前得过一件珍宝，却被人盗走，不仅如此，墨家的一个子嗣也失踪了，因此求助于玄清派。”

第575章各种不舒坦

小秋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莫玄泽提起墨家的时候，言语和眉眼之间，全然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这样？
大师兄并非是不念情分之人，莫非这个墨家，跟他之间曾经有过不愉快？
既然有这个可能，小秋也不会多问，她不想让莫玄泽为难，于是将目光挪到了江玄北的身上。
他看起来，好像知道不少事情……
江玄北忽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转头，看到小秋对着他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笑得他根根汗毛站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秋找了个机会，跑到了江玄北的身边。
“玄北师兄，我瞧着在玄清派里，大师兄与玄北师兄的关系最为亲近呢，想来是极信任师兄的。”
江玄北于是呵呵呵地笑，表情谦虚，眼睛里却透着隐隐的嘚瑟。
“哪里哪里，不过是我与大师兄比较投缘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玄北师兄对大师兄定是很了解的吧？不知师兄可知道，大师兄与墨家之间的关系？”
江玄北这才明白小秋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秋师妹这是想从自己这里打探消息啊，不过他还挺受用的。
江玄北因为跟莫玄泽关系亲近，没少被人旁敲侧击跟莫玄泽有关的事情。
其中，以黎玄雪问得最多，但她问吧，那就是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的问，活像自己欠她的，就应该知无不言地回答她一样。
小秋师妹就不一样啦，笑容可掬，又隐隐夸赞，江玄北心情十分地好。
“师妹还真问对人了，这事儿还真就只有我清楚。”
“玄北师兄若是方便的话，可能跟我说说？若是不能说也不要紧，师兄不必为难，也免得大师兄怪罪于你。”
江玄北心旷神怡，看看，果然是不同的吧？
小秋师妹多善解人意？他也乐意跟她说话。
“大师兄并不在意这个，这个墨家，确实是大师兄的家族，只不过对大师兄却十分不好。”
莫玄泽跟小秋的境遇有些相似，却也还不一样。
小秋是因为被误认为没有天资因此被忽略无视，莫玄泽不是，他资质卓越，可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情，他被连累得让整个家族都唾弃。
他出生在墨家，不是因为他的爹爹姓墨，而是他的娘亲是墨家的人。
莫玄泽的娘未婚先孕，且誓死不愿说出他爹爹的身份，当时他娘跟六门中人有了婚约，家族的崛起也迫在眉睫，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联姻破灭，墨家被恶意打压，甚至被驱逐出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莫玄泽的娘无比愧疚，却仍不愿将他的生父暴露，最终被恼羞成怒的墨家处死。
莫玄泽就出生在那样的家族里，他没有犯任何错误，甚至天资超群，却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套上了罪人的名头。
墨家原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了他，让他生不如死地留在这个世上。
“师妹，你想象不到这世上的人有多坏，特别是孩子，对于远胜过自己的人的嫉妒心，能杀死任何的人。”
“大师兄却撑过来了，并且设计让墨家的长老当众跟他定了赌约，赢来了内选的资格，才从此脱离了墨家。”
江玄北的表情严肃，语气唏嘘，对墨家没有半点好感。
小秋摸了摸胸口，那里一抽一抽地跳疼。
她知道的，她知道在大家都不喜欢的家里，一个孩子的生存有多么地艰难。
上一辈的恩怨跟莫玄泽有什么关系吗？诚然小秋并不赞同莫玄泽的娘所做的事情，墨家会勃然大怒也是正常的，可他们难道不应该找那对夫妇两算账吗？
莫玄泽毫不知情地被生出来，他难道不也是无辜的？
“大师兄应该知道这次历练的目标，他却一点儿异常也没有地答应下来，说实话，我是真佩服他。”
江玄北表情十分诚恳，他其实也挺想跟人分享自己的感触，就他一个人知道内幕，那种无人能懂的心情，差点没把他给憋坏。
“大师兄确实，很厉害。”
小秋附和着点点头，忍不住朝着莫玄泽的方向看去。
大师兄身姿挺拔，将玄清派的衣服穿得格外仙气，在他的脸上，始终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那是要经过磨炼和沉静之后才能拥有的。
莫玄泽之所以能成为玄清派的大师兄，或许就是因为他的经历。
换了别人恐怕会从此一蹶不振，怨天尤人堕落下去，莫玄泽却能够将之变为自己的历练，一步一步地淬炼自身。
小秋打从心底里佩服。
……
一路上，因为有了黎玄雪，气氛略显微妙。
裴溶月和尹望舒跟小秋始终在一起，黎玄雪几次心里不痛快，想要将她们两抢到自己的身边，都未果。
她发现莫玄泽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跟对待寻常师弟师妹的态度并无区别。
黎玄雪顿时不舒服了起来，就觉得是因为小秋，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于是黎玄雪一有机会，便会去找小秋的不痛快。
“小秋师妹，我那会儿还没被那个魔修抓住的时候，你可是跟他单独在一起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黎玄雪装作好奇地问，眼里有一抹幸灾乐祸。
裴溶月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什么单独不单独的？与其好奇这个，玄雪师妹还是多想想回去了门派怎么跟掌门交代吧，就算你是掌门的女儿，想必掌门这次也不会轻轻揭过。”
黎玄雪表情狰狞了一瞬，好心情全数消失。
她何尝不知道？不过是不想去想罢了！
冷冷地瞪了裴溶月一眼，“裴师姐如今与小秋师妹的关系这么好吗？若她并非是青鸾道人的弟子，裴师姐还会如此热情？”
一旁的尹望舒轻轻地摇了摇头，“玄雪师妹说错了？”
“我说错什么了？”
尹望舒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并非是裴师姐如今与小秋师妹关系亲近……”
黎玄雪眼睛一亮，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
“哦？那是……”
尹望舒语气平静，“是裴师姐与我，都跟小秋师妹关系亲近。”
黎玄雪：“……”
耍她呢？

第576章恢复勇气

黎玄雪气到发抖，跟尹望舒波澜不惊的神态呈鲜明的对比。
黎玄雪转头看向小秋，冷笑了几声，“呵呵呵，没想到小秋师妹还有这样的魅力呢，我倒是没看出来。”
小秋笑容谦虚，“哪里哪里，是师姐们待人和善。”
和善的师姐们与小秋相视而笑，黎玄雪于是更生气了，和善？她怎么没有看出来？
黎玄雪在女弟子这里吃了瘪，其他的男弟子对她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奉承得连她都听不下去。
明明是一次她期待已久的历练，如今却如鲠在喉，又不好发作。
都是叶清秋的关系！
……
小秋时刻注意着莫玄泽的情绪，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墨家，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想了想，她摸了摸团子的脑袋，“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去大师兄那里了？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叽叽？”
团子歪了歪头，看了看小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莫玄泽，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期待，和隐隐的担忧。
小秋立刻明白了团子的想法，它是想去的，不过是上次在时洛川那里吃了苦头，让它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变小了。
“没事的，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小秋眼里浮动着愧疚，一想起团子胸前开了窟窿，软软地毫无生息的模样，心口就一阵阵刺痛。
“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团子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用力握了握拳头，胖胖圆圆的脸上一副自己特勇敢的表情。
然后，它就顺着小秋的腿爬下去，迈着小短腿敏捷地朝着莫玄泽的方向扑过去，蹭蹭蹭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威风凛凛地端坐着。
莫玄泽有些诧异，团子有几日不肯离开小秋半步，这会儿又恢复勇气了？
他嘴角微软，抬起头，看到小秋也正朝着他这边看，看到自己的目光，她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好似月亮。
莫玄泽心里某处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忍不住也扬了扬嘴角。
不介意墨家，不代表那些记忆就会彻底消失，它们始终在那里，自己不过是能控制住，不让那些记忆影响到自己罢了。
可完全没有感觉，也是不可能的，他也是人。
不过此刻，团子身上带着小秋特有的气息，就坐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馨香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大师兄，小秋师妹的灵宠怎么总是粘着你？她自己都不管一下的吗？”
黎玄雪不乐意了，眼刀一眼一眼地射向团子。
然而团子大概是因为，从没有见到小秋在黎玄雪身上吃过亏，因此也不怕她了，一点儿气短的征兆都没有。
自个儿心里还美得很，觉得自己当真是勇敢了。
“无妨，团子很听话。”
莫玄泽淡淡地回答，还顺手给团子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能够更舒服地摆造型。
黎玄雪咬牙切齿，谁管它听不听话？大师兄干嘛要容忍叶清秋的灵宠跟自己如此接近？他从前并不喜欢这些的。
团子是山灵，本就灵气十足，察觉到了莫玄泽为他撑腰，小腰板挺得更加笔直，耀武扬威的样子神气极了。
它朝着小秋招了招胖胖的小手，小秋走过去，摸了摸团子，“团子好像更喜欢大师兄呢，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可能认错主人了。”
小秋笑起来，那会儿团子刚认完主，就自动自发地敢往莫玄泽身上爬来着。
“师父说的有道理，团子约莫当时只是觉得我好欺负来着。”
莫玄泽嘴角微扬，“并不是那样的。”
“我后来查了一些文献，山灵只会认他信任的人为主人，否则便是强行摘下他头上的灵果吃掉，那果子也会迅速枯萎，没有任何效果。”
“至于它为什么这么喜欢粘着我……”
莫玄泽忽然停顿了一下，看了小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江玄北说的话。
他说山灵会共享主人的情绪，因为小秋喜欢莫玄泽，因此在山灵身上才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
小秋的脸颊微红，让她娇美的容颜更加动人心魄，莫玄泽几乎看得愣住，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似乎被遗忘的黎玄雪怒了，掌心掐得刺痛。
因为什么倒是说啊？
不就是个灵宠吗？大师兄灵气纯净，喜欢粘着怎么了？叶清秋脸红个什么劲？
“呵呵呵呵，不过清秋师妹，灵宠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带在身边的好，尤其是没什么用处的，离得远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黎玄雪咬牙切齿，小秋红扑扑的脸颊一下子白了，团子可不就是出了事？
在时洛川那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团子被那个人伤害！
莫玄泽抿了抿嘴唇，“我会看着它的。”
黎玄雪：“……”
大师兄为毛要看着叶清秋的灵宠？
“大师兄，前面的是不是墨家的人？”
江玄北忽然挤了过来，莫玄泽抬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好几个身穿玄色衣衫的人，正往他们的方向看着。
莫玄泽眼里淡淡的笑意慢慢地消失，声音平静道，“是的。”
……
“墨家恭迎玄清派道长，我们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墨家里站出一个年长的男子，朝着玄清派众人拱手作揖，态度十分恭敬。
他抬头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莫玄泽，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莫玄泽神色不变，“我们此次前来，是来调查墨家失窃与有人失踪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找个人来详细说一下。”
那男子正要开口，墨家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女子的声音，“墨轩！失踪的可是你墨淳大哥！你怎能这样冷静？你还有没有良心？”
莫玄泽抬起头看过去，只见有人强行拉住一个女子，她情绪激动，就要往莫玄泽这里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你们放开我！要是没有墨家，哪儿来这个小杂种今天的威风？你们是怎么了？还要对他低声下气的？凭什么？”

第577章他不计较我计较

那女子的力气极大，也是修炼之人，身上冒出了一层紫色的烟雾，顿时挣脱开了钳制，朝着莫玄泽冲过来。
然而她没走几步，便被一个淡蓝色的牢笼笼罩其中，阻绝了去路。
小秋面色冷然，“放肆，这便是墨家的态度？求人帮忙却出口伤人，当玄清派是好欺负的吗？”
“不敢不敢，还请道长恕罪。”
墨家为首的男子苦着脸求情，“只因为这次失踪的人是她的儿子，才会在道长面前失态，还请道长谅解。”
“她的儿子重要，玄清派弟子就不重要？既然这么宝贝，自己去找啊？”
小秋气得不行，知道莫玄泽是玄清派的大弟子，还能当众辱骂出来，可见从前这些人对莫玄泽有多么肆无忌惮！
这会儿黎玄雪也反应了过来，刚刚那个女人居然敢说大师兄是“杂种”？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辱骂我大师兄？墨家是吗？不让她道歉，我们玄清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墨显焦头烂额，就是知道玄清派的厉害，他们才会求助于门派，可一上来就搞砸！
都跟他们说了多少遍，如今的墨轩早今非昔比，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可怜虫，他们怎么一个个就是听不进去呢！
“墨轩啊，你就看在二叔的份上，别跟她计较成不？墨淳待你不薄，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分给你一些，为此还被他娘说过几次，如今他行踪不明，你千万要帮帮忙啊。”
墨显拉着一张老脸低声下气，族长会让他来，也是因为他算是墨家里没怎么欺负过莫玄泽的人。
莫玄泽仍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淡淡地扫了一眼水牢里的人，“我说过了，找个人来说明情况，耽误下去，后悔的不会是我们。”
墨显大喜过望，“好的好的好的，我对此事算是了解一些，就由我来给诸位道长说明吧。”
墨显说着，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往墨家里走。
小秋落在最后面，等人走远了，才站在水牢的外面，看着里面歇斯底里的女人。
那人眼睛通红，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莫玄泽，里面嫉妒和痛恨的光芒异常狰狞。
小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再让我听见你说莫玄泽一个字，我就让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她的话，一条冰凉的水流缠上了女子的脖子，缓缓地收紧。
那女子面露惊恐，几乎被水流提着离开地面，她拼命用手去抓脖子，却只能抓到冰凉的水，脸色逐渐发紫。
小秋冷眼看着她呻吟着点头，才将水流撤离，看着她跌落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大师兄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其他人不计较，你记清楚了。”
小秋眯了眯眼睛，将水笼撤掉，昂首追上了人群，在她身后，那个匍匐在地上的女人，手指深深地抠入了泥土之中。
……
墨家显然为了接待玄清派弟子做了相当大的准备，墨显将他们领到一处异常淡雅的院子里。
外面的花圃里种着不少灵花异草，或许灵气不高，却很好看，有的往外喷吐淡淡的雾气，仙气缭绕的样子。
“诸位道长请坐。”
墨显请人坐下，他则站着，招呼人上好茶好点，然后才一点儿不耽搁地说起正事来。
墨家有一个宝贝，叫寂灭铃，此前一直存放在墨家的珍奇阁里，并且守卫森严。
可就在数日前，寂灭铃被盗走，同时失踪的，还有墨家的墨淳。
“偷盗之人定然十分了得，对墨家了若指掌，并未惊动多少人，也没有过多打斗的痕迹，墨家实在没了法子，恳请道长帮墨家追回宝贝，找到被掳走的墨淳。”
墨显说完，深深地一揖到底。
黎玄雪的声音紧随其后，“这不明摆着呢吗，就是那个墨淳盗走了寂灭铃啊，他是墨家人，当然熟悉墨家，不然窃宝做什么还要掳人？”
黎玄雪觉得墨家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小秋深以为然，墨显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寂灭铃并非寻常的宝物，墨淳是知道的，轻易地去碰触，轻则修为尽丧，重则魂飞魄散，他绝不会去偷的。”
“什么宝贝这么厉害？怎么从前也没听说过？”
“这……”
墨显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莫玄泽，眼神里有些纠结。
黎玄雪不耐烦了，“什么这这那那的？你不说明白，就想让我们去找？谁知道这东西碰不碰得？”
墨显吞了吞喉咙，这才收回眼神，盯着脚下一块光洁的青砖地面。
“这寂灭铃，是当初，亦媱带回来的。”
莫玄泽的眼瞳猛然收缩，亦媱，是他娘亲的闺名！
他长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为何我从不知道这件事？”
墨显有些紧张，被莫玄泽的气势压得有些抬不起头，“这是，长老们的决定，我……”
“还是我来解释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位老者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从莫玄泽身边走过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莫玄泽面无表情，那老者收回目光，找了个椅子坐下。
“邱长老。”
墨显松了口气，赶紧站到了邱长老的身后，他居然被莫玄泽压得喘不上气来，这差事还是能者多劳吧。
邱长老接着方才的话，“寂灭铃，确实是亦媱丫头带回来的，那时墨家焦头烂额，就因为她，让墨家从此丧失了跻身六门的机会，且被排挤针对，无奈背井离乡。”
邱长老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满心的不痛快。
“寂灭铃算是她唯一的用处，可起先她却居然还不想拿出来，直到知道族里容不下你们母子，才用这个换取了你的命，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玄清派里有人瞠目结舌，包括黎玄雪，他们从不知道莫玄泽和墨家还有这么一段。
小秋却是事先就知道，被气成一只球，就快炸了。
墨家人要不要脸？拿了人家的寂灭铃，却仍旧苛待着莫玄泽吗？这会儿还好意思请他帮忙来找？

第578章及时处理

莫玄泽缓缓地开口，“所以，寂灭铃，是我娘的东西，她原本并不打算给你们，是不是？”
邱长老眯了眯眼睛，“当初她未经过家族的同意，与人私定终身，又怀了你，偏生被六门的弟子瞧上，却宁死都不肯打掉你嫁过去，你娘将墨家害成这样，若不是寂灭铃，你以为墨家能留下你？”
“你等下。”
小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伸出手阻止了邱长老，兀自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
“你的意思是，大师兄的娘亲是在与人厮守之后，又被六门的人看上，然后你们逼着想要她嫁过去？”
邱长老皱眉，“能被六门弟子看中，那是她的福气，却为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宁死不从，墨家没有那样的子孙！”
“你放屁！哪有这样的道理？逼着已为人妇的女子抛夫弃子去联姻？这是狗屁的福气？你们墨家是不是有毛病？”
小秋震惊了，连语气都粗俗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家说的这是人话吗？
“这位道长对世家之间的风气应是并不了解吧？为了家族的兴盛，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尤其是女子，既是墨家人，婚姻大事就不能由她自己做主。”
邱长老稀松平常地说着，完全一个上位者，在炫耀自己将一个家族打理得多么有规矩。
小秋却气到眼眶发红，那女子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家族兴旺的工具吗？只能听从安排，去嫁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蹉跎忍耐一辈子吗？
莫玄泽见状，手轻轻地抚上小秋的肩膀，团子顺势爬过去，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心情，使劲往她怀里钻，企图以卖萌缓解主人的气愤。
“墨家的风气，我们无意了解，只是仙门做事也有仙门的规矩，寂灭铃已然丢失，如今便算是无主之物，谁找到了便是谁的，墨家长老可知晓？”
邱长老眉头一皱，“墨轩，你这是打算将寂灭铃据为己有？这可是墨家的东西。”
“是吗？那在哪儿呢？”
莫玄泽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冷然的威压让邱长老都有些发抖。
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墨轩，而是玄清派的大弟子，莫玄泽。
江玄北一点儿不奇怪莫玄泽的作为，早在玄清派的时候，他们的师父玄清子就很为大师兄抱不平，还一度想要给他撑腰，还是大师兄给劝了的。
再说规矩本来就是这样，大师兄若是找到了寂灭铃不还，师父只会拍手叫好，夸赞他终于有些人的生气了。
邱长老脸慢慢地憋红，“玄清派这么做，不会让其他仙门看笑话吗？”
“不会。”
莫玄泽淡淡的两个字，就堵得他脸色加深了一层。
邱长老也怒了，“如此，这里就不需要你们……”
“长老！长老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要救救墨淳，他被盗走寂灭铃的人给掳走了，生死未卜，你不能让他们离开……”
方才被小秋困住的女子又冲了出来，撕心裂肺地朝邱长老哭诉。
邱长老有些不耐，“不用他们，我们也能自己找。”
“你明知道寂灭铃只对莫玄泽的血有反应！我们若是能找到墨淳，又怎么会拖到今日毫无收获？你是不是要不管淳儿了？”
女子的眼神逐渐疯狂起来，“好！那我也就顾不得什么了，墨家在十几年前做的事情，也该是时候让天下人都知道！”
邱长老脸色突变，“你闭嘴！我何时说过不管墨淳？”
女子闭上嘴，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邱长老，小秋在旁边瞧着心里都瘆得慌。
邱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劳烦各位道长了，我们不要寂灭铃，只要能找到墨淳。”
他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甘，却妥协于这个在他口中一文不值的墨家的女子。
十几年前，墨家做过什么？
莫玄泽却面无表情，“寂灭铃对我的血有反应，这是什么意思？”
邱长老看了看其他人，“此事关系重大，我希望能单独与你说。”
“玄清派的规矩，不管何事，都必须有三个弟子在场。”
莫玄泽想了想，“玄北和……小秋留下吧，其他人先出去稍作休息。”
“大师兄，为什么是叶清秋留下？论资历，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黎玄雪不乐意，直接提出反抗，瞪了小秋一眼。
莫玄泽平静地回答，“小秋是水系法修，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好及时处理。”
邱长老：“……”
会、会出现什么意外？他是不是在威胁自己？
黎玄雪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又瞪小秋一眼，气呼呼地离开。
小秋一点儿不在意，她在心底里庆幸，幸好自己是水系法修嘿嘿嘿。
小秋刚心花怒放呢，团子就有感应一样的，迅速回到莫玄泽的肩上，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如同撒娇的幼犬一样。
看得目瞪口呆的江玄北悄悄凑到小秋耳边，“师妹，你是怎么能把一个山灵养成狗的？很厉害啊。”
小秋：“……”
……
众人都离开之后，邱长老才又说起话来。
“寂灭铃对人的影响力非同小可，修为浅薄的人稍碰一下，便会成为它的傀儡，只知道不断地杀戮掠夺来满足它的欲望。”
“想要让它停止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的血，让寂灭铃饮了你的血，才能让它暂时沉寂，才可以将它重新隔离。”
莫玄泽说，“我年幼的时候，经常被抓着放血，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目光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修炼之后，那里早已没有了痕迹，可他还记得那一道道的口子，和锥心的疼痛与寒凉。
“毕竟是一样足以震慑别的家族的宝贝，我们也得弄弄清楚它的威力。”
邱长老说得冠冕堂皇，像是此事完全不足挂齿一般。
“所以，你们会留下我，也并非是因为我娘用寂灭铃来换取的，而是因为我的血。”

第579章入魔了

莫玄泽肯定的语气，让小秋的心口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凉飕飕的冷意从外面毫无遮挡地窜进去。
邱长老没有反驳的默认，让小秋明白，莫玄泽说对了。
若是寂灭铃并不需要莫玄泽，恐怕他的娘亲就算将此物献给了墨家，墨家也不会留下他！
小秋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他们怎么能这么做？他们怎么能？
想到莫玄泽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被留下来，年幼的他从手腕里流出过多少血液，小秋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大概是小秋和江玄北唾弃的眼光太刺目了，邱长老抿了抿嘴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要做的，是如何找到寂灭铃的存在，从而找到墨淳。”
邱长老心里也打着小算盘，等到莫玄泽找到了寂灭铃的存在之后，他可以先一步让人去将东西弄到手里，这样一来，他们宝贝也得了，人也找到了。
“寂灭铃对我的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莫玄泽对寂灭铃全无所知，只能问墨家的人。
“你的血若是出现在它周围，寂灭铃便会发出响声，离得越近，铃声越大，并且你的血也会出现相似的波动。”
邱长老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必须是两个时辰以内离开你身体的血，过了时间便不管用了。”
小秋的眼瞳猛然收缩，她怀里的团子发出尖锐的叫声，平日里软萌的样子，变得莫名有些狰狞可怕。
莫玄泽率先反应过来，手掌握住小秋单薄的肩膀，他掌心地温度透过衣料传递给小秋。
“冷静些，小秋，你慢慢地吸气……对，就是这样，慢慢地……”
莫玄泽另一只手在小秋的后背轻轻摩挲，语气动作里透出来的温柔意味，让江玄北眼睛都看直了。
这还是自己不拘言笑的大师兄吧？没有被人夺舍吧？
平常对师姐师妹连个笑脸都露不出来的大师兄，原来也能温柔的让人心都化了？
小秋耳朵里嗡嗡的声音逐渐减弱，让她能够听清晰莫玄泽的声音。
她血红的眼睛也重新变得清明，“大师兄，我怎么了？”
“……没事，你方才情绪过激，一时间入魔了。”
小秋心口猛然一跳，入魔？
她近来确实变得容易激动，有些过激的行为和想法，从前绝不会出现，如今却似乎自然而然地能做出来。
是因为她修炼了寒玉心经的缘故吗？那个心法，对她的性情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吗？
小秋心里十分后怕，那若是长此以往，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妖女？
小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九阳赤心发着不显眼的暗暗红色，流光溢彩，像是在呼应她的猜测似的。
“我没事了，让大师兄担心了。”
小秋想起之前邱长老说的话，他说，只有离开莫玄泽两个时辰的血才对寂灭铃有效。
听到的那一刻，小秋真的产生了一股杀意，想将这些残忍伤害过莫玄泽的人，统统杀干净才好。
莫玄泽这才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看向邱长老。
“也就是说，我需要不断地放血，才能感应得到寂灭铃的存在，才能找到它的下落。”
“是这样没错。”
邱长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小秋，刚刚一瞬间，这个女子盯着他的目光，仿佛吃人的猛兽一样，让他此刻的心里都颤动不已。
那种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个正道弟子能有的，这女的是怎么回事？
“对于寂灭铃，墨家的了解远比你们要多得多，因此墨家会多派些人手，也能帮上一些忙。”
莫玄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邱长老有种被他的眼神给射穿了的感觉，他的想法已经被洞悉了。
只是莫玄泽并没有说什么，目光轻轻地挪开，像是并不在意他的算计。
“就这样吧。”
……
小秋跟着莫玄泽，先去看了存放寂灭铃的地方。
珍宝阁是墨家守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一层层的护卫，手里拿的，腰间佩的，都是在世家里很能说得出名字的法器，看起来相当下了血本。
小秋穿过一层层的门，随着墨显顺着长长的阶梯上了顶楼，在一堵光可鉴人的石墙面前站定。
墨显走到石墙两旁其中一个守护石兽面前，将手按在了它平举向上的利爪上，尖锐的利爪刺破了墨显的手，暗红色的血顺着纹路特殊的凹槽，流入石兽胸口的一个圆形石球。
石门瞬间有了动静，从严丝合缝的墙面裂开一条缝，缓缓向两边开启。
黎玄雪撇撇嘴，“这么森严的守卫，还说不是自己人做的？”
石门开启，里面别有洞天，昏暗的光线下，一束明亮的光照在一个石台上，中间有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物质在空中漂浮，像是某种触手，在试探寻找着什么。
“这里原本就是存放寂灭铃的地方，各位道长可试着攻击这光柱。”
墨显想要证明窃宝之人实力不凡，因此想让他们直接感受一下。
江玄北自告奋勇，“大师兄，我想试一试。”
莫玄泽点点头，江玄北信心十足地走过去。
他也是使剑的，玄清派的弟子绝大部分都用剑，优雅飘逸又杀伤力十足。
江玄北毫不客气，剑锋朝着光柱尽力劈砍过去，“叮”的一声，剑尖从光柱上弹开，毫发未伤。
“厉害厉害。”
江玄北睁大了眼睛称赞，他真的是尽了全力，居然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墨显谦虚地笑了笑，眼睛里却有着淡淡的骄傲，他们墨家如今还是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玄北立刻来了兴致，精神奕奕地再次朝着光柱发出进攻，不过这一次，他手里的剑身发出了一抹金色的光，小秋隐约还能听见猛兽的啸声。
她睁大了眼睛，江玄北的剑已经劈砍了上去，火花四溅，明亮的白色光柱有一瞬间的暗淡，里面的暗红色触手也垂落了一瞬，又再次漂浮。
“有趣有趣。”
江玄北如同找到了什么新鲜玩意，一剑接着一剑地砍，墨显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阻止，“道长，不可啊道长！”

第580章粗活累活

就在墨显阻止的这会儿时间里，江玄北少说砍上去了七八剑。
白色光柱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跟起初亮得晃眼，让人不敢逼视相比，此刻的亮光宛如鬼火，若隐若现，看着极为凄惨。
更惨的是里面的暗红色丝质触手，全部耷拉着，毫无生气可言。
江玄北停住了动作，“怎么了？我很有信心能打破它的，真的，你相信我。”
墨显都要哭了，他没想到江玄北会动真格的，也没想到他竟然真有能力将守护光柱打成这样。
早知道的话……早知道的话，他是绝不会开口让他们试一试的！
“道长神威，只是这守护光柱若是打坏了，就再也无法修复，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江玄北一脸遗憾，“好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
墨显：“……”都是他不好。
莫玄泽此刻开口，“既然这个守护光柱还是好的，之前盗走寂灭铃的时候，也并未损坏？”
“正是。”
墨显表情严肃了起来，“守护光柱只有墨家的几个人能够打开，想要不损毁而取出寂灭铃，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小秋呵呵了一下，“那个失踪的墨淳，不会刚好，就是能打开光柱的人之一吧？”
“这……道长说的对，他确实有这个权限。”
黎玄雪翻了个白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就是他了啊，你们在故意耍我们是不是？”
“我们哪里敢这么做？确实，确实是不可能的。”
墨显犹豫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是墨淳失踪了之后，我们在他的屋子里，发现了……他的一只手掌，墨淳也被歹人所伤。”
“手掌？”
黎玄雪脸色发白，小秋却皱起了眉，“那你们如何能断定，那只手就是墨淳的？”
“因为墨淳的手天生异于常人，他有……六根手指，也正因为如此，他有过人的抚琴天赋，擅长用琴做武器，那是模仿不来的。”
墨显既然说了，就干脆一起说完，“他的屋子里只有断掌，而没有相符的血迹，寂灭铃则正好有一枚铃铛，可以做到这件事。”
众人都安静了，若真是墨淳偷了寂灭铃进，他不可能用铃伤自己。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对寂灭铃可有追查？”
“有的，墨家费尽了心思，才查到寂灭铃可能在东方，可究竟在哪里就……”
“东方……”
小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抬头的时候，眼睛忽然瞥见宝库里上面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痕迹，看着很新，也就数日之前才造成的。
她轻轻拽了拽莫玄泽的衣摆，示意他看过去。
莫玄泽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朝着江玄北示意，江玄北立刻搂着墨显背过身去。
莫玄泽身形移动，须臾之间腾空去检查了一下，从那个痕迹里，抠出了一个物件来，不动声色地放入袖子里。
墨显回头，“墨轩，墨淳在歹人手中多待一日，就多危险一日，他往日与你关系甚好，你可要赶紧找到他啊。”
“我与他，关系甚好……吗？”
莫玄泽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充满了嘲弄……
……
等墨显离开之后，只剩下玄清派的人，莫玄泽才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大师兄，这是什么？”
小秋伸头过去看，那是一个银色锥状的东西，闪着森冷的寒光。
莫玄泽微微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从前没见过，但我方才看了，那痕迹，应是远距离打过去造成的，并且很新，应该就是寂灭铃被盗走的前后。”
“难道是暗器？”
小秋忽然想起在内选中认识的黄星燕，她跟自己聊天提起暗器的时候，有说过一种很奇特的暗器，叫钻心锥。
打入人身体之后，会被灵气牵引一路钻到人心脏处，十分阴毒，不过她说她也没见过，如今也只有千机堂还能寻到一些踪影。
黄星燕兴致勃勃描述的样子，小秋觉得，跟眼前这东西很能对得上啊……
她将此事跟莫玄泽说了，莫玄泽想了想，去找了墨显。
“寂灭铃被盗走之时，除了墨淳，可还有别的伤亡？”
“死了四个守卫，不过也是之后才发现的，那贼人杀人都悄无声息，丝毫没惊动墨家的其他人，实在厉害。”
“那四人的尸首何在？”
墨显一愣，“埋、埋了啊。”
莫玄泽淡淡地说，“去挖了吧，我要确定一件事情。”
他平淡无奇的语气，让一旁的小秋有些汗颜，其实钻心锥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大师兄却如此信任她。
小秋隐隐感动的同时，也有点压力呢。
墨显并不知道莫玄泽为何要这么做，不过这也是小事一桩，他立刻吩咐人去办了。
等到弄好了之后，莫玄泽让小秋别进去，她不会想要看到那样的场面。
“是的啊小秋师妹，这种粗活累活，就让师兄们来做吧。”
江玄北也嬉皮笑脸地劝她，小秋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想象，于是乖乖地留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莫玄泽从里面出来，他身边的江玄北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神呆滞木然，盯着一个地方失去了焦距。
莫玄泽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擦手，擦干净之后，递给江玄北，“你要不要？”
江玄北看着那块帕子，意识骤然回笼，连连往后退了数步，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了不了不了。”
莫玄泽于是交给墨家的下人，正了正色看向小秋，“你猜对了。”
小秋：“……”
当真？所以在那几个守卫的身体里，真的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小秋此刻很庆幸自己没有跟进去，不然比江玄北也好不了多少，大概还不如他。
墨显的面色十分难看，莫玄泽检查的动静肯定瞒不住的，他已经知道了钻心锥的存在。
“难道是千机堂做的？亏他们还自诩正道门派，却居然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我墨家定然要讨回公道！”
莫玄泽扫了他一眼，“钻心锥虽然如今并不常见，千机堂也确实有，你就确定一定是千机堂？”

第581章太偏心了

莫玄泽勾了勾嘴角，“若千机堂当真用这样一种显眼的方式杀人，你是不是将门派也想的太愚蠢了？”
墨显一滞，好像，也对，谁看到了钻心锥，应该都会想到千机堂那里。
并且在四个守卫的身体里都有，这也太明显了。
“那……”
“只有等找到了东西和人，才有可能知道真正的主使者。”
……
要去追踪寂灭铃的时候，邱长老那里又来了人，说是墨家最近还有些奇异的琐事，希望玄清派能多留一些人帮他们解决。
莫玄泽瞥了他一眼，安排道，“我与玄北，小秋去追踪寂灭铃的下落，剩下的人留在墨家，帮他们解决别的事情。”
邱长老很是满意，他们只去三人，如此一来，墨家将寂灭铃先一步抢过来的几率就更高了。
不过也有反对的，黎玄雪忍受不了，一次一次的，为何大师兄总是让叶清秋跟在他的身边？
“大师兄，你是不是也太偏心了？为何又只带着叶清秋？难道别的弟子就不是你的同门了吗？”
莫玄泽指了指江玄北，“他会御剑，如今时间紧迫，不适合慢慢地行路。”
“那叶清秋呢？难不成她也能御剑不成？”
“那道不是，不过我此前跟她尝试过，我的灵剑可以载她一起。”
黎玄雪于是更气了，“那为何要带她？我也能很快地配合你，你也能带我不是吗？”
“玄雪师姐，这并非是带不带的问题，此次追踪需要大师兄的血，我的水疗术能够及时愈合他的伤口，所以我是必须的。”
小秋清朗的声音回答了黎玄雪，事关莫玄泽的安危，她绝对要争取到这次机会。
“你、你会个水疗术就觉得了不起了是不是？”
小秋认真地想了一下，“确实有一点，不然水秀阁的弟子们也不能一个个姿态那样高傲是不是？”
黎玄雪几乎仰倒，她居然真的得瑟上了？她身为女子，当真一点儿矜持都不剩吗？
更可恨的是，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黎玄雪只能愤恨地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用力地跺了跺脚，恨自己为何不是个水系法修。
……
“大师兄，你的灵剑真的已经能承载两个人了？”
江玄北一脸羡慕和钦佩，他如今自己一个人都颤颤巍巍的，需要极为专注才能保持平衡，大师兄却已经可以承载两人，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了。
“也只是勉强而已。”
莫玄泽并没有炫耀，想起和小秋在碧海峰上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最终成功的时候，小秋激动地抱着他的手臂直跳。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小秋在他的心里，似乎跟别的女子都不一样。
小秋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沉静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容，让她越发我见犹怜。
她是在担心自己吧？
那会儿邱长老说到他的血的时候，小秋那样的反应，着实吓了莫玄泽一跳，可他的心里，也隐隐钻出一些奇异的感觉。
她是为了自己才会那样的，莫玄泽听了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小秋却因为他有了那样剧烈的反应。
她是在心疼自己，莫玄泽心底某处，有着不为人知的，酸酸的甜。
一柄灵气剑悬于空中，莫玄泽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上面。
随后，他朝着小秋缓缓地伸出手。
小秋抬手握住，身子一轻，脚尖便踏于灵剑上，她稳住气息，抓着莫玄泽的衣袖。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让小秋觉得无比安心。
莫玄泽看着她，嘴角浅浅上扬，小秋就报之以微笑。
江玄北在一旁捂胸，御个剑而已，为何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孤零零地祭出灵剑，孤零零地踩上去，心里无比怨念，一点儿美感都没有，一点儿都不浪漫。
莫玄泽没注意到江玄北的情绪，说了一声，走吧，便御剑往东方飞行。
江玄北紧随其后，墨家一众人傻了。
族长和长老让他们跟紧了莫玄泽，一旦找到了寂灭铃，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在他们之前夺过来。
可问题是，他们连跟上去都似乎成问题？
眼看着莫玄泽即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墨家人才手忙脚乱地想办法。
有骑灵兽追逐的，有勉强使用法器的，最终能抓住莫玄泽行踪的尾巴，总共也就三个人，并不比他们多。
邱长老得知此事之后，胡子都气得翘起来，“果然是个阴险的，表面上答应得不含糊，背地里耍这样的心眼！”
墨显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觉得莫玄泽也并没有做错。
不是他们墨家让他尽快找到墨淳的下落吗？御剑确实是最迅速的，至于跟不上……
只能说他们墨家能力有限，怪不得别人。
不过这些话，就算跟邱长老说了，也只会得到一顿指责。
莫玄泽那里，灵剑划破长空，他用灵力凝结出了避障，挡去了肆意喧嚣的风。
经过一处峭壁的时候，莫玄泽陡然拔高灵剑，小秋猝不及防，本能地抱住莫玄泽的腰。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莫玄泽的后背上。
这个……
小秋微微有些脸红，她会不会，太主动了一些？
可她实在有些不想放手，莫玄泽的腰柔韧结实，充满了力量。
小秋恍惚间，又似乎看见了苏如卿噙着魅惑人心的笑容，轻声漫语地问她，他的腰也很好摸，要不要摸一摸。
那会儿的如卿，有意无意的撩拨，都能让她脸红心跳，又欲罢不能。
莫玄泽与之比起来，则严肃冷然了一些，可他也是如卿。
小秋想得入神，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将脸颊贴在了莫玄泽的后背上。
不仅贴上去了，还怀念地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
莫玄泽不擅长撩拨的话，那就换她来，反正都一样嘛。
小秋看不到背对着她的莫玄泽，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始终御剑在他们周围的江玄北，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那个峭壁，根本就不用那么剧烈拉高的好吗？明明山壁中间有一条可供他们穿行的缝隙，大师兄绝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就是故意想让小秋师妹失去平衡抱住他的吧？
大师兄此刻脸上不明显的笑意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582章没眼看了

御剑对灵力的消耗很是考验，江玄北开始觉得吃力了的时候，莫玄泽便停了下来。
他们身后，墨家人已经不见踪影，那些被邱长老赞不绝口，资质不输与莫玄泽的人，则完全消失了。
“先用血试一试吧。”
莫玄泽说着，修长的手指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臂。
小秋看着他打算用剑直接割，急忙阻止，“大师兄，还是我来吧。”
莫玄泽停了动作，点点头，将手臂伸过去。
小秋将他的袖子又挽高一些，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隐隐发烫。
她取出一只碧绿的玉碗，又凝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刺，希望能尽量减少他的疼痛。
“大师兄，那我开始了。”
小秋吞了吞喉咙，屏息凝神，轻轻地在莫玄泽的手臂上划开一个小口子，鲜红色的液体冒了出来。
她用玉碗接着，死死地盯着伤口，只流了一个碗底，她立刻用水疗术将伤口愈合，然后急切地抬头。
“疼吗？会不会难受？”
莫玄泽的目光落在她微皱的纤眉上，她眼睛里波光粼粼，像是立刻就能哭出来，仿佛这一刀，是割在了她的身上。
“一点都不疼。”
莫玄泽声音轻柔，如同春风一般抚慰小秋的情绪，冷峻的脸上带着淡淡柔和的笑意。
江玄北就在一旁捧着自己的脸无语，他刚刚可是看到了的，大师兄手臂那一丁点儿伤口，不是他说啊，平日里互相切磋造成的伤也比那个严重好吗？
伤得狠得多的伤口，都不见大师兄皱一皱眉，小秋师妹未免也太忧虑了。
不过……好像大师兄很吃这种啊……
江玄北看得津津有味，一扭头，白胖团子跟他坐在一块儿，连托脸的动作都跟他一模一样，黑溜溜的眼睛也看得炯炯有神。
“嘿，你能看明白什么啊？”
江玄北就乐了，它一个山灵懂个球？
结果团子扭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扭回去，江玄北怒了，他分明从团子的眼睛里看出了鄙夷！
自己堂堂玄清派掌门座下的弟子，居然被一个山灵给鄙视了，江玄北要炸。
他提溜起团子，“你什么意思？区区一个山灵别嘚瑟啊，我这人很计较的。”
团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但是压根儿不理他，连敷衍都懒得，继续扭着头看小秋那边。
“嘿，我还就不信了，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玄北，灵力调息好了？”
莫玄泽平静的声音让江玄北一个激灵，手一松，团子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还、还没……”
他赶忙进入调息，闭眼之前，还看到团子朝他昂了昂圆乎乎的下巴，像是在说，“看吧，我才不怕你。”
这个胖团子！
……
玉碗里的血并没有任何动静，莫玄泽也不在意，“一会儿拿着继续往东。”
小秋眼中暗沉，两个时辰之后就没效了，那岂不是，要一直放血？
“墨家只说在东方，却也不给个大概的位置，这试来试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会找到的，你别急。”
“我……”
小秋抿了抿嘴，她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莫玄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他指尖穿过，小秋焦躁的心情一点一点平复。
大师兄可真温柔。
小秋也放松下来，随后看到团子爬过来，蹲在她的肩膀上，头往前伸。
莫玄泽另一只手也摸了摸它，团子于是发出惬意的哼唧声。
小秋：“……”
怪不得她觉得大师兄的举动那么熟稔，那都是在团子这里摸来的经验啊！
……
灵气调息恢复之后，三人再次上路，墨家那些人有能够追踪他们的玉符，因此不用等他们。
之后的行程，只要两个小时一到，莫玄泽便停下来放血，随着玉碗一次次地盛了莫玄泽的血，小秋被安抚住的焦躁再次冒头。
还有完没完？到底还要大师兄流多少血？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补气血的丹药塞给莫玄泽，莫玄泽满脸无奈，却也顺从地吃了。
天知道这样的药丸，他的乾坤袋里也装了许多，只是如今根本不需要，会吃，只是想减轻小秋的担忧而已。
这样反反复复地感应，当玉碗里的血起了一丝涟漪，如同音波一样地来回震荡的时候，小秋对偷盗寂灭铃的人，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应该不远了，等找到了这个人……”
她眯起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狠色，江玄北不小心看到，心里抖了抖，小秋师妹好可怕的。
之前耽误的时间，让墨家的人终于追了上来，也不过三四个而已。
他们看到了玉碗里血的动静，一个个绷紧了神经，只等着一会儿见到了寂灭铃，能先下手为强。
莫玄泽手持玉碗，往血波动的幅度强盛的地方找寻。
走了没多远，一座峭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抬头，高耸入云的山崖上有一个飞檐建筑，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此刻碗里的血，如同煮沸了一样，无声地叫嚣着。
“应该就在上面。”
莫玄泽收回目光，刚想将碗里的血倒掉，小秋赶忙接过去，拿出一只玉葫芦将血装好。
“还没过两个时辰呢，一会儿能用得上，不能让你再流血了。”
莫玄泽笑了笑，“好。”
他等小秋弄完之后，才收回如水般的目光，转而变得凌厉起来。
祭出灵剑，小秋不用他说，默契十足地与他同时上去，手习惯性的抱住他的腰。
灵剑腾空，朝着云中的屋子飞去。
江玄北紧随其后，墨家众人又手忙脚乱地各显神通跟上。
这一趟，让这些自诩不输仙门弟子的佼佼者，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他们真的差得很远啊，连紧随别人的步伐都磕磕绊绊的，坐井观天实在惭愧。
小秋眼看着他们离那个造型别致的屋子越来越近，莫玄泽却忽然停了下来，悬浮于空中，不再接近。
“大师兄，怎么了？”
江玄北对莫玄泽有绝对的信任，见他停下，想都没想自己也同样停下。

第583章真是嚣张

“这里被人布置了……”
莫玄泽的话还没说完，墨家的人赶了上来，唯恐落后于他们，卯足了劲往里冲。
“等等。”
莫玄泽来不及阻止，只看到下一瞬，他们便遭到了强烈的撞击，毫无反抗之力地从法器上落下去，往地面坠落。
莫玄泽挥动衣袖，在他们落地之前，用风做了缓冲，不至于直接摔成肉泥。
江玄北啧啧地摇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那几个人被撞得太狠了，一个个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估摸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站起来。
莫玄泽则已经没再管他们，凝神看向面前，他从腰间拔出长剑，银色电芒在他的指尖闪现，将利剑包裹住。
蓦地，他朝着前方猛地挥动长剑，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炸开，小秋看到原本虚无的空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结界，并且在与莫玄泽的剑相撞的地方，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莫玄泽生生在结界上斩开一道破口，随后收回剑，继续驱动灵剑前行。
江玄北落在后面，他也尝试着朝着结界上劈砍，却并没有莫玄泽那样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收回剑的时候，忽然眼瞳一缩。
在莫玄泽劈砍开的破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细小的机关人偶，正在修补！
他赶忙闪身进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难道是千机堂布下的结界？
江玄北立刻加快了速度，他要去告诉大师兄这个发现！
……
莫玄泽和小秋此刻已经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存在。
“怎么会是空的？”
小秋觉得不对劲，外面设有结界，又显示着寂灭铃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没人？
莫玄泽并未放松警惕，将小秋护在身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刚刚那个结界，我曾经在千机堂看到过，这里或许有什么埋伏。”
赶过来报信的江玄北满心佩服，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
“大师兄，结界兴许真的与千机堂有关，我刚刚看到了机关人偶在修理破损的地方，墨家后面的人就算来了，大概也进不来。”
小秋有些担心，时刻防备着危险，她想这会不会是莫玄泽的劫数？
“方才我试探过，只有一个地方有感应。”
莫玄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你是说，地下？”
莫玄泽点头，让小秋将装了自己血的玉葫芦拿出来，从里面倒出一些在地上。
随后，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毫无阻碍地被吸入了底下。
“就是这里没错了。”
莫玄泽将葫芦塞好，“入口应该就在屋子里，我去看看，你们……”
“我也去！”
“我也去！”
“叽叽！”
三个声音异口同声，莫玄泽皱了皱眉，小秋和江玄北一脸执着。
“大师兄，你就是不让我们去，我们也会偷偷跟去的，还不如在你身边呢。”
莫玄泽想想也有道理，这才松了口，三人朝着屋子里过去。
江玄北担心小秋害怕，便用轻松的口吻说话，想要放松她的神经。
“小秋师妹，若这里真的是千机堂搞的鬼，那你就不用怕了，我对千机堂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江玄北嘿嘿一笑，“千机堂善用机关和暗器，但也穷讲究，比如他们不喜欢在大门处设置机关，觉得太无趣，不过却会在踏进去五步之内做手脚，说是出其不意，你说是不是有毛病？那不都一样吗。”
说话间，莫玄泽已经推开了门，他谨慎地戒备着，并未出现任何异常。
他小心地往前探路，小秋下意识地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咻咻咻。”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莫玄泽和江玄北瞬间拔剑，然而那些朝着他们而来的利器，尽数被一个包围住他们的水盾拦下。
“哇，小秋师妹很是了得啊，头一次见你用水盾术，居然这么有效果。”
江玄北呱唧呱唧给她拍手，小秋就嘿嘿嘿地笑，能派上用场帮上忙，她特别高兴。
“我也是听了玄北师兄的话，特意防备的，没想到真的有机关。”
江玄北笑容一滞，转头去看莫玄泽，“大师兄，这事儿莫非跟千机堂真有关系？这再怎么看……”
墨家珍宝阁的钻心锥，外面的结界，这里的暗器机关……
难道寂灭铃当真是千机堂的人偷的？
“先不急着下定论，寂灭铃在谁的手里，如今并不明确。”
莫玄泽沉着气，继续前进。
屋内果然有不少千机堂的机关，且有些极难模仿，不是千机堂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莫玄泽的神情越发严肃，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觉得此事并非就是偷盗那么简单。
他们屋里找到了一个通往底下的入口，并未隐藏起来，就大喇喇地在那儿，仿佛在欢迎他们一样。
“真是……嚣张！”
江玄北简直不能忍，撸起袖子就要下去，莫玄泽拦住，“我先，小秋随后，你顾着后面。”
地底的光线昏暗，两旁燃着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收缩，变得扭曲。
通道并不长，小秋很快看到了一个空旷的圆形空间，四周挖凿的痕迹很明显，并没有精雕细琢。
在当中，有一个人影，从他的身上能听见铃铛的响声，似乎透着雀跃。
那人垂着头，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垂下来的手臂有一只没有手掌。
“墨……淳？”
莫玄泽并不确定，只是当他喊出了这个名字，那个如同雕像一般一直没动过的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吓！”
小秋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人的眼睛处，是两个黑窟窿，他的眼睛被挖掉了！
可墨淳仿佛能看见一样，头颅准确地朝着莫玄泽，晃了晃身子，站了起来。
小秋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站立起来，太可怕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她看见墨淳咧开嘴，也像是一个黑窟窿一样，干裂的嘴唇上全是暗黑色的血迹，他说，“墨轩，你总算来了。”

第584章想我了没

眼前这人果真是墨淳？
可他不是被人抓了吗？却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抓了他的人呢？
小秋一头雾水，她听见莫玄泽声音平静地问，“是你偷了寂灭铃？”
墨淳黑洞洞的嘴张开，脖子上爆出一根青筋，“这本来就是我的！我已经有能力驾驭它，看，它在我手里多听话？”
说着，他晃了晃仅存的手，小秋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有一样东西。
小秋原本以为，寂灭铃是一串铃铛，可见了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铃，然而里面层层叠叠，又套着好几个铃铛。
墨淳像是想让他们听一听铃铛的声响，动作有些用力，奇怪的是，刚刚明明从他身上听见了铃响，这会儿却又没声儿了。
那铃铛被他使劲晃动，却无声无息，怎么看怎么怪异。
“听见了吧？它是我的，它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我的！这样的力量，只有我能拥有，我才是墨家最天资超群的人！”
小秋：“？？”
他眼睛没了，耳朵也听不见了不成？哪里有声音嘛。
墨淳却似乎很陶醉，“它是我的，它认可了我，说明我才是最强的，这声音真好听，真好听……”
江玄北压低了声音，“大师兄，这事儿就算是结了吧？墨家出了内贼，咱们弄清楚了已经，那就不管了吧，这人看上去怪渗人的。”
江玄北想走，他承受能力再高，也不能忍受一个没了眼睛，狰狞可怕的人在他面前这么陶醉。
莫玄泽的表情依然严肃，“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走吗？”
墨淳似乎听见了“走”这个字，黑洞洞的眼眶迅速射过来，让人触目惊心。
“走？你想走？墨轩，你可知道我得了这力量，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是什么？”
墨淳嘿嘿一笑，“就是杀了你。”
“你就是个人人唾弃的野种，是墨家的耻辱，罪人！苟延残喘才能活着，我不一样，我是承受了墨家的期待出生的，我是墨家的希望！”
“可你总是表现得比我出色，你凭什么？墨家人表面上不说，还是会拿你跟我比较，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希望你能死掉？无数次！你为什么就是不死！”
“所以我装着大度，让他们以为我很照顾你，这样，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谁也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小秋的身体里，有阴凉的气息蠢蠢欲动，她赶紧握住九阳赤心，从里面吸取的热量，却杯水车薪。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个又一个，莫玄泽从前过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莫玄泽忽然出声，“就是那样，你也没能杀掉我。”
“你太可恨了！”
墨淳陡然提高了声音，刺耳的尖锐让小秋皱起了眉，可她隐约间，似乎从墨淳的声音里，听到了隐隐的铃声。
再仔细去听的时候，又没有了。
墨淳的头发漂浮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可怕的亢奋，已经全然不像是人的模样。
“我那时候杀不了你，现在可以，墨轩，这里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处！”
他的身形随着话音落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莫玄泽冲过来，小秋水盾阻挡，却吃惊地发现，水盾对于墨淳来说居然毫无用处。
他轻松地破开水盾，不费吹灰之力。
“怎么会……这样？”
“别分神，这个人，已经不是墨淳了。”
莫玄泽拔剑抵挡住，锐利的眸中冷静得可怕，“这是，我们要找的寂灭铃！”
“什么？”
墨淳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诡异得可怕，攻势却毫不松懈，招招式式带着杀意。
莫玄泽一边与之抗衡，一边抽空说，“墨家说，寂灭铃会夺人心魄，恐怕他们还隐瞒了一些，墨淳的灵识怕是已经散了，在他身体里的，是连同记忆和情绪都取而代之的寂灭铃。”
江玄北和小秋大骇，有这种事？寂灭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可怕东西，这听起来，就完全不像是正道该有的。
这会儿来不及多想，江玄北跳过去助战，小秋也集中了精神，一边对抗，心里一边惊骇。
寂灭铃的实力太过惊人，他们三人之力，也根本撑不了多久，墨淳手里只一个铃铛，一挥手，却仿佛有无数利刃破空而来。
“大师兄！”
小秋看到莫玄泽闪避不及，小腿立刻一道口子，血瞬间将他的裤腿染红。
小秋又听见了铃声，墨淳手里的寂灭铃疯狂地摇动着，就见莫玄泽流出来的血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朝着墨淳飞了过去。
“真是……很美味啊。”
墨淳露出惬意的表情，继而又不满，“不够，太少了……”
小秋顿生寒意，眼看墨淳可怕的身影接近，猛地砸出去一样东西。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墨淳的身形忽然停住了，地上是一个碎开的玉葫芦，暗红色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墨淳像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样，忍不住朝着地上伸手。
“就是现在，快！”
莫玄泽腾空而起，江玄北紧随其后，身形出现在另一个方位，两人的脚下浮现出光芒，一个锁灵阵总算是完成了。
从刚刚开始，莫玄泽和江玄北的打算就是这个，若不是小秋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们可能就要功亏一篑。
锁灵阵光芒大盛，当中的墨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一丝丝黑气从他空洞的眼睛里冒出来。
小秋这才松了口气，好像，有惊无险？
“大师兄，要不要……”
小秋想说，要不要她帮忙，她可不希望再出什么变故。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在她的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个阵法，一个暗黑色的阵法。
几道黑色的烟雾将她的身体死死地缠住，从阵法里，钻出一个人，让小秋眼眶险些瞪裂开的人。
时洛川！
“唔！”
小秋的嘴被黑烟紧紧地捂住，她惊恐地发现，这些黑烟能吸取她的灵力，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我说了，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时洛川一双桃花眼浅浅地眯着，嘴角上扬，“想我了没？”
“小秋！”

第585章没一个好东西

莫玄泽也看到了时洛川，看到小秋被法阵所困，看到时洛川脸上邪气的笑容。
他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紊乱，已经被锁灵阵压制到跪伏在地上的墨淳，又开始奋力挣扎，铃声大作。
“大师兄！”
江玄北发出痛苦地呻吟，锁灵阵需要的灵力，需要他们两人尽全力，莫玄泽有一些不稳，都会功亏一篑。
不仅会让唯一的机会浪费掉，还会受到强烈的反噬。
莫玄泽何尝不知，可是小秋……
他看到小秋背对着自己，丝毫不能动弹，时洛川几乎拥着她，忽而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仿佛有着挑衅。
他拉着小秋，缓缓的沉入暗黑色的法阵，法阵消失的一瞬间，被小秋尽全力扔出去的团子，化为一道白光，迅速没入阵法里。
莫玄泽眼睛变得赤红，江玄北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大师兄疯了吗？灵力陡然提升了几乎一倍。
墨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被阵法压制住，一团团黑气随着铃声冒出来，又被锁灵阵困住，焦躁地找不到出口。
江玄北第一次在莫玄泽的身上，看到愤怒的情绪，并不激烈，却相当沉重，无声无息地汹涌。
墨淳体内的黑气几乎要散尽，他被侵占的躯体，此刻如同一团烂肉，各个关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他手中的寂灭铃也脱落，响动的铃声里，似乎透着不甘心。
“墨淳少爷！”
墨家的人终于是赶来了，峭壁外的结界忽然消失，才让他们得以入内。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居然是这样的场面，他们的墨淳少爷被虐杀了？凶手，是玄清派的人！
此刻的莫玄泽，目光里的冰寒让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胆怯，墨家人心惊胆战，再看墨淳身下的阵法，分明是出自莫玄泽之手。
“你们在做什么？墨淳少爷！”
墨家人冲过去，寂灭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已然一团死气的墨淳又有了气息，他虚弱地说，“墨轩，意图抢铃，不惜痛下杀手，你们、你们小心……”
说完之后，便全无生息。
江玄北要骂人了，妈的这个铃铛果然是个邪物，到最后都要坑一把人，太不是东西！
果然，墨家人一个个朝着他们怒目而视，“你们身为玄清门弟子，居然做出这等事情，我墨家定然要讨回公道！”
江玄北翻了个白眼，“看清楚，你家少爷早死了，刚刚是那个破铃铛在挑拨离间，你们是有多蠢？”
“这么说，你们抢铃铛不是事实？”
“什么叫抢？各凭本事而已，要不是我们制服了寂灭铃，你们连进来都做不到。”
江玄北可不会被他们绕进去，这些世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狡猾。
“那你们杀了墨淳少爷抢夺铃铛就是事实！”
江玄北额冒青筋，特么的，这些人跟寂灭铃一样都不是东西，这是在威胁他们吗？
若是他们拿了寂灭铃，就要让他们坐实杀人的罪名？
不对，或许墨家那个什么邱长老，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一定知道墨淳救不回来，还假惺惺地说他们只要找人，不要铃铛了。
江玄北怒了，墨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大师兄除外！
说到大师兄，莫玄泽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动静，江玄北转头，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
大师兄难道不赶紧想想法子去救小秋师妹吗？
莫玄泽的神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从刚刚开始，就有“人”在跟他说话。
“我命定的主人就是你，来吧，来接受我的力量，成为让所有人都臣服的存在吧。”
莫玄泽觉得，这应该是寂灭铃，墨淳或许也是受到了它这样的蛊惑，才会去偷。
“才不是，那人根本就不用我蛊惑，他对我始终垂涎，不是我做的事儿我可不背。”
寂灭铃被锁灵阵压制的，连说话都弱气了几分。
“我真的是你命定的宝物，你不觉得只有你的血能让我沉寂，这本来就不一般吗？墨家怕你得了我会对他们不利，所以才不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他们琐了我这么久，我总算见到了你。”
“我夺不去你的意识，真的，你是特别的，你的身上，有我原本主人的刻印，他的子嗣，我没有办法侵蚀。”
莫玄泽眯了眯眼睛，“你原本的主人……”
“就是你爹啊，我是他一手造出来的，有灵魂刻印，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帮手，帮你完成你爹未完成的心愿。”
“我不需要。”
莫玄泽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他不会去完成别人的心愿，谁的他都不想。
莫玄泽终于动了，他拿出了一张符咒，上面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寂灭铃立刻就慌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我是真的想帮你！”
莫玄泽往它面前走了几步，寂灭铃的声音立刻微弱的轻不可闻。
“我、我能帮你的！刚刚那个女的，被……被抓走的，只有我能、我能……找到她……”
莫玄泽眼瞳一缩，犹豫了一下，寂灭铃赶紧补充，“真的，那个阵法是魔修的千暗阵，只有我能破，能找到阵法通往哪里。”
“我怎么能相信你？”
寂灭铃喘了口气，“你只能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害你，我就是想见到你而已，那个墨淳从前那么害你，看我还帮你报仇了。”
寂灭铃很是得意。
“刚刚，你也是真的要杀我。”
“不不不，那是墨淳要杀你，不过你放心，我也就是想多喝点你的血，不会杀你的。”
寂灭铃觉得他有了一些松动，“快点吧，正道的人落到魔修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姑娘。”
莫玄泽呼吸一滞，心口顿时抽痛起来。
再没有什么犹豫，莫玄泽将符咒收起来，朝着寂灭铃伸出手。
“大师兄！”
江玄北吓得魂飞魄散，这玩意能摄魂啊！大师兄居然徒手去拿？
墨家的人也一个个神情戒备，纷纷抽出武器。
莫玄泽将寂灭铃拿在手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第586章我想，帮你啊

寂灭铃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山窟的尘土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莫玄泽感觉到从寂灭铃里，有一阵阵强悍到可怕的气息，在往他的身体里钻。
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不过很快，那股气息被控制住了，像是被什么给阻挡了一样。
他重新清明起来，调动起灵力与之抗衡。
“不会侵蚀我的意识？”
寂灭铃顿时乖了，气短了起来，“总、总是要试试嘛，我可是魔修圣物，不试试怎么甘心？”
不过可惜，真的没用。
寂灭铃放弃了，强横的气息收敛，做一个乖巧地武器。
“现在，我要知道小秋在哪里。”
莫玄泽开口，江玄北左看右看，“大师兄，你在跟谁说话？”
下一瞬，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方才的打斗如同幻影一般重新出现，后退，定格在小秋被阵法困住的时候。
莫玄泽转到她的正面，清晰地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心里的抽痛越发强盛。
“哇，这是寂灭铃的能力？大师兄，你收服它了？”
江玄北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同一个空间里有两个他耶！
寂灭铃铃声持续不断，千暗阵在铃声中腾起，画面不断地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山谷里。
“就这儿了，不远。”
寂灭铃还不忘自我吹捧一下，“怎么样，我就说我很厉害吧？我告诉你，我可是相当受……”
它话还没说完，莫玄泽摇了摇铃，画面消失。
“我去找小秋，这里交给你了。”
他交代江玄北，动作丝毫不停顿地闪身离开。
江玄北和墨家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我们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们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威胁我们，真当玄清派吃素的吗？”
……
山谷中，小秋虚弱地伏在地上，她身下铺着白色的毛皮，柔软舒适，却无法缓解她此刻的恐惧。
时洛川似乎很欣赏她脆弱的样子，坐在一旁眯着眼睛。
“上一次分开之后，我就一直在期待与你的相遇，果真，很让人激动呢。”
时洛川的目光扫到小秋的手腕，落在了九阳赤心上。
“寒玉心经，我以为，锦素死了之后，不会那么快再见到，没想到，会在一个玄清派弟子身上瞧见。”
小秋猛然抬起头，时洛川翘起了嘴角，“终于有反应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无动于衷。”
小秋死死地咬着牙，他果然是发现了。
“我很好奇啊，一个练了寒玉心经的人，怎么会加入玄清派？这心法反噬起来，定是会被人察觉的吧，还是说……你靠着你手上的东西，才能压制到现在？”
时洛川站了起来，小秋防备地往后挪了挪，却无济于事。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啊。”
时洛川握住小秋的手腕，将她丧失灵力绵软的身体提起来。
“你实在不明白寒玉心经的精妙之处，你以为锦素是如何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废物，变成人人畏惧的妖女？”
“你不该去压制反噬，你该去享受，心法能给你带来的快乐和力量。”
小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时洛川竟然要将她的九阳赤心给取下来！
她奋力地挣扎起来，“你放手，放手！”
一道白光闪过，时洛川手臂一疼，下意识用力甩开。
“叽叽！”
团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又再次扑过来。
“几日不见，你这没用的灵宠咬人也疼了许多啊。”
时洛川衣袖轻挥，团子被几道黑色的烟气牢牢地束成一团。
“团子！”
“放心，知道你宝贝它，我也手下留情了。”
时洛川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竟然会在意这种东西的死活，他从前可是最唾弃没有用的东西。
时洛川看着近在咫尺，女人脸上的表情，那种明明很害怕，却仍旧能看出恨意的眼睛，真的很美，比他看过的任何一种美景，都动人心弦。
不知道这样的人，若是受不住寒玉心经的反噬，陷入沉沦中哭求着自己帮她，又会美成什么模样。
“刷”的一下，小秋手腕上的九阳赤心被他摘了下来，随意地扔到了一旁。
小秋的身子微微一颤，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从丹田处如同爆发一样，迅速冲击着她所有的神经。
“唔……”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瞳里瞬间失去了清明。
时洛川松开手，任由她落回到毛皮，甚至后退了几步，带着欣赏的目光，将小秋的模样尽收眼底。
小秋要疯了，体内的灵气无法受她控制，叫嚣着催促着她求饶。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从未觉得，时洛川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他可以让自己好受，他可以帮她摆脱此刻的痛苦！
小秋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自己每一个地方都难受，让她连死都能轻易做到！
她的身体跟她的灵魂仿佛分割开了，灵魂在怒吼着拒绝，身体却背道而驰，想要接近，碰触到时洛川。
“对，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动人。”
时洛川笑容里透着享受，他看着小秋朝着他的方向一点点挪动，就好像期待已久的美味，马上就能品尝到绝妙的滋味。
忽然，他看到小秋停了下来，淡粉色的唇瓣上冒出了血珠子，她的手紧紧地抠着身下的毛皮，从指甲缝里也渗出了血丝。
小秋的背痉挛着，感觉她就要不是她了，她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并且再也变不回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呢。”
时洛川摇头叹了口气，行吧，既然她不过来，那就自己过去好了。
然而他往前一步，一道水盾凭空出现，阻拦住他的去路。
时洛川低头，看到小秋抬起头来，那一双混沌赤红的眼睛。
她在用她残存的意识阻止他，可是她这样，无疑雪上加霜，寒玉心经一旦运转，只会加快侵蚀。
时洛川的脸沉了下来，“你是想要死吗？你确定你现在消耗的，还是你的灵力？”
可是小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587章你以为她是什么？

此刻小秋能与反噬抗衡的，只有两个字，一个名字。
她意识全无，水盾将自己包裹其中，连时洛川妄图想强行破开，都发现居然没办法一下子做到。
他脸上浮现出戾气，这样下去，这个女人真的会死，她不怕？
“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时洛川眯了眯眼睛，好心情被破坏殆尽，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执拗成这样，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没关系，照着这样的灵力消耗，她很快会坚持不住，到时候，还不一样要过来求自己？
时洛川不着急，他有耐心！
时间慢慢地过去，时洛川的耐心越发不足，他坐不住了，走到水盾前，看着小秋匍匐在地上，无声无息。
“女人，难道反噬比死还可怕？那能让你得到更多的力量，难道不好？”
“你把水盾撤了，我不逼你了如何？”
时洛川声音变得温和，虽然跟他的表情截然相反，但只要能破了水盾，剩下的，可由不得她！
然而时洛川的声音毫无回应，他一拳砸在水盾上，这个欠教训的女人，真以为，自己的脾气这样好吗？
时洛川冷了眸色，后退几步，手里一道暗芒朝着水盾劈过去。
暗芒击打在水盾上，漾出一波浅蓝色的涟漪，时洛川再次抬手，劈出去的暗芒在空中就被击散了。
时洛川猛地转头，莫玄泽从天而降，衣袂翻飞，第二记雷电已经近在咫尺。
时洛川迅速避开，眼瞳轻缩，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莫玄泽站在水盾之前，将小秋挡在身后，声音里仿佛能冰封千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
时洛川极少从别人身上感受到威慑，却居然从莫玄泽的身上领教到了。
此人，他欲除之而后快！
“玄清派弟子如今也挺有长进的，不过你瞧瞧，是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时洛川勾起笑容，“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的这个师妹，此刻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莫玄泽微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根本不欲跟他多说什么，他要速战速决，才能去查看小秋的情况。
剑锋电芒，时洛川收好震惊的心情，在他看来，莫玄泽也不过是个玄清派的弟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此前时洛川与莫玄泽有过交手，那会儿不敌，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受损，时洛川打算让这个玄清派弟子好好了解一些，何为魔修的恐怖。
只不过，时洛川的信心逐渐变得焦躁，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轻易地占到任何便宜，怎么会这样？
忽然，他耳边像是隐约听见了一阵铃声，随后嗡的一下，脑子里出现了一丝震荡，灵力仿佛被抽走一般。
时洛川胸口一阵剧痛，身体往后飞，撞上了东西才停了下来。
他喉头一阵腥甜，晃了晃头，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落了下风。
这怎么可能？
莫玄泽冷着脸看着他，漠然地抬起手中的剑。
“我与你们玄清派无冤无仇，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魔修作恶多端，伤及无辜，人人得而诛之。”
“你以为你的小师妹是什么？她也是魔修而已！”
莫玄泽的动作一顿，冰寒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时洛川趁机站起来，“她可没告诉你吧？她的心法，乃是寒玉心经，那是什么你总不可能不知道吧？”
寒玉……心经？
那不是锦素修炼的妖法吗？师父特意跟他详细地说过，并且强调了，自己的体质，还是修炼此法的妖女最为需要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玄清派才能先人一步设下陷阱，成功制服锦素。
怎么小秋居然也……
“我已经发现了，你刚好就是至阳之躯对不对？也难怪她会隐瞒身份去玄清派，并且那么亲近你了。”
时洛川的声音相当蛊惑，他时刻注意着莫玄泽的反应，找准机会手指微动，从莫玄泽的脚下瞬间窜出数十道黑色的利箭。
然而莫玄泽早有防备，身形腾空一跃，铃音再起。
“这些，我自会同小秋求证，不需要你这个魔修来说明。”
时洛川心下大震，只能放弃攻击，黑色的屏障笼罩他全身，待黑雾被莫玄泽击散，里面已经没有了时洛川的身影。
莫玄泽立刻回去小秋的身边，水盾仍然在，小秋的身影匍匐在那里没有半点动静。
“小秋！”
莫玄泽试图喊她的名字让她清醒，可小秋全无反应，他又不敢贸然攻击，唯恐伤到她。
“叽叽。”
时洛川离开后，团子身上的束缚解开，它手里捧着捡到的九阳赤心，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冲过来。
“等……”
莫玄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团子居然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水盾，跑到了小秋的身边。
有……这种事吗？
莫玄泽都愣了一下，灵宠与主人之间确实有灵魂牵系，可完全无视主人的能力，至少到目前为止，莫玄泽都并未听说过。
团子将小秋的手奋力的拔出来，莫玄泽看见她的手指尖上，全部染成了血色，有的指甲都生生地翻了出来。
莫玄泽心口缩紧，在自己没来之前，小秋就是这样与寒玉心经抗衡的？
“叽叽！”
团子也心疼得不行，一边哀鸣，一边努力将九阳赤心给小秋套上去。
九阳赤心碰到了小秋的手腕，暗红色骤然发亮，如同岩浆一般汹涌沸腾。
小秋总算有了动静，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小秋！你先把水盾撤掉。”
莫玄泽提高了声音，她这样持续消耗灵力，必定会受不了的。
也不知道小秋听到了没有，水盾却真的慢慢地消失，莫玄泽赶紧过去，将她抱起来。
小秋已经明显失神了，嘴唇青白，双眼紧闭，唇瓣上一道深深的齿痕，十个手指满是鲜血。
她的嘴唇轻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说什么，两个字，来来回回不断地默念，像是什么咒语一样。
她身体冰凉，蜷缩在莫玄泽的怀里，一点一点地流失着温度。
怎么办？
莫玄泽深吸了一口气，俯下了身子……

第588章我是莫玄泽

玄清子师父曾经跟他说过，寒玉心经是一个极可怕邪恶的心法，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提高修为，却要受到反噬之苦，让练此心法的人控制不住去害人，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不过有一种人对他们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解脱，莫玄泽刚好，就是这种人其中之一。
不过至阳之身的人极少，又一早被仙门正道所收，仙门弟子不可能主动为他们化解反噬，修炼寒玉心经的人求而不得，只能残害无辜饮鸩止渴。
玄清子那会儿大概是无聊，特别详细地给莫玄泽说了至阳之身如何化解寒玉心经的反噬。
阴阳交合是最直接有效的，除此之外，也可口渡灵力，虽然效果减半，却也比吸取寻常人的阳气更有用。
莫玄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那是小秋唇瓣上的血。
她咬得很深，对自己毫不留情。
莫玄泽心里十分自责，自己还是来得太晚，若是他能早一点赶过来……
小秋的嘴唇很软，或许是因为寒玉心经的关系，软软凉凉的，好像冰糕一样。
莫玄泽将自己的灵力渡进去，立刻有一股冰凉的气息缠绕上来，并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那股凉意被他包裹，融化，变得温和，纯净。
小秋无意识地嘤咛一声，仰起头，像是想要更多，莫玄泽托着她的脑袋，徐徐地渡入。
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每一个感觉都被无限放大，让人心惊动魄。
当那股凉意开始不那么明显，莫玄泽放开她，抬起头，小秋羽扇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像是一朵徐徐绽放的花蕊。
她漂亮的眼瞳里仍旧布满了防备和迷茫，却在看见了莫玄泽之后，尽数褪去。
“如卿……”
莫玄泽一愣，他终于听清楚了小秋一直无声念叨的两个字，是一个，他曾经从小秋嘴里听到过的名字。
与她初见时，从锦素那里救出了她，她昏迷着，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
如卿，她以为自己是那个人吗？
莫玄泽心里闪过一丝他可以忽略的不舒服。
“我是莫玄泽。”
莫玄泽一把抱起她，团子很有眼色地爬上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
小秋始终浑浑噩噩，时醒时昏，状态十分不好，居然很快发起了热来。
她难受得发出呻吟，浑身的皮肤蒸得泛出粉红，体内仿佛有一团热炎在灼烧。
“醒醒，这是心法要突破了，你必须努力引导才行。”
莫玄泽此刻无法赶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她放下，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脸颊。
小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如卿？”
“我是莫玄泽。你需要引导心法疏通脉络，不能任由灵力郁积，会伤了经络。”
小秋歪了歪脑袋，像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莫玄泽解释了几遍，小秋越发难受了，紧紧皱着眉无意识地哼唧。
“算了……”
莫玄泽在她的身后坐下，手掌贴上她纤细的背部。
不明白的话，就让他来好了。
莫玄泽纯净的灵力进入小秋的体内，诱导着她的灵力游走全身。
莫玄泽很快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体内灵力从手臂被源源不断地吸收到小秋那里。
他略一思索，并未阻止，反而任由灵力被吸走，可说也奇怪，那吸力却又很快停下，变得温柔无害。
莫玄泽也没多在意，闭眼凝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身上的热度开始慢慢退去，莫玄泽放开手，在一旁护着她，等待她突破的那一刻。
坐在一旁，莫玄泽看着小秋的身影，从前忽略的一些细节慢慢地都浮现出来。
为何自己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确实一点儿修为都没有，下一次再见，却居然是在内选的时候。
小秋若是天资超凡，寒玉心经确实可以做到那样，但，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非是她被锦素抓走的时候？那心经，是锦素教她的不成？
莫玄泽心中纷杂，他不想去随意猜测，可时洛川说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关心则乱，一切，还是等小秋醒来再说吧。
……
夜晚过去，清晨悄悄来临。
晨光里的灵气，通常是最为精纯清透，蒙蒙的雾气中，小秋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双眸比之前要更加清透灵动，为容色增添不少光彩。
小秋此刻灵台清明，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时洛川！
自己有没有抵抗住寒玉心经的反噬？
小秋蓦地站起来，抬手的时候一愣，九阳赤心什么时候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这里是……
“叽叽！”
小秋听见了团子的声音，赶忙转身，“团……”
她的声音像是被人给掐断，薄雾晨光中，莫玄泽站在那里，团子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动作迅速地飞扑过来，抱住小秋的腿不松手。
“大师兄。”
小秋睁大了眼睛，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被切断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陷入迷茫，莫玄泽慢慢走过来，在她的身前站定，“恭喜，突破了。”
小秋的脸色顿时惨白，时洛川说，寒玉心经的反噬虽然难熬，却也是提升修为的捷径，难道说……
她身子摇摇欲坠，“大师兄，我、我是不是……”
莫玄泽有许多话想要问她，然而见到她此刻的样子，却还是叹了口气，如常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见到你的时候，时洛川没有机会接近你。”
“真的吗？”
小秋眸中骤然乍现出光彩，灵魂都在放光一样，“你没骗我？我真的，没有被他怎么样？”
“没有。”
小秋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地，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从心底溢出的狂喜席卷全身，太好了，她还以为她恐怕要在劫难逃。
“不过你当时的情况，也很糟糕，能坚持到我赶来，已是不易。”
小秋笑到一半的笑容又定格住。
对、对哦，时洛川没对她做什么的话，那寒玉心经的反噬呢？小秋可不觉得九阳赤心能够镇压得住，那……
小秋悄咪咪地抬眼，莫非，是大师兄？

第589章我知道了

小秋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那反噬，总不可能自行消失的嘛。
既然时洛川没有碰到自己，那不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惨白的小秋又悄悄地恢复红润，大师兄的话，她愿意的，不，应该说是她期待的。
莫玄泽：“……”
虽然觉得此刻的气氛并不适合，他真的很想叹气，小秋坦然中带着窃喜的目光，让他真做不到绷着脸说话。
莫玄泽手半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你的寒玉心经，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秋立刻收拾好情绪，跪坐下来，乖巧诚实，“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莫玄泽在她对面坐下，确实得好好解释，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人，解释不清楚的话，后面如何面对玄清派其他的弟子？
“大师兄可还记得我被锦素抓走的那件事？”
“记得。”
“就是那次，锦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知道为何，逼迫着我修炼心法，若我不从便要杀了我，我、我怕死，所以只能听从。”
小秋抿了抿嘴，弱小又无辜。
“另外就是，我从前没有修为是真的，哥哥说我体质特殊，能大量地吸收灵力，害怕我被人利用，因此才将我送去分家。”
“当时你们找来之前，锦素似乎想要对我做什么，我昏过去了，不过后来醒来之后，体内却多了许多不属于我的灵力，那些大概是从锦素那里吸过来的。”
“可是大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当妖女，我打算这次历练结束之后就跟你说的。”
小秋如今就担心莫玄泽不相信，早知道，她从一开始就说出来就好了。
莫玄泽没说话，他想起玄妙子师叔提过锦素的异常，跟小秋的说法也能对得上。
“此事，你可有跟别人提起过？你入玄清派之后，若无异常都是要换心法修炼，青鸾道人也没发现吗？”
“师父是知道的。”
小秋乖乖回答，“师父和哥哥知道，其他人就没有了。”
莫玄泽大概也猜到了，不然青鸾道人为何好端端地将九阳赤心给她，怕就是担心心法的反噬。
“既然青鸾道人知道，这事儿也没有那么严重，毕竟你是被逼迫的，别无选择。”
莫玄泽其实还想问些别的，比如内选的时候，她笃定地选择了玄清派，对自己的与众不同，是不是都与寒玉心经有关？
可是莫玄泽最终并没有问出口，他并不习惯刨根问底，尤其，在这件事上。
不过小秋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大师兄，心法的反噬，是你帮我的吗？”
莫玄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僵，余光微不可查地从她的嘴唇上略过。
小秋突破之后，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都恢复好了，嘴唇软嫩淡红，闪着盈盈的光泽。
“嗯……”
小秋咬了咬唇瓣，果然如此呢。
她并非懵懂少女，身体有异样不会察觉不了，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突破之后体质也有所提升，这哪儿能分辨得出来？
那她和大师兄，莫非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多谢大师兄，我、我不会怪你，大师兄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如果大师兄不愿意的话，我也是理解的。”
小秋羞羞怯怯地抱着团子，手抓着它的两个胖胳膊对戳，时不时轻轻抬眼，飞快地瞥上一眼，然后又迅速低头。
莫玄泽觉得，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小秋师妹，其实这件事……”
“我明白的，大师兄不用多解释什么，我都……都明白的。”
小秋深知莫玄泽的性子，也不想让他多解释免得为难。
莫玄泽沉默，她……明白什么了？
但是吧，莫玄泽确实也不擅长解释，见小秋这样，他反而更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两人之间诡异的静谧了好一阵，小秋几乎将团子揉成了一颗真团子，才听见莫玄泽忽然问，“如卿，是谁？”
小秋的眼睛骤然睁大，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
为什么莫玄泽会提到这个名字？难道说，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他和如卿是同一个人，那他有没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
莫玄泽被小秋目光里的情绪震惊到，那情绪太过浓烈深邃，让人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听见你在叫他，一直一直地喊他的名字。”
小秋眼里的悲伤一闪而逝，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只是这样。
她闭了闭眼睛，自己大概，真的太想他了。
可她该怎么解释呢？小秋发了愁，又发现自己在大师兄面前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大师兄会不会误会？
小秋愁的啊，眉头皱出几道皱褶。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莫玄泽见她没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小秋贝齿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莫玄泽的心上窜过，他挪开了眼睛，“我知道了。”
“大师兄，其实……”
“我不该问你这些的，我们回去吧。”
莫玄泽轻轻打断了小秋的话，起身，祭出灵剑。
小秋默默地闭上嘴巴，懊恼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幸好，大师兄没有追问。
小秋上了灵剑，没有像从前一样抱着莫玄泽的腰，而是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她是不敢放肆，总觉得心底有些愧疚。
莫玄泽低头扫了一眼小秋的手，没说什么，御剑而行。
……
路上收到了江玄北的消息，让他们直接回去墨家。
莫玄泽和小秋到的时候，墨家已经不可开交。
“玄清派草菅人命！杀人夺宝！我的儿啊，娘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墨淳的尸首被运送了回来，装在一口水晶棺内。
他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没有了眼睛和手掌，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敲碎了一样，身上被锁灵阵弄得伤痕累累，看着十分可怕。
墨淳的娘直接昏了过去，这会儿醒过来，就扑在棺材上不松手，谁劝都不行，一定要让玄清派的给她个交代。

第590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江玄北不耐烦地皱眉，“说了多少次了，这人早就死了，被那个寂灭铃夺了躯体，跟玄清派有何关系？”
“你们可是当我墨家都是蠢货？寂灭铃是何种法器，墨家比你们清楚，并且跟去的人明明白白说了，那会儿墨淳还未死，亲口告诉他们，是墨轩杀人夺宝！”
邱长老用力跺了跺手杖，“仙门未免欺人太甚！”
江玄北呵呵呵，“你们既然清楚寂灭铃的情况，为何自己不去找？过河拆桥，栽赃嫁祸这种手段用的炉火纯青，你们放心，便是你们不说什么，玄清派也不会罢休的！”
江玄北眸色一厉，“设计仙门，想要黄雀在后，也问问玄清派答不答应！”
他骤然放出的气势， 让邱长老被震得都愣住了一瞬，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
“玄清派这是要以势欺人吗？墨家虽然是无名小族，却也不会退让，定然要让其余众仙门知道，玄清派出了个什么样的弟子。”
“你说啊，什么样的弟子？我大师兄是什么样的弟子你敢再说一遍？”
黎玄雪盛气凌人地站出去，“你们大可以试一试，看有没有人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大师兄是我爹的亲传弟子，你看世人会相信玄清派掌门的眼光，还是会相信你们胡说八道！”
黎玄雪的气势向来很足，邱长老被噎的一个字说不出来，到了这会儿，他也明白寂灭铃是拿不回来了，他不过是不甘心，又要做做样子给墨淳的娘看而已。
“玄清派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我儿死得蹊跷，我就是拼了整个墨家，也不会放过你们。”
邱长老眼角直抽，转身安抚，“淑琴，墨淳的死确实蹊跷，跟去的人不是还说似乎跟千机堂有关系吗？追究肯定是要追究的……”
“就是墨轩！他从前就始终嫉妒淳儿，淳儿宽厚，还处处优待他，如今他居然借机痛下杀手，我要他偿命！”
淑琴厉声尖叫，黎玄雪冷哼一声，“我大师兄乃玄清派堂堂大弟子，天资卓越，潜力无限，谁人见了不夸赞一声，会嫉妒你们墨家一个无名小卒？你在膈应谁呢？”
江玄北在心里给黎玄雪拍手叫好，虽然他挺不喜欢玄雪小师妹的刻薄尖锐，但这种时候，实在大快人心。
大概是黎玄雪说得太一针见血了，邱长老的脸皮都隐隐抽动，可他还无从反驳。
淑清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黎玄雪，黎玄雪可不怕她，抬着下巴跟她对视，身为掌门千金常年培养出来的气势，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师兄和小秋师妹回来了！”
裴溶月从外面跑进来，黎玄雪立刻撇下淑清，拨开人群率先往外跑去。
“大师兄！”
黎玄雪冲到莫玄泽的面前，挤开小秋站在他的身边。
“你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真是的，出来一趟总有人让大家不顺心。”
黎玄雪白了小秋一眼，“小师妹也是的，怎么总是要劳烦别人去救……你、你突破了？”
黎玄雪瞪大了眼睛，她从小秋身上感受到的灵力确实不一样了，这怎么可能？
小秋浅笑，“运气而已。”
“当然是运气，不然还能是什么？”
黎玄雪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她入门才多久？居然这就突破了？自己上一次突破是什么时候来着？
“墨轩！你还我淳儿！”
一道紫色的影子从屋子里窜出来，小秋是水系法修，她的阻拦最不会伤害到人，因此她轻轻抬手，柔和的水流牢牢地将人困住。
淑琴目眦欲裂，对着莫玄泽怒目而视，里面的恨意能把人给生吞了。
莫玄泽平静地看着她，“寂灭铃是墨淳主动盗取的，他被寂灭铃所吞噬，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那已经不是他了。”
“你说谎！跟去的人分明说，他们见到淳儿的时候，他还活着！他说是你杀了他！”
“那是寂灭铃的诡计而已，寂灭铃在墨家这么久，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不会不知道。”
莫玄泽不为所动，目光看向邱长老。
邱长老眸色深沉，“那么，那些与千机堂有关的又如何解释？墨淳总不可能跟千机堂也有关联。”
“玄清派只答应帮你们找人，如今墨淳已经找到，玄清派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调查吧。”
莫玄泽始终态度沉稳，邱长老猛地捏紧了拳头，“那寂灭铃呢？不是说，被你拿走了？”
他防备地审视着莫玄泽，“你说的不错，凡事碰到寂灭铃的人，都会被夺去神识，沦为它满足杀戮欲望的工具，墨淳确实不可能活下来，那么你呢？你如今，是不是已经不是玄清派弟子了？”
他此话一出，墨家人立刻朝着他拔出武器，严阵以待。
莫玄泽面无表情，“我为何会没事，邱长老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若非如此，你又为何会瞒着我寂灭铃的存在？”
邱长老脸色一变，“你知道了些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包括，墨家十几年前曾经做过的事情。”
“……！”
邱长老脸颊上的肉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表情古怪，“不、这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知道的人都已经……”
“都已经被墨家一个一个地灭口了是不是？可是这事儿，是你们用寂灭铃做出来的，它的口，你们不舍得灭。”
莫玄泽袖口微动，一阵微不可查的铃声传出来，里面似乎夹杂着无数人惊恐的尖叫声。
邱长老顿时站不稳，腿一软，若是没有旁边墨显扶住，他立刻就能跪倒在地上。
“你居然……能与寂灭铃神识交流，我的猜测没有错，你果然是……”
他忽然身子一滞，喉头喷射出一丝血线，随即血喷如注，墨显吓呆了，手一松，邱长老软软地扑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玄清派的弟子立刻列阵，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居然有人敢在玄清派弟子面前杀人？到底是谁？

第591章一视同仁

墨家大乱，主事的邱长老被人当众刺杀，小秋的水疗术都来不及施展救他便一命呜呼。
更可怕的是，包括玄清派弟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动手的究竟是谁。
凶手的修为或许远超于他们，这就很恐怖了，谁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再动手，一时间人心惶惶。
“大师兄，咱们也回去吧。”
黎玄雪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墨家这些人太可恨，连这种事情都想要栽赃到他们的头上。
莫玄泽表情淡然，“明日，就离开。”
他也有点想不明白，杀了邱长老的人到底是谁？邱长老最后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果然是……
是什么？
莫玄泽没有立刻离开的举动，让墨显心里有些感动，觉得他应该是怕凶手再出现吧？
于是墨显去找了莫玄泽表示了感谢和歉意。
“墨淳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好好劝劝淑琴的，不过墨轩啊，你一定要小心寂灭铃，它最能夺人心魄，虽然你如今觉得自己能控制它，可也许哪一天，就会成为它的傀儡。”
“我知道了。”
墨显踌躇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着你往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此刻不告诉你，恐怕就要永远烂在了墨家，是……关于你爹娘的。”
莫玄泽眸色加深，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我并不十分清楚你爹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在墨家，能知道的事情很有限。”
墨显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我只知道，你爹其实并非什么无名小卒，能给你娘寂灭铃这样的法器就可见一斑，邱长老他们也是在你娘死后才发现，你爹或许是……魔修。”
莫玄泽面上不显，心里却狠狠地震荡了一番。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究竟如何，无我无关。”
莫玄泽语气淡然，略一点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
墨显见状，摸了摸鼻子，不再提了。
……
离开了墨家，小秋心底始终有些忐忑。
大师兄知道了她的秘密之后，就真的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就仿佛，跟没知道之前一样的态度。
“小秋师妹，团子怎么没去大师兄那儿？”
裴溶月难得见团子在小秋肩上安分地待着，凑过来上手摸了摸，眯着眼睛赞叹，“真可爱。”
小秋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也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为什么，团子就好像是她内心里最真实的反应，如今她对莫玄泽就是这样的感觉，下意识地想躲着。
小秋跟裴溶月她们说着话，目光忍不住偷偷往莫玄泽的方向看过去。
莫玄泽目不斜视，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秋却愣是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生疏。
大师兄好像，有些不高兴呢。
从自己突破之后，他就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
其实也并不奇怪，莫玄泽要做的事情很多，顾不上她也是正常的，其他玄清派的弟子他也都是同样的对待。
可小秋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就好像他们两之间，无形地生出了一条线，看不见，却真的存在。
回去一路上，黎玄雪很高兴。
叶清秋像是终于有了自知之明，不再往大师兄面前凑了，连她那只灵宠，都不过来纠缠大师兄，黎玄雪甚是满意。
“大师兄，你放心，墨家这件事咱们定不会就此罢休，回去我就跟爹爹说去，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
黎玄雪也察觉到了莫玄泽的异样，只以为他是因为墨家才会这样，于是她特别善解人意地安慰。
莫玄泽起先没什么反应，等到黎玄雪反复说了几次之后，他才慢慢地开口。
“玄雪师妹可想好了，要如何跟掌门交代？私下思过崖，已是违背了玄清派的门规，掌门的性子，绝不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黎玄雪脸色一僵，心底的慌乱完全被挖了出来。
她脸上出现央求的表情，“大师兄，你帮我说说话吧，爹最信任你了，你帮我求求情，爹一定不会重罚我的。”
黎玄雪可怜巴巴地拉着莫玄泽的袖子摇晃，莫玄泽却有些无动于衷。
“玄雪师妹此次确实有些过火，若是开了你的先例，往后玄清派的门规还有谁会放在眼里？玄清派向来一视同仁，师妹还是想想如何请罪吧。”
莫玄泽的意思，竟是完全不打算帮她求情。
黎玄雪心里无比难过，却也知道，莫玄泽就是这样刚正不阿的性子，对谁都一样。
因为、因为他爹就是这么个性子！
黎玄雪这会儿才终于觉得害怕，慌乱的没了心思再找莫玄泽说什么，埋头苦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一些。
……
快回到玄清派的时候，莫玄泽单独将小秋叫了过去。
小秋抱着团子跟在他身后，两人去了旁边，确保没人会听见他们说话。
“追踪寂灭铃的事情，我会如实地告知掌门，其中涉及到你的部分，关于寒玉心经，你有什么打算？”
小秋张了张嘴，什么叫，她有什么打算？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不愿意，你会替我保密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此事既然青鸾道人是知道的，并且又收了你为徒，想来对你很是信任，或是有解决的法子，你若是想等到那时候再让众人知道，也是可以的。”
小秋心里升腾出一股股感动，大师兄竟然帮她考虑了这些，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定然是瞒不住的，或许等到回去之后，她就会被立刻逐出玄清派。
“大师兄……”
小秋眸光闪动，团子更是先她一步窜到了莫玄泽的肩膀上，神态亲昵地腻歪着。
小秋：“……”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先不要让人知道的好，我不想被赶出玄清派。”
小秋咬着唇瓣，“师父和大师兄相信我，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相信我，我不想离开。”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莫玄泽，眼底明显的期待和执着，毫不掩饰地暴露在莫玄泽的注视下。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第592章还挺有资质

玄清派下山历练的弟子回归，乃是玄清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每一次都会有不少人特意迎接。
只是这一次有一些不一样，掌门玄清子脸色暗沉，不再是从前云淡风轻，从容出尘的模样。
见掌门如此，其余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在一旁等着莫玄泽他们出现。
一行十人，在莫玄泽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有着经过了历练才会有的沉着。
他们在殿中站定，行礼，莫玄泽朗声道，“弟子们安然归来，请掌门教诲。”
若在从前，玄清子定然是仙风道骨地做做样子，浅笑着挨个儿表扬一番，再拿些东西作为奖励，以资鼓励。
可是这会儿，玄清子目光直直地盯着黎玄雪，她就是整个人全缩在莫玄泽的背后，也能感受到目光的威压。
“孽徒，还不出来！”
玄清子气炸了，一拍扶手，黎玄雪哆嗦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噗通一声跪下，“爹，玄雪知错了。”
“孽徒黎玄雪，违抗师命，擅自离开师门，自今日起，禁足锁灵洞，为期半年，以儆效尤！”
“轰”的一声，黎玄雪的脑子里嗡嗡一片，她不敢相信地抬头，锁灵洞？爹竟然要将她关入锁灵洞？那里哪儿是人待的地方？清苦至极，她连六日都待不住，爹竟然要关她六个月？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大师兄，大师兄你帮我求求爹，我不要去锁灵洞！”
黎玄雪的眼眶骤然通红，泫然欲泣地看向莫玄泽。
“谁求情都没有用！玄清派的规矩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有半点通融！”
玄清子头一次如此生气，总以为黎玄雪只是脾气骄纵一些，该明白的也都会明白，却不想她越发的没了规矩。
这一次若是自己有半点妥协，玄清派还如何以规矩服人？
“玄灵子师弟，有劳你即刻送她去锁灵洞。”
玄灵子点点头，不拘言笑的脸上时刻让人觉得过分严肃。
他起身走到黎玄雪的身边，黎玄雪的挣扎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用。
“走吧，掌门所做的决定，不会有改变的。”
黎玄雪毫无反抗能力地被玄灵子带走，临走前愤恨的目光让玄清子揉了揉额头。
之前没让她吃过苦，如今是不吃不行了。
青鸾抓了抓脖子，有些不耐烦地等着这事儿完结，等到黎玄雪被带走了，他才招了招手，将小秋叫到自己的身前。
“突破了？真是不错，不愧是我的徒弟。”
青鸾毫不掩饰地夸赞，玄清子更是觉得有些汗颜，同样是女弟子，玄雪还是他闺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因为黎玄雪这事儿，历练回归的气氛远不如往年热闹，青鸾直接带着小秋回去了碧海峰。
等到只剩他们师徒两，青鸾老神在在的脸上才换了个表情，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心法反噬出现了？给你的东西你吃了没？”
小秋：“啊……”
青鸾想发火，这丫头很明显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件事！
小秋顿时心虚的一塌糊涂，她确实才想起来，临出发前，师父给过她一个红色的瓶子，让她撑不住的时候吃。
那东西一定很有用的，她应该在被时洛川抓住的时候就吃掉。
啧，失策了！
“我忘了。”
“你这脑袋能记得住什么？光漂亮就行了？忘了这个，你的反噬是怎么熬过去的？莫玄泽那小子？”
小秋的脸微微泛红，青鸾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还真是。
“所以他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就等着被逐出玄清派吧，玄清子那德行，自己女儿都不留情面，约莫也不会容忍门派里有个修炼寒玉心经的弟子。”
青鸾居然一点儿都不紧张，小秋被逐出师门的话，他也就不用在玄清派继续当这个长老了。
小秋咬了咬嘴唇，“师父，大师兄说，他不会说出去的。”
“他真这么说？”
“嗯。”
青鸾眉头挑起，这倒是，挺出乎他意料的。
在他印象里，莫玄泽跟玄清子一个脾性，绝不是会徇私之人，他居然不打算将小秋的事儿告诉别人？
青鸾觉得，自己恢复自由之身的希望破灭了。
撇了撇嘴，青鸾懒洋洋的，“行吧，这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好好跟我说说了。”
……
小秋将所有的事情都跟青鸾说了一遍，他老人家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寂灭铃和千机堂这种重要的事儿上，而是一脸八卦兮兮的表情，“那个时洛川，是不是看上你了？”
“师父，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到了这个？”
“那倒不是，不过我对这个最感兴趣，你从前跟他认识？”
小秋摇头，那是另一辈子的事情，如今自己与他并不相识。
“那就是你魅力太大的关系了，你还挺有做妖女的天分。”
小秋：“……”
大概看出她快要压不住火气，青鸾才换了个话题，“不过那个魔修用了那么多生灵，要成的是什么阵法？”
“我不知道，被救出来以后，哥哥和大师兄又回去看过，那里已经被全部毁了，看不出端倪来。”
青鸾沉吟片刻，“魔修的阵法我从前也见过一些，他们利用煞气和生灵祭祀所布下的阵，着实有很大的威力，这个不可忽视。”
“墨家那事儿，听着也有魔修参与，不然他怎么做到的刚好出现在那里？魔修，寂灭铃，千机堂……”
青鸾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不知道他再想什么。
小秋难得看他这么严肃，也不敢多说话，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等了许久，才听到青鸾认真地说，“既然你跟莫玄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这事儿就得让他负责才行，我的徒弟可不能无名无分地被人占了便宜。”
小秋：“似乎，占便宜的人，是我才对……”
“都一样，总之，不能让他赖账了，这事儿交给师父我，你就别担心了，我就不信玄清子不同意。”

第593章胳膊肘往外拐

青鸾这就打算去找玄清子，给小秋拦住了。
“师父，我让大师兄帮我保守心法的秘密，你这会儿去，要怎么说呢？”
“什么怎么说，你们两都这样了，还需要说什么？”
“大师兄是为了帮我才会出此下策，师父你这一说，不就要将心法的事情给暴露了嘛。”
“那就不提心法，就说你们两人两情相悦，情到浓时……”
“师父！”
小秋无奈地叹气，“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就算再情不自禁，他也不会乘人之危，掌门不会相信的。”
青鸾撇撇嘴，想到莫玄泽和玄清子一样的脾性就觉得无趣，似乎确实行不通。
“那就这么算了？这事儿对男子不算什么，吃亏的是姑娘家，你就这么认了？”
小秋眼睛咕噜咕噜转，漂移不定，“我……我也没觉得吃亏……”
“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
小秋点点头，“嗯。”
青鸾看了她一会儿，才悠悠地叹气，“你跟你娘还真像。”
小秋抬头，不解地问，“师父，你认识我娘？”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
小秋：“……”
青鸾抓了抓脑袋，“其实也没什么，我跟你爹娘很久以前认识，尤其是你娘，跟我算是……极好的友人，当初在内选的时候，我后来认出了你来。”
“你娘当年修的心法，也正是寒玉心经，而你爹，则是至阳之身，多有趣，绕了一圈，你如今又走上了你娘当年走过的路。”
青鸾口气说得很随意，小秋却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吗？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娘也修炼过寒玉心经？她的爹是至阳之身？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跟你说，若是找对了人，根本没人会发现你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心法，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天资聪颖，你还太年轻。”
青鸾一副语重心长，小秋看得甚是无语，“所以这并非是妖法吗？”
“唔……其实也还是的，若是没有情投意合的至阳之身，还是得祸害别人才行。”
小秋：“……”
“但你不算了啊，你与莫玄泽那小子不是心意相通了吗，说起来，你跟你娘的运气都不错，都是被迫修炼了心法之后才找到命定之人，实属难得。”
青鸾很是感叹，当年他就挺为洛心慈操心，这会儿又要为她女儿操心，谁知道两人都挺争气，自个儿找到了化解的人选。
小秋低着头，眼神微暗，可是她觉得，她跟莫玄泽之间，并没有那么容易呢……
……
回来玄清派之后，小秋就一直在碧海峰上修炼。
刚突破不久，青鸾让她闭关一阵，好好地感悟突破带来的提升，对她控制心法很有帮助。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小秋都不曾离开碧海峰，也……没有再见过莫玄泽。
“那小子还真沉得住气，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主动来找你？”
青鸾觉得有些奇怪，“当年你爹追你娘的时候，那是恨不得跟你娘时刻黏在一起，莫玄泽的性子未免也太淡定了吧。”
小秋有些心虚，“大师兄肯定很忙的，他自己还要修炼，还有门派里的琐事，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有什么可忙的？我看你们下山这么久，没有他在门派里不也好好的过来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这对你也太不上心了，怎么说你们的关系都不一般。”
小秋给莫玄泽辩解，可是心里也隐隐有些忧虑，大师兄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从他知道自己修炼的是寒玉心经，从他问如卿是谁的时候开始，小秋心里就一点底气都没有。
“青鸾道长，莫玄泽大师兄在碧海峰下求见。”
先前来碧海峰的小童过来通报，小秋眨了眨眼睛，“师父，如今上碧海峰还需要通报吗？”
“那当然，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鸾扬着下巴，他稍稍指点了一些，玄清派炼药的长老恨不得在碧海峰上住下，更别说演武堂的人，见天儿想往碧海峰跑，烦不胜烦。
他就干脆给碧海峰加了一道禁制，没有他的允许，闲杂人等一律上不来。
这会儿听闻莫玄泽来了，青鸾晃着脚丫子，“让他等着，拜见长老哪里有那么容易？”
“师父！”
“等……等一刻钟总行了吧？”
“师父……”
“成成成，让他上来吧。”
青鸾撇了撇嘴，小丫头都是一个性子，胳膊肘都会往外拐的。
片刻后，莫玄泽出现在了小秋的面前。
小秋的眼睛紧紧地追随着他，一个月没见，大师兄越发玉树临风，气质沉静，让人不敢逼视。
“叽叽。”
团子毫不矜持地冲过去，抱着莫玄泽的腿蹭蹭蹭地爬上去，搂着他的脖子直蹭。
小秋莫名觉得脸红，又隐隐羡慕，她也很想蹭的……
莫玄泽给青鸾行了礼，摸了摸团子，才看向小秋，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热切，让人无法招架。
“小秋师妹，再过两日你便可以下山回家一趟，师父刚好让我也下山一趟，到时候可以结伴而行。”
小秋这才想起来，她入门如今已经三个月了。
“那太好了！”
她喜出望外，“大师兄要去哪里？我可以先陪你去做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秋巴不得能有机会跟莫玄泽相处，忙不迭地问。
“也是去世家走一趟，送你回去之后我再去也不迟。”
能与莫玄泽同行，小秋身后仿佛摇起了尾巴，这几日的恍惚消失殆尽，满眼都闪动着期待。
青鸾实在看不得她这样，怎么好像是她一厢情愿似的？
不是他说，小秋这条件绝对是让人趋之若鹜的，那样的貌这性子，又与洛心慈有同样的天赋，如今又是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样的条件搁哪儿不受人追捧？偏偏瞧上的这个跟个闷葫芦一样，中规中矩地说个几句，都能让这丫头美滋滋。
青鸾眼睛眯了眯，“小秋啊，这次你回去叶家，身份肯定不一样了吧，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594章不说我会憋死

青鸾的话让小秋一呆，下意识地去看莫玄泽，却发现他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小秋顿时说不出心里此刻是什么感觉，眼神躲闪似的挪开，“师父，您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虽然我这些年自由惯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世家子弟入了门派，尤其是姑娘家，都会很快定下亲事，这不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你如今成了玄清派弟子，身份是不一样了，适配的对象也定然会档次高一些，没准儿你这次回去，家里人就会让你好好挑一挑。”
青鸾一边说，余光一边注意着莫玄泽，得让这个小子有点危机感，别以为他的徒弟喜欢他，就忘乎所以不知道珍惜了。
可青鸾说了半天，也没捕捉到莫玄泽脸上的半点异样。
莫玄泽来这里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青鸾长老，小秋师妹，我先告辞了。”
他如常地行礼，如同来时一样的平静。
莫玄泽走之后，青鸾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听到你要回去议亲，就没点感觉的吗？”
小秋垂着眼眸，怀里抱着被莫玄泽还回来的团子，一句话也不说。
“说话啊？这一定不正常，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不想负责？这个臭小子，看着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这么没有责任感？我得去教训教训他。”
青鸾说着就要撸袖子，小秋拽住他的袖子，“师父，不关大师兄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小秋就只是摇头，她要怎么说？原本这事儿揭穿，她就心虚，大师兄就是觉得自己接近他另有所图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还有“如卿”……
大师兄会误会的吧？不然他也不会特意问她，可这个，让她从何解释？
“你是要气死我？我青鸾的弟子还要受这种委屈？有什么不能直说，我看你也别喜欢他了，为师替你打听过了，至阳之身的天禄寺也有一个，据说品行不错……”
“师父我去修炼去了。”
小秋匆匆离开，怕再说下去她得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青鸾在她身后怒其不争地摇摇头，“看着挺厉害的小姑娘，又要在这事儿上栽了，啧，真是跟你娘一模一样。”
……
小秋心里惴惴不安地过了几日，等来了掌门允许她下山的消息。
青鸾郑重其事地将那个红色的瓶子晃了晃，“此物当年是帮你娘炼的，效果不是我自夸，再没有别的能比它更能压制住寒玉心法，这一次，可不要又忘了。”
小秋汗颜，赶紧接过来，“一定不会，一定不会。”
“还有你跟莫玄泽那小子，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记住了，我的徒弟用不着委曲求全，有什么事回来跟师父说，别的不说，玄清派那些老家伙加一块儿都未必能赢我。”
小秋：“……师父威武。”
“那当然。”
青鸾扬着头，谦虚是什么？他这辈子都不认识。
青鸾交代了一番，小秋就下了碧海峰，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莫玄泽。
“大师兄！”
小秋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跑过去，“抱歉，让大师兄久等了。”
“无妨，也没等多久。”
莫玄泽看她着急的模样，主动将团子抱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帮她减轻负担。
小秋十分不好意思，若是知道大师兄在这里等她，她一定早点下来的。
“走吧。”
莫玄泽轻轻转身，小秋疾步跟上，才回来门派没多久，又要再次下山。
比起新奇，小秋心里更多的是雀跃，这一次，可是她与大师兄单独下山呢。
“先去叶家吧。”
莫玄泽提议，小秋心里一紧，“那，等去过了叶家，我还能陪你去办事吗？”
该不会，等结束了就让她先行返回门派吧？那她不要，她要先陪莫玄泽再回叶家。
小秋语气里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莫玄泽想误会都不能，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可以。”
“太好了！”
小秋毫不掩饰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那就先去叶家吧，其实不回去也不要紧，我只是想去见见哥哥。”
小秋的语气轻快起来，“上一次在村里见到哥哥，也没时间多说两句话。”
“嗯，这次你们可以慢慢相处，玄清派并没有规定必须要回去的时间。”
“不用的，不能耽误大师兄的事情。”
小秋眯着眼睛笑，“并且哥哥也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
两人决定了先去墨家，一路上的氛围，却有种莫名的异样。
之前人多不觉得，如今只有小秋和莫玄泽，两人之间的感觉有一点僵硬，都一览无遗。
这样不行，小秋想，这么珍贵的机会，不能被浪费。
“大师兄，我听玄北师兄说，那个寂灭铃是被你收服了吗？不是说那东西会摄人心魄，大师兄你没事吗？”
“我没事，寂灭铃的话……”
他忽然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只铃铛来。
小秋心有余悸，这玩意上一次在墨淳手里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让人渗得慌。
不过这会儿看着……
“好像还挺好看的，尤其是内圈的花纹，很别致呢。”
寂灭铃此刻在莫玄泽的神识里狂吼，“老子喜欢这丫头，有眼光！”
莫玄泽将寂灭铃收起来，“墨家的事，掌门说会与众仙门的人一同商议，至于时洛川……此人似乎占据着关键的地位，掌门会让人去查。”
“那人生性狡猾阴险，最会设套，让人往里钻了，都察觉不到上当受骗，大师兄让掌门千万小心。”
莫玄泽眼神微动，“小秋师妹对他似乎很了解？”
小秋一怔，迅速摇头，“只是看他这几次的作为看出来的，我怎么会与那种人相熟？”
她说得言辞凿凿，心底却还是有些慌的，不想跟时洛川再有半点瓜葛，往后她也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小秋想了想，“大师兄，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或许你并不在意，可是我一直憋在心里，再不说我会憋死的。”

第595章好

小秋的语气很是认真，让莫玄泽的表情也情不自禁地严肃起来。
“你说。”
小秋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大师兄，我喜欢你，与我修炼了寒玉心经绝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可以发誓。”
她说，“不管我有没有练此心法，我都会喜欢你，师父说，修炼之人可以以心头血起誓，这关系到往后渡劫，我愿意的，我方才所言若有半句假话，便让我……”
“好了，我知道了。”
莫玄泽打断了小秋的话，冷峻的脸上有一抹无奈，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起誓了呢？
莫玄泽没想到小秋要跟他说的，快要憋死她的事情是这个，当“我喜欢你”几个字从她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莫玄泽心中某些沉闷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变得轻快了起来。
小秋觉得不成，自己这还没说几句呢，大师兄一定不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大师兄你别打断我，我是很认真的，这事儿不能误会，我不想大师兄觉得我是个别有用心的人，那我多亏啊。”
小秋语气着急，“我对大师兄是一见钟情，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寒玉心经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什么至阳之身，什么双修，没有见到我哥哥之前，我一直什么都不了解的。”
“那会儿我就……”
“我知道了，真的，我没有误会你。”
莫玄泽脸上罕见地出现名为窘迫的表情，白皙冷峻的脸颊上居然隐隐有些淡淡的颜色浮现出来。
真是拿她没办法，莫玄泽揉了揉额角，“我没有觉得你是别有用心的人，你不用跟我解释。”
“那大师兄，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喜欢你并没有任何目的吗？”
小秋清透的眼睛明亮专注，灼灼地看着莫玄泽，里面闪动的光芒像是能刺穿人的灵魂。
莫玄泽……莫玄泽很忧愁。
作为玄清派的弟子，他虽然能感觉到不少女弟子对他的好感，可如此直白地坦露倾慕的心意，莫玄泽生平也是第一次。
当然，黎玄雪也跟他说过这些，只是莫玄泽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玄雪师妹在跟他闹着玩罢了。
因此在玄清派中具有极高威望的莫玄泽，此刻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踌躇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小秋师妹，这个……”
“大师兄之前都直接唤我小秋的，为何如今又变成了小秋师妹？大师兄果然还是生我的气了……”
小秋表情黯然，“大师兄明明并不相信我，却又不让我起誓，我心里实在是委屈。”
她菱唇微微嘟着，眼帘微垂，身后若是有尾巴，此刻必然是耷拉下来的。
她怀里的团子也应景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莫玄泽叹了口气，他很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心里莫名有种想将乾坤袋掏出来，都塞到小秋的手里让她展颜的想法。
“小秋，我说了我相信你，便是真的相信你，绝不会有虚情假意之言。”
小秋又听见了莫玄泽喊她的名字，心里顿时十分舒坦，像是喝了灵泉一般。
她嘴角上扬，克制不住地露出笑容，小松鼠一般的模样，让莫玄泽也松了嘴角。
然而莫玄泽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如同昙花一现，再看却找不到踪影。
他眼里的眸色深沉，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
“只是小秋，你已是有了一个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如今你又说喜欢我，那那位‘如卿’怎么办呢？”
小秋翘着的嘴角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那片刻间，莫玄泽只觉得她仿佛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整个人都从他身边抽离了似的。
然后，她就又笑起来，“大师兄，如卿已经不在了，他对我确实重要，只是如今对我更重要的，是你。”
如卿确实已经不在了，她想他的时候，只能在梦里梦见，可梦醒了之后，那梦境便会不受控制地遗忘。
小秋只知道自己梦见了如卿，却不记得在梦里，如卿跟她说过什么。
她想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她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始终留在莫玄泽的身边，守着他，守着这个属于他的灵魄。
莫玄泽从小秋的表情里看出了悲伤，是因为那个如卿吗？他已经不在了？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小秋那一抹哀伤的笑容，让他的心隐隐刺痛，回过神的时候，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已经轻轻地摸了摸小秋的头。
宽大温暖的掌心，迅速驱散了小秋眼里的阴霾，漂亮的脸蛋上重新露出了软软的笑意。
“大师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能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她眸色柔和，闪动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光泽。
莫玄泽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不管那个如卿到底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不想让她失望。
那就，留在自己身边吧。
莫玄泽缓缓地扬起嘴角，笑容看在小秋的眼里，从心口涌出一股股悸动。
这种温柔至极的笑容，果然是同样的灵魂。
“叽叽！”
团子直接从小秋的手里跳出去，扑在莫玄泽的手臂上用脑袋蹭，小秋这次也不客气，抱住莫玄泽的另一条手臂，“不能只有它这么赖皮。”
莫玄泽笑容无奈，眼底却闪烁着浅浅的宠溺。
……
接下来的行程，小秋觉得时光如梭，让她就这么跟莫玄泽一直行走在路上她都是愿意的。
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情，跟大师兄无所顾忌地亲近，虽然仍旧只限于搂搂腰牵牵手，小秋已经相当满足了。
她发现，莫玄泽的腰也很漂亮啊，又柔韧又结实，穿着玄清派的衣服，更显得诱人，害得她过不了多久就想伸手摸一摸，会上瘾一样。
莫玄泽从一开始有些诧异，看着她总是偷瞄自己的腰，东拉西扯地胡说一通，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一下，笑得一脸满足。
到如今莫玄泽已经完全习惯，还会下意识地走在她摸的顺手的地方，他发现他很喜欢看到小秋满足的样子，很动人。

第596章特别享受

“大师兄，后来墨家那些人可有来玄清派找麻烦？”
小秋回去之后，就一直被师父留在碧海峰上，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
莫玄泽收回落在她小爪子上的眼睛，“并没有，墨家邱长老过世之后，墨显趁机成了墨家的掌事人，他不会来玄清派找不自在。”
“不过，倒是听说墨家人去了千机堂要说法，钻心锥便是墨家拿在手里的证据，还有那个峭壁上院子里的机关，跟千机堂脱不开关系。”
小秋一脸凝重地点头，确实，若那钻心锥确实只有千机堂可能会有的话，他们势必要给个解释才能服众。
“墨家想让玄清派的人过去作证，师父觉得兹事体大，便让了两个师弟前去千机堂。”
“那千机堂会怎么做？”
“应该会不遗余力地彻查清楚吧，这也是师父的意思，玄清派也会全力相助。”
小秋心里总有些忐忑，这事儿跟时洛川绝对有关系，然而叶清秋的记忆里，对此事并没有任何详细的记忆。
小秋崩溃，净是些乱七八糟没有任何作用的情情爱爱，跟时洛川那种人，有什么可多愁善感的？闲呢？
“大师兄，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有魔修在里面作祟，必然要好好查清楚才行。”
“你是指，那个时洛川？你对他似乎格外关注？”
莫玄泽轻轻瞥了小秋一眼，小秋立刻摇头，“谁会关注那种人？我真的很害怕他，并且他也是真的很可怕。”
小秋想起时洛川对自己做的事情，恨不得手撕了他，自己不去招惹他，他好好地去追求凌波仙子不行吗？这一次可没有叶清秋捣乱了，他必然能得偿所愿的。
大概是小秋嫌弃的太真诚，莫玄泽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逗你的，那个人确实危险。”
莫玄泽眼底凝出一层冰霜，“只是如今，我不会再让他在我面前将你抓走。”
一阵极微的铃音从莫玄泽的袖子里传出来，寂灭铃在莫玄泽的神识里嚣张地狂笑，“哈哈哈哈哈，有老子在那是当然的，还没有什么人敢在老子面前狂妄。”
莫玄泽压制住他，寂灭铃立刻气势减弱，“你除外，你除外。”
“叽叽。”
寂灭铃的声音突兀地一停，“啥玩意？刚刚那是啥玩意？”
“叽叽。”
莫玄泽睁大了眼睛，将团子从自己的袖子里拽出来，诧异地看着它。
团子圆溜溜的眼睛就跟他对视，一脸无辜呆萌。
“大师兄，怎么了吗？”
小秋奇怪地看着莫玄泽的举动，不解地问。
莫玄泽眉头轻皱，“刚刚，团子进入了我的神识里，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啊？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可他分明是听见了，连寂灭铃都感觉到了，这会儿在自己的神识里神经质一般地发疯。
这难道也是山灵这种生物的特性不成？
莫玄泽想起上一次团子毫无阻挡地进入了小秋的水盾范围，完全不受影响，山灵这种东西，还真神奇呢。
小秋想将团子抱过去问问，可团子朝着莫玄泽的袖子伸手，嘴里哼哼唧唧，短短胖胖的四肢上下乱挥。
“团子这是怎么了？”
小秋见过团子这样，那代表着它特别想要什么东西，大师兄的袖子里，有什么呢？
莫玄泽想了想，将寂灭铃拿了出来，却没有给团子，寂灭铃这种东西对他没有作用，对别人可就不一样了，能夺取神识的。
谁知道团子一见到寂灭铃，圆圆的眼睛仿佛又睁大了一圈，小短手短脚挥舞得更加有力，小秋一个没拿稳，竟然让它扑了出去。
团子就犹如一只壁虎一样，一把抱住了寂灭铃，莫玄泽吓了一跳，表情立刻如临大敌，浑身都戒备起来。
可等了一会儿，团子却没有任何变化，它抱着寂灭铃，用自己胖胖的脸来回地蹭，蹭得一脸满足。
寂灭铃狂躁的声音在发疯，“这是个啥啊？它在干啥？为何老子弄不死它？？”
莫玄泽被寂灭铃的狂躁慢慢地歇下了防范，寂灭铃拿团子没办法吗？
那他就放心了。
莫玄泽干脆松开了手，团子抱着蹭的更来劲，特别享受的样子。
寂灭铃的声音变了调子，“它特么在吸取老子的灵力！这特么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放开老子！”
“叽叽。”
“你叽个屁啊！松手！还不松手！”
莫玄泽嫌寂灭铃太吵，压住了它的声音，小秋看的一脸惊奇，“大师兄，这不是墨家的那个寂灭铃吗？那个长老不是说，它是非常危险的法器？”
可这会儿在团子的手里，就跟个寻常的玩物一样，这真的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凶残吗？
莫玄泽长长的“嗯……”了一声，“可能，这等法器对团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这样啊，那就好，我看团子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它除了吃的东西，很少会那么喜欢一个东西。”
莫玄泽但笑不语，严格说来，寂灭铃对团子而言，也可以算是个吃的东西。
他能够感受得到，寂灭铃身上的煞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似乎都被团子给吸收了过去。
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吧，莫玄泽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摒除寂灭铃吐血的反对，用一根发带将寂灭铃给团子系在了胸口。
被墨家胆颤心惊封印了那么久的法器，邪恶而强大，此刻，沦为了一只山灵的铃铛，走一步，晃一下，响一声，无限憋屈。
路上的时光如此醉人，叶家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小秋看到那声势浩大的迎接，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人，笑容顿时洋溢在了脸上，“哥哥！”
叶明朗含笑看着她，目光一转，落到了她身边的人影，笑容略淡。
怎么这个人也在？平常也就算了，这会儿连小秋回家，他也要跟着？玄清派有这种规矩吗？新弟子回家要大师兄跟着？
叶明朗抿了抿嘴，还是说，他跟小秋的关系已经这么不一样了？啧，心里真不爽。

第597章都不是好东西

小秋宛若一只小鸟一样，扑进叶明朗的怀里。
来到这里以后，叶明朗对她的疼爱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就能忍辱负重地保护妹妹，然后努力自己变强，想要成为妹妹的支柱。
这对小秋来说，特别地令她安心，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哥，你真回来了啊，浩气门那里走得开吗？”
“走不开也要走得开，你刚入门派，我怎么也得问问你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明朗一边说，余光一边淡淡地扫了一眼莫玄泽。
“不过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玄清派如此照顾新弟子，还让门派的大弟子陪着回来家里，想来应是不会苛待你。”
小秋扯了扯叶明朗的袖子，“哥，大师兄正好下山办事，就顺便陪你回来。”
“哦……”
叶明朗拉长了声音，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那如今也已经送到了，就请他赶紧去办事吧，可不好耽误了。”
“哥！”
小秋压低了声音，将叶明朗的袖子拽得更紧，叶明朗才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倒是叶家的人，知道了莫玄泽的身份，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态度恨不得恭敬到天上，弓着腰将人往里迎。
叶家对小秋的态度，也跟从前天差地别。
小秋在人群里看见了叶清蝶，那个曾经不假思索一鞭子往自己脸上抽的姑娘，这会儿见了她都不敢抬头，只身边紧紧攥着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叶家的三位长老都在，见到了小秋，脸上的笑容如同开放的菊花，满是褶子。
“小秋丫头啊，我可是一早就看出了你的不凡，你和明朗可都是咱们叶家的宝贝啊。”
砂长老笑盈盈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满脸慈爱。
小秋对他还真有些印象，当初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正是这位长老，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过她。
一旁另外两位长老附和地点头，“是啊是啊，都是咱们叶家的骄傲。”
小秋也不说什么，气氛好的如同叶家从前当真真的把她视若宝贝一样。
叶家的长老尤其巴结莫玄泽，什么“蓬荜生辉”，什么“柴门有庆”，怎么夸张怎么来，恨不得将莫玄泽捧到天上去。
只是莫玄泽态度始终淡淡，有礼而生疏，奉承的话基本说到第三句就说不下去。
叶明朗也没给叶家长老多少表现的机会，只在他们那儿待了一会儿，就带着小秋离开了。
“这么久没见，咱们兄妹两要好好地说说话。”
叶明朗这话是说给莫玄泽听的，莫玄泽本就没打算一直跟着，便留在外面，让他们兄妹进去说话。
一关上门，叶明朗就单刀直入，“寒玉心法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小秋点点头，叶明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怎么说？”
“大师兄他……”
“我其实也不用问，要真有什么事儿，他能陪着你回来？”
叶明朗表情不是滋味，“他还能有什么反应，美不死他。”
小秋哭笑不得，“哥，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男人都一样，我告诉你，除了你哥，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秋：“……”
叶明朗这话连他们的爹都骂进去了。
叶明朗抓紧时间问了小秋在玄清派的情况，尽管知道她的师父是青鸾道人，应该不会有人欺负，叶明朗还是细细地问了。
得知他们在之后还去了墨家，她又遇见了时洛川，又被抓走，还险些被心法反噬，叶明朗的脸整个黑了。
“我非宰了那个兔崽子！还有莫玄泽是干什么吃的？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
“哥，你正常些，那种情况下，大师兄能及时赶来救我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时洛川都没有料到，措手不及。”
“那也不成！”
面对不讲道理的哥哥，小秋也没法子，好声好气地安慰着。
“这么说，你跟莫玄泽已经有双修之实？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让你师父做主？他要敢不想负责，我打爆他的脑袋。”
小秋仰天长叹，“哥，这事儿又不着急，大师兄不是那种人。”
“我管他是不是！”
小秋费尽了力气才安抚住叶明朗，说起千机堂的事情。
叶明朗面色一正，“说到这个，千机堂近来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
“哥你等等。”
小秋赶忙阻止叶明朗，转身去拉开门将莫玄泽叫了进来，“好了，哥你说吧，千机堂出了什么问题？”
叶明朗：“……”
他好像在跟莫玄泽汇报情况一样。
千机堂近来确实不太平，除了墨家的事情，还有两件事也有明确的指向他们，跟魔修有勾结，并且证据确凿，千机堂想要辩解都很难。
“如此集中的针对，极有可能是栽赃陷害，可是那些证据又是哪里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出现在那里的，要么是只有千机堂才有的机关暗器，要么是确凿的手法痕迹，就算栽赃陷害，那些东西从何而来？”
“这就只有一个可能，千机堂里，确实出了问题。”
莫玄泽和叶明朗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慎重，这种事情一旦多起来，怀疑就会如同火种，一发不可收拾。
莫玄泽主动说，“我此次要去的地方，也跟千机堂有关，师父说这件事必须尽快弄清楚，否则就算是栽赃，千机堂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叶明朗面容严肃，“千机堂在门派中的口碑本就有些微妙，若是一旦引起众怒……”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引起众怒，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我便不能耽搁，先行一步。”
莫玄泽从叶明朗这里得知了重要性，立刻果断地打算离开。
“大师兄，我跟你一块儿去。”
叶明朗：“……”
自己妹妹这决定也相当的果断，他这个哥哥一点儿魅力都没有啊……
小秋讨好地朝叶明朗笑，笑得他心都软了，只得叹了口气，“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第598章熟人

叶明朗此次能回来叶家，时间也是挤出来的，千机堂的事情虽然没有弄得沸沸扬扬，却也在每个门派之中隐隐流传。
因此众门派之中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他在叶家本就待不了多久。
叶明朗将小秋送出叶家，叮嘱了她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魔修，让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尽量不要落单。
“反正你只是玄清派的新弟子，也不会让你冲锋陷阵，你别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小秋：“……”
这话从浩气门大弟子的口中说出来，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叶明朗说得完全理直气壮，自己的妹妹就是特别的，怎么都不过分。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才停下来，一转头，看向莫玄泽，表情骤然变了一张脸。
“莫道友，就千机堂的事情，我有些话想与道友私底下说说。”
他说完就走到一旁，莫玄泽神色如常地跟过去。
莫玄泽走过去之后，面容严肃，“说到千机堂，我觉得其中必然有魔修……”
“千机堂先放放，我问你，你跟我妹妹，这事儿打算怎么办？”
莫玄泽话头一滞，淡色的嘴唇轻轻地抿了抿，“叶道友的意思是……”
“你说呢？”
叶明朗怒了，“跟我装傻是不是？你跟小秋都有了双修之实，你难道不想负责任？我……”
“我与小秋并没有那样的关系，小秋的心法可以用别的方式缓解。”
叶明朗：“……”
他都怒了一半了，像是被人生生掐着了脖子一样，目瞪口呆。
啥玩意啥玩意？没有关系？可小秋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啊，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成？
“虽然我跟小秋师妹之间清清白白，但这事儿我也会负责，叶道友无需担心。”
叶明朗要憋死了。
这特么让他怎么不担心？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之前想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全数夭折，叶明朗被动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刚说的千机堂是怎么回事？再说说……”
……
小秋离开之后，疑惑地问，“刚刚哥哥的表情怎么那样？你们说了什么吗？是不是千机堂的事情又有了更严重的发现？”
莫玄泽目不斜视，“千机堂事态严重，叶道友应该也感受到了。”
小秋点点头，“大师兄，你说这次去的地方仍然跟千机堂有关，是怎么回事？”
“是六门之一的井家，这段日子家里失踪了几个人，皆是生辰属阴的女子，井家已经求助了水秀阁，师父让我去看看可有帮得上忙的。”
“井家？我记得当初内选的时候，我碰上了两个井家的人。”
莫玄泽点点头，“其中一个叫井恬然的，也在此次失踪的名单里。”
“井恬然的资质不错，生辰八字都属阴，提早便确定了是水系法修，井家一直当成重点来培养，水秀阁也很看重她。”
“原本此次内选，她必然会被水秀阁选中，只是，其中，略略出了些意外……”
莫玄泽瞥了小秋一眼，小秋尴尬地笑笑，她就是这个意外吧。
“井恬然当时在第一轮便被你打败，水秀阁也不好意思将她选进去，因此井恬然只得等下一届的内选，却不想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好几个生辰属阴的人行踪不明，又皆是女子，不可避免地会引起重视，有些魔修之流，惯会用一些惨无人道的禁忌秘术，有许多都会需要生辰属阴的女子。”
莫玄泽给小秋解释，小秋心里微沉，又是魔修。
她脑子里属于叶清秋的记忆，都是以身为魔修为荣，如今才深切地体会到，魔修对于旁人来说，有多么的令人憎恶。
小秋的眼神微微暗淡，不假思索地牵住莫玄泽的衣袖，声音微不可闻，“大师兄，我不会做坏事的，我不是魔修……”
寒玉心经始终是她的一个心结，修炼寒玉心经就会被人认为是魔修，在这世上已是约定俗成了。
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魔修，可她在意莫玄泽的看法。
莫玄泽侧头，看到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地遮住眼睛，柔弱却又坚强，美得十分复杂。
“我知道。”
他淡淡地说，没有丝毫的犹豫，沉稳的声音，像是给小秋注入了强大的灵气，让她瞬间抬起了头，露出娇憨的笑容。
“我不会让大师兄失望的。”
小秋得寸进尺地握住莫玄泽的手，将自己的小手塞到他宽大的掌心里。
莫玄泽的手僵了僵，却并没有收回去，松松地握住，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作为六门之一，井家的宗族规模相当宏大。
莫玄泽和小秋到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来迎接，只是来的人身份似乎很高。
“水秀阁几位道长得知两位前来，已是在等着了，请二位随我来。”
男子带着他们往里走，很快便见到了水秀阁弟子，居然还是熟人。
“莫道友，能有你前来相助，我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楚凌波落落大方，一袭水秀阁的弟子衫裙，衬得她十分当得起凌波仙子的称号。
小秋幽幽地叹了口气，楚凌波在这里啊……那么很有可能，时洛川也会在附近咯？
叶清秋的记忆里，时洛川对楚凌波的行踪很是关注，一有机会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会儿说不定也是如此。
小秋轻轻拽了拽莫玄泽的衣袖，将他的身子稍稍拉低，然后附在他耳边，“大师兄，那个时洛川对楚凌波极为关注，兴许随时可能出现……”
小秋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赶紧跟莫玄泽说一声，然而她此刻的动作，却仿佛有了另一层意思。
她与莫玄泽耳鬓厮磨地说悄悄话，莫玄泽居然还配合她，两人一看之间的关系就不同寻常。
楚凌波眉头微动，这是……特意做给她看的吗？
楚凌波眯了眯眼睛，“不知两位私底下在说什么呢？身为仙门弟子，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出来让别人听到吗？”
她竟是直接笑着问了出来，水秀阁其余弟子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第599章容易引起误会

小秋已经说完了，听见了楚凌波的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楚楚动人，然后笑了起来。
“我在跟大师兄说，楚姑娘不愧有‘仙子’的称号，着实很漂亮呢，我也是担心楚姑娘会不好意思，不过你既然想听，那我自然不能让美人失望。”
她正了正色，一脸的诚恳，“楚姑娘可真漂亮，怪不得有人见了姑娘一面便念念不忘，都是有原因的。”
楚凌波：“……”
她脸上笑容微微僵住，变得肉眼可见的不自然，她万万没想到小秋会这么说，并且，有人对她念念不忘？
楚凌波的目光在莫玄泽的身上轻轻扫过，这是……真的吗？她还以为莫道友对她如此冷淡，并未多在意她呢。
“叶道友谬赞了，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井家的事情吧。”
莫玄泽在一旁叹为观止，他眼睁睁看着楚凌波对小秋的态度有了变化，并且震惊于小秋临危不乱地胡说八道。
其实……也不算胡说八道，小秋跟他说的正是这些，说时洛川便是被楚凌波的美貌吸引，因此对她格外关注。
只是莫玄泽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时洛川与楚凌波并未有任何交集，倒是一次次地朝着小秋动手，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还有就是，她不觉得刚刚她说的话，很有可能让楚凌波误会吗？楚凌波看自己的眼光都不对劲了！
……
井家的事情为重，楚凌波将水秀阁的进展告知了莫玄泽和小秋。
“失踪并不是无迹可寻，都在满月前夕，失踪的地方都会留有一种黑色的印记。”
楚凌波水袖一挥，在她面前凝出了一个影像，黑色的，呈半圆弧状，乍一看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们已经请示了掌门，水秀阁送来的消息，这种痕迹，与千机堂的千臂机关人在使出千山斩后留下的痕迹几乎一样。”
楚凌波另一只手一挥，一个同样的影像出现，两者交叠，几乎完全重合。
“然而千臂机关人在千机堂已是近乎绝迹，如今还会制作的，只剩下千机堂一位云游在外的长老，他们无法联系上。”
楚凌波将影像收起，表情慎重了一些，“这位长老技艺十分了得，也是千机堂仅剩的还会炼制钻心锥的人之一，千机堂虽然极力否认此事与他有关，但掌门的意思，很值得怀疑。”
莫玄泽并不直接表示他的看法，“如今最重要的，是井家那些人的下落，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那些人当中，只有井恬然点了长生灯，我们已是算出了她所在的方位，不过她的魂魄似乎受到了重创，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确认她准确的位置。”
楚凌波表情很遗憾，“已经过去这么多日子了，恐怕就算活着，也……”
她轻柔地叹了口气，惋惜的表情让人怜惜。
小秋想起那个井恬然，只记得她是个性子高傲，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
这便要下定论凶多吉少了吗？
“凌波师姐！有消息了，井恬然的所在位置确定了。”
有水秀阁的弟子匆匆跑过来，楚凌波立刻站起来，当机立断，“那还等什么？”
她英姿飒爽地率先走出去，果决的身影里透着几分帅气，极容易吸引人的注意。
只是……小秋侧过脑袋，“大师兄，水秀阁弟子也能与人直接交手吗？”
莫玄泽看到楚凌波的脚底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步子慢了下来，他轻轻地敲了一下小秋的额头，嘴角却是纵容的痕迹。
这个姑娘可真是……
……
井恬然的行踪有了消息，井家的人几乎倾巢出动。
这么一个个地抓走井家的姑娘，也太过欺人太甚！
楚凌波祭出灵剑，她的资质在水秀阁都是数一数二的，她看到莫玄泽也同样祭出灵剑，温婉地笑起来，“莫道友，看样子你我二人要先行一步了。”
楚凌波飞身踏于灵剑上，“事不宜迟，不可有半分耽搁，莫道友放心，有我在，必能让你的能力大大提升。”
莫玄泽也已经踏在灵剑上，闻言一点头，“是不能耽搁。”
“那我们这就……”
楚凌波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莫玄泽朝着小秋一伸手，轻轻地一带，小秋便稳稳地上了灵剑，动作无比熟练。
这怎么可能？
莫玄泽已然能做到以灵气为剑，并且能搭载其他人？
楚凌波大惊，她自问是绝对做不到的，莫玄泽竟比她厉害这么许多吗？
小秋自动自发地抱住了莫玄泽的腰肢，莫玄泽朝着楚凌波略一点头，灵剑便飞了出去。
楚凌波顾不得震惊，赶紧催动灵气追上去，她看着莫玄泽的背影，只觉得若是她要找一个人陪着自己的话，必然要如同他一样的强悍厉害才行。
可莫玄泽的身边却还有一个叶清秋。
……
莫玄泽的灵剑最终停在了一片沼泽的上空。
“莫道友，应该就是这里。”
楚凌波追了上来，御剑而行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吃力，两鬓已经微微有些汗湿。
她偷偷地打量了莫玄泽，发现他神态自若，一点儿疲累的感觉都没有。
莫玄泽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黑青色的沼泽。
“不在上面，在底下。”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在沼泽的底下？”
“对。”
小秋放眼望去，一大片黑压压的沼泽，偶尔能见到枯死的树木腐烂得只剩下了半截。
她想了想，指尖蓝光一闪，一道圆形水盾将两个人包裹其中，“这样可以下去试试吗？”
莫玄泽浅笑着点头，“可以。”
他压低了灵剑，直接朝着泥沼里钻进去，楚凌波紧随其后，心里隐隐有些遗憾，若是没有叶清秋，这种事情，本应该是自己来做的才是。
灵剑在泥沼里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莫玄泽手里一颗珠子，发着莹莹的光泽，能够看到四周，乌压压的泥沼里浸泡着许多动物的残骸，看着十分可怕。
不知道下潜了多久，水盾球脱离了泥沼，下面居然真的是空的。

第600章强悍如斯

泥沼下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有一条长长的甬道，莫玄泽和小秋在里面停下，抬头便是沼泽，却并不往下落，像是隔了一道屏障。
小秋撤掉水盾，两人四周看了看，甬道的两侧隔了一段距离便嵌了一颗发光的灵石，光芒并不强盛，却也足够照亮。
这时楚凌波也终于从泥沼里钻了出来，气息明显不稳，却强撑着身子，动作潇洒地撤掉水盾。
“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凌波满眼惊奇，忍不住往莫玄泽的身边走了走，那些发光的灵石没有驱散任何恐惧，反而加重了诡异的气息。
小秋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大师兄，应该是这个方向。”
她指着看不见尽头的一端，灵石光芒飘飘忽忽，逐渐转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莫玄泽点头，走在她的前面，“过去看看，你跟在我的身后。”
小秋点头，紧紧地跟着莫玄泽，楚凌波见状，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三人的脚步都很轻微，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可甬道实在太长，两旁的灵石忽明忽暗，让人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叽叽。”
团子忽然发出了声音，吓了小秋一跳，她一低头，看到团子神情戒备，扭着头看着他们的身后。
“大师兄！”
小秋扯了扯莫玄泽的衣袖，在他们的身后，昏暗不明的甬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咔哒，咔哒。”
小秋的汗毛全部颤栗起来，莫玄泽停下脚步，让小秋和楚凌波靠着山壁，他一人挡在前面。
昏暗中，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小秋的神经紧紧地绷着，看到一个轮廓慢慢地接近他们。
那是个……什么？
比一个成年人要高得多，可看身形，却又并不是个人，两侧有一个个好似手臂的东西不停地运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小秋的眼瞳微缩，那是个机关人？
“莫道友，那是、那是千臂机关人！”
楚凌波惊呼出声，“千臂机关人乃是千机堂所研制杀伤力极强的机关人偶，我们三个恐怕不是它的对手！”
她话音刚落，千臂机关人有了动作，两边的机关手臂咔哒咔哒的声音骤然加剧，数条手臂齐刷刷地朝着他们，蓄积出可怕的灵力。
“让开。”
莫玄泽沉着声音，攻击瞬间往千臂机关人的方向攻击过去。
风刃打在机关人的身上，闪出星星火光，却没有造成任何伤痕，然而机关人的攻击也到了。
小秋才催动灵力，楚凌波的水盾在她之前施展出来，可并没有起到阻挡的效用，瞬间被击碎。
“砰”的一声，千臂机关人的攻击落空，山壁上的痕迹让小秋触目惊心。
她立刻欺身上前，冰刃配合莫玄泽的攻击不断施展，两人将在碧海峰上修炼出来的心得完全发挥，居然真的压制住了机关人。
楚凌波于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她的能力多为辅助，此刻只能游走在周边，给莫玄泽或是小秋给予帮助，这让她心里很不得劲，却也无能为力。
那个叶清秋如何能有这样的能耐？居然是双系法修，她的命未免也太好了吧？
楚凌波紧紧咬着嘴唇，时刻关注着战局，忽然，她看到千臂机关人的一条手臂居然脱落下来，在昏暗的甬道里十分不明显，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
那条手臂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在小秋背对着它的时候，骤然暴起。
楚凌波从头至尾全部都看在眼里，可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叶清秋不是很厉害吗？那她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她肯定不需要自己提醒。
楚凌波便真的没有提醒，就好像她什么也没看见，却在手臂暴起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盯了过去。
“小秋小心！”
莫玄泽察觉到了楚凌波的举动，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那条手臂，立刻一剑斩开攻击自己的手臂，抬手一道电芒击打了过去。
小秋迅速反应过来，蓝光大盛，将被莫玄泽击开的手臂生生冻住，随后击碎。
她松了口气，想给莫玄泽示意她无碍，眼瞳却骤然收缩，“大师兄！”
莫玄泽一声闷哼，肩膀被机关人的一条手臂击中，带出一串血花飞溅。
小秋的眼睛瞬间血红，飞身过去，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将那些攻击过来的手臂统统挡住。
她疯了一样地攻击，攻势越发犀利疯狂，杀意从她的每一个举动中透露出来。
楚凌波赶紧过来，“莫道友，我这就帮你治疗。”
她手中蓝芒微闪，莫玄泽却轻轻地挡住，“无妨。”
说完，莫玄泽就真的没有接受她的治疗，回到小秋的身边。
楚凌波尴尬地停在了那里，她从莫玄泽的语气里听出了明显的不悦，他在怪她？怪她什么？难道是……没有提醒叶清秋？
莫玄泽察觉出了小秋的不对劲，她眼睛杀得血红，脸上满是冷冽的气息。
“小秋！”
莫玄泽伸手拉住小秋的肩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里面冰冷到陌生的光芒，让他心寒。
小秋停不下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挣脱的时候牵动了莫玄泽的伤口，让他轻哼了一声。
只一声，仿佛在小秋的脑子里无限放大，震散了她冰封的意识。
“大师兄？”
小秋的眼睛里重新出现了熟悉了光芒，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眼底迅速凝结出水汽来。
“大师兄，你的伤！”
玄清派青白色的弟子服上，红色的血迹明显的刺目，刺痛了小秋的眼睛。
她立刻收起冰刃，换了水疗术，尽全力催动灵力给莫玄泽疗伤。
千臂机关人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接连的攻击却被尽数挡下，轻不可查的铃音在甬道里轻声响起，一道无形的壁障将两人笼罩其中，阻绝所有的攻势。
楚凌波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莫玄泽竟然强至如此吗？
千臂机关人曾经可是千机堂引以为傲的秘器，足以以寡敌众，势不可挡。
可如今，竟被莫玄泽一人之力就克制住了吗？

第601章这不合理！

莫玄泽的伤势愈合的很快，他发现小秋的水疗术较之从前有了显著的进益，应是与她的突破有关。
小秋这会儿的脸色才逐渐好转，心里却仍旧难受的不行。
只不过此刻却容不得她多愁善感，小秋也明白，治疗完毕便立刻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叽叽。”
团子晃了晃脑袋，两只短手捧着胸口的寂灭铃，一脸邀功。
团子变厉害了呢，团子能帮得上忙了。
它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一边叽叽叫着，一边指着那道壁障。
寂灭铃发出一阵激荡的铃音，“那是老子的功劳，有你一个灵宠什么事儿？”
团子用力甩了甩寂灭铃，像是很不满它多嘴。
寂灭铃咆哮，“妈的，迟早弄死你。”
小秋感受不到它们之间的交流，只是看到团子哼哼唧唧地示意壁障，惊讶无比，“这是团子做的？”
团子挺着胸脯点了点头，寂灭铃狂躁，“真是不要脸！这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灵宠！”
团子又是一阵猛摇，寂灭铃开始疯狂骚扰莫玄泽，“你就不管管？老子如今可是你的法器啊，你就能容忍那只莫名其妙的玩意折腾我？”
莫玄泽毫无回应，事实上他几乎很少在神识里搭理寂灭铃，与寂灭铃交流最多的还真就是团子。
寂灭铃绝望了，本以为他找到了命定的少主人，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却居然落入了一只灵宠的魔爪。
为毛自己弄死它？这不合理！
团子英勇地加入了战斗，战况有了迅速地改变。
它捧着那铃铛好奇地摆弄，拨动着里面一层层的铃铛，寂灭铃像是泄愤一样，对着千臂机关人造成各种各样的伤害。
楚凌波目瞪口呆地看着千臂机关人慢慢一点点破碎，最终完全在地上碎裂成一摊看不出形状的部件。
“赢了？”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战胜了千臂机关人？那个千机堂的骄傲？
可自己压根没帮上什么忙，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走。”
莫玄泽没有丝毫犹豫，加快了步子朝着刚刚前进的方向，小秋紧随其后，楚凌波却从那一堆废墟里捡起了一个什么，才跟上去。
三人严阵以待，之后却并没有再出现别的东西，他们一直来到了甬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门。
“上面布了阵法，不可妄动。”
莫玄泽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妥，拧着眉思索如何破解。
这时，只见团子大摇大摆地上前，“叽叽”了两声，晃了晃胸口的寂灭铃。
小秋一脸惊奇，“团子？”
它微微晃动寂灭铃，从门上浮出一个青褐色的圆形阵法，符文隐隐发着流动的暗光，似乎还透着黑气。
下一瞬，阵法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吸着，扭曲变形，迅速没入了寂灭铃中。
“不错不错，煞气十足，正合老子的心意。”
寂灭铃发出惬意的铃音，然而很快，铃音就又有了变化，“妈的你不准再吸老子的煞气！老子是魔器！你特么吸了那么多为什么没事？啊？你给我闭嘴！”
“叶道友，你这只灵宠究竟是什么？为何还能有这般能力？”
楚凌波从未见过山灵，原先只觉得它只是个没什么用的灵宠，可刚刚那一下着实让她震惊，因此她想打听一下，兴许往后自己也能收服一只。
小秋浅笑，“他是一只山灵，不过并非普通的山灵，这世间恐怕只有这么一只。”
反正其余的山灵也不是团子，说是独一无二也没错。
莫玄泽已经上前推开了门，厚重的石门进发出沉闷的声响，从推开的门缝中，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小秋和楚凌波双双白了脸，站在莫玄泽的身后，竭力地保持镇定。
门被推开半扇，莫玄泽手中亮起光芒，率先迈步走进去。
小秋警惕地跟在他身后，踏入石门，里面的味道简直令人窒息，浓厚的血腥味像是要冲破人的天灵盖，搅碎所有的理智。
“大师兄！”
小秋惊呼出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看到半空中吊着一个人，耳边能听见淅淅沥沥，水滴的声音。
她用力吞了吞喉咙，心里已是有了不好的猜想。
莫玄泽也看到了，他站定，一个光耀术，将周围照得雪亮。
小秋的视线瞬间明晰，心里却急速收缩，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洞，真的不大，可是角落里，却有着数具尸体！
她们身上穿的都是井家的衣衫，正是那些从井家失踪的女子。
在山洞的正中间，井恬然被吊在那里，在她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从她身上滴落的鲜血，每一滴，都被阵法所吸收。
小秋的心在颤抖，那些已经死去的女子，分明也是被放干了血才死的，究竟是谁，对她们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小秋脸色惨白，楚凌波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前的惨状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丧失平静，她们能坚持着没有崩溃已是难得。
莫玄泽神情凝重，“先将人救下来。”
他说着一个风刃，切断了束缚住井恬然的绳索，又用风托着她，将她从阵法上移开。
楚凌波立刻过去，瞬间施展了水疗术。
“井姑娘？你还好吗？”
她看着井恬然缓缓睁开眼睛，又给她喂了一颗丹药，柔着声音询问。
小秋站在旁边，忽然发现井恬然的眼瞳是灰色的，她皱了皱眉，内选的时候自己似乎无意间注意过她的瞳色，是黑色的呀。
“楚姑娘小心！”
小秋下意识地想提醒楚凌波，井恬然却先她一步有了举动，整个人弹了起来，掌心翻出一把黑色的匕首，从楚凌波的脸上划过去。
楚凌波脸颊一痛，惊讶之余根本忘了反应，井恬然第二轮攻击将至，小秋的水牢立刻将她紧紧地禁锢在原地。
井恬然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因为失血而灰败可怕，却浑然不觉地拼命挣扎，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楚凌波的血，闪动着狰狞，奋力地想要扑过去。

第602章阴魂不散

小秋的水牢将井恬然困得丝毫不能动弹，她却也不敢离得太近。
“大师兄，井姑娘似乎已经失去了神志？”
莫玄泽戒备着周围，扫了井恬然一眼，“应该是阵法反噬所至，跟寂灭铃所造成的伤害很像。”
“才不像！老子比它高级多了好吗？我可以完全继承宿主的记忆和情感，别拿这种档次的夺舍跟我相提并论。”
寂灭铃抗议，“不过能弄出这玩意也不轻松，这是入魔阵，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提高修为，不过条件苛刻，需要大量生辰属阴的女子的鲜血做引子，麻烦得很。”
“那她为何会如此？”
“入魔阵入魔阵，献祭的女子必须入魔了，那血才有功效，她如今已经丧失了神志，满脑子只剩下对血的渴望和杀意，啧，真是个好姑娘。”
莫玄泽没再理寂灭铃，将入魔阵的事跟小秋说了，“先将井恬然带回井家，再看看可有办法……”
他话才说到一半，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从井恬然的方向传过来。
莫玄泽和小秋抬头，看到楚凌波面不改色地收回利刃，脸上还带着伤痕。
“你在干什么？”
小秋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杀了井恬然？她怎么能这么做？
楚凌波面色坚毅，“既然她已经入了魔，再活在世上也只是徒增伤悲，相信井姑娘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或许还能救回来的，你怎么可以……”
“叶道友，身为正道弟子，我自问比你更有觉悟，井姑娘志在水秀阁，能死在水秀阁弟子的手里，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小秋简直要疯了，她在说什么？为何自己完全听不懂？死了怎么就不是坏事了？正道弟子，就可以如此草率地替别人决定生死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莫玄泽嘴唇也紧紧地闭着，想来也并未料到这样的结果。
山洞中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楚凌波的脸颊一阵阵抽痛，痛得她眼神几乎扭曲。
在井恬然伤了她之后，她第一时间为自己疗伤，却发现，她的水疗术竟然不起作用了！
也不知道井恬然究竟用了什么伤了她，从脸颊伤口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水疗术仅能让出血减少，却不能愈合半分。
楚凌波想要千刀万剐了井恬然的心都有，她的脸上怎能留下这样的伤痕？为何井恬然攻击的不是叶清秋？
“啪啪啪。”
山洞里突兀地响起了鼓掌的声音，小秋的汗毛迅速颤栗，与莫玄泽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周围。
在山壁的一侧，扭曲出一个暗黑色的空间，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让小秋浑身都绷直了。
怎么又是时洛川？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凌波仙子果然人如其名，此番见解深入人心，令在下佩服。”
时洛川拍着手，口中称赞楚凌波，可小秋看到他的目光，又好像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忽然，莫玄泽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他的身后，小秋抬头，宽厚的脊背让她炸毛的恐惧渐渐松缓。
楚凌波看清楚了来人，美目一凝，“是你？你杀了我水秀阁两名弟子，如今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时洛川看不到小秋的身影，轻轻地眯了眯眼睛，“能让凌波仙子记得我，实乃我的荣幸，至于那两个水秀阁弟子……”
他拖长了音调，“我本无意动手，只是被人瞧出了端倪，总要赶紧脱身才行。”
他像是也很委屈，朝着小秋的方向勾了勾嘴角，“小秋姑娘若是不那么敏锐，我也不至于伤人性命。”
小秋怒了，躲在莫玄泽身后出声，“你胡说八道，伤人性命还有理了？你本就心术不正，那村子里那么多条性命，不是都出自你的手！”
时洛川摊了摊手，“我并未否认，只不过现在说的是水秀阁的那两个弟子而已。”
“不管什么理由，那也是你杀的！”
小秋觉得只有傻子才会被时洛川挑拨，这人是不是因为见到了楚凌波心情激动，所以一下子变蠢了？
“小秋姑娘这就冤枉我了，若是当日是你守着我，我又怎么会动手？你瞧，后来那两次，我可有伤过你？”
楚凌波看向小秋的眼神立刻不对了起来，后面那两次？那是什么意思？
小秋恨不得打爆时洛川的头，情急之下就想跳出去跟他对峙。
幸而莫玄泽足够冷静，阻止了小秋，仍旧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小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音都不出了，安静地站在莫玄泽的身后。
时洛川的眸色微深，眯着眼睛看着莫玄泽，真是个碍事的东西。
“你伤及无辜，残害性命，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楚凌波气势凌冽，如同高山雪岭之花，朝着时洛川摆出架势。
时洛川才看了她一眼，“凌波仙子弄错了，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入魔阵也并非是我所为，我不过是来替人善后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时洛川微微一笑，俊美中带着一丝邪气，“意思就是……”
他忽然一挥手，一阵劲风从入口处袭来，小秋只看到一个黑影从他们身边闪过，落入了入魔阵当中。
从阵法里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喧嚣声，仿佛由无数的惨叫混合着，黑气腾空，将那个黑影团团包裹住。
变故只发生在一刹那，莫玄泽反应迅速地攻击，却没有丝毫作用。
“没用的，入魔阵一旦开启，变不可能遭到外界的打扰，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破解的办法。”
时洛川邪气地勾着嘴角，“若是小秋姑娘想知道的话，我也很乐意告诉你，如何？”
小秋学乖了，根本不理他，她觉得时洛川有病。
楚凌波就在这里，他不把握机会讨好美人，尽在这里跟自己废什么话？
还是说，他是想欲擒故纵，想要故意冷落楚凌波，好引起她的注意？
小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时洛川可真不是个东西。

第603章知无不言

入魔阵开启，莫玄泽尝试了几次，果然就如同时洛川所说，并无任何作用。
莫玄泽于是改变了目标，朝着时洛川攻击了过去。
然而莫玄泽没想到的是，他的攻击从时洛川的身上穿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只是他的一个虚影，他本人并不在那里。”
莫玄泽很快明白过来，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入魔阵上。
“虚影？”
小秋从他背后探出脑袋，顿时就觉得一点儿不可怕了，“魔修就是诡计多端。”
时洛川嘴角噙着笑意，“小秋姑娘可是在赞美我？我心里甚是高兴。”
小秋无言以对，厚脸皮的人简直无敌了，什么话都能曲解成他希望的意思。
小秋不理他，反正只是个虚影，况且又有莫玄泽在她身边，小秋一点儿都不怕。
“大师兄，如今只能等着吗？”
入魔阵那里的情况越发诡异，从完全笼罩的黑气当中，不断地有凄厉的声音传出，黑气扭曲变化，看着十分恐怖。
“小秋姑娘可以问我的，我对你保证知无不言，如何？”
时洛川像是不甘寂寞一样，逗着小秋说话。
小秋烦不胜烦，“好啊，那你告诉我，入魔阵里的是谁？”
“里面的人，说起来你们所谓正派弟子应该不会陌生，千机堂斯长老。”
小秋神色凝重，立刻扭头去看楚凌波，之前她说的那个，千机堂如今还会做千臂机关人的长老，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应该就是名叫斯长老？
楚凌波的脸色并不好，竖着眉毛，“你一个魔修休要信口开河，斯长老乃是千机堂德高望重的长老，如何会与入魔阵有关系？”
“我说过了，对小秋姑娘我一定知无不言，小秋姑娘不相信我吗？”
时洛川面对楚凌波的质问，仍旧面向小秋的方向，将楚凌波晾置一旁。
楚凌波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拳，目光也跟着扫过去，眯起的眸子里有着奇异的光泽。
“叶道友与这个魔修究竟是何关系？”
小秋看了她一眼，“正邪不两立的关系，楚姑娘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莫非你那么容易便相信了魔修所言？觉得我与他有勾结不成？”
小秋才不去解释，反而笑着质问，楚凌波被她的话堵的脸色更差，从伤口里又流下一道血痕，乌黑色的。
时洛川刚好看到那道血痕，眉头微动，竟是流露出一丝嫌弃来。
楚凌波简直要疯了，用袖子一次一次地擦去，可伤口的血却源源不断，水疗术都全无办法。
“大师兄，你说那里面的人，真的是千机堂的长老吗？”
小秋压低了声音，莫玄泽不动声色，“不可信，也不可不信，入魔阵我也只是听说过名字，至于会有什么样的效用也并不知晓。”
就在这时，入魔阵忽然有了动静，那一层被包裹住的黑气，仿佛被什么吸收殆尽一般，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黑色渐渐淡化，当中那个身影也变得清晰可见。
莫玄泽和小秋屏息凝神，灵力被催动到极限，只等那身影一动，他们就进行攻击。
气氛紧绷到了极限，当黑气完全消失，那个身影缓缓抬起了头，小秋心中一滞，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半边脸长满了一个个肉疙瘩，狰狞恐怖，另半张脸上则是暗红色，像是鲜血凝结在上面一样。
莫玄泽已经攻击了过去，一道道风刃呼啸而过，那人身上披风一挥，那将风刃全数化解。
“玄清派的小子？”
那人沙哑着声音，脸上露出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的表情，看着复杂可怕。
小秋以为他会朝着他们动手，她的脊背已经绷得快要折断，只等着那人发难，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地保护莫玄泽的性命。
只是令小秋诧异的是，那人却转身，朝着时洛川的方向走了过去。
“站住！我不管你是谁，残害无辜生命，你以为你可以这么轻易离开吗？”
楚凌波厉声呵斥，一道水盾出现在那人的面前，然而那人脚步丝毫未停，水盾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作用，直接碎裂。
楚凌波睁大了眼睛，一道又一道水盾出现，可都是相同的结果。
“这怎么可能？”
她的举动似乎终于惹了那人不快，他停下脚步，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小丫头可真不讨喜，水秀阁的弟子？有这种功夫，还是想想你的脸吧，血魔气所伤，便是江清溪也没不会那么容易治好的。”
楚凌波的动作一顿，眼里浮现出了绝望。
江清溪，那可是她们水秀阁的掌门，是她的师父！她脸上的伤连师父都治不好？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愤怒地再次凝出水盾，那人不耐烦地一挥袖子，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朝着她飞过来，在空中迅速变大，将她禁锢住，钉在山壁上。
“机关人？你果然是千机堂的斯长老？你想要做什么？你已经堕落成魔修了吗？”
“聒噪。”
斯长老冷冷地开口，机关人将楚凌波的嘴也给封上了。
莫玄泽的风雷在山洞中炸出细碎的光芒，然而他的攻击并不能造成任何伤害。
他和小秋只能眼睁睁看着斯长老走到时洛川的身边，没入山壁上暗黑色的法阵之中。
时洛川在消失的时候忽然转身，看着小秋的方向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小秋看得清楚，他说的是，“期待再见。”
谁要跟他再见？
“楚姑娘，你还好吧？”
山洞中又恢复了平静，小秋没忘还在山壁上挂着的楚凌波，打算赶紧将她放下来。
她跟莫玄泽来到楚凌波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情况实在有些凄惨。
楚凌波脸上的伤加重了，半边脸都被血迹覆盖，哪里还有凌波仙子的仙气？
禁锢住她机关人也没有别的作用，只是让她无法动弹，不过就是这样，也足够让她颜面尽失。
“楚姑娘你别挣扎啊，我试试能不能帮你解开。”
小秋说着，凝出冰刃，开始攻击那个机关人。

第604章区别对待

小秋已经很小心了，她也不是落井下石的性子，尽管楚凌波杀了井恬然这件事让她十分不舒服，小秋也不会在此刻为难她。
可是她就是如此小心，也无法避免地让楚凌波发出痛楚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机关很棘手的样子……”
小秋赶紧抱歉，停了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楚凌波看向她的目光十分不善，她也能理解，大概是太难受了。
“我来吧。”
莫玄泽将小秋拉到身后，从团子胸口将寂灭铃拿过来，一道厉芒，机关应声碎裂，楚凌波的身子也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
可她却居然没有抱怨，“多谢莫道友相助。”
小秋：“……”
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大师兄，井家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吧？”
莫玄泽点点头，“我带着井家的玉符，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这里的事情，还是得等井家的人来处理。”
两人说着话，却不防楚凌波脸色骤变，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莫道友，井家这里就先拜托你跟他们交代一下，我需要先回师门一趟。”
她根本不给莫玄泽拒绝的机会，立刻转身，脚步踉跄地离开山洞。
莫玄泽和小秋面面相觑，小秋猜，她走得这么急，或许跟她脸上的伤有关系。
“大师兄，这件事果然跟魔修有关系，若是方才那人当真是千机堂的长老的话……”
小秋的话停住，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斯长老在楚凌波的口中，十分具有威望，再怎么也不可能跟刚刚的魔修是同一个人。
可若是万一的话……千机堂怕是要解释不清了……
“此事你我也无法下定论，还是让千机堂的人来自行判断吧。”
莫玄泽虽然这么说着，脸色却十分暗沉，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井家的人在过了很久之后，果然循着他们的足迹找了过来。
一行人小心谨慎地出现在石门那里，看清楚了莫玄泽和小秋，才一个个松了口气地跑过来。
然后又看到井家那些失踪女子的尸体，又一个个惊得连声音都变了形。
“莫道长，这、这是……”
“井家失踪的女子都在这里，你们认一认，然后先带回去吧。”
井家一共失踪了九名女子，井恬然是最后一个，全部死在山洞中，一个不少。
井家的人在辨认的时候，都被她们的死状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莫道长，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做的？”
“回去再说吧。”
……
井家失踪的女子被找到，却都死于非命，被人残忍杀害，她们的亲人悲痛欲绝。
“莫道长，恳请玄清派一定帮我们查清真相，以慰藉她们的在天之灵！”
井家的人对天起誓，绝不放过罪魁祸首，水秀阁的弟子却纷纷问起了楚凌波的下落。
“莫道长，凌波师姐呢？她不是跟你们一块儿前去的？”
莫玄泽语气淡然，“楚道友先行一步回去了水秀阁。”
“师姐回去了？”
水秀阁弟子面面相觑，“莫非，是回去跟掌门汇报去了？”
“莫道长，我们井家是糟了大难了啊！到底是谁，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
井家的长老痛心疾首，这些孩子都是他们井家的希望，这样一来，对井家的打击太过沉重，他们还如何维持在六门中的地位？
“这些女子被抓去，是有人要用她们的血开启入魔阵。”
“入魔阵？”
从井家里走出一个女子，已经上了些年纪，头发却盘得一丝不苟，她满脸的震惊，“竟然是入魔阵？”
“绯红，你知道什么？”
“长老，您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件事吗？井家也莫名失踪了一些女子，可是那会儿各个家族都有损伤，因此井家也不曾追根问底。”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下我与千机堂的一些道长结识，无意中听到他们提起过，井家失踪的那些女子，似乎正是跟入魔阵有关。”
“那你那会儿为何不说？”
绯红颤着嘴唇，“我也只是偶然听见，他们发现我之后便闭口不谈，无凭无据的，长老，我如何敢妄议仙门弟子？”
“千机堂，又是千机堂，这些孩子失踪前的痕迹，也与千臂机关人如此相像！”
小秋轻轻扯了扯莫玄泽的衣袖，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师兄，我们在那里遇见千臂机关人的事情，要说出来吗？”
莫玄泽点了点头，眼见为实的东西不需要隐瞒。
于是小秋便将千臂机关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胡说！”
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一行人，为首一个男子疾言厉色，“小姑娘莫要胡言乱语，随便看到一个什么就敢说是千机堂的千臂机关人？简直笑话！”
小秋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心里也自我怀疑起来，难道不是吗？她认错了？
井家的长老立刻介绍，“这几位是千机堂的道长，道长息怒，井家并未怀疑过千机堂，只是想弄清楚实情而已。”
陈钟剑眉入鬓，“我千机堂行得正站得直，不惧人怀疑，然而斯长老乃是我派德高望重的长老，千机堂绝不允许有人污蔑他。”
他冷眸看向小秋，“你说你看到的是千臂机关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小秋将那个机关人的样子详细地描述了一下，陈钟的脸色越听越是难看。
“休得胡言，你说的这些谁能作证？将千臂机关人的样子说对了就能污蔑了吗？”
“我能作证。”
莫玄泽冷冷地出声，目光锐利冰寒，镇住了陈钟，令他将后面更加尖锐的话吞了下去。
“我可以证明小秋并没有任何虚言，我们在泥沼之下遇到的机关人，正如同文献上所描绘的千臂机关人一般无二。”
陈钟冷笑一声，“若当真如此，只凭你们两人就能从千臂机关人的手中逃脱？未免也太儿戏了，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当真有那般能耐不成？”
小秋想要开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们能侥幸脱身，应该是寂灭铃的功劳吧？

第605章针对

小秋不知道能不能将寂灭铃的事情说出来，她抬头去看莫玄泽，他的脸上表情沉静，却也没有立刻反驳陈钟的话。
陈钟便觉得他们心虚了，气势不由地愈加咄咄逼人。
“谁都知道千臂机关人的威力，你们遇见的若真的是，早葬身在泥沼之下，还能在这里跟我们说话？”
他说的也并不错，井家的人对小秋所说也开始产生怀疑。
“陈钟道长说得不错，应该是叶道长认错了，千臂机关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陈钟脊背挺直，义正言辞，“千机堂乃是名门正派，断不会与魔修勾结，更加不会跟入魔阵有牵连，往后希望玄清派的弟子说话之前，更加慎重一些。”
小秋倒不觉得什么，如果她真的弄错了，她也愿意道歉的，毕竟事关门派名誉。
不过千臂机关人并不是她认为的啊，她记得，那是楚凌波得出的结论？
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身姿飘逸，脸上却蒙了一层白纱，正是楚凌波。
“凌波师姐。”
水秀阁的弟子认了出来，都立刻围上去。
楚凌波摆了摆手，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眸直视陈钟，“我也可以作证，那具在泥沼里攻击我们的机关人，就是千臂机关人。”
陈钟对楚凌波的印象很是不错，因此并未冷嘲热讽，而是缓和了语气，“凌波姑娘，我方才也说了，若真是千臂机关人，你们如何能……”
“我听说千机堂的千臂机关人威力极大，制作起来也极为复杂，更是需要各种珍贵的材料？”
“正是。”
“千臂机关人与别的机关人不同之处，在于它们都具有一个晶核，宛如有了灵智的灵兽一样？”
“不错。”
“那么你看看，我手里这个，可是千臂机关人的晶核？”
楚凌波一伸手，掌心里躺着一块亮蓝色的晶核，陈钟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这是我从那具机关人的残骸中捡的，千臂机关人的晶核，听说是能够再现它损毁之前的景象的吧？”
莫玄泽不由地看了楚凌波一眼，这些事情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楚凌波却居然如此了解吗？
陈钟亲自检查了晶核，脸色灰败如锅底，面对这样的证据，他实在无法再否认。
“这个……确实是……”
可是怎么可能？千臂机关人就连千机堂也只仅剩两架，难道说，当真是斯长老……
当晶核投射出莫玄泽三人奋力反抗的身影，井家人的脸上一个个都十分精彩。
“当真是千机堂？杀我井家这么多无辜的生灵，还妄图狡辩脱罪！”
陈钟脸色慌乱了起来，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小秋感觉到千机堂里有一个人在看她，她抬头看过去，居然是黄玉燕。
只不过她的表情不是太好，对着小秋苦笑了一下，像是也不能理解，为何千机堂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楚凌波浩然正气，“此事，我断不会有所姑息，必将还给井家一个公道，将事实的真相告知天下！”
井家感恩戴德，千机堂的弟子们，却一脸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事，仿佛就与玄清派没了关系。
井家的人客客气气地恭送莫玄泽和小秋，“多谢两位道长鼎力相助，井家没齿难忘，后面的事，水秀阁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莫玄泽和小秋无法，只能离开。
“大师兄，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呢？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楚姑娘似乎已经认准了这事是千机堂所为？”
莫玄泽沉默了一瞬，“楚道友脸上的伤，恐怕没那么容易治好，水秀阁里有十分擅长水疗术的道人，她的师父清溪道人更是技艺精湛，她回去了一趟水秀阁，却仍旧带着面纱出现……”
“要么是清溪道人闭关未出，要么，就是她也无能为力。”
小秋瞬间明白了楚凌波的愤怒，她凌波仙子的称号更多的来源于她的美貌，如今却因为这件事被毁了容貌，甚至可能无法愈合，可想而知她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
“大师兄，那千机堂往后……”
“这个谁也说不好，可这件事，总不可能无声无息。”
小秋回去了玄清派，青鸾第一件事，就是问她寒玉心经可有再出现反噬。
“并没有，兴许是我修炼的时间尚短，因此反噬的几率没有那么大。”
青鸾看小秋说得头头是道，忍着没吐槽她。
越是修炼的短暂，才越容易出现反噬，真要能修炼得炉火纯青，反倒不会那么危险。
“那就奇怪了，莫玄泽那小子的灵力莫非超乎寻常的精纯？”
青鸾微微疑惑，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于是他只要求小秋不可大意，至少自己给她的那瓶丹药，必须随身带着。
小秋郑重其事地应下，青鸾也不拘着她，既然莫玄泽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他也不反对小秋跟在他身边。
于是小秋美其名曰跟大师兄多请教学习，下了碧海峰愉快地成了莫玄泽的一条小尾巴。
玄清派的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小秋对人笑脸相迎，从不对同门师姐们有任何不恭敬，也不会阻止她们跟莫玄泽接近。
又因为她会水疗术，且效果非凡，也从不吝啬给人疗伤，因此有时候比莫玄泽都要受欢迎。
“小秋师妹，你这次跟大师兄下山，可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说来让我们听听吧？”
裴溶月揽着小秋的肩膀，笑盈盈地问。
小秋想了想，井家的事如今还没有什么定论，她不好乱说，因此她便说了路上发生的一些趣事，主要以团子为主。
“小秋，掌门让我过去一趟，你若是一会儿找我就去主殿。”
莫玄泽过来跟她说了一声，又摸了摸团子圆溜溜的脑袋，浅笑着先一步离开。
裴溶月在他走后，朝着小秋眨了眨眼睛，“小秋师妹，你和大师兄……你们……”
她嘴角是暧昧调侃的笑，小秋抿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觉得你们真的挺相配的。”

第606章得偿所愿



第607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608章我是谁



第609章后生可畏



第610章今日不去



第611章你是不是傻



第612章公平得很



第613章结发



第614章你就当我是吧



第615章不需要你同意



第616章破心法



第617章沟通交流



第618章我反对



第619章令人怀念



第620章她要的，是什么？

“这里怎么会……如此繁华？”
小秋喃喃自语，她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却依然鲜丽明晰，让人肝肠寸断。
“确实有些不合常理，这样规模的城镇，在北寒大漠实在有些突兀。”
莫玄泽更加戒备，细细地观察了之后，发现这里的百姓并无异样。
“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打听洞府的事情。”
莫玄泽和小秋找了一家客栈，客栈很干净温馨，因着入住的人不多，因此他们居然得了一个小院子，很是私密妥当。
屋子里的摆设出乎意料地合小秋的心意，院子里的葡萄藤架，石桌藤椅，花草水井，每一样都让小秋十分喜欢。
“大师兄，这里可真不错。”
小秋发自内心地感叹，她想象中的院子就是这样的，一点儿偏差都没有。
“是很不错。”
莫玄泽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一些，他环顾了一周，一切如常，只是个寻常的客栈。
两人安顿下来，去了大堂，此刻正是用饭的点，大堂里有不少人都在吃饭。
酒菜鱼肉，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莫玄泽和小秋也要了一桌酒菜，小秋尝了一些，眼睛一亮，滋味十分的好，并且隐隐让她有种怀念的感觉。
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莫玄泽笑着问，“好吃吗？”
“很好吃，大师兄你也尝尝？”
“好。”
莫玄泽浅笑起来，拿起筷子也尝了几口，然后朝着小秋温柔地眯起了眼睛，“果然好吃。”
小秋手里的筷子险些没有拿住。
面前的莫玄泽，竟然与她记忆里的如卿重叠了起来，曾经，他也是笑得如此温柔，只吃她做的东西，笑着说，“好吃。”
小秋喉咙上下动了动，心神微微有些恍惚，是……睹物思情吗？
是因为这里的景物与她记忆中的实在太像了，才会让她有这样的错觉？
“你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我瞧着这里有还有点心，给你叫一些，饭后吃。”
莫玄泽扬手让小二过来，温和地说，“再要一份淮山糕。”
当啷，小秋手中的筷子落下，掉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何，偏偏是淮山糕？这个她与如卿共同的记忆，为何又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秋？你怎么了？”
莫玄泽语气担心，“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的情况瞧着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头绪，先住几日也好，在门派里勤于修炼，难得松懈一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没事……”
“你看你，脸色都白了，怎么还说没事？”
莫玄泽的手轻轻地抚上小秋的脸颊，眼里盛着心疼，“便是我们没有找到斯长老也没事，千机堂的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那是他们的缘法，可你的安危与我有关。”
“我瞧着你似乎挺喜欢这里，不如，我们往后就在这里常住如何？”
“常住……”
小秋的脑子里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即将要醉酒一般，飘飘摇摇，身体都绵软了起来。
她觉得只要她愿意，就能得到十分舒服的感觉，很容易，只要她愿意……
“是啊，就在这里，我们两人，谁也不会来打扰，找一个小院子，按着你的喜好来布置，一直一直，永不分离。”
好啊，她当然愿意。
那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不答应？赶紧答应，赶紧从此如愿以偿。
小秋忽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眼睛睁开，眼前的景物也如同醉酒了一般飘忽摇晃。
不行啊，她要的，不是这样。
那，你要的是哪样？
似乎有人在问她，小秋用力摇头，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不行，不行的，她要的，是、是……
“小秋，小秋！”
有人在喊她，小秋如同溺水了一般，胸口一阵阵痉挛， 呼吸困难。
“小秋！”
后背猛地被人一拍，小秋堵着的那口气瞬间冲了出去，她用力地猛然咳嗽，像要将心肺都从喉咙里咳出来。
她的眼睛睁开，看到了面前的莫玄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担忧。
为什么要担忧？自己怎么了？不就是……醉酒了吗？
小秋茫然地看向周围，眼睛不由地睁大，客栈呢？城镇呢？这是什么？
她躺在一片黄沙之中，呼啸的风卷起滚滚风沙，一些还未腐朽殆尽的断壁残桓，孤零零地斜着，在风沙经过的时候，发出如同哭嚎的声音。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小秋的声音沙哑，她的衣服上满是沙土，像是已经埋了一半被人挖出来一样。
“我们不是明明进了一个城镇吗？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玄泽给她喝了点水，才慢慢说，“可能从我们看到那个城镇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境。”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城镇，没有什么百姓和客栈，那都是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幻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将他们埋于沙土之中。
“幻境？那、那跟我说话，陪我吃东西的人，不是大师兄？”
莫玄泽摇了摇头，“不是。”
小秋呆滞了一会儿，然后闭了闭眼睛，怪不得，这里的景物与她所怀念的一般无二，怪不得，大师兄会变得不太一样。
原来只是幻境……
“这片黄土之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同样被幻境迷惑的人。”
小秋振作起来，忽然有些好奇，“大师兄，我是听到了你的声音才挣脱出来，你是怎么脱离幻境的呢？”
莫玄泽挪开了视线，“也不难，只要心性能抵挡得住幻境给予的诱惑，便能够自行脱出。”
小秋于是心生佩服，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境界就是不一样。
“那那个幻境是谁设置的？大师兄，会不会是斯长老所说的洞府？一般厉害的的洞府应该都会有这样的禁制，以防止被人进入的吧？”
莫玄泽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或许已经接近了。”

第621章不可以

小秋听到莫玄泽也赞同，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衣裙上的沙子，往四周眺目。
哪儿呢？洞府在哪儿呢？
然而她目之所及，皆是虚无的黄沙寒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莫玄泽也站起来，“幻境只在这一片出现，说明应该离得不远，而中了幻境之后，人是往沙土里塌陷的……”
他的目光挪到了脚下，小秋心里恍然，也看向脚底下，“莫非，那洞府在地下？”
“只是猜测，但是可能性极大。”
小秋于是开始思索如何才能潜入地下，这和上一次的泥沼不同，泥沼是能够沉下去的，这里需要往下挖才可以吧？
用什么挖呢？
小秋绞尽脑汁思索，忽然感觉到脚底下的沙土有了动静，那些沙土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流动！
“大师兄，小心！”
小秋急忙拉着莫玄泽躲开，两人动作迅速地闪开很远，在他们方才站的地方，已经陷下去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小秋的眼瞳猛然收缩，那底下有东西在动！
她屏住呼吸，心却在狂跳，那是什么？就算在叶清秋的记忆里，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可怕的东西！
无数粗壮的触手从沙土里钻出来，在半空中挥舞，一个遮天蔽日的半圆形怪物从沙土中钻出来，地动山摇。
他们在这东西的面前，小若蝼蚁，微不足道。
“大师兄……”
小秋看到莫玄泽的脸色也骤然苍白，心里更加往下沉。
“小秋，一会儿你往后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来不及发动玉符，可是你说不定可以。”
小秋拼命摇头，“我不，大师兄我不走。”
莫玄泽侧过头看她，忽而笑了笑，“别说傻话，还记得你师父怎么说的？保命最重要。”
“我不。”
小秋看到了莫玄泽额上的冷汗，又看了看那个庞然大物，那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狰狞可怕，硕大的复眼看一眼都令人窒息。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小秋觉得，这一次，怕是要逃不过了。
“跑！”
莫玄泽一声厉喝，小秋立刻有了动静，她奋力地催动灵力，竟是朝着那个庞大的怪物冲了过去。
她没看到，在她身后的莫玄泽，脸上露出了怎样一种表情。
差异，质疑，惊愕……
小秋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莫玄泽不能死，若这就是莫玄泽的劫数，她应该能替他挡下的，应该能争取到机会的，大师兄应该能脱身的！
她的鞭子抽打在怪物的身上，连挠痒痒都不如，尖锐的冰刺甚至不能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迹。
悬殊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存在，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小秋被一条触手抽中，肺腑移位似的剧痛，身体往后飞去。
下一瞬，那触手已经追击了上来。
有她两个粗的触手在小秋的眼前放大，上面遍布坚硬的鳞片，异常可怕。
她就要死了吗？她会死在这里。
大师兄呢？他逃走了吗？
只要他能够活下来就好，小秋满脑子只这么一个心愿。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条触手并没有对她进行攻击，而是卷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拉了回去。
小秋头晕目眩，干呕了几声，腰间的力量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她软软地垂着头，被触手带到了怪物可怕的眼睛面前，那一个一个的复眼都在盯着她，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小秋看到另一条触手里也卷了一个人过来，小秋目眦欲裂，“大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大师兄也被抓住了？她拼命地喊着莫玄泽，“大师兄！大师兄！”
然而莫玄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昏死过去一样，任由触手摆弄着。
小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拼命的挣扎着，不可以，大师兄不可以有事！
她的嘴唇咬出了大颗大颗的血珠，手被触手的鳞片弄得伤痕累累，她要去救大师兄才行！
忽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直接在小秋的脑子里响起。
“愚蠢的蝼蚁，怎敢打扰我的休息，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小秋已经快要崩溃了，她也不管这是什么声音，“你放开他！你放开大师兄！”
“放开他？”
那触手将她拎得更近了一些，一颗颗眼睛怪异地蠕动，上上下下地盯着她。
“莫非，你们是情人？”
“你放开他！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愚不可及，你倒是个有情的，不过可惜，他已经快死了。”
“不可能！大师兄不会死的！”
“你不信？”
卷着莫玄泽的触手靠了过来，以便小秋能够更清晰地看清楚他的样子。
莫玄泽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被捏碎了，七窍流血，模样可怕至极。
小秋崩溃地吼叫，漂亮的脸表情扭曲，双眼布满了血丝。
不可以！
莫玄泽不能死，他不能！
小秋的口中呕出一口鲜血，锥心的痛楚和挣扎，让她脸颊上都渗出细小的血点。
“别担心，还没死，还差了一口气。”
沉闷的声音像是故意的一般，慢条斯理地说着。
莫玄泽还没死，小秋眼里又燃起了希望，自己会水疗术，她一定能救他的。
“只不过，你们惊扰了我的安宁，我大发慈悲，也只愿意允许一人活着……”
“他活着！我可以死，我替他死。”
小秋想都没想，那个怪物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
“你当真，愿意将活着的机会让给他？就算你们是恋人，生离死别，你指望着他往后还会记你一辈子？”
“我愿意，你方才是那么说的，你不能反悔，我愿意去死，只要你让他活着。”
小秋歇斯底里，唯恐错过这唯一让莫玄泽活下来的机会。
在她的眼里，全无任何恐惧和犹豫，只有莫玄泽。
“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有人会这么做，真的有人能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这不可能。”
那声音变得有些异样，带着隐隐的愤慨，触手剧烈地抖动，一根触手的尖端闪着锐利的光，朝着小秋的心口刺过来。

第622章闭嘴

“不！”
莫玄泽被封住的嘴，溢出破碎的声音。
哪里有什么怪物，哪里有什么触手风沙？他们此刻在一个压抑的空间里，小秋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置身幻境之中。
那城镇确实是幻境，莫玄泽也确实挣脱了出来，可是小秋并没有，并没有所谓的莫玄泽唤醒她，那不过是在幻境里发生的而已。
他能够看到小秋在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有人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瓮声瓮气的声音充满了质疑，“我不信，她真的一点都不怕死。”
莫玄泽的双臂被吞没在石壁里，被他挣扎得血肉模糊，离他不远的地方，小秋浑身被字符一样的痕迹捆住。
那些东西能读取她的记忆，制造出幻象来。
莫玄泽看到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保留下自己的命，没有一丝犹豫，他心里的震动不可谓不大。
小秋对他的情意深厚如斯？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不信。”
那个沉闷的声音低吼着，幻境里，触手已经刺穿了小秋的心口，血喷洒出来，从半空中落下。
小秋的身子在痉挛，难耐的痛苦笼罩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就是死亡吗？小秋无法顺畅呼吸，从口中吐出一口一口的鲜血。
可她的眼睛，却看着莫玄泽。
这样的折磨太难受了，可是只要莫玄泽能活着，这又算什么？
“只要你后悔了，我还可以改变主意，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受？要不要重新考虑？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何要为了别人去死？”
那低沉的声音循循善诱，不断地诱惑着小秋。
可小秋根本不理它，都快要死了，谁还会浪费时间？她想多看几眼莫玄泽，多看几眼也行。
“大……师兄……”
小秋的声音低下去，眼前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模糊。
她仿佛听到那个怪物歇斯底里地吼叫声，可是到底吼了些啥，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
“咔哒”，莫玄泽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他血红着眼睛冲到小秋的身边，缠绕在她身上的纹路慢慢地褪去，最终在她的额上凝结成了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小秋！”
“她没事，过会儿就醒了。”
那个沉闷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她不会有事的，破了天目仙人设下的禁制，如今她已是洞府的半个主人。”
莫玄泽以灵力探视，发现小秋的气息确实逐渐平稳，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那声音像是在抱怨一样，“真是搞不懂，真的有这种人？为了别人甘愿去死？怎么会有人做天目仙人一样的事情？太蠢了，蠢死了！”
莫玄泽将小秋抱在怀中，眸色清冷，“你就是天目仙人的洞府？”
“是又如何？”
“你方才说，小秋已是你半个主人是何意？还有另外半个？”
声音凝滞了一会儿，才讪讪地开口，“另外半个，就是你。”
它是天目仙人留下的洞府，早已生了灵智，在它的身上，天目仙人留下了禁制，只要达到要求，便可继承洞府。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有人成功过。
洞府被天目仙人留下，心里的悲伤逐渐成了怨气，他觉得这世上无人能成功，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没想到还真让它给遇上了。
莫玄泽大概了解了一下，便行使身为主人的权利，“闭嘴，吵到小秋了。”
洞府：“……”
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忽然一下子受人制约，还无法反抗，真的很憋屈啊！
“我再说一句行不行？”
它委委屈屈地开口，“那个山灵是不是你们的东西？拿着个破铃铛到处破坏，可山灵我也是没办法对付的……”
“放它出来吧。”
莫玄泽刚说完，石壁上冒出了一个洞，一团白色的东西夹杂着铃铛的声音从里面掉了下来，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团子迅速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挥着铃铛要攻击，却在看到莫玄泽和小秋之后停了下来。
“叽叽！”
团子的眼睛里泛起了波浪，朝着小秋飞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寂灭铃骂骂咧咧，“要不是你把老子的煞气都吸干了，老子早把这里给毁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寂灭铃心里苦，它多厉害啊，不是它吹嘘，要是搁在从前，这地方能困得住它？
洞府瞧着团子的模样，“它是你们养的啊？挺……挺特别的，不过为何要给它戴一个魔器？”
“幸好，这铃铛上煞气全无，不然天目仙人留下的禁制，已经将它给毁了。”
寂灭铃：“……”
这么说老子还要感谢这个愚蠢的山灵了？
洞府说小秋没事，不过被幻想所伤，成了它的主人之后，会自行修复。
果然，过了一阵子，小秋有了动静。
她的眼睑轻轻动了动，睫毛微微掀开，露出一对迷蒙的眸子。
然后她眸中迅速笼罩了一层惊恐，声音凄厉地开始挣扎，“大师兄！”
“我在，我在这儿。”
莫玄泽用力搂住她，固定住小秋挣扎的手脚，怕她弄伤了自己。
“没事了，那些都不是真的，已经没事了。”
莫玄泽温润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安慰，小秋的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大师兄？”
“是我，我没事。”
“不对，这一定又是幻象，这一定又是骗我的！”
小秋睁大着眼睛不相信，“它骗我！为什么我还活着？大师兄呢？它不是说只能活一个吗？我怎么还活着！”
小秋惊惧的焦虑让莫玄泽心里一阵阵抽疼，他也不管自己手臂上的伤，用力抱紧她。
“不是幻象，真的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可是小秋就是不相信啊，她坚信自己一定要死，不然莫玄泽就有危险，不管莫玄泽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幻象在骗她，都是假的。
莫玄泽无奈，只得让洞府自己出来解释。

第623章一次说完啊

小秋的挣扎慢慢地停下，洞府的解释让她半信半疑，可团子的出现，让小秋有些相信。
因为在幻境里，她并没有看到过团子。
可这就一定是真的吗？
小秋死死地拽着莫玄泽的袖子，像是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一样。
莫玄泽反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上的伤一路流到了手背上，渗进了两人交握的指缝里。
小秋眼瞳猛然收缩，目光一路顺着血迹看到了莫玄泽的伤处。
“大师兄，你受伤了！”
不管是现实也好，幻境也罢，她都见不得莫玄泽受伤，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本能施展水疗术。
淡蓝色的光芒微微绽放，莫玄泽的伤势逐渐愈合，小秋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检查治愈了一遍，然后喃喃自语。
“这真的，不再是幻境了吗？”
“当然是真的，幻境有我这么厉害的洞府吗？”
小秋的手背上蔓延出枝枝蔓蔓的图案，纹路十分漂亮。
“恭喜，你们成为了我新的主人，在你们死之前，我都会听命于你们。”
小秋：“……”
这语气，怎么都不像是臣服于人的模样，完美地透露出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无可奈何的服从。
小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要大师兄没事就好。”
只要莫玄泽平安无事，其余的都不重要。
想到幻境里经历的那些，小秋猛地扑到了莫玄泽身上，用力抱住他，被幻境勾出的，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此刻才敢泄露出来。
低微的啜泣被莫玄泽捕捉到，他心底抽痛，手掌用力按住小秋的后背，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她该有多害怕？这世上当真有不怕死的人吗？怎么可能呢？可是她经受了那样的遭遇，却义无反顾地想要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自己……
莫玄泽低头，在小秋的头顶轻轻吻了吻。
你如此待我，我必永世不负你……
……
小秋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终于有心情处理眼前的状况。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漂亮的花纹，“你说，你是天目仙人留下的洞府？”
“正是。”
小秋看了一下四周，嫌弃地皱了皱眉，“就……这里？”
并非她故意怀疑，实在是她们身处的这个地方，确实太寒酸了。
就一个光秃秃密封的圆洞，然后嵌了几块儿发光的灵石，没了。
小秋估摸着，这里也就能容得下十人吧，再多可就挤不下了，就这，也叫洞府？
“这你就弄错了，这里可不是洞府，既然你们成了我的主人，那我就带你们去吧。”
枝枝蔓蔓的图案忽然闪出光彩，在他们面前光秃秃的石壁，缓缓裂开，向两边打开。
那里有一道亮白色的光幕，“走吧，跟我过去。”
小秋站起来，握着莫玄泽的手，与他小心地走进光幕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空间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幽径石川，府邸溪流，美轮美奂，让人沉醉。
小秋甚至看到了许多灵兽，在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然后一些不怕人的，撒着蹄子跑到他们的面前，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这里便是天目仙人的洞府，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目仙人亲手所创。”
洞府的声音里透出了几丝哀伤，随后消失不见，“这里凝聚了天地间极致的灵气精华，才能造就出如此不凡出众的我。”
小秋：“……”
莫玄泽：“……”
团子：“叽叽。”
小秋与莫玄泽缓步前行，越是走，就越是对这个洞府心生崇敬。
“那是百灵树，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百年成熟，寻常人吃了能够延年益寿，修炼者吃了可精纯灵力。”
“那是菩提心，上品丹药炼制的重要材料之一，一颗菩提心如今已是有市无价，被许多仙门封为至宝。”
小秋看着那一大片菩提心，仙门至宝？嗯……
莫玄泽将他能认出来东西介绍给小秋知道，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几乎都有不得了的来历，听得小秋一愣一愣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前面的宅子里放的宝贝才厉害呢，赶紧走赶紧走。”
洞府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催促着二人加快脚步。
天目仙人留下的洞府当中，被一片八卦水阵包围着的地方，有一个偌大的院子。
“这是天目仙人留下的十绝轮回阵，就算这里被人闯了进来，也会最终被此阵阻挡，凡是踏入此阵者，皆会肉身碎裂，魂飞魄散，消失于轮回之外。”
小秋默默地将要伸出去的脚收回来，脸色发绿。
“……当然，身为洞府的主人则无需顾虑。”
小秋想打人，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她最讨厌说一半留一半了！
十绝轮回阵果然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反应，两人顺利地通过阵法，进入到院子里。
方才在外面已经受到过一次冲击，在院子里，又要重新受一遍。
外面的灵石灵果，都属于难得一见，而院子里的，则就已经是传说中的范畴了。
“那是……避劫果？”
莫玄泽盯着玉栏内两株艳红色的果子，眉目间满是震惊。
“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正是避劫果，怎么样，从前没见过吧？”
何止他没见过？这只存在于各仙门的藏书文献之中，谁都没有见过。
“这两株避劫果是天目仙人亲手栽种的，本想与他的意中人一起服用，只可惜……没有机会用上。”
进去了屋子里，小秋终于明白了这个洞府之所以这么猖狂的理由。
整屋整屋的玉简、心法，整屋整屋的丹药、卷轴，整屋整屋的灵石、法器……
就先不说品阶，光是这数量就足够让人目瞪口呆。
“这……都是洞府里的？”
“那当然，天目仙人最喜欢收集这些，他说要等他遇见了倾心之人一起挥霍，因此他亲手建造了我来存放宝贝。”
“那，后来呢？”
“后来……仙人真的遇见了他一见倾心的人，可是却来不及与她分享，为了救她的命……仙逝了。”

第624章线索

小秋心里微微发紧，因为洞府声音里的不解，和怀念。
她抬头，环绕了一圈府邸，这里这么多的宝贝，被人精心地收藏，却没有等到被使用的那一日。
它们孤独地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天目仙人的恋人呢？”
“死了。”
洞府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地说。
小秋愕然，“死了？可你不是说，天目仙人为了救她才……那不是应该救下了吗？”
“所以我才说，这世上肯为别人去死的都是傻子！仙人为了救她丧命，不过短短数年，她就能够另结新欢，将仙人置于何地？仙人的牺牲又有何意义？”
洞府歇斯底里着，为天目仙人不公，“她才悲伤了多久？与从此消失的仙人相比，她为何能够逍遥地与他人相识相恋？那仙人呢？”
“可天目仙人想要的，就是这样吧。”
小秋轻轻地开口，“以命为代价，想要换取的，就是对方的平安无事，不愿她沉浸在悲痛里，只希望她好好地活着，能如常地露出笑容，这难道不是仙人的心愿吗？”
“……可仙人得到了什么？”
“他心爱的人，能够好好的，这就够了。”
小秋明白的，就算死也想要对方活着，拿什么去换都愿意，不愿留给他悲伤和痛苦，宁愿他忘了自己也好。
她明白的。
忽然间，这个洞府里的一切，仿佛都与她心意相通，她闭上眼睛，从多如繁星的宝贝里感受到的，是残留在上面，一丝丝残存的雀跃和期待。
“难得啊，难得还能有人，与我如此投缘。”
一个清澈的声音在洞府的上空响起，林中所有的灵兽纷纷抬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仙人！”
从小秋的身边幻化出一个身穿红色肚兜的女娃娃，眼睛里包着眼泪，焦急地抬头四处张望，“仙人，您在哪！”
“这只是我残留的一丝意识，红府，这些年，委屈你了。”
“仙人，您带红府走吧。”
女娃娃哭倒在地上，抽噎着抹着眼泪，哽咽的模样让人心碎。
“小姑娘，红府就交给你了，她生出灵智，我却没有时间好好地教导，你与我心意相通，望你能代为管束。”
“晚辈自当尽力。”
红府越发哭得歇斯底里，口中哭喊着仙人。
小秋便听到天目仙人的残魂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红府的头上，像是被轻轻抚摸了两下。
“我不后悔当日所为，只是丢下了你，我很抱歉……”
声音渐远，最终慢慢消失，只余下那个红肚兜的女娃娃，在地上哭成一团，甚是可怜。
团子从小秋的肩膀上爬下去，慢慢地走到红府的面前，歪着脑袋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胸口的铃铛解了下来，大义凛然地递了过去。
“滚！老子是逗娃娃的玩具吗？你个蠢货山灵能不能做点人事！”
山灵很不满寂灭铃的不配合，用力晃了晃，叮当叮当响。
它发现红府的哭声似乎停了一瞬，眼睛一亮，又用力晃了起来。
“妈的，老子迟早要……”
小秋这时走了过来，在红府的面前蹲下身子。
这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娃娃，大大的眼睛，清秀的脸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清纯无害。
“你叫红府吗？是仙人给你起的名字？”
红府抽抽噎噎，却也知道，自己就是再哭，仙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仙人喜欢这么做，给他的东西都取名字，门前的十绝轮回阵，仙人叫它小绝，避劫果，仙人叫它们阿劫。”
小秋：“……”
天目仙人这是多么清丽脱俗的喜好？
“仙人本能够渡劫飞升，他是红府见过的，最最厉害的人，可是仙人却为了别人丧失了这个机会，红府不懂为什么。”
“进入洞府的试炼，是我自己定下的，我就想证明，这世上不会再有仙人那样的人，可是原来，也不是没有……”
莫玄泽语气平淡地问，“这么多年，进入你的试炼的人应该也有吧，没能成功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小秋心里一动，他们来这里是来找斯长老的，若是当年斯长老也发现了洞府，他必然没有成功。
红府的声音立刻变得臭屁起来，“我哪儿知道？无法通过考验，那些都是愚蠢的，有点能耐地能保住一条命，没有的死了也活该。”
红府初生灵智，心智并不完全，只本能地崇拜强者，对那些弱者并无半点怜惜。
小秋心里微紧，“那你可还记得，许多年前有一位善用机关暗器的人来闯关？”
“不记得，失败的人我才不会花这个心思去记呢。”
红府完全不在意，不过她眨了眨眼睛，“不过说到机关……之前确实有一个讨厌的人，会放出奇怪的玩意对着洞府的入口乱来一通，险些弄花了我的入口。”
小秋立刻追问，“他放出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很多条手臂的玩意，丑死了，一点儿都不好看。”
小秋和莫玄泽对视了一眼，“然后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我哪儿知道？我气死了，将他丢到一个阵法里让他自生自灭，不过后来人没了，也不知道是逃出去了，还是死得灰飞烟灭。”
小秋默然，那应该就是斯长老和他的千臂机关人。
但是红府什么都不记得，这就难办了。
莫玄泽想了想，“你丢他的阵法可还记得？”
“唔……应该是万妖无极阵，那人太讨厌了，我就挑了个厉害的。”
莫玄泽沉思了片刻，“那么斯长老应该没有死在阵中，万妖无极阵并不会让人魂魄消亡，他完全失去了踪迹，应该是逃出去了。”
小秋叹了口气，“可是他去了哪里，我们也没办法知道了。”
线索到这里，恐怕就断了。
红府歪了歪小脑袋，“你们要找那个人吗？如果他还活着，红府有办法找到他哦。”
“你说什么？”
红府很得意地摇头晃脑，“日子太无聊了，那些试图闯入洞府的人，我都会打上细小的灵魂刻印，这是仙人教我的，万一能用上呢？”

第625章好福气

红府的话让转机出现了，她说她有能够找到斯长老的办法。
“我来看看……”
红府闭起了眼睛，身体轻轻漂浮，脚尖离地，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泽，木然呆板。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慢慢地转动，最终朝着一个方向停下。
飞散的头发缓缓地落回到红府的肩头，她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又是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
“找到啦，果然没有死。”
“在哪里？”
“我带你们去找呀。”
红府昂着尖巧的下巴，“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小秋点点头，这个洞府她很有兴趣探查探查，只不过如今斯长老的事情更为迫切，找到人之后再细细探查也不迟。
“那，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遵命。”
红府话音一落，小秋和莫玄泽只觉得一阵柔和的风，四周的画面骤然一变，又成了北寒大漠最为寻常的景色。
“走吧。”
小秋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腿边，红府娇小可爱的身影，“你怎么……”
她可以一直化为人形吗？不仅仅在洞府里？
红府脚尖点地绕了个圈，“原先我只能一直待在原地，如今总算可以离开了。”
莫玄泽肩膀上的团子爬下去，绕着红府转了两圈，忽然很高兴地“叽叽”了两声，与她并肩走在一块儿。
“叽叽。”
“什么叫跟你一样，我才不跟你一样呢。”
“叽叽。”
“你才矮！等我以后会变化样子的！”
“叽叽叽。”
“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红府娇丽的脸上愤愤不平，可对山灵她又无能为力，气得满脸通红，只能跟他对吼。
北寒大漠萧瑟的空气里，平添了几丝生气。
……
依红府所言，斯长老并非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他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可真是闲不住的人。”
红府埋怨，脸上又忽然一亮，“前面不远有个城镇，可以去那里歇脚，我从前听人提起过那个镇子，很是繁华呢。”
没有等到主人的岁月里，红府只能靠来挑战她规则的人所带来的消息消磨时间。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说那个城镇是北寒大漠最大的城镇，凡是来北寒大漠的人都会去的。
莫玄泽和小秋一听，眸光微微闪动，两人迅速换下了玄清派的弟子服，小秋更是在脸上戴了一层面纱。
“大师兄，那些也同样来找斯长老的人，应该也会去这个镇子吧？”
“应该会的，我们不能久留。”
红府听懂了他们的意思，撇撇嘴，却也并不反对，她如今得对主人言听计从才行。
不过小秋和莫玄泽还是选择进城，也好打听一下如今千机堂的情况。
入了城，小秋才深切地感受到，之前的幻境有多么不靠谱。
北寒大漠最为繁华的城镇，跟她心里的繁华相比，相去甚远。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脸上蒙着头巾防风沙，行色匆匆。
街边的铺子门开得很小，垂着重重的帘子，阻绝寒冷和风沙，招子大都暗沉失色，乍一看过去，整座城都灰扑扑的。
红府立刻就失望了，“这就是最繁华的城镇了？”
比小秋记忆里的景象差的也太远了一点。
莫玄泽则没有什么反应，他观察了一会儿，带着小秋走进了一家客栈中。
暗黄色的门帘掀开，里面被阻绝的喧哗热闹瞬间涌了出来。
小秋跟着莫玄泽走进去，欢声笑语有一瞬间的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小秋立刻心里有点紧张，莫玄泽却一派淡然，拉着她走到一张空桌子旁，扬手将小二叫来。
“水沙兽的肉来两斤，你们这里鹿儿酒怎么样？”
“客官可真是识货，小的跟您拍胸口保证，小店的鹿儿酒是整个北寒大漠最出色的，不好喝不要钱。”
莫玄泽淡淡地说，“那先来一壶，另外再来两个小菜。”
“好嘞”
莫玄泽熟练自然地举动，让客栈里又重新人声鼎沸了起来，那些目光也从他们的身上挪开了。
小秋隐隐听见有人低声地说，“还带个孩子出来，怎么也不该是仙门的人，别紧张，免得让人看笑话。”
她扫了一眼红府，红府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确实孩子气十足。
她压低了声音，“大师兄，这些人……”
“应该都是各仙门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一直留在这里做什么，或许没打听到斯长老的下落的缘故。”
小秋了然，她确实也看到了几个穿着仙门弟子服的人，低调地坐在角落里。
很快，酒菜上来了，小秋对莫玄泽点的水沙兽的肉和鹿儿酒很感兴趣。
“大师兄，这个很好吃吗？”
莫玄泽将筷子擦干净才递给她，闻言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在书上看过，你尝尝？”
小秋便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那是种形容不出来的入口即化的口感，滋润清爽，十分适口。
莫玄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尝了尝，果然不俗。
“我也要！”
红府瞧着也嚷嚷起来，小秋犹豫了一下，“你也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我也要。”
红府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小秋给她夹了一些，她便将脸埋在碗里大快朵颐。
“这位兄台，可是带着妻女出门走亲戚的？”
忽然，有两个人手里提着酒壶，走到了莫玄泽的身边，语气亲切热络。
莫玄泽我看了他们一眼，“正是。”
小秋轻咬着筷子，脸上一红，“妻女”呢……
还好她脸上戴着薄纱，就是脸红应该也看不太出来吧？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兄台好福气，能娶到如此佳人为妻。”
小秋脸上虽然带着薄纱，可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却足以让人判断她是个美人。
客栈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扫，心里很是遗憾不能窥见她的面容。
莫玄泽转头看了小秋一眼，嘴角轻扬，“我福气确实不错。”

第626章能都杀掉吗

莫玄泽温柔中带着隐隐揶揄的语气，让小秋的耳朵尖儿都微微泛红。
大、大师兄在说什么……
她轻咬着唇瓣，微微低头，眼角流泻出来的点点光芒，让盯着她看的人都忍不住愣神。
好一个俏娘子。
莫玄泽忽然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小秋的身上，领口一圈绒毛将她巴掌大的小脸几乎全部埋起来，遮去了别人的目光。
披风上残留着莫玄泽身上的味道，小秋就仿佛被他拥在怀里一般。
看不到美人了，那些人才收回目光，说起了正事。
“兄台这阵子可有听说什么稀罕的事儿？不瞒你说，近来城内来了不少仙门的人，听说是有什么宝贝要现世。”
“宝贝？”
莫玄泽轻声重复了一遍，末了不被察觉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是真的吗？什么宝贝？我就说怎么城内多了不少人，还以为是要发生什么要紧的大事了。”
他此言一出，过来搭话的几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闪过一抹扫兴。
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这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之前有过征兆，听说啊，千机堂有一位大长老数年前就过来了，兄台可听说过？”
“千机堂那样的仙门，又哪里是我等能够听说的？”
那几人撇撇嘴，觉得从他这里探听不到什么，于是又闲聊了几句便坐了回去。
小秋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不时给团子和红府的碗里添一些。
“大师兄，这些人果然都是来找斯长老的。”
莫玄泽点头，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任何头绪的模样，应该还不知道斯长老的下落。
“那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等我打听一下千机堂就走。”
就在这时，客栈里又来了人，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吆喝，“听说了没，听说了没？几大仙门和千机堂打起来了！”
小秋和莫玄泽同时一惊，互相对看了一眼。
“快说说，怎么回事？”
“千机堂出了事儿，几大仙门要求他们给个说法，却并未动手，谁知道，千机堂居然偷袭了仙门弟子，死伤好几个，仙门这哪里还能忍得住？”
“乖乖，千机堂这是……”
“这哪里还是什么仙门？听说偷袭的手段残忍至极，与魔修无二，因此才引起了众怒，惹得如今仙门联手围剿，千机堂怕是抵挡不住啊。”
“哼，那又如何？千机堂与魔修勾结已久，行事早已不是正派所为，你们想想他们门派擅长什么？暗器！暗箭伤人！要我说，早该清理清理了。”
“就是，还听说他们的长老残杀世家女子，用什么入魔阵，如今各大仙门那是替天行道！”
“说得对。”
气氛一时间十分激昂，小秋却心惊胆战。
围剿？
斯长老还没找到，一切都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就要围剿？
千机堂的人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偷袭的事吧？他们又不是疯了？
可为何大家都不觉得奇怪，都对千机堂有那么大的偏见？
“这恐怕，是日积月累所造成的，有人一直在引导千机堂在众人心里的形象，为的，或许就是这一日。”
莫玄泽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我们赶紧先走。”
小秋深以为然，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赶紧找到斯长老，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
两人立刻就站起来往外走，忽然，门帘再次掀开，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小秋低着头，与那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当中有人说话。
“等等。”
有人立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两位莫非是……玄清派的弟子？”
“什么？玄清派？”
“玄清派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玄清派在这次讨伐千机堂中避而不参与，如今又派人来北寒大漠？”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
揭穿他们身份的人，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我不会认错的，莫道友，从前我见过你，不知玄清派弟子来这里所为何事？”
“历练。”
莫玄泽平静地回答，那人却冷笑了一声，“历练？去哪儿历练不好，刚好要来北寒大漠？”
“你这人好生可笑，你管我们来哪里历练？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秋拧着眉毛，“还不让开！”
“这位姑娘急什么？急着离开？莫非你们知道了些什么，介不介意与我们分享一下？”
“介意。”
小秋一点儿脸面都不给他，硬邦邦的语气让那人脸色变了变。
围过来的人于是更多了，小秋粗略扫了一眼，仙门的人占了多数。
他们瞧着玄清派就两个人，完全没有在怕的，企图以人多逼迫他们就范。
莫玄泽将小秋拉在身后，轻声说，“冲！”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身影默契十足，动作迅速地往外冲出去，那些人措手不及，却紧追其后。
出去之后，小秋才发现，外面也有人！
街道上没有了寻常的人，穿着弟子服的仙门弟子将他们围住。
客栈里的人走出来，脸上噙着笑容。
“两位踏入城镇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发现了，玄清派对此次伸张正义的事情置身事外，却又暗中派弟子过来，莫非，是想趁着混乱寻找斯长老带走的宝贝不成？”
小秋皱着眉，“什么宝贝？你们在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装？你们既然打算离开，怕是东西已经到手了吧？那些可不是玄清派能独吞的东西。”
他一挥手，包围住小秋他们的人朝着两人收缩了过来。
红府不耐烦了，“能都杀掉吗？”
小秋：“……”
莫玄泽：“……”
小秋擦了擦额上的汗，“不太好吧，逃出去就行了。”
红府冷哼一声，“逃？我跟着仙人从未听过这个字。”
小秋汗颜，可怜红府跟的新主人没那么厉害。
莫玄泽往前踏了一步，围过来的人瞬间停住了步伐。
他身上的气势冷冽，让人不自觉地畏惧。
“玄清派行事光明磊落，无需他人过问，你们让是不让？”

第627章暴殄天物

莫玄泽气场全开，震得那些人之中有人竟然还往后退了一步。
“都说玄清派莫道友惊才绝艳，青年才俊，气势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些人当中为首的那人笑容微冷，扫了一眼方才后退的人。
“不过此事就算你是玄清派的大弟子又如何？我们如此众多的人，莫非莫道友都不放在眼里？”
被莫玄泽震住的人于是胆气又回来了，对啊，他们这么多人呢，这莫玄泽就是再厉害，能把他们都打败不成？
“说得对，东西不交出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那些人又围了上来，莫玄泽眼睛轻轻地眯起来，“那便试试。”
说完，平地风起，卷起层层沙粒，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蹭蹭蹭”，武器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数道身影朝着小秋和莫玄泽的方向冲过来。
小秋掌心蓝芒亮起，从地下窜出数道冰刺，阻挡住那些人前进的速度。
剑锋寒芒，冰刺被剑击碎，小秋也不在意，一道道冰刺络绎不绝，反正师父说了，她体内的灵力储备，比寻常人多得多。
风声呼啸，雷光闪动，莫玄泽所到之处，哀鸣声声。
他攻势凌厉，所有挡住他们去路的人，都伤在他的剑下。
小秋冰刺水盾交替施展，与莫玄泽形影不离，两人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然而人实在太多了，仍旧有人不断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不管如何击退，后面还有人，还有人。
小秋心里下沉，灵力储备再异于常人，也不可能强过数十上百人，这样下去的话……
“大师兄……”
莫玄泽沉着脸，击退一人的空挡，朝着团子伸手。
团子特别乖巧地将寂灭铃双手奉上，然后继续紧紧地抱着莫玄泽的脖子。
小秋则始终搂着红府，小丫头已经在她耳边嘀咕好多遍了，“都杀了吧，这都什么玩意，都杀了！”
小秋只好抱着她安慰，“不至于不至于，还没到那份上。”
莫玄泽拿到了寂灭铃，神识里响起一阵兴奋的狂笑。
“哈哈哈哈，总算轮到老子出场了！来吧来吧来吧，你们这群蝼蚁，在老子面前颤抖吧！”
莫玄泽轻轻晃了晃寂灭铃，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音夹杂在打斗声中，明明应该听不清晰，却似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秋诧异地发现，这些人的动作忽然间变得迟钝了，异于常人的迟钝，一个动作仿佛被放慢了一样。
随后，从他们身上闪出一丝丝白芒，如星子一般朝着寂灭铃飞了过去，没入它的身体之中。
“哇哈哈哈哈，不够，还不够！老子要吸干你们的灵力，能够成为老子的东西，你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大师兄？”
小秋无比吃惊，这是什么情况？
莫玄泽无视寂灭铃的嚣张，拉了小秋祭出灵剑腾空。
小秋能清晰地看见，那些人看到了他们离开，想要追过来，然而动作依旧迟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灵剑消失在天边，无影无踪，片刻后，那些动作迟钝的人，才仿佛解除了什么魔咒，动作速度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刚刚是怎么回事？”
有人一脸惊诧莫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妖、妖法！那一定是妖法！”
“什么妖法？那是魔器！”
人群里有人尖利着嗓子，“寂灭铃！我听说过的，那是魔器！玄清派弟子手里怎么会有这等魔器？”
“怪不得，他们不肯讨伐千机堂，没准他们就是一伙的，也跟魔修有牵连！”
“没错没错！什么名门正派，竟然容许门内的弟子使用魔器，玄清派要给个交代！”
所有人心里都怨气横生，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连两个人都拦不住，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学艺不精，就是因为魔器的存在！
人群熙熙攘攘地叫嚣着，已有人跟各自的师门联系，报告这个情况。
此刻的小秋和莫玄泽，已经远远地离开了。
寂灭铃不甘心地嚷嚷，“怎么就走了？怎么就不能多待一会儿？老子还没有吃够呢！”
多难得机会？他自从落到莫玄泽的手里，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容易吗？那些人不是它说，再多待一会儿，它就能将他们的灵力全部吸干。
寂灭铃痛心疾首，“暴殄天物啊！那些人与你们为敌，还手下留情做什么？不如一鼓作气……卧槽！你个蠢货你干什么？”
寂灭铃又再次回到了团子的手里，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饱餐一顿的灵力，又一次开始不听使唤地被吸走。
团子“叽叽”地叫了两声，露出一个友好的表情，小秋看着觉得特别可爱和谐。
然而寂灭铃快要疯了，喊得莫玄泽直接封了灵识，拒绝听它发出的噪音。
“大师兄，你方才用了寂灭铃没关系吗？会不会让他们抓住把柄？”
小秋对此事也很担心，远离了之后赶紧问。
莫玄泽目视前方，闻言摇了摇头，“无妨。”
他得了寂灭铃这件事，从墨家回去之后，就跟玄清子说过了。
玄清子在莫玄泽的控制下，细细地检查了寂灭铃，只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能做出此物的人，实在了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玄清子压根不在意这东西是不是魔器，让他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小秋听了莫玄泽的解释，嘴角隐隐抽动，感觉掌门看上去不像是如此随性的人啊，这都跟自己师父有的一拼了。
不过既然是掌门说的无妨，小秋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回去。
莫玄泽操纵着灵剑转了个方向，小秋本能地抱住他的腰，等站稳了之后想要松手，手背却被莫玄泽的大掌覆盖住。
“抱好了，小心危险。”
小秋脸微红，不再往后收手，不过莫玄泽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她慢慢地将脸贴上去，肩膀都放松了下来，“大师兄，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千机堂的危急，能不能安然度过呢？”
“别怕，没事的。”

第628章不客气，应该的

“别怕，没事的。”
短短几个字，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怕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可因为从莫玄泽口中说出来，却异常令人信服。
小秋轻轻闭上眼睛，大师兄说没事，那就一定会没事。
她不怕。
……
红府追踪着斯长老的下落，莫玄泽和小秋以最快的速度赶路，没有半分松懈，他们不知道在此期间，北寒大漠的事情已经开始传开了。
“玄清派大弟子莫玄泽使用了魔器？这怎么可能，玄清派弟子擅长使剑，尤其是莫玄泽，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他就是使剑的。”
“骗你做什么？好几个仙门弟子都亲眼看见了，他们还能串通好了一起说谎不成？”
“那、那也不可能啊，玄清派不是自诩最为正气的门派，怎么会跟魔器扯上关系？”
“所以啊，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
“我知道我知道，此次千机堂跟魔修勾结，各大门派都去伸张正义，玄清派却置身事外，这难道不奇怪吗？”
“莫非……玄清派与魔修也……”
“这谁知道呢，只是猜测罢了，端看玄清派是个什么态度。”
……
玄清派里，青鸾吊儿郎当地翘着腿，一上一下没个正形地晃荡着。
“解释？什么解释？那些人是不是日子过腻味了，敢来玄清派跟老夫要解释？可以啊，老夫跟他们好好的‘解释解释’。”
玄清子揉了揉额头，“青鸾道人稍安勿躁。”
让青鸾出马，那这事儿也不用解释了，直接认了得了。
“此乃误会，把寂灭铃的来源说清楚便成。”
玄妙子叹气，“掌门，他们要的哪里是寂灭铃的解释？那个一问墨家便能明白的事情，他们要的，是斯长老带走的那些宝贝。”
北寒大漠的众人一口咬定，莫玄泽和小秋找到了斯长老的下落，也得到了斯长老带走的宝贝，说是玄清派无权独吞这些。
而寂灭铃，不过只是个幌子罢了。
“哪里有宝贝？小秋送回来的消息，他们根本连斯长老人都没见到，什么宝贝？”
青鸾轻蔑地冷哼，“那些人不是坚称斯长老还活着，又成了魔修，怎么就可能将宝贝留下，那人又不是个傻子。”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跟不讲道理的人，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玄妙子去做了解释，果然没用。
“他们的意思，既然没有拿，那就让他们出面对峙，到底在北寒大漠得到了什么。”
青鸾一吹胡子，“老夫的弟子，他们想见就见？反了天了！去问问，要不要见见老夫？”
玄妙子头大，“青鸾道人，那些人主要问的是莫玄泽，小秋只不过顺带提了一句。”
“那也不成。”
青鸾竖着眉毛，玄妙子深切地体会了那些人特意弱化小秋的原因，没什么人想跟青鸾作对。
玄清子沉吟，“对峙不可能，如今找到斯长老才是要紧，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别的上面，去跟他们说，玄清派弟子历练不容打扰，等他们二人回来再说。”
玄清子此番态度，又再次加重了外人对玄清派的怀疑，但他做出的决定，从不曾更改过。
不过青鸾倒是挺欣赏的，“不错不错，这才像个一派掌门。”
“呵呵呵，多谢青鸾道人称赞。”
“不客气，应该的。”
“……”
……
“红府，你确定斯长老在这里出现过？”
小秋看了看周围，漫山遍野嶙峋古怪的枯树，像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怪渗人的。
“我确定呀，就是这里，他之前出现过好几次呢，应该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莫玄泽将灵剑收起，提醒小秋收敛气息，“先找一找，斯长老避世依旧，这里荒无人烟也说得过去。”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没将心底的感觉说出来。
她觉得，这里哪里叫荒无人烟？根本就是阴森恐怖，倒是魔修会喜欢的地方。
那斯长老不会真的就是当初用入魔阵的鬼面男子吧？
两人小心谨慎地隐蔽行踪，搜寻着任何可能有人存在的地方。
这里白日里还勉强，一到了晚上，阴森感简直能令人窒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月光都照不进来，风从枯木间刮过，带起各种怪音，让人汗毛孔全部站起来。
害怕被人发现，他们并没有用任何东西照明，小秋心里毛毛的，又不想拖累莫玄泽，于是只偷偷地捏住他的衣角，心里给自己打气。
走在她身前的莫玄泽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就看到小秋捏着自己衣服的手。
小秋讪讪地松开，“我也不是很怕，就是担心，担心跟大师兄走岔了，天儿这么黑……”
她试图解释，解释到一半，缩回去的手被莫玄泽抓住，他平淡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嗯，不过我有些怕，所以，牵着走吧。”
小秋心底的恐惧“刷”的一下就不见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奇形怪状的枯树，也一下子仿佛可亲了起来。
她嘴角轻轻勾起，抿着嘴往莫玄泽的身边靠了靠，“好。”
红府模样稚嫩的脸上抽了抽，天目仙人说，这叫情趣，可在她看来，不就是牵个手吗？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她可是看过更激烈的相处，她的新主人们是不是也太纯情了一点？
忽然，一个白白的影子窜到了红府的面前，吓了她一跳，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团子。
“你干嘛？”
团子轻轻叽叽了两声，短短胖胖的手抓住了红府的手。
红府：“……”
啥意思？
团子拍了拍胸口，“叽叽。”
“我才不怕呢，你这个山灵搞什么？”
“叽叽叽。”
“谁不敢承认了？笑话，我红府还没怕过什么人！”
“叽叽。”
“你这个……”
“红府，轻些，该被人发现了。”
“可是这个山灵……”
红府逼于无奈想要告状，转头一看团子，挺着胸脯一脸的骄傲，仿佛多么有担当一样。
红府长长叹了一口气，在心里跟自己默念，山灵是天地灵物，杀不得，杀不了！

第629章幸好

莫玄泽牵着小秋小心翼翼地探寻，走了一阵子，他停下了步伐。
“不对，这里我们刚刚走过。”
小秋心头一惊，赶忙四周张望，并没有看出什么来，主要是这里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莫玄泽指着他手边一棵枯木的树干上，一道新鲜的痕迹。
“这是我之前留下的，我们在绕圈子。”
“大师兄，莫非，是什么阵法？”
“应该是。”
小秋心里雀跃，她也变得对这个世界越来越熟悉了。
阵法的话，小秋是不怕的，大师兄对阵法颇为熟悉，找到破解的办法也是迟早的事。
“这边。”
莫玄泽拉着小秋的手换了方向，走了没一会儿，他再次看到了那棵做了记号的枯木。
之后他们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此阵法不同于我见过的迷阵，更像是……活的。”
“活的？”
小秋轻轻抖了抖，再去看周围这些模样古怪狰狞的枯木，心里恐惧就更甚了。
大师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莫玄泽没有露出任何让人不安的情绪，却是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
“或许是我想错了，不过，试一试总是无妨的。”
他让小秋往后退了两步，灵剑闪烁着雷光，朝着枯木上劈斩过去。
枯木从中间被斩开，毫无异样，小秋觉得大概是弄错了，却没想到莫玄泽并未收手，朝着那已经断成两截的枯木再次劈出一剑。
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随即发生，之前全无生机的枯木忽然动了，挪开身形生生避开了那一击。
“这、这是……”
小秋眼睛睁得硕大，当真是活物不成？
这一动，周围无数的枯木都抖动起枝干来，群魔乱舞一般，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枝条朝着他们抽打过来，小秋抱着红府跳开，地上被抽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更多的枝条紧随其后，莫玄剑光闪烁，一段段枯枝被斩落在地上。
然而这些根本无法阻止其余的枯木上前，它们没有知觉，没有恐惧，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这样下去不行，小秋，走。”
莫玄泽当机立断，用剑光开路，拉着小秋往外突围。
小秋身上寒气不断，朝着他们伸过来的树枝被冻成冰块，轻轻一敲就断成碎末。
红府被小秋抱着，“这个我知道，这些树里有一个首领，只要找到它，弄碎灵核，这些都会变成死物。”
“首领？首领长什么样？”
小秋声音急切，红府想了一会儿，“跟这些也差不多吧。”
小秋：“……”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在前面开路的莫玄泽忽然回头，“小秋，你独自一人能撑多久？”
小秋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一刻钟，再多就……”
“足够了。”
莫玄泽说完，衣袂翻飞，身形腾空跳了出去，小秋这里的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但她知道，莫玄泽绝不是要丢下她一人，她必须给大师兄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玉鞭上包裹着森白的寒霜，对枯木很有效果。
小秋将鞭子舞得密不透风，碎裂掉落的断枝如同下雨一样，将她周围的地面铺满。
可是那些枯木仿佛无穷无尽，厚厚实实地一层层向小秋涌过来。
小秋咬着牙，一步都不往后退，她还能坚持。
一个人的力量始终不如两个人周全，小秋也做不到无时不刻地面面俱到。
她的后背被一条枯枝抽中，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发寒。
小秋没办法，在后背罩起水盾，前面依然一步不退地进攻。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灵力便会成倍地消耗，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能坚持多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秋逐渐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好几次那些枯枝都已经抽到了她面前，被她险险地避开。
她的动作略显迟钝，这样不行……她想，一抹蓝光，小秋将自己彻底罩在了水盾当中。
没有反抗，那些枯枝的攻击全数落在水盾上，振起一阵阵涟漪。
枯木遮天蔽日，攻击之间连空隙都不留，持续性的打击，让小秋嘴唇发白。
水盾也快坚持不住了。
透明的浅蓝色水盾慢慢变得稀薄，那些打击眼看着就要破开水盾。
小秋用力地咬住唇瓣，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之后，水盾如同一个泡泡一样碎裂开来。
幸好，大师兄不在这里。
她心头闪过这样一丝念头，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疼痛来临。
一条断裂的树枝落到了小秋的头上，却并没有带来预料中的伤害。
小秋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些黑压压的枯木，惊奇地发现，它们的动作都停住了，变成了寻常的死物。
有动静从枯木后面传来，一道剑气劈开了那些树，莫玄泽的身影慢慢地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焦急，在看到小秋安然无恙之后，喉咙的一口气才吐了出来。
“大师兄，你受伤了！”
刺目的红色让小秋再顾不得别的，立刻跑过去，顺手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一颗丹药。
几近枯竭的灵力缓慢地开始恢复，小秋耐心地等待，稍稍恢复了一点点，立刻施展水疗术给莫玄泽治疗。
“小伤，不碍事，你不用浪费灵力。”
“才不是浪费！”
小秋态度强硬，抓着莫玄泽的手臂不让他挣脱。
莫玄泽手臂上一长条伤痕，深可见骨！小秋离近了看简直要窒息。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莫玄泽没说话，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轻轻地抿着嘴，看着小秋紧紧皱着的眉头。
红府说这些枯木有首领，他去了高处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终于发现有几株枯木行踪有些特殊。
它们像是刻意护着什么，始终徘徊在边缘。
莫玄泽顾及着小秋，来不及多想就冲过去，险些着了那些枯木的道。
不过还好，他最后还是胜了，从一棵与其他枯木相差无几的枯木中，挖出了一颗褐色的灵核，一脚踏了个粉碎。
莫玄泽找过来的时候，心一直提着，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害的小秋受伤。
幸好，他想，幸好，小秋安然无恙。

第630章令人怀念

给莫玄泽疗伤之后，两人并不急着离开，他们都需要恢复一下灵力。
小秋的意思，“反正都闹腾起来了，要被发现也早被发现了，藏也没用。”
莫玄泽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深以为然，“青鸾道人没有白收你为徒，你与道人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像了。”
小秋：“……大师兄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的。”
“……”
姑且就当作是在夸了，小秋笑盈盈地看着他，“大师兄，那你与掌门的性子，岂不是也会越来越像？”
莫玄泽嘴角更显松软了一些，“当年师父收我为徒就跟我说过，觉得我很像他，只是那会儿我以为那不过是师父随口乱说的。”
“后来我才发现，似乎是真的。”
“是吗是吗？是哪方面相像？”
莫玄泽忽然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师父的重情痴心，在仙门里是出了名的。”
小秋：“……”
她粉嫩的嘴唇轻轻地张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莫玄泽旁若无人地起身，“差不多了，走吧。”
小秋茫茫然地跟在后面，莫玄泽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怎么觉得，她仿佛开启了莫玄泽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
离开枯木林，四周又变成了嶙峋怪石。
那些石头像是一头头潜藏在黑暗中的怪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也亏得斯长老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怪不容易的。”
小秋由衷地感叹，这都是些什么？
“那个人又出现了！”
红府忽然出声，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在那里！”
莫玄泽和小秋顿时加快了速度，朝着红府指的方向冲过去。
有了方向的指引，那些迷惑人心的怪石便不再是阻碍，两人的动作异常迅速，最终，在一个石窟面前停了下来。
石窟的门上刻着阵法的图案，好在莫玄泽看起来并不觉得难，悄无声息地破解，推开了门。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隐隐的血腥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小秋的心口发紧，这真的是……斯长老真的在里面？
两人闪身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小秋却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那凹凸不平的山壁，就好像一只只眼睛，如影随形。
莫玄泽往里走了两步，旋即停住了，“我进去探探情况，你去外面找个地方藏身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去。”
小秋根本不做考虑，这么危险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让莫玄泽孤身一人？
“大师兄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我能够照顾好自己。”
小秋拍了拍胸口，生怕莫玄泽丢下她。
“不是怕你拖累，我担心你……”
莫玄泽的劝说还未说完，昏暗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了声音，“既然来了，又何必让人离开？”
小秋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戒备地看着四周。
“什么人！”
然而并没有人影出现，那个沉闷的声音桀桀地笑了两声，“来了，就别想走。”
“砰。”
身后的石门重重地合上，两旁嗖嗖嗖亮起了两排幽暗的灯火，将他们的身影照的明明灭灭。
“两位，请吧。”
声音渐淡，像是远去了一般，小秋吞了吞喉咙，不由自主地握紧莫玄泽的手，仿佛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一样。
“别怕，我们是来找斯长老的，据我所知，斯长老为人宽厚，若是红府确定斯长老就在这里，未必有危险。”
莫玄泽安抚地紧了紧小秋的手，拉着她慢慢地往里面走去。
飘摇昏暗的灯火，将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影子交汇的时候，仿佛从黑暗中滋生的妖魔，张牙舞爪。
一直往里走了很远，一道光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光壁的另一端，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
莫玄泽朗声道，“在下玄清派弟子，请问阁下可是千机堂斯长老？”
那人影一动不动，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下。
“斯长老……可真是让人怀念的称呼……”
沙哑的声音如同沙子磨在石头上，令人浑身都不舒服。
“前辈就是斯长老？晚辈有要事要与前辈商量。”
莫玄泽上前一步，那光壁立刻窜出一道细碎的白光，莫玄泽眼疾手快地让了过去。
那老者刺耳的呵呵呵笑起来，“有什么话，等你们进来再说。”
他居然盘膝坐下，脚底似乎有什么亮了一瞬，小秋没看真切，再去看时，已经全无反应。
莫玄泽护着小秋后退了几步，“看样子不打破这道光壁，他是不会跟我们说什么的。”
小秋点头，抬手几道冰刺打上去，冰刺接触到光壁的刹那碎成了粉末，落到地上化为水。
莫玄泽也尝试着攻击，只是也不知道这光壁到底什么来头，不管他们如何攻击，都能稳如泰山，没有半点动静。
“大师兄，这怎么办？”
莫玄泽沉着脸色，思索着自己的乾坤袋里有什么能够派的上用场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莫玄泽肩膀上坐着的团子忽然跳了下去。
它迈着小短腿，从容不迫地走近光壁，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他们为什么要对这玩意攻击。
下一刻，团子居然就朝着光壁撞了上去。
“团子！”
小秋吓坏了，立刻想要冲过去，却被莫玄泽拦住。
“大师兄，团子会出事的！”
这光壁刀枪不入不说，一旦接近便会主动攻击，团子怎么可能会没事？
莫玄泽却盯着团子猛看，脑子里浮现出它从前做出的令人惊奇的事情来。
这个山灵的胆子并不大，有时候只有它确认了没有危险的事情，它才会去做。
小秋被拦住的瞬间，团子已经碰到了那道光壁，她想象中的惨烈并未出现，团子肉墩墩的身子，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小秋动作一呆，“这怎么可能？”
她惊讶万分，看了看团子，又看了看莫玄泽，“大师兄，这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团子是不是……进去了？”
莫玄泽忍住心里的讶异，点点头，“你没看错。”

第631章良心不会痛吗？

团子确实大摇大摆地就这么进去了，非但如此，那道光壁被它穿透之后，居然就消失了。
那个老者站起来转过身，宽大的帽兜遮住了他的面容，然而他的声音里，也能够听得出他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如此……”
他比谁都知道这壁障的厉害，绝不是等闲的手段能够通过的，可现在，却轻而易举，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简直匪夷所思。
小秋看到团子转过身，朝着他们“叽叽”了两声，意思为什么不进去。
“团子……还有这个本事么？”
小秋对山灵这种生物又再次刷新了认识，谁说山灵就只是一味稀有的材料？山灵厉害着呢！
光壁已破，莫玄泽和小秋抬脚走进去，那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发展，犹豫了一瞬，依旧站在原地。
莫玄泽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他也不敢贸然接近。
“前辈，您真的是千机堂的斯长老吗？千机堂如今处在紧要关头，有人以前辈的名义为非作歹，导致千机堂成为众矢之的，晚辈恳请前辈出面稍作解释，免去千机堂的危机。”
千机堂被众多仙门围攻，是因为入魔阵，那些被残害致死的无辜女子们，又有众多线索指向斯长老。
若是斯长老能够解释清楚，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
“那些魔修的手里有不少与千机堂有关系的东西，如今一样一样指向千机堂，前辈若不出面，千机堂恐怕，要遭大难。”
莫玄泽语气真诚，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清楚。
若面前当真是斯长老，他们的任务大概也就完成了。
那老者半天都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声音缓慢地问，“千机堂被人栽赃陷害？是被谁？”
“这个晚辈不能确认，只知道是几个魔修从中作祟。”
“魔修？”
那老者笑起来，忽然抬头，手将头上的帽兜掀开，“你说的魔修，可是长这样的？”
帽兜落下，一张令小秋记忆深刻的脸露了出来。
半张脸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肉疙瘩，另半张脸则布满了暗红色。
这不就是那日在泥沼之下，进入了入魔阵的魔修吗？
他竟然真的是斯长老？
小秋惊惧万分地跟红府确认，红府点点头，“就是他，我不会弄错的，虽然他现在的模样好丑。”
小秋和莫玄泽心里一阵震荡，真的是他。
这么说，当日时洛川并没有骗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堂堂千机堂的长老，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并且真的是他残害了那么多少女，只为了入魔阵？
小秋和莫玄泽的震惊取悦了斯长老，他咧开嘴发出难听的笑声，“小家伙们吓到了？你们不是，专程来寻我的？如今我就在这里，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莫玄泽心里一紧，之前觉得他们来找斯长老，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却没想到斯长老早已入魔，且之前他们就交过手。
这么说来，此行就危险多了，难保这里附近没有厉害的魔修。
“没想到那日便见到了长老，那么千臂机关人和与千机堂有关的东西，确实都出自你的手。”
“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怎么，就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就打算除魔卫道？”
斯长老袖子一挥，一股阴风四处乱窜起来。
莫玄泽站在小秋的面前，心中思量着这里与入口的距离，他们能否平安地脱身。
小秋忽然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脸上满是愤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千机堂如今岌岌可危，那些仰慕千机堂而入门的弟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小秋眼前浮现出黄玉燕闪着光彩的眼睛，她对千机堂是那么崇拜，能被选进去，她激动得连说话都结巴了一瞬。
可这才多久？黄姑娘就要眼睁睁看着千机堂被千夫所指，毁于一旦。
“你不是千机堂的长老吗？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成为魔修？你怎么能辜负那些弟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斯长老看着小秋，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小丫头懂得什么？这世上，胜者为王，所有人崇拜的都是强者，只要有了力量，何为正，何为魔？”
斯长老渗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千机堂不存在了又如何？只要我站在了最高的顶峰，又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千机堂，只要我愿意！”
“你就不在乎曾经的同门，曾经与你相识的人？”
“他们没办法跟上我的脚步，我只能舍弃，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这些小家伙又哪里能理解得了？”
斯长老嘴角松塌下来，眸子里一抹杀意一闪而逝。
“不过，你们也用不着理解，因为你们只会葬身这里！”
无数阴风呼啸着朝着两人卷来，小秋和莫玄泽反应迅速地闪开，一些黑色的骨架从山壁中钻出来，朝着他们扑来。
小秋的冰刺击碎一具，骨架散落一地，然而很快，那些散落的骨头又再次凝结，手里一柄尖锐的骨刀，闪着令人心惊的寒芒。
斯长老桀桀桀地笑，“你们能破了枯木阵，也算有些本事，可惜了，如何？不若投身于我，等到我有所成，你们必定会感激我的。”
小秋连个白眼都懒得送过去，入魔？
她因为寒玉心经已经焦头烂额了，还入魔？小秋手起冰落，再次击碎骨架，然而就跟那些枯木一样，根本没有作用。
散架了就再次凝结起来，只会白白浪费他们的灵力而已。
“桀桀桀，你们在死前，都可以考虑我的提议，魔修有什么不好？想做什么做什么，比起那些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正派随心所欲得多。”
斯长老欣赏着他们的抵抗，退到了阴影当中，不断地用话语诱惑着他们。
“那些仙门迟早要消亡，那一日不远了，很快……很快你们就知道。”
小秋分心地想，她还是叶清秋的时候，魔修确实设计让正派自相残杀，可后来不是没成功嘛，斯长老哪儿来的信心？

第632章一派胡言

“小秋小心。”
莫玄泽的声音拉回了小秋心神，她往旁边躲闪，骨刃贴着她的身子斩下去，“刺啦”一声，割破了小秋一点袖子。
小秋于是集中精神，专心对付这些骨架。
她觉得，操纵骨架定然也需要消耗灵力，只要这些东西伤不到他们，说不定可以耗光他的灵力。
莫玄泽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刻意地控制自己的灵力消耗，在拖延时间。
“桀桀桀，小家伙就是小家伙，你们以为，这里真的就只有我一人？”
斯长老好整以暇欣赏了一会儿，才恶意地笑着说。
小秋心里一惊，脖子后面一阵凉风，她本能地避开，听到她身后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啧，跑什么呢？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小秋的汗毛全部站立起来，浑身戒备，时洛川！
她下一个动作，就是从乾坤袋里摸出师父给的火红药丸，张口吞了进去。
时洛川看到了她的举动也没在意，只当是她吃了什么恢复灵力的丹药。
他笑眯眯地看着小秋，“多日不见，姑娘可想我了？”
时洛川话刚说完，脸色就是一变，动作迅速地飞闪到一旁，一道电流毫不留情地击打在他刚刚站的位置上。
莫玄泽将小秋拉到身后，脸上冷然清俊，静静地逼视着时洛川。
时洛川勾了勾嘴角，“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彼此彼此。”
莫玄泽懒得跟他废话，朝着时洛川冲了过去。
寂灭铃回到了莫玄泽的手里，铃声轻响，时洛川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他狼狈地逃开莫玄泽的攻势，盯着他手里的寂灭铃看，“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玄泽冷冷道，“与你何干？”
攻击又至，时洛川刚刚出现时的从容优雅荡然无存，几次被莫玄泽逼到绝境。
寂灭铃又开始嘚瑟起来，“瞧见没瞧见没？老子所向披靡，要不是那个蠢山灵吸走了老子那么多邪气，这人哪里够看的？”
莫玄泽默默地继续攻击，他不喜欢给敌人留有任何余地，寂灭铃铃声清脆，混合着电芒突破时洛川层层防御，将他重重地击倒。
时洛川口中吐出血丝，就见莫玄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后一击。
“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斯长老沙哑的声音让莫玄泽收住攻势，一回头，小秋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小秋此刻懊悔万分，自己怎么还是成了累赘？
明明刚刚在骨架的攻击之下还一切正常，谁知道这个斯长老忽然身子颤抖了几下，眼睛里流出泪水来。
他说他被控制住，就快要失去意识，想让小秋亲手杀了他。
小秋从来尊老爱幼，又觉得斯长老兴许真的有苦衷受人陷害。
于是本着助人为乐的心态，小秋过去打算真的帮他一把，也好过被完全控制。
结果刚过去，斯长老就原形毕露了，小秋还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动作慢了，让斯长老又再次被控制住。
斯长老却奸笑着，“小丫头没什么恻隐之心，倒是挺合我胃口的，不过可惜了，眼力见还差个几分。”
小秋在心里唾弃，就不该走近的，直接用冰刺杀了不就完了？
然而此刻，她已经落入了斯长老的手里，小秋很是愧疚，“对不起大师兄……”
时洛川已经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揣在莫玄泽的腿弯里。
莫玄泽晃了晃，仍然站得稳稳的。
“啧，小秋姑娘，瞧着你大师兄对你也没什么情意，看着你被抓了好像也不当回事儿？”
时洛川擦掉嘴边的血迹，信步走到了小秋面前，低头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九阳赤心，皱了皱眉，“怎么又戴上了？这东西不配你。”
说完，他再次将九阳赤心扯下，随手扔掉，然后噙着兴味的笑容，等着小秋的反应。
“这位是玄清派的大弟子？上一次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这个小师妹，修炼的心法与众不同，她却并未被逐出师门，如此看来，你这是替她隐瞒了？”
时洛川笑容揶揄，“或者，你打算以此作为要挟，让小秋姑娘对你言听计从？”
“你别乱说，大师兄才不是那种人，别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们一样无耻。”
小秋听不得有人说莫玄泽不好，哪怕这会儿小命还握在斯长老的手里，她也忍不住反驳。
“那种人？小秋姑娘指的是，哪种人？”
时洛川挑了挑眉毛，“他虽然不会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可是他帮你隐瞒，你难道不会心存感激？不会对他芳心暗许？正派弟子更擅长暗中巧取豪夺，不过你没发现罢了。”
“一派胡言！大师兄不知道寒玉心经的时候，我已经芳心暗许了，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时洛川：“……”
小秋说的义正言辞，“要算计，那也是我算计才是，是我怕大师兄知道了寒玉心经的存在就会疏远我，我才藏着不敢说，什么巧取豪夺，你会不会说话？”
场面一时间凝固住了一样，连斯长老那张可怕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莫玄泽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嘴角边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笑意来，这丫头……
时洛川被小秋当面打了脸，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阴郁着目光，“你看上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至阳之身而已，就算没有他，我一样也能帮你。”
小秋摇了摇头，语气特别真诚，“这么说吧，我无意间修炼了寒玉心经之后，若是拥有至阳之身的人是你，而不是大师兄，情况仍然不会有变化。”
“我喜欢的是大师兄这个人，与什么心经，什么体质无关，希望我这么说，你能切实地明白。”
时洛川面沉如水，他看着小秋，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她如此上心。
容色身段确实是上等的，可他也并非没有遇见过同等姿色的女子。
然而见过叶清秋之后，她的身影始终在自己的心头萦绕，莫非，就是因为她不从自己，所以才觉得难得？

第633章能不能说点人话

一直抓着小秋的斯长老，忽然桀桀桀地笑出声音来，“这小丫头的性子倒是真的很对我胃口，你很有魔修的气质啊。”
小秋：“……”
这种夸奖她一点都不觉得骄傲好吗？
时洛川的面色阴冷，在小秋的身上来回扫视，忽然挑了挑眉毛，“你离开那手链之后，似乎并没有被寒玉心经反噬？这么说，你已经跟你的大师兄双宿双栖了？”
小秋闻言，小脸一红，“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便八九不离十了，时洛川露出一抹冷笑，伸手扼住小秋的脖子，小秋的呼吸立刻变得困难。
脖子上的力量十分大，她的脸在极快地速度下变得通红。
莫玄泽刚有动作，时洛川便喝住，“你若赶往前一步，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莫玄泽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带着杀气看着时洛川。
时洛川反而笑起来，“这样才有趣，也让我瞧瞧，小秋姑娘瞧上的人，究竟有多出色。”
他动作缓慢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拎在手里晃了晃，“一直也没机会试一试这东西的厉害，今儿倒是可以。”
时洛川的手微微松力，小秋喉咙疼的不行，眼前一阵阵冒着金星。
只是时洛川的手并没有拿开，仍旧虚虚地放在她的脖子上，随时能捏断一样。
在小秋身后禁锢着她的斯长老，声音有点不对劲，“这东西怎能如此轻易地拿出来用？也太草率了！”
“非也，非也，这东西只知道很厉害，厉害在哪里却不甚了解，往后可是要派大用场的，当然要先试上一试。”
小秋的眼瞳猛地收缩，听他们这话，大师兄有危险！
“大师兄！你别管我，你赶紧走！”
小秋扯着疼痛的嗓子喊，她不想让莫玄泽因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
“你赶紧回去将事情告诉掌门，我师父会为我报仇的，你赶紧走！”
时洛川并没有阻止小秋，反而噙着笑容悠闲自得地看着。
他嘴角扬出恶意的弧度，“对啊，你走啊，我可以放你走。”
莫玄泽冷着脸站在那里，手里的剑握得紧紧的，寒气逼人。
“不走吗？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时洛川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那东西在空中变大，变得能将人遮蔽其中，悬浮在几人的头顶。
好像……是一幅画。
小秋仰着头，并看不清上面到底花了些什么，只是从那画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
听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叫声，却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恐惧来。
“这宝贝我们称它为魔魂幡，可以夺人神志，毁人根骨，但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能力，它可以让人中毒。”
时洛川笑眯眯地说，“当然，并不是那种普通的毒，而是魔化之毒，可以将人从内里开始，一点一点地腐蚀，最终成为魔修的俘虏，我在寻常人身上用过，却不知道对修道之人效用如何。”
小秋听得牙齿打颤，下意识地摇头，不行，不要，他们不能这么对待大师兄。
她趁着斯长老不注意，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的喉咙里戳，如果她死了，大师兄就不会受人威胁，凭他的本事，就可以顺利脱身了吧？
然而匕首还没有碰到她的喉咙，就被时洛川一掌击飞，掉落在地上。
“想死？你倒是重情重义，为了别人值得吗？”
“值得。”
小秋梗着脖子，时洛川却没看她，而是看着莫玄泽，“你说呢？”
莫玄泽脸上是明显的不赞同，“别做傻事。”
“对嘛，我还没让你看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你如今说值得，往后一定会后悔的。”
时洛川笑容恶意，看多了女子恐惧哭求的样子，他觉得此刻的小秋的反应让他觉得甚是有趣。
她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泽时，格外地明亮有神，异常漂亮。
小秋深知时洛川此人的变态，哭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叶清秋的记忆，时洛川的脾性要如何才能保全大师兄的安危。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伤害我大师兄？”
小秋语气异常冷静，时洛川的恶趣味十足，喜欢等价交换的戏码。
果不其然，时洛川的眼睛里闪出兴味的光芒来。
“放过他？那就要看小秋姑娘愿不愿意了……”
“我愿意。”
小秋想也不想地回答，将时洛川的笑容憋得略显僵硬。
“小秋，你别中了他的圈套，什么都别答应他！”
莫玄泽显出了焦急的神色，想要上前，又顾忌时洛川的手仍然在小秋的脖子上停留着。
小秋看着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大师兄，我不怕，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说得倒好听。”
时洛川嗤笑了一声，“别忘了，你如今自身难保。”
“我知道。”
小秋毫不畏惧，让时洛川的情绪变得阴鹜了一些。
“你就这么喜欢他？因为什么？他与你双修能让你感到快乐？这种东西，我一样能够给你。”
小秋满脸嫌弃，“就算你是魔修，能不能说点人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那是为什么？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多了去了，大师兄重情重义，为人正直可靠，责任感强，天资出众……”
“够了！”
时洛川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他没打算听莫玄泽的优点！
“既然你这么想要保他安然无恙，也行，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时洛川语气狠厉，头顶的画卷忽然动了起来，在莫玄泽的上方盘旋。
“他不是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吗？那成，只要他安然无恙地从魔魂幡里出来，我就放他走，如何？”
“你！谁知道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在里面做手脚。”
小秋抗议，时洛川却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还有得选择？”
小秋还要说什么，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红府的声音。
“就这么办，我会与他在一起，若是我没弄错的话，这所谓的魔魂幡，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第634章果然是个变态

小秋愣了愣，看到莫玄泽腿边红府小小的身影。
这魔魂幡真的大有来头吗？不过红府既然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她已经有把握了？
小秋心念一转，仍旧是不甘心的样子，“大师兄若当真从里面出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魔修最擅长出尔反尔，天下人皆知。”
“那么，我以我心头血起誓，若他真的安然出来，我必放他离开。”
时洛川毫不在乎地发誓，根本没将这事儿当真。
他绝不相信有人能从魔魂幡中出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斯长老虽然对他的起誓并不赞同，却也没有阻拦，因为在他看来，时洛川确实没有输的可能。
魔魂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里面降下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缠绕在莫玄泽的身上，要将他拖到里面。
红府紧紧地抱着莫玄泽的腿，小小的身子躲在他腿的后面。
小秋担忧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莫玄泽，看到他无声地开口，对自己说了几个字，然后消失在魔魂幡中。
她看清楚了，莫玄泽说的是，“等着我。”
他让她等他。
小秋在心底认真地回应，她会等的，她相信大师兄一定能够成功从魔魂幡中出来，一定能。
“不知死活。”
时洛川冷笑一声，将魔魂幡收回来，它缩小变成巴掌那么大，被时洛川重新放回魔魂幡里。
“你收在乾坤袋中，大师兄要出来怎么办？”
小秋唯恐他耍赖，直指时洛川不合理的举动。
时洛川嗤笑一声，“你以为，他真能出来？别傻了，魔魂幡里魔物横行，别说是他，就是你们玄清派的掌门进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怎么知道？大师兄一定能成功的，你赶紧拿出来等着。”
斯长老忍不住了，“丫头，魔魂幡放在哪里都不会有影响，不过你也别指望了，省的希望落空。”
听到斯长老说不影响，小秋这才作罢，那么她现在，只需要等着大师兄就好。
斯长老忽然说，“你过来瞧瞧，这丫头有点不对劲。”
他这话是跟时洛川说的，小秋皱着眉，谁不对劲了？
“她的灵力……怎么好像全没了？”
小秋一惊，本能地想要运行灵力，却发现……真的跟斯长老所说一般无二。
她的灵力呢！
她的修为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身体里啥都没有，就如同一个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小秋呆若木鸡，一脸的匪夷所思。
时洛川过来探了探，又看了看小秋震惊的模样，沉思了片刻。
“你该不会，吃错了什么丹药吧？”
小秋身子猛然一震，丹药！她吃的是青鸾师父给她的，说是对寒玉心经的反噬有极好效用的丹药！
小秋的眼睛慢慢地睁大，该不会，真的是那丹药的作用吧？
她如今全无修为，那当然不会受到心法的反噬，可是、可是……
小秋简直要疯，师父没告诉她是如此压抑住反噬的啊。
她就说嘛，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斯长老给抓住，并且抓住之后自己就再也无法调动灵力。
她还以为是斯长老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却没想到，是因为那枚丹药！
师父，你能不能不这么坑徒弟啊！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服用丹药的！
小秋颓丧着脸，一脸的灰败，看的时洛川甚是有趣。
“能让人短时间里失去修为的丹药，此前还真是闻所未闻，倒是十分有趣。”
他伸手捏住小秋的下巴，“你的心法没有出现反噬，你却变成了随意能捏死的普通人，真是得不偿失呢。”
小秋懒得应付他，或者说，她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也没底气做出任何应付。
她不想激怒时洛川，她还要留着小命亲眼见到大师兄安然无恙呢。
思及此，小秋居然笑了笑，笑容里有着讨好的意味，“我们找过来的目的，是想找寻斯长老回千机堂，如今斯长老既然不愿意，就只当是白跑一趟，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
小秋的转变令时洛川很是感兴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放了你们？”
“你看，我们无冤无仇的……”
“桀桀桀，老夫就说这丫头有意思吧，哪个正派弟子会说出这种话来？无冤无仇？自古正邪不两立，丫头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斯长老之前不还说，何为正，何为邪？莫非你已经在心里认定自己是邪了？”
斯长老表情一顿，“牙尖嘴利！”
小秋撇撇嘴，“我说的是事实，魔修与正道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有资格干涉，你们的目标也必定不是我们，为何不能放我们离去呢。”
“因为，我觉得有趣。”
时洛川慢条斯理，难得他与小秋之间说话并非针锋相对，他拇指指腹在小秋的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我觉得你很适合留在我身边，也很适合修炼魔修，我可以让你有极高的地位，享受万人崇仰的尊贵。”
小秋吞了吞喉咙，扭开脸将自己的下巴从他手里拯救出来。
这话，听着颇为耳熟，似乎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秋用心回忆，无语地发现，这话她确实有印象，也确实是时洛川说的，只不过那会儿，他是说给楚凌波听的。
小秋觉得，时洛川有哪里弄错了。
“我觉得，我就一玄清派默默无闻的弟子，哪里就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她语气讽刺，却不防时洛川居然点了点头，“确实，说起来，水秀阁那位凌波仙子的名气更甚于你……”
小秋提着心，她也没想过要用楚凌波来分散时洛川的注意力。
哪知道他下一句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位高不可攀的凌波仙子，我对你更有兴趣。”
小秋：“……”
时洛川果然是个变态！
叶清秋对他一往情深的时候，他变着花样践踏她的真心，讽刺嘲弄，又勾得叶清秋无法对他释怀。
如今自己对他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分毫，他倒是说有兴趣了。
他是不是哪里贱得慌？

第635章那多无趣？

时洛川一句“有兴趣”，让小秋只觉得无比荒唐。
然而她此刻落在时洛川的手里，容不得她任性。
小秋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算我时运不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落在魔修的手里，我也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她的眼神依然执着，“想来，大师兄也能够体谅我的不得已。”
“不得已？”
时洛川冷笑了一声，表情有些难看，“我还不至于要用强迫的手段。”
小秋心里呵呵，他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她面上却不显，仿着楚凌波冷淡的情绪，“那真是抱歉了，除了强迫，我不觉得我会愿意委身于你。”
“你会愿意的。”
时洛川掐了掐小秋的下巴，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倾慕与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你那个大师兄，要值得依赖得多！”
他高傲地勾着嘴角，“在此之前，我不会动你。”
小秋心里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地。
时洛川此人虽是魔修，心性却异常骄傲，当初对楚凌波的时候，明明也有机会可以如愿以偿，却因为楚凌波的蔑视，激起了他的斗志，想要得到楚凌波的心甘情愿。
小秋照葫芦画瓢，好在是管用的。
斯长老见小秋修为全无，早已没有禁锢她了，此时却皱着眉，“时洛川，这丫头三言两语就唬得你顺着她的心意收手，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将斯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关你什么事！这老头子入魔之后果然很讨厌！
时洛川却眯了眯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如此说来，你仿佛是猜准了我的心思，才会那么说的？”
小秋稳住心神，呵呵了两声，“我与你此前素未蒙面，只不过正邪不两立，我如何会猜你的心思？”
“不对，当初在那个村子里，也是你一眼就瞧出了我并非村里人，几次三番地要揭穿我，以至于我匆匆离开，我不得不怀疑，你从前认识我？”
“我原先不过是个家族弃子，哪儿来机缘认识你？你想多了。”
小秋面色镇定，心里却慌得可以打鼓了，怎么办？若是时洛川察觉到了不对劲，先前的话不作数了怎么办？
时洛川像是对小秋所想心知肚明一样，再一次擒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揉了揉。
“我看，还是免得夜长梦多，先让你成了我的人再说。”
小秋的本能想要抗拒，想要愤怒，想要不顾一切地朝着时洛川脸上砸一拳。
但她用尽了所有的忍耐，让自己面不改色，甚至浅浅地笑起来。
“我如今只是个废人，想要如何还不全凭你的高兴？我只当被狗咬了，连恨都不会恨的，因为不值得。”
时洛川眼色变了几变，直直地盯着小秋的眼睛，小秋也不闪避，就任由他看。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时洛川慢慢地松开手。
“那多无趣？”
他想着若是强迫了小秋，她必定会恨上自己，恨也是一种能让人牢记的情绪，并且很符合时洛川的喜好。
可小秋在他之前就否决了这一点，她说她不会恨，只当是被狗咬了？
这个女人，越是接触，就越是让他觉得意外。
时洛川笑出了声音，“我更喜欢两情相悦，也会多一些滋味。”
斯长老在一旁啧啧称奇，不过小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也懒得管。
“天禄寺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时洛川便走过去跟他说话，小秋的腿此刻才敢发软，靠着山壁，一点一点地挪着蹲下来。
她也不敢表现出太柔弱的姿态，僵硬着身子蹲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算是……度过了一关。
小秋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若是现在她只要放松一些，立刻就能泪流满面。
“叽叽。”
团子爬到了小秋身上，将身子塞到她的怀里，抱着小秋的脸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
“我没事的，大师兄也一定会平安无事，都会没事的……”
……
魔魂幡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别说是小秋，连时洛川和斯长老都不知道。
“若是能从里面出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小秋问的时候，时洛川和斯长老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你可真是难倒我了，怕是这辈子都不够吧。”
时洛川愿意等待小秋心甘情愿跟他，除了自身的骄傲，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确信，莫玄泽会死在魔魂幡里。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死透，成为了魔魂幡的养分。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拿什么跟他争？他有的是时间跟小秋慢慢地耗。
小秋听了时洛川的调侃并不答话，如今她只有耐着性子等待。
不过目前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需要解决。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饿了。
多久没有过这个感觉了，修炼之后，身体便不会感觉到饥饿，如今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小秋难以忍耐。
师父给她的丹药究竟是怎么回事？修为全无的也太淋漓尽致了吧？
小秋不打算饿死在这里，她皱着眉抬起头，等时洛川看过来的时候，迅速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我饿了，我需要吃东西。”
时洛川大概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话，明显地愣了一下，颇意外地挑了挑眉，“饿了？”
他走到小秋的面前，“还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看来是的，我的修为兴许永远都回不来，只能做个普通的废人，这样你也有兴趣？”
小秋毫不示弱，嘴角微微上扬，看的时洛川心情大好，“有，怎么没有？我原本就没指望你的修为能派上什么用场，我要的，只不过你这个人罢了。”
变态！
小秋在心里骂了个痛快，破罐子破摔起来，“我现在需要吃的，普通人是会饿死的。”
时洛川觉得她这样特别有意思，“成，等着。”
他转身很快离开，斯长老方才似乎在跟他商量着什么，如今被打断了十分不悦。
“这么个丫头你想要还不容易？至于这么有求必应？”

第636章那是不一样的

斯长老完全不理解时洛川的做法，要他说，不就是个女人，难道是打算跟她长相厮守？魔修可不兴那一套。
所以这么惯着，不动她，还放着要事不管，亲自出去给她找吃的，这不是闲的慌吗？
斯长老看小秋的目光里都带着不喜，小秋才不管，解决温饱问题最重要。
她要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大师兄回来才不会担心她。
过了没一会儿，时洛川回来了，手一抬，一只血糊糊的兔子丢到了小秋的面前。
“这附近也没什么可吃的，将就一下吧。”
时洛川觉得女孩子看到了兔子死得惨状，至少会面色发白，他还挺期待看到小秋瑟瑟发抖的样子。
结果小秋凑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骨头会碎在肉里的，那就不好吃了。”
时洛川：“……”
小秋动作自然地去收拾处理兔子，然后发现，自己的灵力没了，想要清洗一下都做不到。
“有水吗？”
时洛川一挥手，山壁崩塌了一小块，有汩汩的水从裂缝中流出来。
小秋于是过去清洗干净，顺手想给兔子抹点调料的时候发现，没有灵力，她连乾坤袋都打不开！
她拎着处理好的兔子愣愣地站在那儿，那丹药的效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怎么了？这会儿又不饿了？”
小秋抬头，“不是，没有调料，做出来不好吃。”
斯长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矫情。”
小秋忽然就爆发了，“矫情怎么了？我又没要什么山珍海味，想吃一只兔子也矫情吗？谁让你们抓我了，在碧海峰想吃什么有什么，我干嘛要为一只没有调料的兔子难过！”
斯长老瞪起了眼睛，抬手就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时洛川却阻止了他，“调料是吗，我这儿刚好有一些，你看看能不能用。”
说着，他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些小葫芦瓶子递过去，又顺手给小秋把烤兔子的火升好。
小秋盘腿坐在火堆旁，冷着脸一个葫芦一个葫芦地看过去，挑出可以用的抹在兔子身上，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
她在心里深刻地反省，刚刚不该那么冲动。
可是这两人始终绝口不提莫玄泽，就仿佛他已经没有了提及的必要。
那魔魂幡里面究竟是什么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出来也不知道。
小秋要面对的只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她才一时间乱了心神。
自己难道是个傻的吗？灵力全无的时候去挑衅时洛川，她是在找死！
小秋的眼睛里跳动着面前的火焰，明亮的光泽灼得她眼睛发疼。
她一边转动着兔子，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这种蠢事只能做这么一次，要沉得住气，要有耐心……
小秋并不知道，她刚刚失去理智的样子，让时洛川感觉眼前一亮。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小秋，让他觉得她仿佛拨开了一层面纱，能将她看得清晰了。
这种感觉让时洛川觉得有点高兴，希望她能够多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这样他才能够让她死心塌地地臣服于自己。
不多一会儿，小秋手里的兔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在这个并不算透风的地方，更加明显。
烤兔子小秋是真的拿手，在碧海峰的时候，青鸾尤其中意。
她烤出来的兔子皮脆柔嫩，表面金黄焦香，内里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两重美味在口中散开，让人食欲大开，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小秋瞧着差不多了，将兔子拿到身前，吹一吹打算吃的时候，一只手从她的头上伸过来，将香气四溢的兔子拿了过去。
小秋手里一空，愤愤地抬头，看到时洛川毫不客气地撕走了一半，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眼睛一亮，赞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实在是相当不错。”
小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口两口吞掉半只，又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的另外半只。
“那是我的！”
小秋急了，这人根本已经不用进食了，却来抢她一个普通人果腹的食物，他是恶魔吗！
时洛川于是遗憾地摇摇头，打算将那一半还给她。
结果没想到，半路又被斯长老给劫走，“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他对时洛川还是颇为了解的，为人挑剔，能让他说出好来，一般都是上品。
于是小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半兔子也葬送在别人的肚子里，牙齿咬得痒痒的。
“哟，确实不错，时洛川你眼光还是可以的，就算只是个没用的废人，留着往后偶尔打打牙祭也不错。”
斯长老难得夸人，瞧着小秋震惊的目光，心情甚好。
被抢了食物的小秋莫名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时洛川忍不住握拳，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一只兔子而已，我再去给你多抓几只来，你都给烤了。”
小秋抬头，里面失去食物的愤怒让时洛川觉得格外可爱，下意识地想去摸一摸她的脸。
小秋撇头让开，时洛川手落空，却也不生气，“行了，不就是兔子吗，我这就去抓，不生气了啊。”
他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心爱的情人，小秋却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冷意。
……
时洛川又出去了一趟，这一次果然如他所说，带回来了数只兔子，还有一些体型少大的动物。
小秋看着一片血淋淋，抖着声音，“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做什么残杀它们？”
“残杀？这些东西还不至于用到‘残杀’这个词，成王败寇，它们天生弱小，就只有被杀的命。”
时洛川丝毫不当一回事，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随手将脏掉的帕子扔在地上。
小秋咬着嘴唇，时洛川瞧见了，没有温度地笑，“你不会同情它们吧？方才瞧你烤兔子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迟疑和怜悯，现在这样，不觉得迟了吗？”
小秋冷冷地瞪着他，“那是不一样的。”
时洛川挑眉，“不，那是一样的。”

第637章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小秋不会无谓的悲秋伤春，她清楚地知道世上没有所谓的公平可言。
饿的时候用那些动物来填肚子，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会心存感激，在它们的滋养下好好的活着。
这跟滥杀无辜是不一样的，既然不吃它们，为何要杀掉它们，让它们死得毫无价值？
小秋紧紧地抿着嘴唇，她不想跟时洛川辩解什么，这样的人，大概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
小秋于是默默地走过去，一只一只地将这些死去的动物清理干净，然后抹上调料，安安静静地开始烤。
等到香气再次弥漫，小秋小口小口地吃完，空荡荡的肚子里舒服了。
可她没有停下来，仍旧接连不断地烤制。
起初时洛川还觉得，这丫头胃口真好，但是看着看着，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小秋明显已经吃不下了，但她还在一点点地往嘴里塞，强迫自己吞下去。
“你干什么！”
时洛川皱着眉走过去，将她手里的兔肉拿走，“这些，你要全部吃了不成？”
小秋胃里撑的难受，脸色发白，“能吃一点就多吃一点，免得让它们白死。”
“这些低智的走兽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它们之前也是活的，会动的，什么叫死了就死了？”
小秋抿着嘴想去从时洛川手里将兔肉拿回来，时洛川用力一甩，那兔肉滚到了角落里。
“你去捡啊。”
小秋翻了他一个白眼，默默地拿起另一串开始烤，他有病吧？
小秋的身边，团子手里也捧着一只烤好的兔子在吃，说起来，团子的食量比小秋要大多了，至少目前还没有表现出吃不下的样子来。
小秋也不是非要把自己给撑炸了，就如她所说的，能多吃一点吃一点，这世上不是讲究因果报应吗，她想少些罪孽，为大师兄积点福。
时洛川看着她的举动，半天才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一挥手，将那些尚未烤制的食物全部收到了乾坤袋里。
“等你再饿了再说。”
他乾坤袋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如今却用来放这些乱七八糟的，时洛川也不知道该跟谁生气，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仍然在啃兔肉的团子。
“这是个什么玩意，屁用没有就只会吃！”
小秋担心时洛川伤害团子，赶忙将它抱在怀里，“团子能吃就已经很帮忙了，谁说它没用？”
“桀桀桀，说的对，谁说它没用？”
斯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感兴趣的目光在团子身上扫来扫去，看的团子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当初可就是这个小东西，破了我的光壁，大摇大摆地进来，完全没有阻碍的样子，这东西，我很在意呢。”
团子胖胖的屁股开始发抖，头埋在小秋的怀里拒绝出来，好可怕，团子就想吃个烤兔子，怎么这么可怕！
小秋紧紧地抱着它，“团子只是个山灵，没有别的特别的地方，你想干什么？”
“桀桀桀，不干什么，不过它既然能破得了光壁，没准别的也可以，若真如此，这却是个宝贝呢。”
此刻的小秋哪里是斯长老的对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抢走了团子。
团子害怕的“叽叽叽”的叫，小秋冲过去想要将它抢回来，却被时洛川不费吹灰之力地拦住。
“你若喜欢山灵，往后再给你捉一只。”
“我只要团子！”
小秋充斥着愤怒的眼睛，让时洛川看到一瞬间恍惚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秋已经挣脱开，朝着斯长老扑过去。
斯长老可就不像时洛川那样怜香惜玉，黑色的袖袍一挥，小秋的身子像是断了线一样地往后飞。
眼看着就要撞到山壁上，不死也得脱层皮，时洛川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将她接住，搂在怀里。
斯长老拎着团子冷哼一声，“不知死活！若不是时洛川护着你，你早就已经是一团死肉了。”
小秋清晰地感觉到，何为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如今的她在这两人面前，宛若小鸡仔一样，只要他们踩一脚，就能轻易地弄死她。
可是团子，她的团子怎么办！
被斯长老拎在手里的团子忽然放弃了挣扎，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秋。
主人来救它的话会受伤的，团子是个懂事可爱的灵宠，它不喜欢看主人受伤。
团子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朝着小秋“叽叽”的叫了两声。
小秋心脏猛地收缩，一阵锐痛。
她被时洛川禁锢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斯长老将团子带走，视线瞬间模糊。
“哭了？为了一个灵宠？”
时洛川完全无法理解，灵宠这种东西，难道还要投入感情吗？
这世上多的是看上了别的灵宠，就将原先的灵宠卖掉，要个个都这么上心，灵宠商贩还做不做生意了？
小秋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她心里的挫败几乎将她湮灭。
她连自己的灵宠都无法保护，害的团子跟着自己吃了一次又一次苦。
那若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认主的话，是不是团子如今，还可以在碧海峰的那口灵泉里自由自在地戏水？
时洛川皱着眉，从小秋眼睛里溢出来的泪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应该是最讨厌女人哭的，从前他的那些女人，没人敢在他面前哭，否则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小秋的眼泪，让他感受到的并不是厌恶，而是……烦躁。
想将那些泪水统统塞回去的烦躁。
“行了行了，不就一只山灵？斯长老又不会用它来炼丹，等他弄明白了，若是还留一口气，我让他还给你。”
小秋猛地抬头，被眼泪打湿的睫毛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更加清澈明晰。
“真的吗？你真的会把团子还给我？”
被小秋的双眸如此专注地凝视，时洛川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顺着她的话应下，“真的。”
小秋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在时洛川惊艳的目光里，心里暗暗地发誓，为了团子，示弱算什么？

第638章意外之喜

不知道是不是时洛川真的帮小秋说话了，斯长老后来又把团子给拎了回来，当着她的面，做他所谓的尝试。
“从里面出来。”
斯长老给团子下命令。
团子此刻在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当中，那罩子呈暗褐色，有种不祥的感觉在上面流动。
小秋被隔离得远远的，提心吊胆的看着罩子里的团子。
被她养得胖胖的雪白团子，小心谨慎地左看看，右瞧瞧，冷不丁听见斯长老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出来！”
他身子抖了一下，圆眼睛里流露出胆怯的光芒。
“你别吓它！团子胆子小，吓坏了怎么办！”
斯长老扭头瞪了小秋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时洛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倒是真和缓了一点，“从里面出来。”
然后就见到团子刺溜一下，动作迅速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朝着小秋的方向奔过来。
只是半途中又让斯长老给截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被团子破掉的屏障。
“当真没有效用？这可是瘴气结界，对它居然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斯长老笑容变得怪异，“这可是个宝贝啊。”
他无视团子拼命扭动挣扎的胖身子，又再次将它丢回去，继续让它尝试别的屏障。
小秋始终揪着心，每一次团子安然地穿过屏障，她的心都会猛地收缩，生怕团子出什么事情。
时洛川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你给它取名团子，倒是很贴切，可不就快被你养成一个团子了？我记得在书里看过的山灵，比它身形要小得多。”
小秋哪里还有多余的闲情逸致搭理时洛川？虽然斯长老也没对团子做什么，只是让它一次次地试着通过各种各样的屏障。
可万一团子无视屏障的能力失效了呢？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屏障，会对团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小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里的担忧如水一般流泻。
她在心里默默地期待，团子能够安然无事，可若是那样，不知道斯长老会尝试到什么时候，会不会以后利用团子做坏事。
小秋心里才刚刚飘过这个念头，就看到团子出事了，他被面前的壁障反弹回去，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团子！”
小秋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快接近的时候被时洛川一把拉住，“你想死吗？以你现在的情况，碰一下就会死无全尸！”
小秋眼睛里只有团子一抽一抽的小身子，时洛川让斯长老将屏障撤掉，小秋扑过去将团子抱在怀里，眼泪随之滴了下来。
“团子……”
她想要给团子疗伤，可她这会儿修为全无，连从乾坤袋里拿取丹药都做不到！
斯长老也阴鹜着脸，“还以为有多大的用处，几个仙门的壁障这才试了一个……”
小秋愤怒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这种人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会不得好死的！
小秋散发出来的杀意太过强烈，时洛川给了她一粒丹药，“喂了试试，虽然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聊胜于无。”
小秋噙着未干的泪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都没看时洛川递过来的丹药，抱着团子离他们远远的。
她冰封着一张脸，即便此刻修为全无，也能给人予震慑。
时洛川朝着斯长老皱了皱眉，“不是让你有些分寸吗？”
“你这是在怪我？我是为了什么这么做的？若是能够轻易突破仙门的防御，能节省多少事情？”
斯长老也没想到团子这就没用了，心里也恼火得很。
“现在你倒是兴师问罪了起来，时洛川，为了个女人，你连大业都不要了？”
时洛川神色冷然，“那你倒是弄出个成果出来，明明可以派的上用场，如今却功亏一篑。”
“难道我愿意吗？”
斯长老和时洛川这里的气氛逐渐针锋相对，小秋抱着团子，无声无息地缩在角落里。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被擦干，额前的发丝垂着，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惊愕。
小秋此刻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抱着团子的手还是抖着的。
然而此刻的惊吓，已经不完全是因为团子的受伤。
从小秋将团子抱在怀里之后，她的神识里，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主人别怕，我没事，我装的。”
小秋惊惧之余，居然能将这几个字，自动跟“叽叽叽叽”对应上！
这是团子在说话！
小秋都惊呆了，被自己能够与团子交流震惊的同时，更加震惊于它说的内容。
“团子装得像不像？就是学了从前那个坏人弄伤我的感觉。”
这是在模仿时洛川第一次在团子胸前开了个洞的时候。
“团子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念头，才灵机一动的哦，团子是不是很聪明？”
“团子为了让人相信一点，还把那个屏障给保留了，其实那些东西很好吃的，可惜了。”
“不过最好吃的，还是主人做的食物，多少团子都能吃下去。”
“但是小铃铛身上也有好吃的东西，不过每次吃一点，他都吵死了，团子只能偶尔隔一段时间吃一点。”
巴拉巴拉巴拉……
小秋抱着团子无声无息，脑子里却充斥了团子细细碎碎的声音，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团子能跟自己沟通，她应该也可以吧？
小秋这么想着，试探地在脑海中轻轻唤了一声，“团子？”
“团子在！主人你能回应团子了？团子好高兴！团子棒不棒？”
团子欢脱的声音在小秋的脑袋里撒欢一样地席卷，小秋怀里的它，却死气沉沉，手脚若不是偶尔抽搐一下，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小秋忍不住由衷地夸赞，“团子很棒。”
她都完全没有想过，团子能这么厉害，把斯长老和时洛川都给骗了。
忽然，小秋的余光瞥见时洛川朝她走了过来，心里发紧。
时洛川会不会发现呢？
“主人放心，团子很聪明的，他不会发现的。”
团子刚说完，时洛川在小秋身边蹲了下来。

第639章遥遥无期

小秋一口气提在了喉咙口，身子反射地僵直，脸色更加冷硬，倒是与她此刻应该表现出来的情绪很是相符。
时洛川的目光在团子身上略过，这一团白白的东西，明显已经苟延残喘了。
尤其是它身上残留的生气，微弱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山灵虽然很难得一见，却也不是完全遇不到，多让人留心一些，也未必找不到。”
时洛川收回落在团子身上的目光，看着小秋面无表情的侧脸，“到时候你养一养，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小秋不动，不说话，抱着团子仿佛一尊石像。
时洛川见多了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子，小秋这般不给他脸面，他也很新鲜。
他在意的，不就是小秋的与众不同吗？
因此时洛川并没有强求她回应自己，反正在他看来，小秋为了一个宠物难过的模样，也挺可爱的，女孩子嘛。
等她接受了这个事实，自然而然地也就看开了。
时洛川在她的头上摸了两下，小秋仍然全无反应，他便由着她去，回去了斯长老的身边。
小秋在他离开了数步之后，才敢长长地松一口气。
她没有反应，不是故意与时洛川作对，是她真不敢有任何的表情。
团子就在她脑子里欢脱地邀功，小秋觉得自己但凡说一个字，绝对就能露馅。
她还是先适应适应，暂时就以面无表情示人吧。
……
斯长老没有再提出要团子，它始终只剩一口气的模样，在斯长老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于是小秋就一直都抱着团子，不管在哪里，干什么都不放手，生怕有别人去抢。
时洛川渐渐地生出了疑惑，“这都两日了，它还没……”
小秋的眼刀刷地扫过去，“团子会没事的！”
她越是如此斩钉截铁，时洛川就越不怀疑，只觉得团子的生命力还真的挺顽强，能撑这么久。
并且他也真的看了，确实气息微弱。
既然她想抱着，那就抱着吧。
小秋整日沉默寡言，不说话的样子，越发显得无助可怜。
然而她的话，都跟团子说完了。
团子那叫一个话痨，能嘚吧嘚吧地说一整日都不会停歇。
小秋不由地好奇，“从前我无法听到你声音的时候，你都是一个人说话的吗？”
“不啊，从前有小铃铛陪我说话。”
团子抱怨，“不过小铃铛的脾气太差了，又暴躁，特别的吵，我还没有嫌他烦呢，他居然说我聒噪，我哪里聒噪了？”
小秋：“……”
为寂灭铃掬一把辛酸泪，不过没想到团子与寂灭铃也能交流，那不是个法器吗？
“小铃铛生了灵智就可以说话了，不过只有爹爹和我能听得见。”
小秋脸色一僵，“爹、爹爹？”
团子说的是谁？大师兄吗？大师兄什么时候在它心里成了爹爹？
“是啊，我天生的就懂的，见到第一个女子是娘亲，第一个男子就是爹爹，不过娘亲现在变成了我的主人。”
“不是，这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呀。”
团子的口气里有几分骄傲，“团子是不是很聪明。”
小秋：“……”
怪不得，团子对莫玄泽的态度总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怪不得，它那么信任和依赖莫玄泽。
合着在团子心里，大师兄是他的爹爹！
小秋想解释吧，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是不解释，这么误会着好吗？
“说到爹爹，他与小红姐姐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小红姐姐……也不知道红府满不满意她的新称呼。
小秋的眸光渐渐暗淡，是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那当然，爹爹很厉害的，小铃铛也凑合，小红姐姐看着也十分可靠，虽然没有团子帮忙，但也不要紧。”
团子毫不怀疑的语气，化解了一些小秋心头的愁绪。
是啊，大师兄很厉害的，还有红府，当时红府跟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连时洛川和斯长老都有些掌控不了的魔魂幡，红府真的知道它是什么吗？
……
遥遥无期的等待，小秋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整日抱着团子，如同木雕。
她连肚子饿了都仿佛不在乎，还是时洛川察觉了，强行让她进食。
小秋也不抗拒，他们让自己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时洛川看着她的样子相当不舒服，甚至想要用强吻来逼迫她反应。
快要吻上去的时候，他却发现小秋眼里根本没有光泽，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连反抗都没有。
他心底生出怒气来，一下子松开手，任由小秋跌落在地上。
“你以为，我的耐心是无限的？你这样死气沉沉的脸色，做给谁看？”
小秋爬起来坐好，仍旧面无表情。
时洛川眯起了眼睛，从她手里出其不意地抢过团子，重重地投掷出去。
“不要！”
小秋惊呼着飞身过去，时洛川想要拉住她，她下意识的调动灵力，一道水壁阻隔住了时洛川的手。
小秋心底一震，她的修为恢复了！
她足尖点地，如同箭矢一般窜出去，将团子抱在怀中，想也不想地以水盾将自己包裹住。
她的举动是明智的，时洛川已经近在咫尺，被她的水盾挡住。
时洛川在水盾之外冷笑，“恢复了？那又怎么样？你以为，就凭你，能从我手里逃掉？”
小秋深吸一口气，检查了自己的乾坤袋。
若是耗尽一切丹药和宝贝，她还真有些底气。
小秋当着时洛川的面，捏碎了一枚玉符，“我或许不是你们的对手，可谁说我就一定是一个人？”
坚持到师父和玄清派的人来，她还是有自信的。
时洛川笑容里隐隐浮现出一丝狰狞，“我以为，这些日子会让你老实一点，看来，并没有。”
小秋呵呵，她老实了啊？只不过她的老实，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时洛川已经开始攻击水盾，从他的表情看来，小秋一旦落会到他的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小秋咬牙，那就试试吧！

第640章留着，慢慢吐

时洛川完全没有留手，水盾在他的攻击下激起一阵阵涟漪。
小秋不由地想起了那些枯木林，她的水盾最终还是被消耗殆尽。
忽然，她看到时洛川似乎服用了什么，脑子里一激灵。
自己是不是到如今还未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吃丹药，自己也可以吃啊！
而且若是论及丹药的数量，小秋一点儿都不会没有底气。
哥哥从一开始就乐忠于往她乾坤袋里塞丹药，后来遇见了师父，他担心自己的心法，也给她塞了不少，且都是他自己炼制的，品阶异常高的。
不论数量还是质量，小秋都不该怕的啊。
于是小秋也开始往嘴里扔丹药，心里后悔从前为何对那一乾坤袋的丹药视而不见，她怕不是个傻子吧？
有了丹药的补给，小秋底气十足，然而时洛川却嗤笑出来。
“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不过笨起来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小秋：“……”
你才笨！
“我并不需要一直攻击，只要守着不让你逃脱就成，而你却必须要施展法术，你的丹药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小秋不以为意，“在此之前，我师父就会赶到，你们这些魔修，一个都别想跑！”
时洛川眼睛眯起来，还以为能诓骗到她，让她放松警惕……
那枚玉符确实是个隐患，时洛川要么赶紧离开此地，要么，就得尽全力将她的水盾击破，带着她一块儿走。
到嘴的肉都没能吃上一口，时洛川怎能甘心？
“那你可就别怪我了。”
他冷然地说，忽然割破自己的手，将血液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
那些血液落入地上之后，腾起一蓬蓬的暗红色烟雾，在空中交织变形，最终居然凝结成一个人形出来。
不辨面目的人形，手里拿着一把暗红色的镰刀，它高高地将镰刀举过头顶，猛烈地朝着水盾砸下来。
“噗嗤”一声，小秋惊恐地发现，那镰刀的尖刃竟然穿透了水盾，扎了进来。
“血影人是由血液为肉，魔气为骨，它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溶于水中。”
时洛川噙着笑意，好心地替她解惑。
小秋看到扎进水盾的暗红色尖刃处，不断地飘散出丝丝缕缕的红色，在她清透的水盾里蔓延开来。
“这些血都带着魔气，你的防御能支撑多久？”
时洛川的脸色有些白，血影人并非是轻易就可以施展出来的，可是他为了能破开小秋的防御，已经不计较那些了。
小秋明显感觉到水盾开始不受控制，原本清澈的水越发浑浊、稀薄。
她当机立断地在里层重新笼罩一层水盾，刚施展没多久，外面那层就哗啦一声，消于无形。
可是同样的情况又再次出现，小秋不得不一次次地放弃，她可以容身的空间一次次缩小。
时洛川始终勾着嘴角，像是在欣赏她的穷途末路。
“还不放弃吗？现在放弃的话，说不定我会不那么生气。”
时洛川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诱惑，小秋充耳不闻，她的一意孤行激怒了时洛川。
“既然如此，也是你自找的！”
他目露凶狠，“你以为你有多厉害？水系法修的防御在血影人面前不堪一击，若你从了我成了魔修，我便教你一些魔修才能修炼的防御壁障。”
团子忽然在小秋的脑子里说话了，“魔修才能修炼的防御壁障对这个东西管用吗？”
“应该吧。”
“那那个坏人让我一次次吃的壁障，就是其中的一种吗？”
小秋：“……”
斯长老似乎并没有让团子去吃，团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应该算是。”
“哎呀，早说嘛，团子可以帮上忙的。”
一直在小秋手里装死的团子，忽然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它张开嘴，一道暗色的壁障将它和小秋笼罩其中。
血影人破开了水盾，手中的镰刀再一次猛烈砍下，却干脆利落地被暗色的壁障给反弹了回去。
时洛川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团子扭动着胖胖的小屁股，“团子吃下去的东西，还可以再吐出来哦，团子吃了好多呢，能吐好多出来。”
小秋也被惊到了，不过赶忙阻止团子的举动，“不着急，留着，慢慢吐。”
血影人拿暗色的壁障没有办法，时洛川面目狰狞，就快要成功了，却居然又来了这么一出？
那个山灵看着哪里还像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该死的东西，它居然还会装死！
“桀桀桀，这可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斯长老的声音传来，时洛川扭头，从山壁的阴影里发现了他，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斯长老缓步走过来，贪婪的眼神在团子身上流连忘返，“好东西啊，可真是个大宝贝！”
“你给它试了多少结界壁障？”
“老夫忘了，不过可不少，在玄清派的人赶来之前，你我怕是无能为力。”
时洛川莫名地看了斯长老一眼，眸色微闪。
“既然你知道玄清派的人要来，还不走？”
斯长老可怕的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不急，不急，这不是时间还未到嘛。”
时洛川闻言，也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看着结界里的小秋。
“你想好了？如今你大师兄已死，你在玄清派中还能够隐瞒得下去？迟早会被所谓的正派追杀围剿，落的跟锦素一样的下场。”
“可你若是成了魔修，哪里还需要隐藏伪装？从此逍遥快活，岂不乐哉？”
小秋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一样要被正派追杀围剿？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在于，我会保护你，不让你跟锦素同样凄惨，并且再过不了多久，正派与魔修的地位，还不一定呢。”
小秋心里一沉，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可恨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核心计划，想来是叶清秋当初根本接触不到。
小秋正暗暗可惜，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脸色一震，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结界之外，时洛川目眦欲裂，缓缓地低下头，一柄权杖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第641章没有若是

那权杖顶端，是一个小小的机关人的模样，娇小可爱，惟妙惟肖。
此刻，一滴滴血汇集到机关人的头顶，在时洛川的身前滴出一小片血洼。
时洛川往前踉跄了半步，“刷”的一下，那权杖被全力抽了回去，带出一大串喷溅的血花。
时洛川支撑不住，捂着胸口的窟窿跌落在地上，慢慢地扭头。
斯长老随手将权杖上的血甩了甩，“刚施展了血影人，想要杀你可不难。”
他看着从时洛川伤口中汩汩涌出的鲜血，很是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
时洛川气息变得微弱，斯长老桀桀桀地笑出声来，“你怎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魔修杀人，需要理由吗？”
斯长老脸上笑容嘲弄，“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对我的建议屡次反驳，如今更是婆婆妈妈，被一个小丫头迷得魂不守舍，这样的人，不配与我共事。”
“你……”
时洛川口中溢出鲜血，抬手奋力一击，却也是穷途末路，只能宣泄心里的怨恨。
奇怪的是，斯长老明明看到了，却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承受住了。
他受了攻击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诡异一笑，“这段时间的合作，当真是让老夫受益匪浅……丫头，如今可是给你留了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啊，桀桀桀……”
他笑声张扬，居然直接离开，留下小秋与时洛川。
时洛川的血影人早已消失，他身下一大片血迹，气息急促，像是快要进入弥留。
小秋让团子将壁障撤掉，站在几步开外，与时洛川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她脑子里蒙蒙的，时洛川这是……要死了吗？
那个在她记忆中善于心计，狡猾多谋的时洛川，一直到叶清秋被人打死也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他如今却要在自己的面前死了？
小秋只觉得荒谬，可她心里也隐隐地松了口气，那如此一来，她与大师兄的威胁，是不是又少了一个？
“你……”
时洛川发出了声音，小秋立刻回神，戒备地看着他。
时洛川此刻的模样没有定点的威胁，他虚弱到了极点，却因为斯长老可能没有伤到一击毙命的要害，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这样拖着，比死了要更加痛苦。
所以时洛川说的是，“你，要不要杀了我？”
小秋吞了吞喉咙，她应该杀了时洛川吗？
“斯长老的权杖里带了魔气，我的灵力已经用不出来了，求生，或是求死，都做不到，你能帮帮我吗？”
不得不说，时洛川的样貌是真的很绝色，不然也不能将叶清秋迷得那样死心塌地。
此刻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血迹，脸色苍白地仰着头，一双凤眼目光专注，稍有定力不足的人，绝对会受到诱惑。
只可惜，小秋的定力异于常人。
她想了想，手里蓝光一闪，一柄冰刺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手里。
时洛川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无奈，“你就这么想我死？”
“你对我而言，一直是个麻烦。”
小秋实话实说，“我从来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你却一次一次地相逼，你我正邪不两立，我难道还打算救你不成？”
“不过你若是现在很难受，我可以帮你快一些解脱。”
时洛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笑了起来，然而只笑了两声便捂住嘴，喷出一口血来。
“我真的……越看，越喜欢你。”
他毫不在意手心的血，眼神越发的柔情，“若是我比你师兄先一步遇见你，你会不会……”
“不会。”
小秋冷静地打断他的话，没有“若是”，这不成立。
时洛川噙着笑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可你也算是动了恻隐之心，是不是？不然你连多杀些走兽都受不住的人，又怎么会想要帮我解脱？”
小秋：“……”
她没有杀过人，她也不可能救时洛川……但她也不愿意，看着时洛川受尽折磨。
就当是，自己几次落在他手里，他都没有狠心伤害她的回报吧。
“杀了我吧。”
时洛川笑容浅淡，“能让你记得我，也不错。”
小秋握紧了冰刺，掌心冰凉刺骨，她只要投出去，就能解决这个心头隐患。
只要投出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脸上挣扎的情绪，已经刻在了时洛川的心里。
再次睁开眼，小秋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心。
她平静地回望着时洛川，“若是真有转世轮回，希望你能做个好人。”
“那样的话，我与你，就有机会了吗？”
小秋没有回答他，手里的冰刺朝着时洛川飞了过去，准准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应该，没多少痛苦吧？
小秋的手在抖，亲手结束别人的生命，这种感觉强烈地洗刷着她的精神。
她没有做错，时洛川这样的人不能放任他活着，任何可能伤害到大师兄的人，她都可以做到亲手铲除。
她不害怕！
时洛川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小秋记忆中风极一时的魔头，此刻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无声无息，令人唏嘘。
只是，小秋没有看到的是，时洛川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狡黠，随后才归为平静。
如今只剩下小秋一人，她带着团子退到了墙边，抱着膝盖坐下。
她想师父了，想大师兄，等大师兄安然归来，她回去玄清派之后，就再不要下山。
每日跟大师兄和师父在碧海峰上，那是她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
小秋捏碎的那枚玉符，是青鸾给她防身的，只要捏碎了，青鸾就能知道她的方位。
小秋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仍旧戒备万分，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又生事端。
如此这般，当她见到青鸾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小秋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
“师父……”
小秋起身冲到青鸾身边，青鸾皱着眉，刚想数落她几句，就被小秋抱住了腰，数落的话全数卡在了嗓子眼儿了。
他看着从来心性坚强的徒弟，轻颤着身子释放着恐惧和压力，最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师父来了。”

第642章卑鄙无耻

小秋原本从未想过要做谁的徒弟，成为青鸾的弟子也实属意外。
她来到这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莫玄泽，除此之外，任何人对她来说，都应该是不重要的。
可是青鸾如今在小秋心里的分量，却异于常人。
对小秋而言，青鸾就如同叶明朗一样值得信任和依赖，如兄如父。
“师父……”
小秋有太多的事情想跟青鸾说，大师兄的事情，斯长老的事情，时洛川的事情……
可就是因为太多了，到了嘴边，只剩下一阵呜咽。
青鸾耐着性子安抚了一会儿，一眼就看到了时洛川的尸首，抬着下巴努了努，“那是怎么回事？”
小秋放任自己宣泄了一阵子情绪，这会儿已经收拾了起来。
“师父，那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魔修时洛川，跟他在一块儿的也正是斯长老，他们两人反目，斯长老趁机逃走了。”
“果真是千机堂的斯长老？”
“应该是没错的，我与大师兄循着他的踪迹一路找过来，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青鸾眯了眯眼睛，“说起来，莫玄泽那小子呢？”
小秋正要说这个，她刚开口，入口处却传来了人声，听着居然来的还不少。
“就是这里！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从外面呼啦啦冲进来许多人，在青鸾和小秋的面前一字排开。
小秋定睛一看，却是许多仙门弟子，门派各异。
然而让她瞳孔猛缩的是，斯长老，赫然在其中！
他被两名千机堂弟子搀扶着，面如死灰，虚弱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之前的诡异和残忍，只剩下沧桑。
斯长老似乎十分伤重，走几步都气喘吁吁，一见到小秋，像是要耗尽残存的生气，抖着手指着她，“就是她！她是个妖女，与那魔修勾结！”
小秋只觉得荒唐，他在说什么？
水秀阁的楚凌波也在当中，脸上依然蒙着面纱，闻言走了出来，“斯长老，你说的可是实情？”
“绝无半点虚言，老夫得知那个魔修意图不轨，便潜伏在他身边伺机打探，就快成功的时候，这个妖女出现了，与魔修勾结，更是揭穿了我的身份。”
“若不是老夫拼死一搏，怕也丧命于这两人手中。”
斯长老露出他被时洛川造成的伤痕，十分骇人。
“这女子是那魔修的相好，隐瞒身份混入玄清派做探子，其心可诛！”
“你胡说！”
小秋忍无可忍地反驳，“明明是你，与时洛川勾结，我只不过是为了还千机堂一个清白才会追踪至此，你才是魔修，残害了那么多无辜，如今又颠倒黑白！”
斯长老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挥开扶着他的弟子，努力挺直了脊背，义正言辞，“我有证据的！你若不是魔修，你敢说出你修炼的是什么心法吗？”
小秋：“……”
她简直要气炸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栽赃她！
楚凌波看向小秋，漏在外面的秀气眉毛轻轻皱起，“小秋姑娘修炼的心法是什么？”
小秋咬着唇瓣，半天也没有回答。
她要怎么说？
寒玉心经早已经成了妖女的象征，她如实说的话，不是坐实了斯长老的话？
然而斯长老一点儿余地都不给她留，“她不敢说，因为她心里有愧！”
“我没有！”
“一个修炼了寒玉心经的妖女，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无愧？”
“什么？寒玉心经？”
楚凌波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睁大，在她身边的仙门弟子，也都议论纷纷。
“居然是寒玉心经，那不是妖法吗？”
“怪不得，看上去妖妖娆娆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为何玄清派还收她为弟子？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玄清派将她逐出师门。”
“难道是她隐藏得太好了？可是不是听说，修炼了寒玉心经的妖女，都会采阳补阴？她在玄清派中要如何……”
“不知羞耻！”
一道道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落在小秋的身上，像是一刀一刀地剜她的肉。
小秋频频呼吸，绷着一张脸，“是，我修炼的确实是寒玉心经，可是我从未做过违背师门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斯长老，“反倒是这个人，滥杀无辜，残暴可怕，你们若是被他给骗了，往后定是会后悔的！”
人群里忽然有人啐了一口，“呸，你这个妖女的话还有谁会相信？”
“就是，没想到玄清派里竟然出了你这种败类，简直有辱师门！”
“我们为何不相信长老的话，而相信你这个妖女？”
小秋的心，一点一点地冰冻，寒凉如水。
就因为她修炼了寒玉心经，因此就该人人喊打吗？
就因为她修炼了寒玉心经，她的话从此便没人愿意相信了吗？
“都给老子闭嘴！”
小秋身后暴起一声怒喝，尖锐的质疑声瞬间停止，鸦雀无声。
青鸾眯着眼睛，挨个儿扫了一遍那些人，“老夫的徒弟是什么样的人，老夫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再有人敢说半句，老夫让他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青鸾的威慑力可不是乱说的，强烈的威压，让有些人的头都抬不起来。
楚凌波生扛着他凌厉的威压，“青鸾前辈，此事扑朔迷离，不管如何，如今斯长老已经找到，前辈的弟子又疑点重重，此事还是让各大门派来共同商议吧。”
楚凌波的态度还算真诚，青鸾也不是喜欢乱发火的人，“行，不过谁若是敢冤枉了我徒弟，我青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自然。”
仙门弟子探查了这里，并没有所获，便打算回去，青鸾这才又问了小秋，莫玄泽人在哪里。
小秋的目光挪向时洛川腰间，“师兄他……”
话没说完，洞穴内忽然狂风大作，风里夹杂着不知名的嘶吼声。
从时洛川的乾坤袋里，魔魂幡“腾”的一下飞出来，在众人的头顶变大旋转。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周身魔气丝丝缠绕的人，从里面慢慢地降落下来。
小秋眼睛猛地一亮，是大师兄！

第643章换个称呼更好

那人其实根本看不出面目，黑色的斗篷将他从头笼罩到脚，遮蔽得严严实实。
又因为他身上肉眼可见的魔气，任谁看了，都绝不会将他与玄清派大弟子联系上，只会认为是一名厉害的魔修。
可小秋就是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大师兄！
在人群里，有另一个人也同样震惊，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斯长老瞠目结舌地看着魔魂幡，和从它里面出来的人。
怎么会有人从里面出来呢？
他杀了时洛川之后，就是为了不让人怀疑，才特意没有去拿魔魂幡，免得叶清秋那个臭丫头坏他的事。
他盘算着等到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将魔魂幡弄到手。
然而如今，这个念头恐怕是不可能成真了。
斯长老始终无法相信莫玄泽真能从里面安然无恙地出来，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那道人影稳稳地落在地上，从斗篷的一角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红府又是谁？
一只手将斗篷的帽兜掀开，莫玄泽清朗的面容露了出来。
“大师兄！”
小秋已经率先冲了过去，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是大师兄，是他，他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她一直都相信，一直都坚信的。
莫玄泽反搂住她，神色紧张地查看了她的状况，发现她安然无恙，并没有哪里不妥之后，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人知道莫玄泽在魔魂幡里经历了什么，青鸾也只能看出他变得更加沉稳，像是经过了千般淬炼的利刃，锋利，却隐忍。
那可不是一般历练能达到的，这小子，又遭遇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契机了吗？
小秋扑在莫玄泽的怀里不肯抬头，真的是大师兄，活生生的大师兄！
她一刻都不想放手，生怕再跟莫玄泽分开一样。
莫玄泽就搂着她，扫了一眼其余人，他看到了时洛川的尸首，看到了仙门弟子中的斯长老，和对他们投以异样目光的仙门众人。
“爹爹，你不在的时候，那个坏家伙欺负团子，欺负主人，还冤枉我们！”
一个稚嫩的声音让莫玄泽有些晃神，他的目光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团子一脸的愤慨，嘴巴鼓成了球。
“团子？”
“卧槽，这傻了吧唧的山灵会说话了？”
寂灭铃也耐不住寂寞，多稀罕啊，从来也没听过山灵能用神识与人沟通，还是跟主人以外的人沟通。
“你当真是个山灵吗？别是什么冒充的吧？”
团子不理会寂灭铃，嘚吧嘚吧地跟莫玄泽告状，一口一个“爹爹”，喊得可熟练了。
它很快说清楚了来龙去脉，莫玄泽一直也没有说话，等它说了个痛快，才疑惑地问，“你唤我爹爹，却唤小秋主人？”
寂灭铃要憋死了，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莫玄泽最先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吗？
“因为，娘亲是团子的主人啊。”
“我觉得，她可能更喜欢这个称呼。”
“真的吗？主人更喜欢团子唤她娘亲吗？”
“我说你们以后再纠结这种不重要的事情成不成！”
寂灭铃怒吼，这种时候，就该让它大显神威，将这些人统统都给杀了！
“莫道友，敢问一句，你方才是从哪里现身的？”
楚凌波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地质问，“莫道友方才浑身的气息，若是我没认错，是魔气吧。”
莫玄泽抬眼，那魔魂幡已经变成了一张不起眼的披风，自觉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斯长老忽然怪叫一声，“大家小心，那是魔器！我亲眼见识过厉害！”
众人纷纷后退，手中的武器一个个都亮了出来，对着莫玄泽的方向。
楚凌波加重了语气，“莫道友，斯长老说的可是事实？你身为玄清派的弟子，为何手里会有魔器？又为何那魔器是从那个死去的魔修手中出现的？”
从莫玄泽出现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青鸾，慢慢地走到莫玄泽的身边。
一转身，那些全身戒备的仙门弟子，又忍不住往后再退几步。
“老夫方才也说了，这事儿可不能听那个老匹夫的一面之词，他的脸明显就是入魔造成的，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青鸾扬了扬下巴，“我玄清派的弟子，还轮不到被那种人栽赃陷害，有什么问题，你们大可来玄清派问问清楚。”
他说完，拿出一枚玉符，三人脚底生出图腾。
楚凌波认识，这是回师门的符咒，符咒生效需要一段时间。
然而这段时间内，没人敢上前打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道光束之中。
……
小秋眼前一晃，已经回到了玄清派。
玄清派仙气缭绕，清静优雅的模样，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一般。
“走吧，掌门也等着呢，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也得说说清楚才成。”
莫玄泽点头，拉着小秋的手，从他回来开始，小秋就一步不肯从他身边离开。
莫玄泽从团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小秋的经历，一想到她曾没有半点修为与那两个魔修周旋，莫玄泽就控制不住愧疚和心疼。
先去了玄清子那里，莫玄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个斯长老已然入魔，此次倒打一耙混入仙门，必然有所图。”
玄清子闭了闭眼，“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在你们离开的时候，千机堂……损失惨重。”
千机堂的偷袭惹怒了众仙门，此次讨伐，千机堂陨落了不少高手，如今苟延残喘的一些弟子，可谓群龙无首。
“在这种时候，一个曾经德高望重的长老出现，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们的统领，斯长老的时机算得刚刚好。”
他像是掐准了一般，在千机堂损失了大半，又还没全部覆灭的时候主动暴露行踪，制止了这场纷乱，又带伤领着人找到了魔修的所在。
可以想象，斯长老回去千机堂之后，定然会被众人推举成掌门。
“师父，如此一来，千机堂算是落入了他的手里？”
“正是如此。”

第644章兴师问罪

小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斯长老若是成了千机堂的掌门，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其余人也会来求证，现在说说你们的事情吧。”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小秋的身上，“你修炼的，是寒玉心经？”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青鸾又将她给扯了回去。
“这事儿我知道，掌门应该也听说过，小秋丫头被锦素给掳走的事情，寒玉心经就是那会儿被迫修炼的。”
玄清子点点头，“我确实听说过。”
“我这徒儿虽然被迫修炼寒玉心经，却一心向道，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揭穿的风险，执意想要入玄清派。”
玄清子的目光在莫玄泽的身上转了一圈，想来对自己徒弟的至阳之身是了解的。
“掌门也别误会，这两个小辈之前并没发生什么，小秋的心法反噬，我自有办法，总之，我徒儿确实修炼的寒玉心经，但老夫能保证，她不是妖女。”
“弟子也能保证。”
莫玄泽也站了出来，玄清子面色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我并非怀疑她什么，青鸾道人既然收她为徒，她必然是个不错的，只是此事在外人的眼里，未必能解释得清楚。”
青鸾满不在乎，“实在不行，我带着小秋离开玄清派，那些人想找麻烦的话，让他们来找我。”
玄清子摇了摇头，“这倒不必，小秋从前被锦素掳走，寒玉心经也解释得通，又有青鸾道人为她保驾护航，问题不大。”
玄清子的目光挪到了莫玄泽那里，在他身后的披风上扫了一眼，“如今的问题，是你。”
他身后的披风一直不安于室地无风自动，张扬地吐露着丝丝魔气，任谁看了都是个厉害的魔器。
莫玄泽将披风解下，然而它就像是活物一样，腻在他身上不离开。
红府从小秋身后露出脑袋，“它就是这样的，认了主就特别粘人，当初仙人没少因为这个被人误会。”
玄清子看了看红府，揉了揉额角，这两个弟子出去一趟，带回来不少东西啊。
红府当初说她知道魔魂幡是什么，她并没有胡乱说，这原本是天目仙人的东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遗失了。
天目仙人费了些功夫才解除了魔魂幡里的灵魂刻印，因此红府也不知道这东西去了哪里，直到在时洛川手里重新见到。
“魔魂幡里拥有强大到妖异的凶兽，一旦认主，便可以随意趋势它们，实力非凡，虽然粘人了一些，却是个宝贝呢。”
红府挺高兴的，东西找回来了，又认了自己的主人，简直完美。
只不过对莫玄泽来说，却没有那么轻松。
魔魂幡粘他粘得紧，莫玄泽身上清冷高洁的气质，被这东西破坏殆尽。
玄清子叹息，“既然天目仙人从前能解除刻印，不知可能再试一次？玄清派弟子认主了魔器，总是不太合适。”
红府叉着小腰，“魔魂幡是有灵智的，知道主人不要它，它的戾气就越是高涨，你们正派弟子不愿意它认主，莫非觉得它落入魔修手中，肆意危害别人就合适了？”
小秋将红府拉回来，却也觉得她说的居然还挺在理。
这种厉害的玩意，在大师兄手里，至少能够保证不会用它滥杀无辜，可落入魔修手中那就不一样了。
玄清子沉默，就在此时，江玄北跑了进来，“掌门，几大门派的人求见，说是……玄清派藏污纳垢，让掌门清理门户。”
江玄北的余光在莫玄泽的身上转了好几圈，眼睛里明显的闪过“好厉害”的光彩，大师兄如今的样子可真是炫目。
玄清子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转头吩咐，“玄泽和清秋随我去一趟吧。”
小秋心中忐忑，江玄北却凑了过来，蹲在红府的面前。
“小师妹，这是从哪儿来的小女娃娃，怪好看的。”
红府神态高傲，哼了一声扬着下巴，江玄北乐了，“脾气还不小，太有趣了。”
小秋默然，脾气不好，哪里有趣？
红府忽然化为一道红光，凝在了小秋的额上，江玄北吓了一跳，“这、这是……”
“走吧，别让掌门等着。”
青鸾发话，莫玄泽和小秋跟着他，一齐去了前面。
……
来玄清派的人还真不少，各个门派都有，小秋在其中居然看到了叶明朗。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小秋，里面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秋朝他扬了扬嘴角，随后将目光转到了斯长老的身上。
那是斯长老吧？可是他的脸，为何跟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斯长老如同鬼面一样的容颜，半张长满了肉瘤，半张暗红血色，此刻却变得正常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在斯长老身旁的是楚凌波，她脸上的面纱也已经拿掉了，绝色的脸上没有半点瑕疵。
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分明蒙着面纱，这么快她的伤就好了？
水秀阁掌门江清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玄清子，这么些年，你也不得不服老，眼光是一年不如一年，竟然让一个妖女混入玄清派，你是糊涂了。”
江清溪的脸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年纪，十分貌美清冷，气势却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后一众水秀阁的弟子，个顶个的漂亮，吸引了不少弟子的目光。
玄清子一如既往的仙风道骨，说话慢条斯理，“此事我早已知晓，何来糊涂一说？”
江清溪皱起了眉，小秋心底也隐隐惊讶，好像掌门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吧，他怎么会说早已知晓？
“那就更加不上规矩，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一直将她留在门派内？”
江清溪像是知道玄清子在胡说八道一样，语气咄咄逼人。
玄清子声音缓慢地解释，“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小秋是为了协助门派惩奸除恶才会被迫修炼寒玉心经，玄清派怎能弃之不顾？”
“一派胡言，那丫头分明是魔修安插在玄清派的探子！凌波，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第645章一派胡言

楚凌波上前一步，清冷的气质与江清溪一般无二。
“叶姑娘与那个名为时洛川的魔修，就我见到的便有好几次相处，且叶姑娘都能全身而退，试问正派弟子与魔修势不两立，叶姑娘如何能做到安然无恙？”
小秋面色认真地想了想，“靠我的聪明才智？”
楚凌波：“……”
玄清子：“……”
青鸾直接笑出声音，一边笑一边点头，“很有说服力，我觉得有道理。”
江清溪一声呵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敢信口开河？小丫头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去？未免也太不知死活了！”
江清溪身上爆发出凌厉的威慑力，朝着小秋一人压制，然而小秋并未感受到，那些威慑力直接被青鸾给逼回去了。
水秀阁本就不擅长打斗，江清溪虽是掌门，在青鸾的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小秋没有什么反应，江清溪却硬生生被逼退了两步。
一些与水秀阁关系不错的门派纷纷站了出来，“青鸾道人，你这是何意？”
青鸾看都不看江清溪一眼，“老夫的徒弟胆子小，受不得惊吓。”
“你是要包庇这个妖女吗？”
青鸾袖子一挥，说话的人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张开嘴震得脸色通红，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话小心点，我这些年虽然修身养性，脾气好了不少，可也还没到不中用的时候，再口无遮拦，我可不会再顾及什么。”
那些人脸色愤愤，却当真不敢再多说什么。
江清溪眼里厉芒一闪而逝，“青鸾道人对徒弟维护无可厚非，只是这事儿必须要弄清楚，一个魔修几次三番地将她抓了去，她却毫发无伤，为何魔修只单单抓她一人，怎么不抓别人？”
眼看着青鸾的暴脾气就要起来，打算不讲道理的时候，小秋扯了扯他的衣袖。
“师父，还是我来说吧。”
小秋手里抱着雪白软糯的团子，清丽绝伦的脸上，一点殷红在眉间，更显得绝色倾城。
“时洛川几次将我抓去，其中的原因我本不愿多言，被一个魔修倾慕，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小秋语气里有些无奈。
“他得知我无意间修炼寒玉心经，便一直想要劝诱我入魔，我抵死不从，一次次逃脱，水秀阁掌门若是怀疑我与魔修勾结，便拿出证据来，也好让我心服口服。”
小秋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与楚凌波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就是清高嘛，她也会的。
小秋身上怀疑的目光立刻就减弱了不少，她忽而将目光挪到了楚凌波的身上。
“倒是我有一事十分费解，还请水秀阁掌门的弟子为我解惑，当初楚姑娘也亲眼见到了斯长老从入魔阵中出来，也是楚姑娘执意认定斯长老的罪证，如今见了他，却如此轻易地相信他是无辜的，可真是让人疑惑。”
小秋直接将话题转移到楚凌波的身上去，“若是寻常人，忽然见了一个自己认定的恶人，会如此放松警惕相信他所言，带着众人直接听从他的话做事？难道就不怕是个陷阱吗？”
楚凌波面色冰寒，“斯长老之前是被人控制住了，他……”
“被人控制？不是说潜伏的吗？怎么又被人控制了？被谁？别说是时洛川啊，要真能控制得住，时洛川哪里会那么轻易被他刺杀？”
小秋说的语速不快，轻轻笑了两声，“时洛川此人对任何人都很戒备，他的伤你们应该也看过，能从背后伤他的，必然是深受他信任的人，楚姑娘还真是很容易相信人啊。”
“你那么了解时洛川，还说与他没关系？”
“我这儿哪儿是了解？但凡魔修不都本性奸诈多疑，这很奇怪吗？楚姑娘着什么急？”
“我……”
“凌波！”
江清溪喝止住楚凌波，楚凌波脸上全无镇定，不甘心地收了声音。
“小丫头伶牙俐齿，将魔修的狡辩学得淋漓尽致。”
“被人冤枉了还不能辩解？这莫非是水秀阁的规矩？水秀阁的弟子还真可怜。”
小秋一步不让，她才不怕，这事儿她也有所怀疑，楚凌波为何忽然就改变了对斯长老的看法？
江清溪深吸了两口气，“玄清子，就算她的身份无疑，玄清派的规矩也要立一立了，免得门下弟子一个个不懂规矩，出去了丢人。”
玄清子表情淡然，“他们都是些好孩子。”
江清溪：“……”
不过此刻这些不重要，原本他们就不是为了叶清秋而来。
江清溪的目光扫向莫玄泽，“当日众多仙门弟子，都亲眼瞧见了你的徒弟，如同魔修一般从魔器中现身，这你又作何解释？”
玄清子轻轻地点点头，“这事儿，也是我授意的。”
他于是说了个故事，玄清派此次之所以没有参与讨伐千机堂，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有一件厉害的魔器要现世，若是落入了魔修的手里，后患无穷，于是他就私下派弟子们出去调查。
莫玄泽和小秋找到了魔器，然而魔器威力极大，又已经有魔修在一旁虎视眈眈，莫玄泽无法，甘愿以身献祭，将魔器收服，以阻止被魔修抢先。
“此事虽然惨无人道，可我的徒弟谨记师门的教诲，舍己为人，为师心里，十分感慨。”
玄清子一脸唏嘘，痛心疾首的同时，又万分安慰的模样。
莫玄泽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行礼，“这是弟子的职责所在，师父无需如此。”
师徒两一个无限感慨，一个意志坚定，看得人好不动容。
江清溪脸都气白了，“玄清子，你这是摆明了要包庇已经入魔的弟子？”
玄清子诧异地看着她，“清溪道友何出此言？莫非怀疑我说的？”
“一派胡言，他们分明是追寻着斯长老的踪迹寻找过去，见到了魔器心生贪婪据为己有罢了！”
玄清子摇了摇头，“清溪道友，一个确定与魔修合作过的人，他说的话你深信不疑，却不相信我，这是何意？”

第646章我反对

场面一时弩拔剑张，江清溪脸色十分难看，玄清子却依旧如常，不紧不慢的样子，更加让人恼怒。
这时，始终没说话的斯长老，沙哑着声音开口，他的伤应该被水秀阁的人治疗过，只是仍旧虚弱。
“此事也没必要弄成这样，老夫并非要追究什么，哪怕你们揭穿了老夫的身份，让我险些丧命，我都可以不计较。”
他喘了两口气，“这些年我小心翼翼，总算是苍天不负，让我打听到了那个魔修真正的意图，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们小辈与魔修之间的纠缠，老夫可以不过问，可是这件魔器，乃是关键所在，不能有半点闪失，如今小道友夺了去，恐怕不合适。”
斯长老苦口婆心，谆谆善诱，“还是交由德高望重的道长妥善一些。”
小秋轻哼了一声，“德高望重的道长？你吗？”
斯长老看向小秋，“老夫知道我杀了你的情郎，你心中很是难过，可他是为祸世间的坏人，老夫不得不为之。”
小秋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什么情郎？”
“据老夫所知，修炼寒玉心经的女子每间隔一段时间，便会遭受反噬之苦，需得与男子交合方能化解，你小小年纪便修为不俗，想来受益匪浅？”
“你不敢在玄清派里暴露身份，那么究竟是何人为你化解反噬之苦？时洛川为何刚好隔一阵子便抓你一次，又不伤害呢？”
斯长老所言，让众人神色各异，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就算她是被迫修炼的好了，可这反噬却不会因为她是被迫的就放过她。
莫非那个魔修，当真是叶清秋的情郎？
小秋想要反驳，“我是因为，我……”
“小秋的反噬是如何化解的，不需要跟你解释。”
莫玄泽先于小秋出声，“这世间是非公道自会真相大白，你今日能以花言巧语为自己辩解，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
斯长老笑了笑，“你想护着她？或者你觉得，是因为你才帮她度过了反噬？小子，你体内的精气纯净，并未混杂，说明你与她根本没有交合过，你还帮她说话？”
小秋愣住，咦？没、没有吗？
这怎么可能？她一直以为被时洛川抓住，失去了九阳赤心反噬发作的那次，她和大师兄就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怎么并没有吗？
“寒玉心经的反噬凶险万分，既然与你没有关系，那么她是如何化解的？除了那个魔修，还有其他可能？”
“自然是有的，老夫的丹药，配合至阳之身的口渡灵力，足矣，我说你个老匹夫跟在魔修屁股后面混了一阵子，怎么混得孤陋寡闻了？”
青鸾满脸鄙夷，斯长老僵直了一瞬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如今都要保她，我也无话可说。”
“不过那魔器，为了天下正道，老夫不能妥协啊，就交给……水秀阁的掌门来保管吧。”
江清溪懒得再纠缠叶清秋的事，来这里就一个目的，魔魂幡，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放在一个属性不明的人手中。
“众人皆知，我水秀阁向来不偏不倚，与各仙门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放在我这里，应该没有人会反对吧？”
江清溪扫了一眼各大门派的人，看到一片摇头，她于是朝着莫玄泽伸手，“那就这么定了，拿过来吧。”
“不好意思，我反对。”
玄清子波澜不惊地开口，“我对我徒弟的品性十分信任，并不觉得放在他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即便他之前问过红府，魔魂幡可不可以解除刻印，但这会儿别人想从莫玄泽手里硬抢，玄清子是不答应的。
“玄清道人，你这是何意？”
“就是这个意思，说到德高望重，玄清派青鸾道人更有资格，我看，就这样吧。”
“这可由不得你。”
江清溪动了怒，一挥手，几个水秀阁弟子上前就打算去扯魔魂幡。
魔魂幡突然一动，从莫玄泽的肩上脱落，将几人生生抽的飞了出去，才又回到他的肩头，乖乖地依附在那里。
水秀阁弟子哀嚎出声，魔魂幡上的魔气将她们不分程度的灼伤，水疗术都见效甚微。
“你好大的胆子！”
江清溪满脸怒容，莫玄泽跟玄清子解释，“师父，我并没有打算伤人。”
他也很蒙，根本没有驱使魔魂幡做什么，它就自作主张地出去了。
红府的声音在小秋的脑海里响起，“魔魂幡就是这样的，粘人又护主，又有自己的灵识，仙人私底下说它是幼童心性，很是伤脑筋。”
小秋大概能稍稍体会天目仙人的感受，身为仙人，应是没少替魔魂幡善后吧。
玄清子知道莫玄泽并非急躁的性子，也不会如此草率地出手，但问题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魔魂幡的举动让众仙门的人都指责起来。
“果然是魔器，造成的伤势连水疗术都无法治愈，太危险了。”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留在莫玄泽身边，是个极大的隐患啊。”
“斯长老说的不错，什么玄清派大弟子，跟魔修有什么分别？这种人，就应该清理门户才对！”
斯长老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魔魂幡，心里一阵阵地骇然和兴奋。
魔魂幡他琢磨已久，只知道可以将人吸入其中，放出有毒的魔气，更多的却不得要领。
然而今日一见，他才发觉，魔魂幡当真是个大宝贝，还有许多用处可以发掘，他一定要想办法将东西弄到手里才成。
“诸位也瞧见了，魔魂幡在莫玄泽的手里，是如此危险的东西，一旦他有了邪念，后果，难以想象。”
斯长老语重心长，“莫玄泽，你也想证明你的清白是不是？为今之计，便只有将魔魂幡交出来，才能让人相信你。”
小秋对斯长老甚是防备，“凭什么？比起其余的人，我更信任大师兄，谁稀罕你们的相信？”
“你这个丫头好不讲道理。”
“我就是讲道理，才不能让魔魂幡落入你的手里。”

第647章一触即发

小秋和莫玄泽对斯长老的意图了如指掌，照着水秀阁对斯长老的信任，魔魂幡在江清溪的手里，几乎就等于送到了斯长老的怀中。
小秋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他险些害死了大师兄！
“小丫头，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你与魔修牵扯不清的事儿还没弄明白呢。”
江清溪很是看不上小秋，她自视清高，对水秀阁的弟子也都是一个个挑选，选那些冰清玉洁地才会收入门。
小秋这种修炼了寒玉心经的女子，江清溪看都不会看一眼，因此几乎都不以正眼看她。
小秋呵呵，“这我还真不用你弄明白，因为原本就是明明白白的，倒是水秀阁上上下下如此相信斯长老，又是为何？”
她轻哼了一声，“当初召集其余门派，讨伐千机堂的，也是以水秀阁为首的吧？”
楚凌波的脸色不好看了几分，那次的事情是她执意为之，叶清秋说起这个来是为何意？
斯长老适时地出声，“老夫并不觉得水秀阁做错了，那时候疑点重重，老夫被魔修利用，水秀阁会质疑也是人之常情，若是老夫当时处在同样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千机堂损失惨重，他一个长老说出此话，旁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斯长老可真是对得起那些无辜丧命的千机堂弟子。”
江清溪从未被人当面如此嘲讽，脸色已经全然放了下来，“玄清子，你徒弟占为己有的魔器交是不交？”
玄清子身为掌门，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小秋瞥了一眼掌门，心神领会，“不交，玄清派有玄清派的规矩，凭什么听命于你们？”
“既然如此，玄清派可是要与整个仙门为敌？”
玄清子面色一凝，“整个仙门？你们怎么对付千机堂的，又打算用在玄清派的身上？”
他清风霁月的气质骤然消失，“啪”的一声拍在扶手上，“我玄清派也不是好欺负的！”
江清溪被他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本能地愣住了，一旁浩气门的人赶忙打圆场。
“玄清道长误会了，这不是，正商量着呢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可以联手对付千机堂，来玄清派试试！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说的好！入门这么久以来，老夫就这会儿特别欣赏你这个掌门！”
小秋默然，师父也跟着凑热闹，不仅如此，他老人家都已经开始撸袖子了，一副最好立刻就动手，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仙门众人心里慌乱，都说玄清派掌门清风皓月，无欲无求，淡泊名利，荣辱不惊。
只是，也有不少人私底下听过一个传闻，玄清子从前却并非如此，不过是在他的仙侣香消玉殒之后，才渐渐收了心性。
从前的玄清子，也曾是冲动起来不管不顾，令人闻风丧胆的那种人。
更何况玄清派如今还有个青鸾长老，此人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奈何又实力超群。
玄清派本就是仙门当中的佼佼者，若真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人联手，未必就占了便宜。
这个道理江清溪显然也想明白了，因此她竭力忍耐，“玄清道长还是再好好想想吧，你的弟子拿着魔器不放，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的，我们过几日再来拜访！”
青鸾满脸遗憾，“哎？说说而已吗？”
玄清子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他也不想当真打起来，免得伤了门派内的弟子。
江清溪带着众人离去，叶明朗给小秋做了个手势，他会很快来找她。
……
江清溪和斯长老走在一块儿，她脸色严肃地说还有些细节要跟斯长老确认，因此带着楚凌波，与斯长老单独去了一旁。
“斯长老，水秀阁一心希望天下太平，你与那魔修当真没有关系？”
“清溪道友还不相信我吗？我若与他有关系，又何苦带着你们找过去？”
江清溪点了点头，“斯长老所说，能让水秀阁弟子不仅仅只能辅助的法子当真有效？”
“道友放心，你不信的话，大可以问一问你徒儿的感受。”
两人的目光落到了楚凌波的身上，楚凌波朝着斯长老行礼。
“多谢长老赐教，我如今比起从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师父，往后咱们水秀阁就不用靠着别人保护了，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加上水疗术，水秀阁必然会成为仙门之首！”
江清溪嘴角轻轻勾起，很快归于平静，“水秀阁并不在意那些虚名，只是斯长老既然有此秘法，为何要透露给我们？”
“哎……”斯长老一声叹息，“千机堂如今留下的弟子，资质大都平庸，便是用了此法也没什么效用，可是水秀阁却不乏资质出众的，都是为了正道，还分什么你我？”
“如此，那我就先谢过斯长老了。”
“只是那个魔器……我也是担心落在别人手里会惹出大祸，还需尽早从玄清派里拿出来才行。”
“这事儿，我会尽力的。”
……
仙门的人离开之后，玄清子去与门里长老商议对策，青鸾让小秋回去碧海峰。
玄清子让莫玄泽也去，“碧海峰人少，他如今不易出现在人前。”
青鸾哼了一声，却也没反对。
江玄北识相地没有跟过去打扰，只让小秋和莫玄泽单独前往。
往碧海峰上去的幽静小路上，小秋走在上面，心境与从前有了不少差别。
“大师兄，你在魔魂幡里遇见了什么？”
小秋哪怕见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她的面前，心里仍旧是担心的。
莫玄泽牵着她，“那里面，有一些凶兽和机关，都在一座九层塔中，只要登上了塔顶，得到了魔魂珠，便能成功从里面出来。”
莫玄泽很是轻描淡写，“红府对九层塔很熟悉，多亏了她，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只是即便那样，也迟了吧？”
莫玄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秋，“那个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我真的，很惭愧。”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小秋心头的雾霭。

第648章不合适

斯长老，水秀阁之类，这些令人烦躁的事情，此刻跟莫玄泽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秋灵台一片清净，只余下眼前，莫玄泽温柔歉疚的身影。
“大师兄，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秋眯着眼睛浅笑，眼里有亮光一闪一闪的，一丁点儿阴鹜都看不见。
莫玄泽静静地看着她，他从团子那里已经大概知道了，小秋确实没有被时洛川做什么。
可有时候，伤害不一定只能是身体上的。
小秋独自一人，修为全无，毫无反抗的能力，与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魔修周旋，她怎么可能会没事？
一想到小秋那个时候会是多么绝望的感觉，莫玄泽的心紧紧地揪着，只恨不得能重回到那会儿，将她抱在怀里护着。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你。”
莫玄泽眸色暗沉，所以在魔魂幡中的时候，红府告诉了他魔魂幡的利弊，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选择收服它。
只因为红府说，魔魂幡有极大的威力。
他需要力量！
“大师兄，这不是你的错，那会儿是我大意了，被斯长老蒙骗，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小秋那个愧疚，这会儿想起来，心里都气的不行，“那个人也太卑鄙无耻了，这会儿竟然还反咬我们一口，简直欺人太甚！”
她从莫玄泽这里打听不到什么，不过没关系，她可以问红府。
红府面对主人的提问知无不言，说莫玄泽险些死在里面，那会儿连手臂都生生断掉，还是后来得到了魔魂珠之后才修复的。
小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把抱住莫玄泽的手臂，“大师兄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进去魔魂幡，也不会受那些罪。”
她眼泪汪汪，真恨不得穿回去抽自己两耳光，让她同情心泛滥，让她粗心大意！
莫玄泽摸了摸她的头，“与你无关，若我一开始就能将那两人制服，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小秋：“……”
话不能这么说啊！时洛川也不是个废物，更何况还有斯长老，大师兄这对自己的要求也太严苛了。
“总之，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咱们都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
小秋擦掉泪花，扔开手臂抱住莫玄泽的腰，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大家都没事，她特别的感恩。
在她的头顶，莫玄泽笑容淡然，眼里有着沉重的决心。
他并不是乱说，而是真的觉得自己还不够，比寻常人出色没有用，他现在想要的，是不管面对多少人，都可以轻松应对的力量！
……
回去了碧海峰，团子带着红府在灵泉里嬉戏。
小秋跟莫玄泽详细说了当时的情况，“斯长老为何会杀了时洛川，我一直想不明白，此前看他们二人议事，明显是时洛川占主导地位，斯长老只是听命行事。”
“或许正是他不愿再如此，所以才会生出杀意来，又恰好时机得当，让正派弟子相信他的无辜。”
“简直太可恶了，千机堂弟子那么信任他，因为他的关系，让千机堂遭受无妄之灾，如今他居然又想重回千机堂。”
小秋义愤填膺，对这么卑鄙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莫玄泽见状安抚地笑笑，“他未必能那么容易，水秀阁如今支持他，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魔修的心性难测，到往后水秀阁怕是会后悔的。”
莫玄泽一语成鉴，等到水秀阁后悔的那一日，已经太迟，太迟了……
“如今先相信掌门吧，相信玄清派，我们并未做过违背良心的事情，问心无愧。”
小秋被莫玄泽的镇定所感染，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她与莫玄泽并肩而坐，看着面前在灵泉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团子和红府。
小秋莫名心绪安宁，像是受到了洗涤一般。
“对了，团子会说话了，是因为斯长老的举动，让它意外得到了成长吗？”
小秋一震，“可、可能吧。”
“它叫我爹爹呢。”
小秋的脸有一瞬间扭曲，果然，大师兄提到了这个！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教唆团子这么称呼的？她冤枉啊！
“大师兄，这个……”
“它既然唤我爹爹，又为何唤你为主人？这不会有些不合适吗？”
“啊？”
小秋呆了一呆，“不合适吗？”
“自然是不合适的。”
莫玄泽翩然一笑，朝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团子招了招手，“团子，过来。”
白胖团子于是湿哒哒的跑到了莫玄泽的面前，仰着圆圆的脑袋，发出嫩生生的声音，“爹爹。”
小秋：“！！”
不是只在神识里才能说话的吗？为何团子如今可以直接出声了！
莫玄泽笑起来，瞥了小秋一眼，“你该如何唤她？”
小秋心里微紧，就看见团子想也不想地开口，“娘亲！”
“腾”的一下，小秋的脸迅速发热涨红，几乎有蒸汽从她的头顶冒出来。
小秋的头坑着，朝着团子僵硬地牵了牵嘴角，团子乐呵呵地又跑回去玩水去了。
“这样，才合适，你觉得呢？”
莫玄泽云淡风轻的声音，在小秋的耳边响起，加剧了她脸颊的温度。
大师兄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哎呀好羞涩呢。
小秋不着痕迹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可是，斯长老不是说，她与大师兄并没有夫妻之实？
小秋抬起头，“大师兄，那次我被时洛川抓走后，心法产生了反噬，你后来是如何帮我的？”
小秋只记得他承认了是他的出手相助，却没问究竟是如何帮的，那会她该问清楚才是，误会了这么久。
莫玄泽闻言，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想知道？”
小秋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事关她的心法，她还是想弄弄清楚。
莫玄泽淡色的嘴唇缓缓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小秋的下颌，朝着她俯身过来。
令人沉溺的温柔亲密，夺走了小秋的清明，啊，原来，大师兄是这么帮她的……

第649章迫在眉睫

莫玄泽放开小秋的时候，小秋的脑子里已经快成了一片浆糊。
她晕乎乎的扯着莫玄泽的袖子，轻咬着唇瓣，嘴边娇羞的笑容收都收不回去。
莫玄泽看着她，浅笑着叹息，“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小秋茫茫然地抬头，莫玄泽轻巧地在她的唇上又啄了一下，顺手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轻刮，“忍不住这样对你。”
小秋立刻捂住自己的脸颊，试图稍稍降降温，只是傻笑依旧，憨态可掬。
然而她一扭头，笑容顿时定格在脸上。
灵泉池的边上，红府和团子趴在那里，两人同一个姿势，双手捧着脸，看得津津有味。
小秋才刚刚褪下去一些的热度又再次沸腾了起来，“你们两个，有、有什么好看的？”
红府歪着脑袋，意犹未尽，“为什么不让看？从前仙人就不让我看，可是很有意思嘛。”
“小孩子去玩你们的。”
红府嘟起了嘴，“人家的年纪比你大很多呢。”
小秋：“……”
好像也对哦，可是她这会儿就是个小娃娃的模样，小秋只能将她当小孩子看。
“爹爹，娘亲，你们在亲亲吗？”
团子纯洁的眼神忽闪忽闪的，小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团子是怎么知道这些话的？
结果她身边的莫玄泽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它，“对，爹爹和娘亲在亲亲。”
“大师兄……”
小秋要疯了，合着团子是从大师兄这里听来的？
“团子也要亲亲！”
湿团子动作迅速地从灵泉中爬出来，啪嗒啪嗒地跑到两人面前，将脸凑过来。
小秋无奈，在它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团子又去莫玄泽那里撅着脸，等莫玄泽也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灵泉边，扑通一下跳进去，欢快的扑腾。
红府趴在岸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团子，慢吞吞地从灵泉里出来，手一挥，身上的水干干净净。
她慢悠悠地挪到了小秋的身边，眼神乱飘，“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是勉为其难，也……也……”
红府圆圆的脸侧面对着小秋，傲娇的小模样看的小秋心里直呼可爱，抱过来在她嫩嫩的脸上“吧唧”也亲了一口。
红府白生生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不过转瞬即逝，又慢慢地蹭到了莫玄泽的身前。
她也不说话，眼睛也不看他，手里捏着自己红色的衣角有一下没一下地绕。
莫玄泽笑起来，凑过去碰了碰她的脸蛋，红府飞也似地撒腿跑到泉边，跟团子一样也跳了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红府任由自己慢慢地往下沉，在水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闭了闭眼睛，身为灵府生出了灵智，她可以幻化成任意的人形，可她最终选择的，是这个小娃娃的模样。
因为在许多年前，她曾无意中听仙人说过，小孩子是特别受宠爱的，他们的双亲会无条件地喜欢他们，爱护他们。
红府没有爹娘，将她创造出来的仙人也离开了她，她就想着，若自己是普通的小娃娃，是不是就能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滋味了？
红府看到团子朝她游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担心自己，他怕她浮不上来了。
红府笑起来，等到团子离得近了，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泡泡吓了他一跳，然后脚一蹬，迅速浮上了水面，嫩生生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不去。
……
青鸾从玄清子那里回来，小秋和莫玄泽轻松的情绪立刻淡了不少，变得严肃起来。
“师父，如今究竟该怎么办？”
青鸾态度极其无所谓，“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事儿你别管，有师父给你撑着。”
“那，大师兄呢？”
小秋才不担心自己呢，她最在意的就是大师兄，斯长老似乎对魔魂幡势在必得，他绝不会放过大师兄的。
青鸾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己。”
小秋就嘿嘿嘿地冲他傻笑，青鸾翻了个白眼，“他的师父可是玄清派掌门，用不着我们操心。”
莫玄泽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青鸾戳了一下小秋的额头，“谁让你在魔修面前服用丹药的？也是我忘了说了，只以为你心法反噬，一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却没想险些酿成大祸。”
青鸾自责地叹气，“那药能抑制住所有的修为，从而抑制心法的反噬，我炼制出来之后，你娘也没机会服用，因此我也没在意。”
“幸好，你安然无恙，不然我可怎么跟你娘交代！”
小秋心颇大地嘿嘿嘿，“师父，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多亏了那丹药，失去修为，总比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要来的好得多。”
青鸾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其余乱七八糟的事情先不提，如今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儿急需要解决。”
“师父，是什么事情？”
青鸾抿了抿嘴唇，“你不会觉得，那丹药仅仅只是抑制住你修为那么简单吧？”
小秋：“……”
不然呢？
青鸾没有再看小秋，目光移到了莫玄泽的身上。
“那丹药确实能够抑制心法的反噬，却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你如今使用灵力，是不是觉得有些艰涩？”
小秋讶然，难道不是因为修为才刚恢复所造成的？她一直以为等过阵子就会恢复了。
“丹药虽然抑制住了反噬，却也让你的灵力受损，长此下去，你的灵力会变得越发不纯净，最终在筋脉间滞塞。”
“唯一解决的办法，跟化解寒玉心经反噬的法子是一样的。”
小秋一脸呆滞，跟化解寒玉心经反噬的法子……是一样的？
那不就是……
她的眼睛睁得硕大，师父是认真的吗？
青鸾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此种状况，口渡灵力是不管用的。”
小秋要疯，眼神都不敢往大师兄那里多飘一下，她想象不出大师兄会是个什么表情啊啊啊！
师父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650章别怕

青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是个人都能够听得懂。
然而听懂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的人，会怎么做。
“当初炼制这个丹药的时候，你娘已经遇见了你爹，因此我也并未考虑太多，如今你既然服用了丹药，不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
青鸾的余光仍然在莫玄泽的身上。
“只不过此事并非你一人就能决定的事儿，我的意思是尽快解决，你们看呢？”
小秋只恨不得自己能厥过去，她看什么看！
师父为何不先跟她私底下说啊，当着大师兄的面，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鸾漫不经心，“你放心，至阳之身虽不多，为师倒也认识那么一两个，品性可以保证，都是不错的孩子……”
“师父！”
小秋吓了一跳，师父在说什么？什么不错的孩子？
青鸾瞪了她一眼，“干什么？此事耽搁不得，我不得多替你想一想？你以为还是嘴唇碰嘴唇就能解决的事情？”
“师父……”
小秋都要哭了，师父怎么、怎么……
“青鸾道长，那药性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莫玄泽温润的声音冲散了小秋的尴尬，青鸾这才拿正眼去看他，“怎么着，你当真愿意帮我这徒弟？你得想清楚了，往后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小秋的心怦怦跳，莫名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她低着头，耳朵却竖的极高。
莫玄泽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稳重诚恳，“我想清楚了。”
小秋心里开出了漫天的花朵，明丽异常，天空舒展开来，鸟语花香。
青鸾再跟莫玄泽说什么，小秋也都没有仔细听，听不进去。
等地上出现了一个空间阵法，青鸾示意让小秋进去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嗯？”
“嗯什么嗯，还不进去？”
小秋莫名其妙，进去哪里？那阵法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然而莫玄泽就站在她的身侧，朝着她缓缓地伸出手，小秋想也不想地握上去，与莫玄泽同步踏入其中。
有大师兄在，管他去哪儿呢。
……
眼前景物瞬间转变，小秋看清楚了之后，怔忪了一瞬。
这里是……哪里？
她彻底呆住，小小的两进院落，屋子的样式和摆设，都让她异常熟悉。
“青鸾道长将这处秘境赠与了我，我便想着，按着你的喜好来布置，在北寒大漠，红府的幻境里，你似乎喜欢这样的。”
小秋讶异地抬头，“这是，为我布置的？”
莫玄泽牵着她往里走，这里与幻境中那个客栈的院子很相似，可也并不完全一样，变得更加温馨，更加符合小秋的心意。
“我做了一些改动，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
小秋立刻回应他，她找不出不喜欢的理由，每一处，都能让她的灵魂深处隐隐颤抖。
她竭尽所能去适应这个与她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她的神经总算能放松下来。
太熟悉了，那是刻在她骨子里十几二十年的东西，并非一夜之间存在于她脑子里的记忆。
小秋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抬头，“大师兄，谢谢你。”
莫玄泽但笑不语，牵着她慢慢地走，穿过回廊，绕过池塘，来到一个厢房的门前。
“不过大师兄，我们来这里是……”
小秋有些奇怪，她发现团子不在，红府也消失了，这里只有她和莫玄泽两人。
师父让他们进来干吗？
站在门前，莫玄泽就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流泻出来的温柔让小秋脸红心跳。
她的聪明才智一点点回归，立刻就想到了一个理由。
不……会……吧……
她只觉得有小雷电一下一下地劈着她脆弱的神经，师父让他们两进来这么一个私密的空间，是那个意思吗？
她、她还没准备好啊！
“别怕。”
莫玄泽轻声地说，宽大好看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青鸾道长说，越是拖，对你的修为越是不利，小秋，你愿意让我来帮你吗？”
莫玄泽脸上的表情如水般温柔，春风拂面，被他的那双眼睛注视着，小秋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愿、愿意的。”
她小脸红红，当然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莫玄泽的笑容加深，好看到人神共愤，小秋被迷得七晕八素，只知道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忽然，她身子一轻，被莫玄泽拦腰抱起，她急忙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下一瞬，厢房的门被莫玄泽踢开……
……
碧海峰上，团子跟红府两人蹲在青鸾的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我要娘亲，要爹爹！”
团子几乎没跟小秋分开过，这会儿四处不见她的人，团子急得眼泪汪汪。
奈何青鸾也不是个擅长哄孩子的，只能硬邦邦地说，“他们会回来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团子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眼看着眼泪就要决堤。
一旁红府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哭的，这会儿你不是适合在。”
“为什么，娘亲喜欢团子。”
“再喜欢，也得分场合，这会儿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乖乖听话等着，才是好孩子，好孩子才更招人喜欢。”
团子被红府正儿八经的模样给唬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真的吗？娘亲和爹爹会喜欢？”
“会。”
于是团子就不哭了，乖乖地坐到旁边，红府指尖一亮，变出一只蝴蝶飞过去，很快引得团子又开开心心地扑腾起蝴蝶来。
青鸾目光审视地看着红府，“听说，你是天目仙人所造的洞府？”
红府小小的人儿，神色却如同大人一般，“正是。”
青鸾眼里意味不明，“可为何我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仙人为人低调，不喜留名。”
“哦？那么天目仙人出身哪里，什么流派？”
“我只是个小小的洞府，哪里知道这么多？”
红府的表情，这会儿倒是与她的模样很是相符。
青鸾勾了勾嘴角，“也是凑巧，老夫早些年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人，与天目仙人很是相像，只不过……那人是魔修……”

第651章心有惦念

青鸾说话的时候，时刻注意着红府的反应，提到“魔修”二字，从她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那位魔修性子懒散，也从未做过什么有违天道的事情，因此正派人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那会儿，他应该还不叫天目仙人吧？”
红府的脸色浮现出令人畏惧的森然，在小秋面前的天真呆萌荡然无存，而是与魔修的气质异常相似。
“你想做什么？”
红府的声音里都透着敌意，死死地盯着青鸾。
青鸾笑了笑，“我不想做什么，只是好奇而已，若那魔魂幡曾经是天目仙人的东西，倒也算证实了我的猜测，不过他后来为何自称天目仙人？”
红府谨慎地打量着青鸾，察觉到他身上确实没有恶意，才慢慢地松懈下来。
“仙人，后来希望自己不是魔修就好了……”
红府的声音有些低落，小小的人儿垂丧着脑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她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他曾说过，若是人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做魔修，那样的话，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因此他给自己偷偷取了天目仙人这个名号。”
红府带着一丝哭腔，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
她知道那是仙人的愿望，所以在仙人仙逝之后，她从来都是以天目仙人来称呼他。
那些慕名得到消息来寻宝的人，他们都是怀着对仙人的敬畏而来，而非来讨伐一个已经逝去的魔修。
“天目仙人果真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的话……我的徒弟福分不小啊。”
青鸾的话让红府抬起头，“你不会觉得，我是一个魔修所造这件事，很让人不耻吗？”
“不耻？你以为创造出一个灵府很容易吗？更难得的是能让灵府生出灵智，我此生识得的人当中，恐怕就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红府疑惑地看了青鸾好一会儿，才撇了撇嘴，“你可真奇怪，一点也不像正派长老。”
“不像就对了。”
青鸾老神在在地翘着个腿，懒散闲适的模样，与严谨认真的仙门人士确实大相径庭。
“但是，还挺不错的。”
红府快速说完，站起来跑到团子那里，加入了扑蝴蝶的游戏中。
青鸾轻笑一声，手里拿出一把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怡然自得。
……
小秋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莫玄泽的身影。
她靠在他怀里，胳膊放在他的精瘦的腰间，那腰，小秋记得自己情动之时摸了又摸，手感十分极致。
她慢慢抬头，视线从莫玄泽的腰一路向上，扫过令人脸红心跳的锁骨、肩窝、喉咙……然后与莫玄泽的黑眸对上。
“大师兄……”
小秋吓了一跳，没想到他醒着，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来。
“笑什么？”
“高兴啊。”
小秋又躺回去，枕着莫玄泽的手臂，继续傻笑。
莫玄泽笑着在她头顶吻了吻，“你的灵力恢复了吗？”
“那不重要，这种时候提灵力多煞风景。”
小秋嘿嘿嘿嘿，对她来说，灵力修为什么的，都要排在莫玄泽之后。
“说的也对。”
莫玄泽便没再问，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我刚入门的时候问过师父，如何才能迅速地提高修为……”
莫玄泽低沉的嗓音格外好听，小秋安静地听他说话。
“师父说，强者，比起修为来，更重要的是心境，心境强了，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我又问师父，那如何才能让心境变强？”
“师父没告诉我，只说等到了时候，我便会明白。”
莫玄泽低下头，“我如今，已是明白了。”
心有惦念，自会变强，恨不得成为世间唯一的强者，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心中所爱。
莫玄泽此刻，就是这样的感受。
忽然，他心头一阵顿悟，灵力汹涌澎湃，莫玄泽坐起来，立刻入了定，他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小秋赶忙给他护法，莫玄泽这一入定，又是足足三日三夜，秘境里的小秋和莫玄泽没有感觉，碧海峰上的青鸾，脸都等黑了。
怎么个意思？这就不出来了？如今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儿都不懂得节制？
眼瞅着水秀阁那些人又来找玄清子，都整整三日了，这两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青鸾抓耳挠腮，想要进去看看吧又觉得不妥，可是，团子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这会儿眼泪汪汪要哭不哭的，他看了就心烦。
青鸾在碧海峰上焦躁地走来走去，正想着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催促一下，小秋的身影突兀地出现。
她脸上光彩照人，“师父，大师兄突破了！”
青鸾：“……”
让他们洞房花烛也能突破？这莫玄泽可真是个奇才！
很快，莫玄泽的身影也出现在碧海峰上，青鸾只觉得碧海峰上的灵气瞬间卷曲澎湃，在莫玄泽身边凝结成了风眼，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为平静。
“恭喜，你这个年纪突破到如今的层次实属不易，比起我当年也毫不逊色啊。”
青鸾一副长者之姿，拍了拍莫玄泽的肩膀，说完立刻看向小秋，“你的灵力如何了？”
“已经没有晦涩的感觉了，师父，我觉得我说不定过阵子也能突破，灵力比起从前格外服帖顺手。”
青鸾撇撇嘴，那可不，只要找对了人，寒玉心经可谓修炼的捷径，无人能及。
“怪不得这么久才出来，行了，水秀阁那些人又找了过来……”
青鸾的眼睛落在莫玄泽的衣服上，“这魔魂幡怎么变样了？”
如今的魔魂幡不再是披风的模样，而是缩小了许多，贴在莫玄泽的衣服上，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莫玄泽扫了一眼魔魂幡，“小秋觉得这样好看一些。”
青鸾：“……”
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青鸾挪开视线，“你此刻突破也算及时，至少如今魔魂幡无法在你身上留下魔气，走吧，跟我去前面看看，这一次，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652章奇耻大辱

青鸾带着两人到的时候，气氛并不和谐。
江清溪来这里几次，得到的都是强硬的态度，她身为水秀阁的掌门，一直以来在众仙门当中享受了不少优待，从没有过被这样一次一次地拒绝。
当初她也是一口就应下了斯长老的要求，可如今，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玄清道长，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弟子，置玄清派其余弟子的安危于不顾？我也说了，并未要求你交出人来，只不过不能让他手持魔器，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江清溪胸口起伏，“玄青道长如此维护他，就不怕失信于门内其他弟子吗？”
玄清子神色淡然，“不怕。”
江清溪说了那么长的话，他就两个字敷衍人家，江清溪的脸都要气歪了。
刚好青鸾带着小秋和莫玄泽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他们的身上。
斯长老看到莫玄泽的时候，眼瞳猛地收缩，他身上的魔气呢？怎么消失了？莫非，魔魂幡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莫玄泽又恢复了从前清俊高冷的模样，之前因为魔魂幡携带的丝丝缕缕的魔气，此刻无影无踪。
他像是一棵不可高攀的青松，脊背笔直，铮铮傲骨，谁也无法将他与魔修联系在一起。
江清溪不敢置信，“魔魂幡呢？你将魔魂幡弄到哪里去了？”
莫玄泽本就不爱说话，小秋特别乐意地代劳，“江掌门，为何你格外关注魔魂幡？那对你来说很重要？您一个正派掌门，这不合适吧？”
江清溪瞪着她，“小丫头懂什么？我是担心魔魂幡落入恶人之手。”
“那您就更不用担心了，不会的。”
小秋言之凿凿，却并不细说为何不会，江清溪的目光在莫玄泽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变换形态的魔魂幡上。
小秋很遗憾，来之前她还特意问了莫玄泽，能不能将魔魂幡收起来，别让人看到，就说不在他手里不行吗？
莫玄泽和红府同时摇了摇头，红府说，魔魂幡认主之后，就一定要主人的身上有它的地方，收不起来。
莫玄泽也证实了这一点，说如今的大小，已经是极限了，再小他就压不住魔魂幡的魔气，它脾气很大。
小秋极度无语，一个魔器还有这么大的脾气，都是给惯的！
江清溪发现了魔魂幡之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她换了个和蔼的表情。
“一直听说玄清子的大徒弟乃人中龙凤，如今见着才觉得果然不俗，都说英雄出少年，兴许过不了多久，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会被你们所取代。”
她说着，又露出些许不赞同，“看着你这样的孩子被莫须有的指责所耽搁，我心里着实觉得可惜，你有大好的前途，前程似锦，为何偏要一意孤行，毁了自己的前程？”
“魔魂幡对你来说只是个会让人指指点点的东西，没了它，你依然是玄清派最有潜力的大弟子，你又何必紧抓着不放？”
江清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是个通透的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是不是？”
小秋觉得真有意思。
之前还对大师兄各种冷嘲热讽地指责，这会儿就变成“好孩子”了。
这位水秀阁的掌门可真是一点儿不讲究。
江清溪满眼期待地看着莫玄泽，目光里带着殷切的鼓励。
莫玄泽平静地回视，“我明白，但是不行。”
寥寥几个字，将他的拒绝表现的淋漓尽致，站在玄妙子身边的江玄北一个没忍住喷笑出来，发现众人的目光看过来，连忙假装咳嗽，嘴边的手都不敢放下来。
大师兄跟掌门真真是师徒，不管从哪方便都是！
江清溪没料到自己都这样放下架子劝说，莫玄泽还是油盐不进。
她的和蔼一瞬间转变成了狰狞，“我看你是冥顽不灵！你一个玄清派弟子拿着魔器，你想干嘛？”
这话她之前就说过，小秋都听得不耐烦了。
“江掌门，那您一派掌门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魔器，您想干嘛？”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小秋觉得，这事儿光靠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显然，她的师父也同样这么认为。
“天天找过来嘚吧嘚吧地说，有意思没有？东西既然在玄清派，那就是玄清派的东西，你们想抢？来啊？还怕了你们了？”
青鸾早按奈不住了，真以为玄清派都是傻子，听她说两句就拱手奉上？想都别想！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江清溪不接青鸾的话，而是看向玄清子，“玄清掌门，你的意思呢？”
玄清子仙风道骨地与她对视了一眼，“此事，就这么办罢。”
江清溪：“……”
就这么办？就怎么办你倒是说清楚！
“连你都非要将事情弄得天下人皆知，波及无辜不成？”
玄清子疑惑地皱眉，“这不是清溪道人所期待的吗？你们若是不这么咄咄逼人，哪儿来这么多事？”
江清溪被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让她的理智瞬间丧失。
“这可是玄清派自找的！你们等着吧！”
江清溪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去，彰显着和玄清派彻底势不两立。
莫玄泽心生担忧，“师父，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即便这魔魂幡能解除刻印，我也不会交过去，玄清派做事自有分寸，绝不会屈服于他人的淫威。”
玄清子立刻与长老们商议应对的法子，门派内防御的阵法要重新检测并开启，所有门内弟子进入戒备状态，在外历练的弟子全数召回……
莫玄泽和小秋也打算做点什么，玄清子却让他们两与江玄北一块儿去一间密室里待着。
“大师兄，师父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们对不对？我真是太期待了！”
江玄北兴奋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小秋和莫玄泽却神色凝重，这种关键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比保护门派更重要？
过了一会儿，密室的门开了，三人以为是掌门来了，结果一转头，纷纷愣住。

第653章尽力而为

进来密室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是黎玄雪。
自从小秋与黎玄雪演武堂一战，她就再没有见过她，黎玄雪听说是让掌门强制闭关去了。
黎玄雪站在门口，眼神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粘着莫玄泽，而是落到了小秋那里。
她眼里有着隐隐的不甘，都不用爹爹说什么，她如今也能看出自己与小秋的差距。
明明她比小秋先入门，可小秋如今的实力却已经远高于她了。
想起自己惨败的火凤鸣，黎玄雪只有暗自咬牙。
江玄北十分不喜欢这么僵硬的气氛，于是笑起来打破寂静，“玄雪师妹，一阵子不见，师妹的修为又进益了许多。”
黎玄雪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那也比不上小秋师妹，我都听说了，小秋师妹修炼的心法可是不得了呢。”
提到寒玉心经，就必然会联想到妖女，黎玄雪心里不服气，叶清秋的修为能迅速提高，靠的不就是旁门左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秋师妹大概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你的吧？不过也是，你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黎玄雪语气嘲讽，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不屑。
小秋点点头，“师姐说得对，我确实不在意那些。”
小秋觉得黎玄雪闭关了一阵子，觉悟高了不少嘛。
黎玄雪翻了个白眼，不知羞耻！
她走到角落里坐下，爹爹让她过来却没告诉她原因，她才不想跟叶清秋沾上关系。
黎玄雪哀怨地看了莫玄泽一眼，大师兄真可怜，被这个妖女所迷惑，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
过了许久，玄清子总算来了，四人齐齐地站起身相迎。
没有见到预想中鸡飞狗跳的场面，玄清子心里甚是安慰。
“门派的事情，想必你们多多少少已经知道了，与他们的冲突不可避免，不过另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们去做。”
玄清子的神情异常严肃，“我安排了人调查斯长老，他虽然掩饰的很好，跟其余魔修也没什么来往，可他的行踪却有些诡异，他重新出现在人前之后，曾暗中去过几个地方，并且竭力隐藏行踪。”
“这几个地方我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到底有什么，你们便替我跑一趟。”
莫玄泽觉得不仅仅是这样，若要调查，让长老们去不是更快一些吗。
“当然，让你们去也有另外的原因。”
玄清子大概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叹了口气，还是照直了说。
“他们的目的是玄泽，也极有可能会以小秋作为要挟，玄雪是我的女儿，若是落入他们的手里也很麻烦，因此你们最好不要出现，玄清派难得碰到这样的挑衅，自然要全力以赴才好。”
小秋：“……”
莫玄泽：“……”
黎玄雪：“……”
江玄北指了指自己，“掌门，那我呢？我又是为何要跟着一块儿离开？”
玄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尽力而为。“
江玄北一头雾水，尽力而为？尽什么力？为什么？
小秋却明白了一些玄清子的苦心，掌门是想让江玄北做和事佬啊！
她和黎玄雪就跟天生不对付一样，没有哪一次见面是没有纷争的，掌门也算……用心良苦。
“总之，事不宜迟，你们尽快出发，一定要弄清楚斯长老到底在谋算什么，只有拿到了证据，才能让他无话可说。”
“爹爹，我能保护好自己，我不要跟他们去。”
黎玄雪率先提出反对，“大不了，我就回锁灵洞里闭关。”
“不可，真要是出了事，锁灵洞并不安全，谁也不知道斯长老说动了多少人相信他，不可冒险。”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不想让我为难吧？”
黎玄雪闭上了嘴巴，可她真的不想跟叶清秋一起！
她嫌弃的意味明显，但小秋无所谓，有大师兄在就成。
玄清子将那几个地方告知了莫玄泽，小秋忽然收到了叶明朗的讯息，要见她一面。
玄清子并未阻拦，小秋想了想，“掌门，这事儿我能让哥哥知道吗？”
“若你觉得能说，便没有关系。”
小秋感激地笑笑，去找叶明朗去了。
……
她与叶明朗有阵子不曾相见，来到约定的地方，叶明朗心急地打量着她，“你在玄清派如何了？可有人刁难你？”
“哥，我没事。”
小秋知道他担心寒玉心经的事情，“没有人为难我，我很好。”
“能好到哪里去！你别安慰我了，小秋，不行的话我带你走，仙门如今的情况十分微妙，你留在玄清派未必安全。”
这也是叶明朗火急火燎来寻她的原因，“水秀阁掌门要的是魔魂幡，世人如今都知道你和莫玄泽的关系，难保不会打你的主意！”
小秋笑了笑，“哥，你不用担心，这些掌门已经都考虑到了，我很快就会离开门派。”
叶明朗一怔，“去哪里？”
“去找揭穿斯长老谎言的证据。”
小秋眸色闪动，“只要有那个人兴风作浪，我和大师兄就得不到安宁，因此此事迫在眉睫，我跟你说一声，也是怕你会担心我。”
“这样啊……”
叶明朗不知道为何沉默了好一阵子，随后忽然抬头，“我想见见你们掌门。”
小秋不明所以，让人去问了之后玄清子并没有拒绝，让人将叶明朗请了去。
小秋回到莫玄泽的身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哥哥要跟掌门说什么……”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莫玄泽安慰，将肩膀上的团子塞到她怀里让她抱着，两人靠在一块儿，时而低声轻语。
黎玄雪咬着嘴唇，胸口起伏明显，所以说，她一点都不想去！她不想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一点都不想！
……
叶明朗和玄清子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两人一起回到了密室里。
“此次下山危险重重，光你们几个为师也不放心，就让明朗小道友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小秋：“？？”
叶明朗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654章自暴自弃

“为什么这人也要跟着去？他又不是咱们玄清派的人！”
黎玄雪继续提出反对，这可是叶清秋的哥哥，有他在的话，叶清秋还不众星捧月？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玄清子对自己这个女儿也算用尽了耐心，好言相劝，“明朗小道友能力出众，性子正直值得信任，有他在，你们此行也稳妥一些。”
“这样的人我们玄清派又不是没有，为何偏偏要让一个外人跟着？”
黎玄雪听不进去，她拒绝一切与叶清秋有关系的人！
叶明朗朗声说，“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被斯长老收买，别的人你能够保证？”
“怎、怎么不能？”
“你知道他们的弱点是什么？你能确保他们不会受到威胁？真出了事情，你要怎么负责？你拿什么保证？”
叶明朗毫不客气地呛声，一点儿不顾及黎玄雪是玄清子的女儿。
黎玄雪被他噎的一句话说不上来，眼眶都憋红了。
叶明朗才不管，除了他妹妹，其余的女子都是麻烦。
“玄清子掌门也说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要出发。”
叶明朗说完，才瞥了黎玄雪一眼，“你若不想去没人勉强得了你，只是等你真的成了连累你爹，连累整个门派的罪人，你就后悔去吧。”
小秋轻轻扯了扯叶明朗的袖子，虽然她很不喜欢黎玄雪，可哥哥的语气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再怎么说，人爹还在面前呢。
“玄雪，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黎玄雪眼底溢出浅浅的水光，自暴自弃地喊，“我去就是了！我去还不行吗！”
都欺负她！所有人都欺负她！连她的亲爹都不帮她！
黎玄雪门派小公主的形象，在这几个人面前彻底崩塌，她也干脆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谁也不想搭理。
玄清子还想嘱咐她几句，黎玄雪根本不听，浑身都在抗拒。
无奈之下，玄清子只好请其他人多担待一些，“这些年我顾着门派里的事情，疏忽了对她的管教，实在是很惭愧。”
“师父放心，我们会带着玄雪师妹安然回来的。”
玄清子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他让他们通过传送阵法离开，“这个阵法会将你们传送到哪里去，连我也不知道，如此便不会被人追踪，你们千万小心。”
几人入了阵内，一道白光闪过，他们便消失在了玄清派里。
玄清子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脸上淡淡的唏嘘慢慢地散尽，变成了难得一见的冷然。
看来这么多年以来，有些人是已经忘了玄清派的可怕，也是时候，帮他们回忆回忆了！
……
眼前白光散去，小秋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身处一处碎石滩，荒凉的很。
“掌门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不要暴露行踪，暗中追查斯长老心术不正的证据，身上的弟子服就不要穿了。”
莫玄泽率先从乾坤袋里翻找出一套寻常的衣服去换，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等到换好之后，小秋摸着下巴，“不对啊，总觉得还是不对，这一眼还是能够看出咱们来历不凡的样子。”
她挨个儿扫了一遍，“大师兄，哥哥，玄北师兄，你们的佩剑都收一收，再挂点玉佩香囊什么的。”
“玄北师兄手里最好再拿一柄扇子，跟你的气质很搭哦。”
“真的吗？”
江玄北果然去翻找乾坤袋，然而翻了一遍并没有成果，最后还是红府翻着白眼递过去一把。
他接过去潇洒的一抖手，将扇子展开，煞有其事地扇动了几下，“如何？”
“帅呆了。”
小秋想了想，给哥哥的手上套了个翡翠扳指，给大师兄的腰间系了块流云百福的玉佩，总算是让他们沾染了一些烟火气息。
那都是苏子澄退婚的时候给她的财物，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小秋拿了个首饰匣子让黎玄雪也挑几个，黎玄雪看都不看一眼，“我才不用这些俗气的东西。”
不用就不用吧，小秋也不勉强，她头上戴着桃花灵石簪，便给自己选了一对粉色的耳坠并同色的宝石镯子。
粉粉嫩嫩的颜色，让她愈发灵动可人，娇美出尘。
江玄北提议，“我们不如也重新安排一下身份，免得被人问起来的时候回答不上来，反而惹人怀疑。”
他想了想，“叶道友的年岁最长，便是我们的兄长，带着一众弟弟妹妹们出来见见世面。”
黎玄雪冷哼一声，“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倒还真挺贴切，这样的兄长我才不要。”
江玄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装作没听见，“大师兄就是二哥，我是三哥，玄雪师姐就是……”
“她是家里请的护院。”
叶明朗忽然出声，让江玄北一愣，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声，“护院？”
黎玄雪脸颊立刻气得绯红，“凭什么我就是护院！”
叶明朗懒懒地抱着胳膊，“是你自己不愿与我们为伍，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
“我才没有后悔！”
“那不就得了，护院……总比伺候人的丫头来得强吧？”
“你……”
黎玄雪咬着嘴唇，这个男人简直太可恶，太不可理喻！果然跟叶清秋一样令人讨厌！
江玄北一个头，两个大。
师父特意叮嘱他，让他看着玄雪师妹，别让她与小秋师妹之间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江玄北满口应下。
因为小秋师妹就不是挑事的人，哪怕玄雪师妹咄咄逼人，小秋师妹心胸宽广，无视她也就算了。
但江玄北没有将叶明朗算入其中啊！这位他们的大兄长也是个不饶人的脾气，江玄北这才刚开始就后悔了，师父你换个人成不成？
好声好气地安抚了玄雪师妹，她仍旧一副想要撕碎了叶明朗的表情。
叶明朗压根不在乎，并且还挺享受别人看不惯他，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感觉。
江玄北心累，匆匆给小秋定了个幺妹的身份。
“走吧走吧，大师兄，咱们该往哪个方向去？”
莫玄泽抬手，指向正前方，“那里，按着师父给我的线索，我们离第一个目标，不远了。”

第655章晚痛不如早痛

不能暴露行踪，他们便不能御剑，只靠着行走赶路。
碎石滩荒凉无比，别说人了，四周连个景都没有，只他们五人孤零零的。
黎玄雪独自离他们远远的，不屑与他们为伍的样子，江玄北觉得这样不好，奈何劝了几次也没个效果。
“就由着她去吧，这样倒也符合她护院的身份。”
江玄北头疼，叶明朗还说风凉话火上浇油，这下黎玄雪终于忍耐不住，“噌”的一下拔剑相向。
“玄雪师妹，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江玄北赶忙劝，黎玄雪恨恨地盯着叶明朗，“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说着便冲过去，恨不得一刀一刀地将叶明朗的肉给切下来。
叶明朗不疾不徐地避开，指尖捏住她的剑锋，“脾气真差，一看就是惯出来的，要在我们家，这样的脾气是要受家法的。”
黎玄雪涨红着脸想将剑抽出来，然而佩剑在叶明朗的手指间纹丝不动，任凭她如何用力，就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江玄北一脑门的汗，又想过去劝劝叶明朗。
小秋见他也不容易，将他拉了过来，“你别急，有些事儿在碎石滩上解决，总比往后遇见人了再爆发的好。”
莫玄泽也点点头，“晚痛不如早痛，既然不可避免，早点让玄雪师妹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也好。”
江玄北目瞪口呆，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可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是啥意思？
他扭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叶明朗，和鸡飞狗跳的黎玄雪，一咬牙，成，他也不管了，反正，晚痛不如早痛嘛！
黎玄雪的神志要被挫败感给湮灭，在叶明朗的面前，她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他戏弄。
可她根本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手里的剑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仍旧一下下地朝着叶明朗攻过去。
叶明朗也有耐心陪她玩，连衣角都没有让她近身过，“啧啧，就这点本事也敢嚣张？你若不是玄清子掌门的女儿，你以为谁会将你放在眼里？”
“脾气又不好，修为又差劲，说话阴阳怪气咄咄逼人，你这样不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我还是头一次见。”
“没那个本事还想着教训人？自找苦吃，你能平安活到这么大，得多亏了你爹，不然，你什么都不是！”
“我要杀了你！”
黎玄雪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刺出一剑，叶明朗一脚将她手里的剑踢飞。
佩剑在空中飞转了几圈，噗嗤一声深深插进碎石滩中。
黎玄雪的动作定格住，小秋只感觉她的愤怒像是撑到了极限，马上就要爆开了一样。
叶明朗的嘲讽仍在继续，“痛快了没有？没有的话继续，去把剑捡回来？”
眼看着黎玄雪怒急攻心，脸色已经涨得发紫，小秋觉得有必要让哥哥稍微收敛一点。
就在这时，黎玄雪忽然瘫坐在了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其余四人纷纷被吓到，这是……什么情况？
黎玄雪在玄清派真的就是小公主的待遇，整日昂着头，浑身写满了骄傲。
就算她屡次被小秋击败，她心里也只觉得是惜败，自己一定程度上也是占过上风的。
她对小秋是厌恶，心底却并不承认自己就真的不如她，总有一日，她会将叶清秋踩在脚底下。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的骄傲完完全全被人践踏了个干净，叶明朗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撕开她引以为傲的外皮，让里面的血肉暴露出来。
她未曾受伤，却觉得体无完肤，叶明朗让黎玄雪觉得，自己根本一无是处，弱到令人发指，完全不配活着！
黎玄雪怎能不崩溃？她只能以本能的方式宣泄，尖利的哭声发泄着她心里的怨恨和恐惧。
因为她发现，这个令人憎恨的男人说的话，她居然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若不是因为爹爹是掌门，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师兄姐们，会不会都跟他一样，眼睛里都是厌恶她的光芒？
小秋叹了口气，将还准备说什么的哥哥拽过来，“哥，适可而止，咱们这才从门派出来，还什么都没有做呢，不太好吧。”
“我说的是事实啊，人就得有自知之明才行。”
小秋无奈，“就因为是事实，才更伤人。”
“那就让她这么整日活在自己虚幻里？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玄雪的哭声更加凄厉，叶明朗挖了挖耳朵皱眉，“啧，本事不大，声音倒是不小。”
“哥……”
小秋摇摇头，“你少说两句，让她先一个人哭一会儿吧。”
小秋对黎玄雪并没有什么好感，之前对自己做的事儿她还记着呢，只是吧，这么突然地就被打击成这样，也怪不容易的。
虽然时间紧迫，但黎玄雪这个问题不解决了，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因此其余四人离远了一些等黎玄雪自己平复心情。
“二哥，不去劝劝……嗯，玄雪妹妹真的可以吗？”
江玄北有点不放心，自己跟来的作用完全没有发挥啊。
莫玄泽轻轻点点头，“让她冷静冷静，玄雪的性子，若是这会儿有人去安慰，她的脾气会更大。”
“也是。”
江玄北深以为然，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些肉串来，在碎石滩上生起一堆火。
“咱们如今都是普通人，总不吃东西该多让人奇怪？我觉得我们从现在得尽快适应适应。”
莫玄泽和叶明朗对视一眼，说的有道理。
于是小秋从江玄北的手里接过了肉串，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数个装了调料的小葫芦，自动自发地开始烤起来。
火苗舔在肉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金黄的油脂从肉里溢出来，滴在火上刺啦一声。
香气在碎石滩上肆意蔓延，勾得远处有小兽偷偷朝这边张望，看到了火苗和人影，又快速消失。
江玄北感受不到饥饿，肚子里的馋虫却被勾了出来。
“小秋妹妹，你这手艺实在是绝妙啊，这肉什么时候才能熟，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第656章齐齐整整

小秋的手艺那是完全不用说的，烤好的肉串供不应求，几人吃的不亦乐乎。
莫玄泽将肉串上的肉弄下来，一口一口地喂小秋吃，他自己倒没有吃多少。
“小秋呀，哥哥都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呢，要说这烤肉，我从前也不是没吃过，可好吃成这样的还真没有。”
叶明朗方才活动了筋骨，这会儿吃着肉串感叹，“若是再来壶酒，那真是叫逍遥。”
他刚说完，莫玄泽已经将一个坛子放到了叶明朗的面前。
“这酒名为醉逍遥，我从师叔那里得来，一直也没机会拿出来喝，今日倒正合适。”
“醉逍遥？这名字听过，那不是迷酒散仙的拿手招牌？你居然会有？”
叶明朗很是惊讶，“这么贵重的酒，就这么随便喝了？”
莫玄泽淡淡地笑着，“酒就是用来喝的，好酒更不拘泥于场合，喝得顺心就值了。”
“好！哈哈哈哈，这话我听了顺耳。”
叶明朗朗声笑起来，看了看莫玄泽，将酒拿过来，一掌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飘散出来，与肉香交织，沁人心脾。
他拿出几只碗，倒上酒，率先拿起一只碗看向莫玄泽。
“说起来我一直很欣赏你，小秋的事情之后，我心里对你多番挑剔，是我心胸狭隘了，我敬你一碗。”
叶明朗说完，仰头一口气将酒全部喝掉，末了一抹嘴，“好酒！”
莫玄泽拿起酒碗，“大哥挑剔是应该的，我若有这样一个妹妹，怕是比大哥还要挑剔。”
他也仰头喝了酒，叶明朗又是一阵笑，“说得好！你的性子颇对我胃口，来来来，喝酒。”
小秋叹气，大概男子在酒面前都会略略丧失一些自制力罢。
原本只是想让黎玄雪冷静冷静，他们才会在这里等着，如今黎玄雪已经没在哭了，却没人注意。
叶明朗莫玄泽和江玄北，几碗酒下肚，关系蹭蹭蹭地拉近，已经熟练的称兄道弟起来。
小秋冷眼看着没了动静的黎玄雪，这会儿该发泄的情绪也已经发泄光了，眼睛肿了一圈，没人去安慰她，她平静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黎玄雪能不平静吗？嚎那么久她的嗓子火辣辣的疼，眼睛肿得几乎要睁不开。
这要是在玄清派，早有人给她端来用灵花蜜调的蜜水，给她拿来温热的手巾，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跟她同仇敌忾。
可这里，连个劝她一句的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们还吃上了！
那肉香那么好闻干什么？修仙之人怎能沉迷口腹之欲？
居然还拿出了酒出来！还是醉逍遥！
师叔赠给大师兄的时候，她胡搅蛮缠地想要尝一点都未果，他们居然就在这碎石滩上喝起来了！
黎玄雪不知道她此刻应该干什么才好，没人来跟她说话，没人叫她过去，她的腿被碎石头硌得生疼。
可是她应该是生气的，没有人劝她，她怎么能起来呢？
忽然，黎玄雪的目光与小秋的相遇，她本能地想要挪开，却看到小秋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手里的肉串。
要来吃吗？
小秋的表情并不算温柔可亲，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黎玄雪内心纠结，以至于脸上都扭曲了起来。
为何偏偏是叶清秋理会她了？若是大师兄，再不济江玄北跟她招招手，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就去了。
可为何偏偏是叶清秋？
要过去吗？
黎玄雪对叶清秋是排斥讨厌的，可不过去，难道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吗？
黎玄雪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叶清秋又要将头转向别处，她赶忙爬起来，慢慢吞吞地走过去。
“呀，玄雪来得正好，来喝一点？这可是醉逍遥，大师兄拿出来的好东西。”
江玄北看到了黎玄雪，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酒碗。
寻常的酒对修仙之人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是醉逍遥不一样，酿酒之人也是修仙者，且是上仙，酿出的酒自然与众不同。
他们几个年纪轻轻的，尽管修为也不错，可是在醉逍遥面前，就有些显得稚嫩了。
因此几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带上了醉意。
“齐了齐了，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来，我们一起喝一个。”
江玄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吆喝着大家一块儿举碗。
黎玄雪刚想说谁跟他们是一家人，谁要跟他们喝酒？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握住，扯着往前伸。
“缩、缩这么短做什么？手短、短啊？来，干杯！”
黎玄雪恨不得将手里的酒泼他一脸，这个男人是不是就跟她杠上了？
然而醉逍遥千金难买，黎玄雪也舍不得，又见叶明朗脸上醉意朦胧，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跟众人的酒碗撞在了一起。
小秋轻轻跟所有人碰了一下，“干杯。”
“干杯！”
天色已经不早了，天边的霞光绚烂妖异，将碗中的酒都染上了漂亮的颜色，什么样的言语都不足以形容。
几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却都同样年轻，从碗撞击的地方，溅出酒液，像是在舞蹈一样。
不管他们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等到很久很久以后，这都将成为他们心底最鲜亮怀念的记忆。
“干杯！”
……
不知道是美味的酒肉安抚了黎玄雪，还是叶明朗的毫不留情，让她生出了畏惧。
总之，从那日之后，黎玄雪收敛了许多。
也不敢将鄙夷嫌弃摆在脸上，也不会冷嘲热讽地讥笑别人。
她就在队伍中，虽然变得不爱说话，不过比起从前来，已经是极大的改进。
“大哥，前面应该有个镇子。”
江玄北眼尖，看到了路上的的行人，以此推测。
小秋于是朝着路人迎过去，声音清甜讨喜，“这位大哥，敢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她脸上蒙了一层薄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然而即便如此，也让赶路的人看得魂儿都没了。
小秋只得又问了一遍，那人才像是回过了神，“前、前面是云龙镇，几位是来……”
江玄北凑了过来，“咱们啊，嗨，就跟着大哥出来见见世面，你说都这个年纪了总要历练历练不是？”

第657章有点刺激

那人瞧着他们几人的装扮，一看就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想来是富贵日子过得多了，腻味了，出来找乐子的。
“原来如此，那几位可是来对了地方，咱们云龙镇可不同于别的地方，人杰地灵着呢。”
“哦？怎么说？”
小秋一脸好奇的模样，让那人也不忙着赶路了，只想对美人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压低了声音，“别人我可不告诉，咱们云龙镇上啊，有神仙！”
“神仙？”
小秋一面做出惊讶的表情，一面在心里皱眉，是她想的那种神仙吗？
可是飞升成仙之后，还能够留在这里？
“大哥，你说的真的假的？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神仙，我只听过几大门派，他们的掌门也都还未修成正果啊。”
“那几个掌门哪儿能跟云龙镇的神仙比？”
男人一脸不屑，听他这么说，低调沉默了数日的黎玄雪忍不住了，“什么神仙？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骗子，怎么能跟我……跟各大门派的掌门比？”
眼瞅着又是个漂亮姑娘，那人也不在意她的语气。
“姑娘，我说的可是真的，云龙镇没有人不知道，这位神仙神通广大，咱们云龙镇沾了他的仙气，如今日子是红红火火歌舞升平，美着呢。”
小秋拦住了想继续说话的黎玄雪，黎玄雪不服气，结果叶明朗的目光往这边瞥了瞥，她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小秋于是笑了笑，“那这位神仙会做什么呢？你们怎么就知道他是神仙？”
从这人的口中，他们得知这位神仙确实厉害，镇子里但凡有人得了病，只要去求他，都可以痊愈。
不仅如此，去神仙面前许的愿望，许多都能够实现，可谓神奇至极，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如今整个云龙镇的人，都奉他为神，自动自发地祭拜、供奉。
“多谢小哥，云龙镇这么厉害呀，我可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了呢。”
小秋眉眼弯弯，那人被迷得七晕八素，“不过，要去云龙镇，得准备点东西，不然你们进不去的。”
“要准备什么？”
“活的鸡鸭鹅，刚死半个时辰的羊，还有一小碗你们的血。”
小秋：“……”
啥玩意？
告别了那人，小秋一头雾水，“哥，你说神仙要那些干什么？”
叶明朗神色严峻，“瞧着倒不像是神仙所为，人血？那些人奉为神仙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江玄北皱了皱眉，“二哥，那咱们还去吗？”
莫玄泽点头，“去，斯长老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地方，没算错的话，就在云龙镇里。”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去。
“可是这血……怎么办呢？”
那人说若是不照做，便不能进入云龙镇。
“不管如何，我们的血都不可以交出去，一些阴私的魔修秘术，就是用人血作为引子。”
江玄北提议，可不可以用动物的血代替。
“人血和动物血乍一看没有区别，只是也有不少鉴别的法子，更何况若是行得通，那这条规定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莫玄泽思索着法子，想出一个办法很快又否定掉，一时间将众人给难住了。
“我有办法。”
稚嫩的声音从小秋的腿边传来，所有人低头，红府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纯真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这里有人血。”
小秋很是奇怪，“为什么你这里会有？”
“哎呀，我在北寒大漠这么多年，有人血有什么奇怪的？”
红府随意地应付，心里却想着，她的前主人是魔修啊，哪个魔修手里没点这种东西？但她不想让新主人知道这些。
“你们放心，这些血的主人基本已经死光了，你们可以随便用。”
红府拿出一溜排的葫芦，人手发一个。
小秋捏着葫芦，心情十分微妙，这么可爱天真的红府，笑容甜美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人血出来，她觉得有点刺激……
“如此，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其余的家禽比较好解决。”
莫玄泽没有纠结于这些血到底哪儿来的，与其他人去了周边的小村子，用银子将剩下的都买好。
五人便去了云龙镇。
远远看到云龙镇，小秋莫名心头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云龙镇那片的天空格外的压抑暗沉。
“这镇子果然有问题。”
叶明朗也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云龙镇的城门口，并没有守城的护卫，取而代之的是两名披着黑色斗篷，看不出年纪的男子。
几人走到跟前，其中一名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进城？”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声音也低沉，却异常让人感到威胁。
小秋笑容可掬地点点头，“是呀，我跟家兄出来见世面，方才在城外遇见了一个小哥，他说的云龙镇可有意思了，我们连进城的条件都准备好了。”
她笑着催促江玄北将板车拉过来，上面满满的鸡鸭鹅，和新鲜宰杀的羊。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小秋的错觉，总觉得他们两人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因着云龙镇仿若世外桃源，城主唯恐来的人太多，才会设下这些条件，不过你们既然这么有诚意，城主也不会将几位贵客拦在外面。”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呢？”
小秋心里微紧，脸上却仍旧笑盈盈的，将葫芦拿出来。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小盅，示意小秋往里倒一些。
红色的血液倒入小盅之后，升腾出一股暗红色的烟雾。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是从来没来过的，姑娘这就成了，可以进去了。”
小秋心里悬着的石头，这会儿才落了地。
她将葫芦交出去，等着莫玄泽等人通通过了关，那两人打开了城门，几人慢慢走进去。
小秋压低了声音，“吓了我一跳，这进来不仅需要人血，还一定是从未进过城的人的血，幸好红府准备妥当，我之前还想着只用一个，大家分一分。”
红府这会儿已经幻化成了她眉心的印记，在她神识里咯咯笑，“这是常识嘛。”

第658章笑容可掬

这种常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小秋在心里撇撇嘴，打量起这个“世外桃源”来。
乍一看，这当真是个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城镇。
路上行人如织，一个个衣衫鲜亮，笑语声声，手里有拎篮子的，有挑担子的，看起来就丰衣足食，生活富裕。
“乖乖，这莫非真是个被眷顾的城镇？活在这里的人，怕是没什么烦恼了吧？”
江玄北啧啧称奇，几人往里走了走，与他们遇见的人都特别热情地招呼，笑容灿烂。
江玄北是个闲不住的，也一个个笑回去，末了扭头，“大哥二哥，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叶明朗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是啊，若真如同眼前所见，倒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前提是，真的如此的话。
“哥，前面有一家客栈，咱们先去落个脚再商量事情吧。”
小秋眼尖地看到了前方客栈的招子，最大最亮眼，客来居。
几人没有意见，到了客来居，小秋都有些被震撼到。
这客栈的规模未免也太惊人了，雕栏画栋的，更让她吃惊的，是客栈里的客人，熙熙攘攘，数量极多。
“这些都是来云龙镇的客人吗？这么多人？”
小秋觉得不可思议，在城门那里，她可除了他们几人压根儿没见到别人。
“客官里面请～”
小二拖着长长的声音热情地招呼他们，堂中坐得很满，小二领着几人带到一张空桌子那里坐下，又特别顺溜地报出一长串住店打尖的费用。
然后小秋就更加瞠目结舌，“这、这么便宜的吗？”
“那是，姑娘有所不知，在咱们这个云龙镇啊，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不缺吃喝，多收少收点也无所谓，客来居就是为了来云龙镇的人提供方便的地方。”
“这么好……”
“可不止这些呢，几位多住一阵子就知道了，咱们云龙镇好的地方多了去了。”
小秋点了些菜色，又要了三间房，小二笑眯眯地应下去准备去了。
江玄北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就跟白送的一样，这云龙镇真这么富裕？若人人都如此，谁还羡慕神仙的日子？”
莫玄泽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是你没发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啊？哪儿呀？”
江玄北赶忙也装模作样的到处看，没有啊，一片祥和美满，令人羡煞的景象。
叶明朗淡淡地说，“确实，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显眼，这会儿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黎玄雪皱了皱眉，“故弄玄虚，我怎么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她对云龙镇的印象并不好，什么神仙，哪里比得上她爹？
叶明朗勾了勾嘴角，“你多看看那些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不止黎玄雪，小秋和江玄北也都去看了，客栈里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小秋从他们的举止看到服饰，服饰看到发型，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啊。
忽然，她打了个激灵，不，有的，小秋吞了吞喉咙，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然后发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着的！
人高兴起来会笑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里的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不在笑，没有一个露出笑容以外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呢？就是再天性乐观的人，也不可能保证时时都在笑，可这些人，这么多的人，笑容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小秋越看越觉得心里怪异，赶忙收回了目光，脸上隐隐发白，果然很诡异。
在她之后，江玄北和黎玄雪也先后发现了不妥，回过神来的两人表情也不是太好。
莫玄泽沉着声音，“若非一开始就觉得此地有问题，进来城中的人，怕是都会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察觉不到什么。”
“那这些人……”
小秋的话被小二来上菜打断，“客官请尝尝，这都是本店的招牌，吃过的没人说不好。”
小二脸上笑意盈盈，离得这么近，小秋能清晰地观察他的表情。
确实是笑着的，笑得热情好客，无懈可击，连眼睛里都是笑意，并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单单遇见这样一个人，谁也不会去多想，但偏偏这客栈里这么多的人都如此笑着，就有点说不通了。
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闻着味儿都令人食指大动，然而五人此刻都没有动静，谁知道这饭菜有没有问题，吃了会不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成了笑脸人。
“红府说这些饭菜没事，可以吃。”
小秋忽然笑了笑，拿了筷子就夹了一开口菜送入口中，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
为了不让人察觉他们的身份，红府在人前是不出现的，连团子都被她收入了洞府里，在那些灵花珍兽之间撒野，玩得忘乎所以。
红府对魔修的气息异常敏锐，都不用现身便能知道这饭菜是安全的。
听小秋这么说，其他人也都动了筷子。
“别说，这客来居的饭菜真是不错，好吃的东西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江玄北生性单纯，已经将心头的异样驱赶了干净，沉浸在美食之中。
莫玄泽只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入城后的惊艳，遇人的热情，低廉的价格，美味的食物……这一连串下来，不难让人生出安逸和舒适，哪里还能有戒备之心？”
“可是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让人心生向往，然后在城中流连忘返？”
叶明朗看了看客来居满满当当的客人，这些怕都是沉溺于此，不肯离开的人吧？
“目前尚不清楚，只知道斯长老在这里出现过，却不知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切，恐怕都与那位神仙脱不开关系。”
小秋眨了眨眼睛，“二哥，那咱们现在是去求见这位神仙吗？”
莫玄泽听她喊自己“二哥”，觉得特别有意思，他笑着摇摇头，“天色不早了，吃了东西先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拜见‘神仙’。”
小秋觉得大师兄说的都对，客来居的饭菜很是美味，连黎玄雪都吃了不少。
等吃完之后要休息了，五个人，三间房，这……

第659章环境不合适

方才要房间的时候，小秋也没考虑那么多，五个人嘛，三间房肯定是够的。
结果这会儿要回房间，她就想着，总共就两个姑娘，那就一间房呗，然而黎玄雪坚持，她要自己一个人一间房。
“这里住店这么便宜，为何还要与人共用一间？我的房钱我自己出。”
“不是银子的问题，初来乍到怎么也该有个照应才行，一人一间万一出个事儿……”
“都住在一块儿能有什么事儿？”
黎玄雪完全不在意，“况且我与别人在一个屋子里是休息不好的。”
她这么坚持，小秋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剩下四个人，三男一女，这……
“那干脆都一人一间吧。”
小秋懒得费神，反正便宜嘛。
莫玄泽却摇了摇头，“初来乍到确实有个照应的好，这里的情况太过诡异，虽然都在一家客栈里，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又不是真出来游玩的，必要的警戒心必须得保持。
他直接替小秋安排了，“大哥和三弟一间房，你和我一间房，玄雪单独住一间，正好三间。”
小秋：“……”
叶明朗：“……”
江玄北：“……”
小秋觉得有点羞涩，大师兄已经如此不避讳了吗？虽然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是……可是……
眼瞅着叶明朗的脸黑了下来，莫玄泽平静地开口，“青鸾长老让我与小秋尽量待在一处，对她的身子有好处，我明白分寸。”
他如此坦然地解释，叶明朗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将小秋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一阵嘱咐，说完小秋的脸红扑扑的，娇嗔道，“哥！你说什么呢！”
“哥是为了你好。”
小秋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说了一句，“二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就不理他了，站到了莫玄泽的身边。
叶明朗望天，妹妹的心怕是拉不回来了，呜呜呜。
几人回了房，关上门，小秋与莫玄泽共处一室，心跳禁不住隐隐加快。
她拿了个杯子倒了水，“二哥，先喝点水吧。”
莫玄泽坐过来，按住了小秋喝水的举动，“这里的东西尽量别碰，谁也不知道哪里会有问题。”
他从小秋的手里拿过水杯，倒在屋内一盆盆景中。
小秋心有余悸，她对这些事情还不敏锐，幸好与大师兄在一块儿，不然出了事都不知道缘由在哪儿。
“二哥，咱们明日是去拜访那位神仙吗？”
“应该吧，就是冲着他来的，寻常人对云龙镇的神仙好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都是刚刚来到这里，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也猜测不出来什么东西，因此还是直接休息的好。
莫玄泽调暗了屋里的灯，拉着小秋去了床边，小秋心慌慌，昏暗的光线中，只能感受到莫玄泽温热的手。
自从那日秘境之后，小秋就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有了变化。
充沛却不激烈，宛若江流，温柔又强大。
师父说，寒玉心经的好处已经逐渐显现出来，她与莫玄泽亲密接触了之后，就暂时不用再为了反噬而费心，只当它是个高阶心法好好修炼就是。
“云龙镇这里或许会有高修为的强者在，因此在这里最好暂时不要修炼。”
莫玄泽让小秋上了床，“你休息吧，我守着。”
“大师……二哥，我不困，我陪你说说话吧。”
“不用，休息吧，修炼之人虽说不会轻易疲惫，休息放松身体也是必要的。”
莫玄泽拍了拍小秋的手，“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小秋只得躺下，莫玄泽拿了一个凳子放在床边，朝着她浅浅地笑了笑，“睡吧。”
大师兄的声音真好听。
小秋明明觉得自己并不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
陌生的地方，诡异的城镇，她却十分安心地陷入了沉睡中，因为她知道，大师兄就在一旁守着她，她很安全。
……
第二日，小秋一早醒来，叶明朗已经过来敲门了。
“小秋。”
莫玄泽开了门之后，叶明朗直接大步走进来，看到小秋独占一张床，床边摆着一张凳子之后，才明显松了口气。
“那个……时辰也不早了，我就是、就是来叫你们起身的。”
“哥！”
叶明朗在小秋怒视之下灰溜溜地赶忙出去，小秋无语，哥哥也真是的，怎么能不相信她呢？
这里可是云龙镇，再怎么说，她跟大师兄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对吧？若是换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之地还差不多……
不对，反正，哥哥就是想太多了。
小秋也不知道怎么跟莫玄泽解释，好在莫玄泽也没有追问。
“去下面吃点东西，我瞧着你似乎很喜欢这里的吃食。”
莫玄泽与小秋收拾了一下出了门，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叶明朗和江玄北。
江玄北悄咪咪地过来小秋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小秋，咱大哥这一身修为可不是平白得来的，昨个儿不方便修炼，他就练了一整晚的剑法，一整晚啊！”
江玄北起初还能兴致勃勃地观摩，过不了多久就乏了。
叶明朗练得极为认真，但房间里空间有限，他不好施展，因此练的都是最基础的招式。
就那么些东西，他真的生生练了一整个晚上，江玄北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你说比我厉害的还比我努力，我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小秋瞥了江玄北一眼，“三哥，这话你可敢回去之后再说一遍？”
回去？回玄清派，在师父面前再说一次？
江玄北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没那胆子，我就说说，说说……”
小秋好笑地摇摇头，几人一块儿下楼要了些东西，左等右等没等到黎玄雪。
“玄雪呢？还没下来？不会还没起身呢吧？”
江玄北偷笑，“没想到玄雪也会赖床。”
小秋站起来，“我去叫她吧。”
莫玄泽跟着一块儿起身，“我陪你去。”
叶明朗撇撇嘴，“喊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丫头怎么回事，也太没有个观念了吧？”

第660章这个是假的

小秋和莫玄泽两人重新上了楼，来到黎玄雪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玄雪，你起来了吗？”
屋子里安安静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小秋又敲了几下，与莫玄泽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不会出事了吧？
小秋立刻一把推开了门，“黎玄……雪……”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直没有回应她的黎玄雪，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吓了她一跳。
“你、你在啊，那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
小秋松了口气，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又倏地愣住，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倏地噔噔噔往后连退三步，怪不得她觉得别扭呢，黎玄雪在跟她笑！
黎玄雪不是没有跟她笑过，但都是冷笑，嘲笑，充满了蔑视的笑，而此刻黎玄雪脸上的笑容，却是令人如沐春风，热情满足的笑容。
见鬼了！
“二哥……”
小秋一身冷汗，这太可怕了。
“哎呀，我正要下去呢，你们怎么上来了？走，咱们去吃东西吧，我都饿了。”
黎玄雪语气特别亲昵，眼瞅着就要过来挽住小秋的胳膊，小秋僵得厉害，莫玄泽不着痕迹地隔开她。
“下去吧，都等你了。”
黎玄雪笑容可掬，“是吗？那我不能让人等着，我这就下去。”
说完，她动作轻盈地与小秋擦身而过，身姿翩翩如蝴蝶般往楼下去了。
“二哥，我手心里都是汗。”
小秋摊开手心给莫玄泽看，果然湿漉漉的。
莫玄泽用帕子给她擦干，又去了屋里绕了一圈，然后拉住小秋的手，“走，先下去吧。”
……
回去了楼下，小秋收获了两名僵硬得如出一辙的兄长。
叶明朗和江玄北的脸色十分精彩，震惊中透着讶异，讶异里带着惊惧，惊惧中又夹杂着莫名其妙，总之很精彩就是了。
黎玄雪坐在叶明朗的身边，笑盈盈地靠着他，“大哥昨夜睡得可好？大哥喜欢吃什么？我给大哥盛碗粥吧。”
“不用，我自己来。”
“大哥可是还生我的气？玄雪年纪小不懂事，大哥就原谅我吧。”
“那也不用，我自己来。”
叶明朗的抗拒表现得很明显了，若在往常，黎玄雪早将粥碗给砸了，而此刻的她，却依然笑盈盈的，一点儿都不恼。
江玄北看到了莫玄泽和小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雪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水。”
莫玄泽淡淡地说，“我检查了她屋里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动，只桌上水壶里的水少了一些，应该是她喝过了。”
小秋瞬间就想起自己昨晚也打算喝来着，一时间后怕不已。
“几位客官，昨个儿可都休息好了？”
客来居的小二又笑容满面地过来招呼，他看见了同样笑眯眯的黎玄雪，眼睛似乎更加眯了一些。
“看样子是不错呢，这位姑娘瞧着心情极好，看起来很喜欢云龙镇呢。”
“是的，我很喜欢云龙镇，这里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地方。”
黎玄雪毫不犹豫地附和小二的话，小二眯着眼睛，“其余几位客官，往后定然也会同样喜欢的。”
他说完就想走，被叶明朗一把抓住胳膊，“她会一直这样吗？”
“客官说的，是什么样？”
“我妹妹，我也觉得云龙镇挺好的，可我妹妹原先并非是这个性子，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秋心里一惊，没想到哥哥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这样也可以吗？
莫玄泽和江玄北也一副质问的表情，那小二却不慌不忙，仍旧笑着，想来此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客官，您的妹妹并非换了一个人，而是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从前不过是被各种物欲和心魔困住而已，您的妹妹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子。”
“这不可能。”
叶明朗想都不想地决然否认，“她那讨人厌的性子才是她的本性，这个是假的。”
小秋：“……”
江玄北：“……”
莫玄泽：“……”
小秋觉得自己的哥哥到如今没有女子喜欢，完全怪不得别人。
小二似乎都被他坚决的态度愣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不变，“客官，难道这样不好吗？一个温柔讨喜的妹妹，您不喜欢吗？”
“什么样的我都不喜欢，我只要她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样啊……”
小二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在笑，笑得小秋毛骨悚然。
“若客官真是如此想的，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你说。”
“咱们云龙镇有一位大人，都是托了他的福，咱们才能过上如此的好日子，这位大人仁慈宽厚，也愿意消除人心底的业障，您若坚持要这位姑娘重新堕入苦海，恐怕只有这位大人有办法。”
“去哪里能见到这位大人？”
“他就住在城中的城主府里，不过小的得再劝几位一句，何不再考虑考虑？你们怎么知道，这位姑娘就不愿如此无忧无虑？”
小二说完，又去招待别人，叶明朗抿了抿嘴，“只有去城主府了。”
黎玄雪在那里笑语嫣然，“我这样多好，先前是我想错了，不该那样对大家，我以茶代酒给你们赔罪。”
黎玄雪举着茶杯一口气喝掉，江玄北由衷地感叹，“其实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样的黎玄雪他可是从未见过，若从一开始玄雪小师妹就是这样的性子，怕是整个玄清派都会对她疼宠有加。
莫玄泽瞪了他一眼，江玄北立刻就闭上了嘴。
那边黎玄雪笑着劝叶明朗，“大哥你怎么不喝呀？是不是觉得妹妹心意不诚？那妹妹再喝一杯成不成？”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叶明朗劈手夺了下来，“本就可能是因为水的缘故你还喝？你是不是觉得傻得还不够？”
叶明朗对黎玄雪也是半点好感也无，他们来这里是调查来的，这下倒好，啥也没查着的时候就栽进去一个，他心情，很不好。

第661章最尊敬了

黎玄雪被夺了杯子，还笑得一脸开怀喜悦，“大哥莫非是不喜欢妹妹这个赔罪的方式？那妹妹再换别的。”
叶明朗瞪了她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将杯子放下，“赶紧走吧，去会会那位神仙，她这比尖酸刻薄还让人受不了。”
几人深以为然，带着一直都在笑的黎玄雪离开了客来居。
再次走在云龙镇的街上，那种对世外桃源的羡慕和惊讶已经消失了，只余下深深的戒备和疑惑。
对比其余几人，黎玄雪简直如鱼得水，她与碰见的每一个人都能笑得欢畅，还能说上几句话，就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是云龙镇的人一样。
“大哥二哥，方才我听人说，前面有一家糖铺，里面的糖特别香甜，我们去买点尝尝好不好？”
黎玄雪与刚认识的人道别，翩翩蝴蝶一样飘回来，笑容可掬地提议。
叶明朗面无表情，“不去。”
“大哥，就去买一个吧？就一个，好不好？”
黎玄雪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笑容甜美，看的叶明朗一个哆嗦，“三弟，你带她去买，赶紧的。”
江玄北被点名，莫名其妙地带着黎玄雪去买糖，叶明朗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秋要笑死了，黎玄雪清高任性的时候，哥哥黑脸都不带犹豫的，这会儿好像换了一个人，说起话来温柔可爱，哥哥居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叶明朗还在皱着个眉头分析，“她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这差别也太大了，果然是神仙吗，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竟然对云龙镇的神仙生出了敬佩之意，能让黎玄雪改变得如此彻底，实在是有点能力的。
很快，黎玄雪心满意足地捧着糖回来，坚持每人都有，还特意给叶明朗挑了一块最大的。
叶明朗拿着糖块，“我大概明白了，她此刻的情绪恐怕是反着来的，她应该最讨厌我才对。”
黎玄雪就抿着嘴唇笑，“大哥千万别这么想，我最尊敬大哥了。”
叶明朗手一抖，糖掉地上了……
……
云龙镇的城中很容易找，一个特别显眼的府楼，便是城主所住的地方。
守门的不再是笑眯眯的云龙镇百姓，而是穿着黑斗篷的人。
叶明朗上前，“烦请通报一声，我们初入贵宝地，妹妹变得不一样了，想要请神仙大人出手相助。”
他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守城的人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又看了看他身后，全然清明的三人，与笑颜如花的黎玄雪。
“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那人眸中有异样的光芒闪了闪，动作迅速地进去了。
很快，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城主请几位进去，跟我来吧。”
小秋暗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见到城主吗？她还以为定然要花点心思呢。
几人入了城主府，与小秋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府宅不同，云龙镇的城主府十分朴素，没有灵花灵果，灵兽灵石，所见之处，皆是寻常的景致。
更有甚者，城主府中还种着不少庄稼，亲民至极，让人还未见到这位城主，就对他先有了一种好感。
然而黎玄雪笑眯眯从头夸到尾的模样，又将这些好感全部击碎，叶明朗眯了眯眼，“城主到底在哪儿呢？”
“几位稍安勿躁，城主大人就在前面的院子里。”
他们来到一个偌大的院子前，黑衣人站定了身形，“城主大人就在里面，几位请进吧。”
说完，他居然直接就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叶明朗和莫玄泽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谨慎了起来，“走吧，进去。”
踏进宅院的门，顺着青石步道一路走进去，便是一座极大的屋子。
廊下站着一人，正手执一个水壶，在给面前的植物浇水。
“敢问，您是云龙镇的城主吗？”
小秋扬着声音问，那人仿若未曾听见一般，手指束起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别说话，自顾自地继续浇水。
等到浇足浇透了，他才放下手里的水壶，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十分慈祥宽厚的脸，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一定是个大善人。
他的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自然舒服，让人心生好感。
“老夫正是，几位来我云龙镇，便是与云龙镇有缘分。”
城主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略低沉却很是悦耳，在他的身上，满是让人觉得舒适的感觉，没有半点攻击性。
叶明朗却丝毫不受影响，将黎玄雪拽了出来，拉到城主的面前。
“我等初到云龙镇，舍妹便心性大变，听说城主能有办法让她恢复如初，故前来拜访城主，还请城主出手相助。”
“原来如此。”
那城主缓步走过来，在叶明朗和黎玄雪面前停住。
他笑容和善地看着黎玄雪，细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加深了笑容，“我觉得倒是不必，令妹如今似乎很喜欢自己的样子，为何你们觉得不妥？”
“我只想要舍妹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你们想要她重入苦海，可问过她自己了没有？你们只想着不好与人交代，可想过她的意愿没有？”
叶明朗淡淡一笑，“她的意愿？她的意愿我们比城主清楚。”
“非也，非也。”
城主摇了摇头，“不如，我们来问一问她的意思，如何？”
他再次转向黎玄雪，“姑娘，你可愿意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他嘴角笑容加深，“不被人喜欢，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愤恨，想要的东西眼睁睁被人抢走，却无能为力？”
“我不愿意。”
黎玄雪笑盈盈地立刻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叶明朗完全不以为然，“舍妹失了心智，说的话哪里能当真？”
“自然是能的，也只有她愿意，才可能回到从前，否则，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叶明朗想打人，这意思不就是让他们别想了吗？
“我不信！你若不让我妹妹恢复，我回去便让我父亲扫平云龙镇，我父亲可是个厉害人物！”
叶明朗纨绔子弟的模样出神入化，瞬间，他们周围窜出了许多黑斗篷的人，将他们围在中间。

第662章我不愿意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叶明朗惟妙惟肖地炸毛，“都说云龙镇是个世外桃源，我们兄妹几人才慕名前来，如今却是入了龙潭虎穴了吗？”
小秋在心底暗暗震惊，哥哥还有这种才华呢？接着演，很像的！
城主朝着那些人虚虚地按了按手掌，他们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明朗震惊里夹杂着惊惧，城主笑得满意，“我很抱歉，让几位受惊了，你们无需担心，那些是云龙镇的护卫，是保护镇子里的人不受伤害。”
“不过若是有破坏了规矩的人出现，他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城主稍作安抚，“令妹的事情，我方才也说了，只要她亲口表示愿意回到从前，我才好想办法，云龙镇向来尊重百姓自己的意愿。”
他坚持如此，又在他们面前展露出了云龙镇的实力，江玄北想了想，将黎玄雪拉到身边，“玄雪师妹，你就愿意一直这样吗？”
“我愿意。”
黎玄雪笑盈盈地回答，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亮。
江玄北不放弃，一连问了数遍，黎玄雪始终笑语嫣然，回答的都是愿意。
城主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他们，丝毫不着急，只是余光在其余几人身上若有若无地飘动。
“几位稍安勿躁，你们也不过刚来云龙镇一日，还并不了解云龙镇的好处，如今令妹不过是心性温和了些许又有何妨？不若你们再住一段日子，或许会改变如今的想法也不一定。”
小秋心里呵呵，再过些日子，怕不是他们也都已经变成了如黎玄雪一般无二的模样。
然而黎玄雪始终都表示愿意维持现状，他们也束手无策。
叶明朗忽然一把将黎玄雪扯过来，抓着她的双肩，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愿意从此就这样，始终笑脸迎人，做着与你本心不符的举动？虽然我觉得，这比你之前要讨喜得多，但你真的就愿意？”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黎玄雪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城主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刚准备绕到黎玄雪的面前一探究竟，就听到黎玄雪的声音，“是的，我愿意。”
他的笑容又再次恢复，“怎么样，这可是令妹心里最为真实的心愿，几位都是她的家人，又为何偏要违背她的心意呢？”
叶明朗表情平静，眼睛从黎玄雪的脸上挪开。
她仍旧是在笑着，笑容灿烂甜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然而她的眼睛下面，却残留着两行水迹。
她说“是的，我愿意。”
却同时，落下了两行泪来。
小秋立刻上前，一手拉住了黎玄雪，“若是如此，我们也不会逼迫与你。”
她另一只手捏着帕子，不着痕迹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没有人能从黎玄雪的脸上看出别的情绪来。
“哥，既然二姐喜欢如今的模样，那我们也就不强迫她了。”
小秋想用缓兵之计，城主却接了话上来，“此话有理，我寻思着，几位贵客不如就在城主府中住下，也能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叶明朗眉头一皱就想拒绝，莫玄泽却拦住了他，“如此，就多谢城主大人了。”
城主让人带他们去安顿下来，等人一离开，叶明朗立刻问，“为何要留下？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能令人放心的，若是再有人中招该如何？”
莫玄泽淡淡道，“便是离开了也一样，云龙镇里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不如住下，顺了他的意，也方便发现蛛丝马迹。”
“……也是，行吧，住就住吧。”
叶明朗很容易被说服，皱着眉去看黎玄雪，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真的是相当碍眼。
“她应是还有些意识，不过被什么给压制住了，这云龙镇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做到这样？”
“不知道，或许，她喝的水里有什么，至于其他人，入城时交出去的血，应该也脱不开关系。”
……
城主府里，城主回去了宅子，信步走到书柜前，不知道转动了什么东西，书柜挪开，里面一条宽敞华贵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城主进入通道，一路走到一个石门前，两名黑斗篷的人朝他行礼，打开了石门。
“……不够啊，不够……”
从门缝里，传出一声声尖锐扭曲的声音，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他踏入进去，石门在他身后合上，阻绝了里面的声音。
“砰”的一声轻响，一簇簇光亮燃起，将城主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十分诡异。
“昨日刚入城的几人，为何其中还有人并无反应？”
“……不够……”
“他们的血不是已经给你送来了吗？怎么到如今也没个效用？”
“不够啊……”
“会够的，云龙镇的百姓会源源不断地生儿育女，定时也会有人出去宣扬，只要有人来了云龙镇，便再也不会离开。”
“还是不够……”
“可如今只能这样，能控制住一整个城镇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多了。”
“那就让斯长老多送些修炼之人，他们的力量，比起普通蝼蚁要强上数十倍。”
“长老让您稍安勿躁，等他在千机堂站稳了脚跟，那样的人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不够！”
“您先将那几人也控制住，免得生出事端。”
城主说完，又退出了石门，交代那两人，“你们看守仔细了，绝不可让任何人来到这里。”
“是！”
……
小秋等人在城主府中住下，受到了热情体贴的招待。
每一餐都有专门的人送来，吃食丰盛精致，美味可口，除此之外，还有人特意来给他们解闷，说拉弹唱，说的都是云龙镇的好。
小秋很是谨慎，偷偷地都问了红鸾，确定送来的吃喝里面都没有问题。
可这不合理啊，都没问题的话，城主为何要将他们留下，又热情的款待呢？
“应该是血，他们也有别的办法，他们在等我们也变得跟黎玄雪一样。”

第663章心有灵犀

小秋知道，入城时的那些血一定是有作用的，但问题是，那些都不是他们的血，所以可能……他们也差不多该到时间暴露了。
“哥，咱们一直没有变化，会让人起疑心的。”
小秋的顾虑其他人何尝不知？但问题是，对于如何蒙混过关，谁都没有经验，装得不像，还不如不装呢。
就在几人研究如何是好的时候，黎玄雪忽然有了动静。
她原本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噙着温和的笑容翻看云龙镇的一些书籍，一边看一边津津乐道地跟大家分享云龙镇怎么怎么好。
其余几人已经可以做到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任由她释放温柔如水的气息。
可是忽然间，“啪嗒”一声，黎玄雪手里的书落到了地上。
小秋抬头去看，愣住了。
黎玄雪的脸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笑容，而是扭曲了起来，她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脖子上青筋毕露，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喘息。
“这是怎么了？”
小秋等人赶紧过去，莫玄泽将她拦在身后，自己去查看黎玄雪的情况。
黎玄雪的模样很不好，连手都在轻颤着，然而她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到了莫玄泽，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大师兄……”
莫玄泽眼睛倏地睁大，“玄雪？”
黎玄雪变成只会微笑了以后，从没这么喊过他，都是以二哥相称，仿佛他们的兄妹关系是真的一样。
莫玄泽赶紧扶住她，“玄雪，你怎么样？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有人，有人控制着我，说话，做事……大师兄，救我……”
黎玄雪控制不住的流泪，眼里被恐惧溢满，令人心惊。
“谁在控制你们？他要你们做什么？玄雪！”
黎玄雪的表情更加狰狞，像在与什么做斗争，莫玄泽语气焦急，她张着嘴剧烈地喘息，却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忽然，叶明朗拍了拍黎玄雪的肩膀，“知道了，我们会救你的。”
黎玄雪抬头，眼里绽放出一簇光亮，然而很快熄灭，她的动作也趋于平静。
她眼里的血丝全部褪去，嘴角再次上扬，又是和煦温柔的笑容。
黎玄雪蹲下身捡起了书，微笑着又翻过一页，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会脱离控制，恐怕是因为她只喝了水，那些血并没有问题的缘故。”
莫玄泽迅速分析着，“只若是当真受人控制，方才她的意识恢复，极有可能会被人察觉，她和我们的处境，已经不再安全。”
“原本等着那个城主会有什么后招，如今是等不了了，就让我们看看，这城主府里究竟藏着什么吧。”
小秋点点头，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红府的声音，“就在刚刚，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点不对劲，我感受到了魔物的气息。”
“魔物？哪里？”
小秋震惊，立刻问明了方位，将此事告知其他人。
叶明朗摸了摸下巴，“兴许就是因为黎玄雪突然不受控制，红府才察觉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几人很快带着黎玄雪来到了城主的宅院外，红府确定地说，“就是这里面，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确定这里面必然有个魔物。”
可院外有黑衣斗篷的人守着，一队队地来回巡逻，江玄北压低了声音，“哥哥们，难不成咱们要硬闯进去吗？这一整个城镇的人都受了控制，咱们才几个？六个？”
“不，五个，黎玄雪如今不能算。”
莫玄泽十分理智，江玄北认命地点点头，“好，五个，这成功脱身的几率，不是我妄自菲薄啊，是真有点儿小。”
他实话实说，那些穿黑斗篷的，看着也并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贫民百姓，真打起来，他们未必占上风。
“三弟说得对，只有想办法将这些守卫调开了。”
叶明朗思索着法子，然而还没有等他想出主意来，城主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脸上虽然笑着，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妙。
“几位，来这里可是有事儿要找老夫？”
城主的目光在仍旧清醒的四人身上扫过，眼里微微闪动，“正巧，老夫也刚好有事儿要与几位商谈呢，老夫心里有个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还要请几位为老夫解惑。”
城主嘴角上扬，手轻轻一动，黑衣斗篷的众人再次将众人团团围住，小秋瞧着，较上一回的人数似乎更多了，密不透风。
“咱们云龙镇呀，水土丰美，人杰地灵，但凡来我云龙镇的人，都会被这里所征服，成为一个心性豁达恬然，知足常乐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何，你们几位却始终不能被打动，可是对云龙镇有什么不满呀？”
慢吞吞说话的城主眼里，此刻闪动着的不再是笑意，而是森冷。
他与那些被控制住，整日笑眯眯的人不一样，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迫，城主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盯着他们几人，等待着时机。
江玄北手臂的肌肉绷得死死的，就准备着对方一动，他就拔剑。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小秋忽然神秘兮兮地开了口，“城主想知道原因吗？可是，我能说吗？斯长老说得弄清楚了以后再暴露身份，您当真是云龙镇的城主？”
江玄北：“……”
叶明朗：“……”
莫玄泽，他一把将小秋拉到身后，“你怎么说出来了，谁知道此人是真是假，万一我们找错了人……”
小秋心头炸出烟花，果然是大师兄，实在太可靠了，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接上了。
城主听到“斯长老”三个字之后，脸皮动了动，下令击杀他们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斯长老？你们是斯长老派来的？”
小秋被莫玄泽制止之后，又是一脸戒备，城主笑了起来，“我正是这里的城主。”
“可你怎么证明呢？”
小秋十分谨慎，“斯长老可是告诉过我们如何确认，他说事关重大，丝毫不得出差错。”

第664章孤注一掷

城主又加深了笑容，不错不错，这儿的事确实要紧，看样子，这几个人确实是斯长老派来的。
怪不得他们到如今都没有被控制，想来都是修炼之人。
“姑娘所说的证据，指的是……”
小秋毫不犹豫地张口，“斯长老说，你有……”
“小秋！”
莫玄泽一把捂住她的嘴，极为防备地看着城主，随即冷笑了一下，“你这是打算从我们口中套话？如此一来，再去准备所谓的证据？”
小秋自然流畅地表现，让城主以为他们当真知道什么证据，心里的戒心又消散了几分。
他笑着摇了摇头，“如今的年轻人啊，就是心性太急，不过你们问我要证据，我又如何确定你们真的是斯长老派来的？”
莫玄泽和小秋对视了一眼，从他眼里，小秋看到孤注一掷。
莫玄泽随即从身上将厚皮膏药一样的魔魂幡取下，只能赌，此人并不知晓魔魂幡已经不在斯长老那里了。
城主看到了魔魂幡，脸上的笑容倏地一下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小秋心里一紧，莫非斯长老已经告诉了他魔魂幡被人夺走的事情？
她紧紧地捏着拳头，给叶明朗和江玄北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见机行动。
城主死死地盯着魔魂幡好一会儿，才隐隐抖着声音，“快收起来！你是想将其他人引来云龙镇吗！斯长老怎么会将它交给你这种毛头小子！”
小秋和莫玄泽心里同时一松，这一关，算是过了。
魔魂幡便是无懈可击的证据，城主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殆尽。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也太过谨慎，这都几日了也不曾露出什么来，我可险些下诛杀令。”
城主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莫玄泽已经将魔魂幡收起，“长老格外嘱咐，未曾确认之前，绝不可露出行踪，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斯长老来云龙镇的行踪十分隐蔽，想来也是不愿意被人发现的，莫玄泽就模棱两可地说着，这些话自会被城主自行理解。
果然，城主是一点儿都没再怀疑，“应该的，怪不得斯长老会让你们来，很是谨慎啊。”
“那如今，该城主大人证明了。”
莫玄泽眸色微凉，看的城主心里暗惊，如此有威慑力的目光，此人究竟为何愿意屈居于斯长老的手下？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一想，随即点点头，“跟我来，我自会向你们证明。”
他挥了挥手，黑衣斗篷众人消失，城主转身便往宅院里走去。
几人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子，进了书架后的通道，一路来到了石门面前。
“斯长老也应该跟你们大概说了吧？”
莫玄泽一脸防备，“未证明你身份之前，别想从我们这里打探任何讯息。”
“哈哈哈哈，斯长老这是从哪儿找来你们的，防备心未免也太重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很好。”
城主大声笑起来，让人推开石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不够……不够啊……”
小秋听见里面的声音时，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从骨子里钻出一股股寒意。
城主燃了火光，石门后的景象，突兀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他们的眼前，有一个规模异常庞大的阵法，在它面前，他们几人如同蝼蚁般渺小，然而仔细看，那阵法是由一条条沟壑画成的。
沟壑里有着细小的流动，暗红色，隐隐的腥气……
阵法的中央，锁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庞大，可怕。
它的身子只有一小半，另一半，似乎正想从阵法里爬出来，却无能为力。
那一句句的“不够”，便是从那个东西身上发出的。
城主满意地看着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怎么，斯长老不是都告诉你们了？”
“可……没想到亲眼见到，竟然如此的……”
小秋无缝衔接，说的话也极为符合城主的猜想，就算是知道这事儿的，亲眼所见，也绝对会被惊吓住。
“我们费了如此多的功夫，才只将它放出一半，九转唤灵阵所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多，煞焰鬼王的修为又太高，只云龙镇里的人，魂魄和情欲已经无法满足了。”
城主说着，忽然加重了笑容，“不过斯长老已经回去了千机堂，往后，便会轻松一些。”
小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九转唤灵阵需要的竟是鲜血、魂魄和情欲，怪不得城中的人一个个都如同行尸走肉，只会笑着，无欲无求。
若不是需要他们的鲜血，恐怕也不会让他们继续这么活着吧？
而他提到了千机堂，莫非斯长老回去的目的是这个？他想将修炼之人送过来，用他们的血和魂魄继续召唤煞焰鬼王？
“斯长老确实让你放心，他在千机堂如今备受推崇，仙门众人也对他极为信服，相信很快，煞焰鬼王便能从这阵中出来。”
莫玄泽的气势太过沉着冷静，说什么都异常让人信服，城又笑了几声，“那一日，可不远了。”
他笑够了才想起来问，“斯长老让你们过来，所为何事？他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说，会有一阵子不能过来，免得被人寻到行踪？”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
“斯长老说，他如今的身份，不便带着魔魂幡等魔器，担心被仙门众人所察觉，因此让我们带着魔魂幡来寻你。”
莫玄泽面不改色地接话，“长老要嫁祸别的门派勾结魔修，无暇顾及这里，让我们务必配合城主，成功召唤煞焰鬼王。”
若不是碍于场合，小秋怕是要朝着莫玄泽眨星星眼了。
大师兄威武，如此迅速便想出了由头来，吓得她一身冷汗。
城主似乎并未怀疑，“魔魂幡确实极重要，斯长老可一直惦念着那上古秘境……”
他喃喃自语，又点了点头，“如此，你们便好好地守着，黑衣卫虽然人数众多，却也只是从煞焰鬼王身上得到的魔气所化，我心里也不踏实，你们来了，也好。”

第665章早等着了

那些黑衣斗篷的人竟然只是魔气所化？
小秋的神识里，红府声音欢脱，“那就好办了，我知道该如何对付。”
“真的吗？可是这个煞焰鬼王……”
小秋余光偷偷扫了一眼，仍旧通体生寒，煞焰鬼王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哪怕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光是瞧见了，就足够让人心生畏惧。
“煞焰鬼王确实乃是魔域被封禁的魔物，嗜血，凶残，贪心无度，若真放了出来，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恐慌，但它这不是还没放出来嘛。”
红府语气轻松，“九转唤灵阵我也知道，很厉害，但也很麻烦，这一整座城镇的人也只仅仅让它挣脱出一半，没那么容易成功的，有的是机会破阵。”
小秋心里这才慢慢地松下来，城主那里恐怕瞒不住多久，必须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尽快动手！
……
城主暂时相信了他们是斯长老的人，却也并未直接让他们看守煞焰鬼王。
“你们就在府中住着，这里的百姓会将血送来，你们便负责这事儿好了。”
坐落在城中的城主府，四面都有门，每一道门那里，都有黑衣斗篷的人守着。
每一日，每一道门都会有许多云龙镇的百姓过来，笑盈盈地送上一个一个葫芦，沉甸甸的。
他们脸上都带着和善开怀的笑，脸色却因为失血而惨白得吓人，但他们全然无所知觉，将一个个葫芦虔诚地奉上。
小秋亲眼见到一个刚交完葫芦的人，脸上的笑容还保持着，只走出去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黑衣斗篷的人上前查看了一下，觉得他命不久矣，于是将人抬了进去，反正要死了，抽干了血也免得浪费……
云龙镇的其他百姓对此视而不见，一个个笑得仍旧欢畅。
“这样的城镇，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应该是一个民风淳朴，和乐融融的镇子才是。”
她在神识里与红府交流，“破阵的东西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好？”
“快了，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小秋将运送血葫芦的差事揽下，送过去的途中，悄悄地将红府给她的东西倒入葫芦里，若无其事地交给接应的人。
她心里也在焦急，盼着九转唤灵阵赶紧出问题，不然这一日日地送血，她真的有点要熬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她担心城主会不会察觉出他们的身份，那才是最要紧的！
……
城主确实对他们仍旧保持着戒心，哪怕亲眼看到了魔魂幡，他也并没有全然地相信。
不过小秋等人特别听从他的安排，让做什么做什么，丁点儿逾越都没有，也从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来。
城主的心渐渐地放下，或许，是他太过疑神疑鬼。
“城主，密窟出事儿了。”
他才刚刚打算安心，立刻有人过来禀报，城主心里一惊，大步往密窟赶过去。
石门打开，尖锐刺耳的啸声险些震散了城主的心魄。
“杀了你们！杀了……”
九转唤灵阵中，煞焰鬼王庞大的身躯不断地扭动挣扎，发出痛苦的狂吼。
“这是怎么回事？”
城主想要上前看个明白，却被煞焰鬼王身上爆发出的魔气给逼退。
煞焰鬼王的样子十分不对劲，构成九转唤灵阵的那些沟壑中的血液，都在隐隐跳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道身影闯了进来，是小秋等人，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皱着眉质问城主。
“煞焰鬼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哪里出了问题？”
叶明朗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你是如何让人看着的？煞焰鬼王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疏忽？”
城主一时间被他的气势所镇住，“我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或许，或许是九转唤灵阵出了些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还不得而知，得等我接近了九转唤灵阵之后才能知道。”
可是煞焰鬼王的动静越来越大，阵法里的血都喷溅了出来，他们想要靠近都不容易。
城主虽然是斯长老的同伙，九转唤灵阵也是他弄出来的，然而他也就只在阵法上有些造诣，别的实力却不行，因此只能呆在云龙镇内，守着阵法。
“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莫玄泽冷静地提议，“我们先过去看看阵法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然后再来告诉你，事不宜迟，再耽搁下去，阵法恐支撑不了多久。”
他并没有乱说，城主只得同意，却并不让他们全部过去，“只去两人便成，多了也帮不上忙。”
最终决定，由小秋和莫玄泽两人过去，叶明朗和江玄北则陪着黎玄雪待在城主身边。
小秋和莫玄泽立刻往煞焰鬼王那里过去，沸腾的魔气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杀气。
小秋运转心法抵御，与莫玄泽手拉着手来到九转唤灵阵旁边。
煞焰鬼王近在咫尺，小秋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楚它的全貌。
它的皮肤上跳跃着暗黑色的火焰，面目狰狞可怕，从巨大利齿间落下的涎水滴落到到地上，扬起一阵阵黑烟。
这种东西一旦从阵法里出来，会引起怎样的恐慌？
“血里放的东西影响到了阵法，但不足以破阵，九转唤灵阵是依靠血液和魂魄为媒介，只要没了这些，阵法便会枯竭。”
红府的声音在小秋的脑子里响起，她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芒，她手底下那些沸腾的暗红色液体，慢慢的冻结起来。
冰冻顺着阵法的纹路一路蔓延，煞焰鬼王的样子越发狂躁，不断地只能发出“杀了你们”这样的话。
涎水扬起的黑雾将小秋的身影笼罩，离得远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可就算如此，城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在做什么？阵法到底如何了？”
没有听到立刻的回答，城主当机立断发出讯号，黑衣斗篷不断地从外面冲进来，立刻朝着叶明朗等人攻过来。
“我早就等着了。”
叶明朗勾起嘴唇邪卸地一笑，将黎玄雪往身后一扔，拔出剑来。

第666章迫切的保护

“杀了他们！”
城主已经确信自己上了当，下了诛杀令便硬着头皮往阵法那里过去。
那些黑衣斗篷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样，城主根本不再管他们，重要的是煞焰鬼王！
魔气让城主浑身难受，眼睛只能半眯着，呼吸一阵阵难受。
可他绝不能让人破坏了阵法，这可是他的心血！
“你们给我住手！”
他看到了小秋的身影，拔出一把短刀就要冲过去，半路却被莫玄泽给截了下来。
那些血液冰冻，耗费了小秋不少灵力，那里面包含着一整座城镇所有人的情绪和灵魂，想要冻结它们，并非轻易能完成的。
煞焰鬼王也发现了他们的举动，露在外面的一只手臂开始朝着小秋的方向砸过来。
她只能扬起水盾，加剧灵力的运转，让冰冻的速度加快。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城主眼睛血红，咆哮着冲了过去，并招了黑衣斗篷过来帮忙。
莫玄泽不慌不忙，在身上洒下一种亮晶晶的粉末，那些黑衣斗篷一碰到他就像融化了一样，只剩下一件件斗篷落到地上。
“这不可能！”
“除魔晶石的粉末能够化解魔气，城主莫非不知道？”
莫玄泽浅笑着说，手臂一挑，将城主手里的短刀击飞，一剑朝着他的胸口刺过去。
“这不可能！”
就在他即将要被刺穿的时候，城主手里捏碎了一样东西，他的身形仿佛水波一样晃荡了一下，莫玄泽刺了个空。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莫玄泽另一只手微动，轻轻摇了摇寂灭铃，铃音让城主脸色瞬间惊恐，只来得及又捏碎一道玉符，虚无的身影又再次有了实体。
“噗嗤”，灵剑穿透，城主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跪在了地上，然后倒下去。
“老子是不是无敌？你就说是！不！是？哈哈哈哈哈，早就憋死了，你可千万别再把我给那个白痴山灵，我的用处远不止如此！”
寂灭铃狂妄跋扈，莫玄泽问，“刚刚他送出的消息你能追回吗？”
寂灭铃笑声一滞，“这会儿……恐怕已经送到了。”
莫玄泽面无表情地将它收起来，打算一会儿再给团子戴上。
“别啊！你就不能换个要求？别的我都可以啊啊啊啊啊！”
莫玄泽走到小秋的身边，煞焰鬼王的动作已经变得越来越迟缓，想来小秋也差不多该完事儿了。
忽然，莫玄泽发现小秋的样子不对劲，她手里的灵力仍旧闪着淡淡的蓝芒，可她似乎并不是在冰冻，而是在……吸收？
“小秋！”
莫玄泽急了起来，却被小秋的水盾拦住无法接近。
叶明朗那里也已经处理了魔气，闻声赶来，“小秋怎么了？”
他细细地看了小秋的样子，神色凝重，“不好，这是她天生的体质，她在吸取九转唤灵阵的力量。”
“那会如何？”
“会在她体内郁积，不过对她本身并不影响。”
听见小秋不会有事，莫玄泽才松了口气。
吸取阵法力量与破坏阵法并不违背，九转唤灵阵逐渐暗淡下去，动作迟缓的鬼王发出不甘心的咆哮，被一点一点重新拉回了魔域封印当中。
用了一整座城池的人换来的阵法，终于成为了废墟，残留在地上的沟壑里，只剩下干涸腥气的污渍。
“玄雪师妹！”
江玄北一把扶住黎玄雪瘫软的身子，小秋也闭着眼睛软倒，被莫玄泽抱住。
“先离开这里。”
叶明朗点头，又看了一眼在地上化为一滩灰色的城主，带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小秋和黎玄雪昏迷不醒，几人先将她们安置下来，江玄北自告奋勇出去看看城中的情况。
“去吧，千万小心，那些被夺了神志的人或许成了傀儡，要将我们撕成碎片。”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江玄北出门，莫玄泽过来与叶明朗说话，“小秋能够吸收力量这件事，她自己可以控制吗？”
“怎么这么问？她……控制不了，被动吸收，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莫玄泽闻言，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在阵法那里的时候，他其实打算来破坏的，因为离煞焰鬼王太近，他不放心让小秋接近。
可是小秋直接将他拽到了身后，二话不说开始冻结血流。
后来那些黑衣斗篷出现，城主拔出短刀冲过来的时候，鬼王已经在攻击她，她应该自顾不暇，却抽着空也要往他这里甩一些冰刺支援。
她迫切想要保护他的意愿一览无遗，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吸取阵法的力量，却冲在前面想要护着他。
莫玄泽在墨家不受人重视，在玄清派又身为大师兄，都是他保护别的师弟师妹，还从未被人如此迫切地护在身后过。
原来是这种感觉……
莫玄泽盯着紧闭双眼的小秋失了神，他没有半点被人看轻的不痛快，反而，心底一阵阵悸动，蔓延至全身。
“你问这个做什么？小秋的体质特殊，我从未告诉过别人，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别人知道。”
叶明朗郑重地强调，莫玄泽点点头，“我明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忽然一声嘤咛，两人的眼睛瞬间挪到小秋的身上，发现她仍旧闭着眼。
一旁的黎玄雪，睫毛却是动了动，缓缓睁开。
莫玄泽和叶明朗立刻戒备起来，虽说鬼王已经消失，可黎玄雪怎么说也被控制了一阵子，难保没什么反应。
两人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慢慢地坐起来，眼里的茫然渐渐地散去，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倏地，黎玄雪瞳孔一缩，脸上神色变换了数遍，抬起手反复晃动了好几下，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我……可以动了……我可以动了！”
她悲戚的声音让两人渐渐地放松，莫玄泽轻声安抚，“没事了，玄雪，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地说给我们听。”
黎玄雪点点头，抬头看了叶明朗一眼，才开始说起来。
叶明朗一头雾水，看他做什么？

第667章这样也好

黎玄雪果然是因为在客来居喝了桌上的茶水，喝完之后，她便休息了去，可她的意识，却再也无法驱使自己的身体。
“我都能看得到，听得到，可我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
黎玄雪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想起那样的感觉，她就浑身发寒，恐惧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若是我一辈子都那样，我就是连死都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身体在动……”
这样的控制，应该也是为了防止那些百姓自尽，不然那些血从何而来？
可是看着自己一次一次地失去血，如同行尸走肉一样不能动弹，那该是怎样一种绝望？
这个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每个人都面带笑容的城镇背后，是无数人无声的绝望。
黎玄雪说完，又看了叶明朗一眼，叶明朗莫名其妙，是想找他麻烦吗？这才刚醒，就打算惹是生非了？
不过叶明朗是不怕她的，见她总是无缘无故地看自己，便也毫不回避地看回去。
谁怕谁？
结果只对视了一小会儿，黎玄雪主动挪开了目光低下头。
叶明朗一头雾水，索性撇撇嘴，与莫玄泽商量着之后的事情。
黎玄雪悄悄地抬眼，看着叶明朗宽厚的背。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极坏，大大的坏，恨不得用剑将他削成一片一片的才能泄愤。
这人是叶清秋的兄长，又毫不留情面地羞辱她，在黎玄雪的心里，他就是自己的敌人。
可是，当她奋力挣脱开控制，向他们求救的时候，也是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会救她的。
没人知道这句话对当时又很快被控制住的黎玄雪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她连死都不能，险些逼疯了自己，叶明朗的话，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他说的那么认真，那么肯定，将她濒临崩溃的心智拉了回来。
她可以坚持到阵法被破坏，可以成功地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黎玄雪心里很清楚，叶明朗的那句话起了多大的作用。
“唔……”
小秋也发出了声音，莫玄泽和叶明朗立刻过来，一个个一脸的紧张。
“小秋？”
小秋缓缓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莫玄泽，“大师兄，你没事吧？”
莫玄泽浅笑着，“我没事。”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这个丫头太让人不放心了。”
叶明朗戳了戳小秋的额头，“可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小秋捂着额头，“没有。”
红府被叶明朗无意中戳了一下，显露出了身形，顺道把团子也给拎了出来，“这里解决了吗？解决了就赶紧离开，煞焰鬼王最后的动静太大，或许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嗯，等玄北回来就走。”
莫玄泽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寂灭铃给团子系上，团子很嫌弃，“爹爹，不好看。”
“妈的你一个破山灵还敢嫌老子不好看？老子灭了你信不信？”
团子弹了寂灭铃一下，“不信。”
“擦擦擦擦擦，单挑！老子让你一只手！”
莫玄泽无视与团子吵成一团的寂灭铃，“师父说，我们去别处的时候最好用传送符阵，免得行迹暴露，这里的事情，我会传书告知师父。”
叶明朗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动，他听见团子捧着个铃铛跟小秋撒娇。
“娘亲娘亲，这个真不好看，团子能打扮一下吗？”
“你等会儿……”
叶明朗手一抬，将团子整个儿拎到面前来，表情便秘似的看着它，“你都怎么叫他们？”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小秋和莫玄泽问。
团子一脸单纯，胖爪子一指小秋，“娘亲”，又转而一指莫玄泽，“爹爹。”
喊完了，还一脸的邀功嘚瑟，觉得自己棒棒的，值得夸奖。
小秋在一边咬了咬嘴唇，这……被别人听到，是有点不好意思哈。
“谁教你这么喊的？”
叶明朗怒了，“我同意了吗？怎么能乱喊呢？小秋也就算了，你为何喊这小子爹……为何那样喊他？”
团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因为他是爹爹啊。”
他是个屁的爹爹啊！
叶明朗出离愤怒，觉得这一定是莫玄泽私下唆使的，团子是小秋的灵宠，跟莫玄泽有什么关系就喊他爹爹？
他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吗！
“哥……”
小秋微红着脸扯了扯叶明朗，“那个，城主怎么样了？抓到了吗？法阵呢？鬼王呢？”
这么要紧的事儿都还没告诉她，哥哥纠结一个称呼可还行？
“大哥二哥！外面出事了！”
就在此时，江玄北扯着喉咙从外面冲回来，他喘着气，“你们快去看看，外面、外面……”
叶明朗和莫玄泽同时眉头紧皱，带着其他人一块儿出了城主府。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云龙镇上，干净整洁的街道，从街头到巷尾，地上躺着一具具的身躯，延绵不绝。
江玄北绷着脸，“我方才四处看过，云龙镇已经……没了活人……”
他脸色煞白，这样的惨状，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不论男女老少，连一条命都没有留下来，他看到幼童小小的身子，面朝下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到那些人没了生气，嘴角却依然带着笑容的痕迹。
可明明，他们遭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他们做错了什么！
江玄北拳头捏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简直，太过分了！”
云龙镇满目疮痍，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没有任何声响和动静，安静得可怕。
“不能就这样放着，传信给最近的王朝，让他们来善后。”
莫玄泽说完，四周看了一圈，“其实，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与其被当成牲畜一样控制着，这样也好……”
“呕……”
黎玄雪冲到一边干呕了数声，身体抖得停不下来，她明白的，因为经历过，她真的认同大师兄所说的话。
这样反而更好，可是如果没有这些事，这些人应该都还活着，他们本应该都活着的！

第668章尽力而为

黎玄雪像是被彻底地抽出灵魂清洗了一遍，身不由己的恐慌并没有那么容易散尽。
可她是修炼之人，她是玄清子的女儿，怎能如此没用？
黎玄雪咬着牙齿命令自己停止颤抖，她不想这么丢人！
忽然，一件衣服扔到了黎玄雪的身上，她抬起头，看到叶明朗嫌弃的眼神。
“冷就说，抖什么，别人还以为我们苛待了你。”
小秋：“……”
他哥是个傻子吧？这不是活该找骂嘛，以黎玄雪的性子，能将衣服砸回到叶明朗的脸上去。
小秋防备着黎玄雪发难，打算从中缓和一下，气氛都如此严峻了，他们在内讧起来怎么成？
然而小秋防备了半天，居然没等到黎玄雪爆发。
她将身上的衣服慢慢地整理好，将自己全身都裹在其中，低着头，没说话。
小秋震惊，在自己晕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就想知道！立刻，马上！
“已经传书了，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莫玄泽一刻都不愿耽搁，“越早破坏揭穿斯长老，就能够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将玄清子给他的阵法施展出，几人走入阵中，身形缓缓消失。
……
这一次的传送，他们在一个峡谷之中，耳边能听到各种妖兽的吼叫，不绝于耳。
莫玄泽比对了一下，“我们如今的距离，与下一个目标离得比较远，走吧，抓紧时间赶路。”
小秋从莫玄泽那里听说了城主的事情，听到他在死前曾经捏碎过玉符，心里有些担心。
“他会不会在给斯长老通风报信？如此一来，斯长老必然会有所防备。”
“那也是避免不了的，不过我们接下来究竟会去哪儿，斯长老也估摸不到，尽力而为吧。”
小秋点头，只能如此，尽力而为。
不管如何，她会保护好大师兄的，她如今体内灵力充沛，自我感觉十分得好，她绝不会让莫玄泽受半点伤害。
“二哥，小秋，你们觉不觉得，玄雪这阵子有点不对劲？”
江玄北挤过来，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小秋立刻点头，“三哥你也发现了？”
“那是当然，你三哥眼睛雪亮着呢。”
江玄北立刻跟小秋并肩一处，两人脑袋挨得紧紧的，“我跟你说，我都观察好几日了，玄雪对咱们大哥，好像有所改观啊。”
自从离开了云龙镇，黎玄雪就再没有招人嫌过，让赶路赶路，让低调低调，好说话到令人发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秋啊，你说有没有可能，玄雪被人控制了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
“没有这个可能。”
莫玄泽的声音清冷地在两人头顶出现，手强行将两人靠在一块儿的头分开。
“玄雪的血没有进入过幻灵阵，阵法被毁，鬼王重新封印之后，她除了会有点虚弱外，不会有其余的问题。”
小秋对莫玄泽的话是绝对相信的，可是，“那就是因为太虚弱的关系？”
江玄北摸了摸下巴，“也不能吧，昨个儿有妖兽袭击，不还是玄雪给击退的，那叫虚弱？”
他想跟小秋好好讨论讨论，奈何莫玄泽挡在中间，江玄北撇了撇嘴，“小气。”
小秋抿着嘴笑，悄悄地去牵莫玄泽的手，莫玄泽反手扣住她的，若无其事地赶路。
江玄北只得独自好奇，偷偷地继续观察黎玄雪。
黎玄雪安静地走着，她身上仍旧裹着叶明朗给她的衣服。
那衣服是叶明朗的尺寸，明显偏大，将她整个人都裹在其中，穿着并不好看，可她愣是没脱下来过。
在云龙镇的时候，她因为看到了那样的惨状而止不住颤抖，这件衣服把自己包裹起来之后，恐惧似乎就减轻了一些。
那衣服上没有好闻淡雅的香气，就是普通寻常的罩衣，带着隐隐的温度。
这么随便的一件衣服，却奇异地能给黎玄雪安全感。
她抬头，瞥了叶明朗一眼，他正盯着小秋和莫玄泽牵着的手，表情纠结又无奈，恨不得自己上去将手给扯了才好。
黎玄雪也觉得看不顺眼，可她很快将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收回，又偷偷落到叶明朗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毒舌，粗鲁，不解风情，招人讨厌！
那她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去看他呢？为什么呢！
……
峡谷中走了几日，除了遇到几波妖兽袭击，路上还算平静。
“二哥，还有多久才到？”
江玄北有点耐不住，却看到莫玄泽忽然神色一凛，与叶明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其余三人看了看周围，也神色戒备起来。
峡谷中林木森森，风吹过的时候，四周的树都在瑟瑟作响。
一处的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过来。
几人皆灵力运转，朝着那个方向戒备着，很快，从里面真的走出来一个身影，是个女子。
“黄姑娘？”
小秋识得她，这人是她在内选上认识的黄玉燕，可她不是已经入了千机堂吗？
“小秋……”
黄玉燕看到了小秋，神色有些忐忑，“上一次你给了我一个追踪玉符，我从千机堂出来之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所以就……”
小秋诧异，“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那追踪玉符确实是自己给她的，“千机堂怎么了吗？你怎么……”
“我被逐出师门了。”
“什么？”
黄玉燕说，她是被赶出来的。
“千机堂如今早已经不是我憧憬的那个模样，斯长老回来后，将一些千机堂的资深弟子都赶了出去，新弟子里只要对他不言听计从，也会不受重视。”
“千机堂弟子没人再醉心机关暗器，都想着如何讨好他，我实在受不了，便、便冲撞了他，于是就……”
黄玉燕眼神黯淡，小秋知道她曾经对千机堂有多么崇拜，忍不住上前安慰。
黄玉燕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对了小秋，你们先前是不是经过了一座城镇，名为云龙镇？”
小秋心里一紧，“怎么了？”

第669章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秋很奇怪，黄玉燕怎么会知道云龙镇的名字？
黄玉燕一脸焦急，“这件事在仙门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他们说……他们说……”
黄玉燕抬眼，看了看其他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们说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呀。”
黎玄雪着急了，她还想问问玄清门和爹爹的情况呢。
黄玉燕咬了咬嘴唇，心一横，“他们说，云龙镇的百姓，都是你们害死的。”
“你说什么？”
小秋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是斯长老，收到了消息便带着人去了玄清派，要玄清派将你们交出来，可是玄清派交不出人，他便说果然是你们为之，还说莫道友身上的那个魔器，就是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
江玄北气得脸色发白，那一整座城池的命啊！给他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斯长老居然还栽赃到了他们的身上，太可恶，太可恨！
“这些事分明是他做的！他的手上染了那么多的血，他还有脸栽赃？”
江玄北恨不得将斯长老砍成十段八段的才解恨。
黄玉燕吓了一跳，“那当真是、是斯长老所为？”
“不是他还有谁？”
江玄北义愤填膺，“他早已跟魔修勾结，用了一城人的性命来召唤魔域的妖物，如此阴毒险恶，会有报应的！”
江玄北愤愤不平，末了拍了拍黄玉燕的肩膀，“你离开千机堂是正确的！”
黄玉燕僵硬地笑了笑，像是仍旧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
“玉燕，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小秋有些担忧，“斯长老那里必定不会放过我们，你跟着我们也不安全。”
“我不怕。”
黄玉燕摇了摇头，“我才不怕那样的人，小秋，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我就跟着你们可以吗？我也能出一份力。”
“这……”
小秋不能擅自做决定，她为难地看了看其余几人。
叶明朗是无所谓，莫玄泽不知道在想什么，江玄北不介意，黎玄雪嘛……她表情虽然不赞同，却也没出声反对。
莫玄泽摸了摸小秋的头，“黄姑娘是你的朋友，你自己决定吧。”
小秋看着黄玉燕，“真的很危险，一个弄不好说不定会丧命。”
“我真不怕。”
见黄玉燕如此坚持，小秋也只好叹了口气，随即笑了起来，“那太好了，咱们又多了个妹妹。”
黄玉燕茫然，什么妹妹？
……
有了黄玉燕的加入，气氛立刻变得更为融洽。
主要是因为，江玄北有了说话的对象。
原先小秋和莫玄泽形影不离，叶明朗稳重戒备，黎玄雪又变得不爱说话，就跟在叶明朗的身后，可把江玄北给憋坏了。
“玉燕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有多惨，到最后只能跟团子唠嗑，你说惨不惨？”
黄玉燕就呵呵地笑，“惨。”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吧？我师父让我来那是为了调节氛围，如今倒像是多余的了……还好玉燕妹妹来了，我觉得咱们两的性子倒是挺合拍的。”
江玄北叭叭叭地说个不停，难得黄玉燕也不觉得他啰嗦，时常会给他一个反应，让江玄北的心热乎乎的。
看看，这世上还有这么善良的姑娘呢！
黄玉燕跟着走了两日，仍然在峡谷之内，她忍不住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玄北嗨了一声，“跟着大师兄走呗，咱们啊，这是要去揭斯长老的底，将他作恶多端的证据拿给世人们看呢！”
“那不会很危险吗？”
“会啊，但总得有人去做。”
江玄北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渐渐地收敛，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云龙镇惨绝人寰的场面。
“那种人，不管他在算计什么，都绝不能让他得手，否则，祸害无穷！”
黄玉燕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怔忪了一瞬，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
莫玄泽终于告诉他们，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已经离得不远，斯长老那里定然已经有了防备，必然要更加小心。”
小秋深以为然，以为仍旧会是一个城镇，却没想到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大哥二哥，是个……山谷？”
莫玄泽和叶明朗让其余人留下，他们两人先去探个究竟，不过很快，两人便回来了，只脸色不是太好看。
“怎么了？里面有什么？”
江玄北声音都有点僵硬，生怕里面又是与云龙镇同样的状况。
莫玄泽摇了摇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叶明朗点点头，“对，什么都没有，是个空的。”
几人再次入内，山谷里留下明显的痕迹，这里曾经有过什么，残破的阵法被毁得看不出原貌，离开的时候应是很匆忙，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看样子，他们离开还没多久。”
莫玄泽摸了摸那些东西上蓄积的灰尘，“也就这几日之内，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黄玉燕睁大了眼睛，“是不是云龙镇的事情传出去之后，斯长老才会让他们赶紧撤走？”
莫玄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这个可能。”
“不管如何，先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几人在整个山谷里搜遍了，也没发现有用的东西。
江玄北懊恼地在空挥了几下拳头，“真是可惜！可恨！”
黄玉燕软语温言地劝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的安慰对江玄北很管用，特别是黄玉燕的心性与他很合拍，两人说话做事都很投缘，江玄北憋闷的情绪渐渐地舒缓开来。
小秋问莫玄泽，“那咱们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得赶在他们又撤走之前。”
莫玄泽却笑了笑，“不急，这传送也不知道会将我们传去何地，能不能赶上全凭造化，我们刚到这里，得看仔细了，也好将情况禀明师父。”
小秋自是没有异议的，叶明朗和莫玄泽说了一会儿话，叶明朗也不反对，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倒是黄玉燕有些着急，“这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赶紧走吗？”

第670章你真是个好人

莫玄泽浅笑着又说了一遍之前的话，黄玉燕才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江玄北见状，帮着黄玉燕说了几句话，“二哥，玉燕也是担心咱们往后会一无所获，要我说，这里确实什么都没了，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实在可惜。”
“不算浪费，我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罢了。”
江玄北对莫玄泽是信服的，于是去安慰黄玉燕去了。
小秋有些奇怪，“二哥，你要弄清楚什么事？”
莫玄泽笑笑，“没什么，虽然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但是仍旧不能掉以轻心，和他们戒备一下周围。”
“好。”
莫玄泽摸摸她的头，“千万小心。”
小秋于是带着团子和红府开始戒备巡视，红府嗅了嗅鼻子，“哪里还用得着巡视？都走得如此干脆了，连魔气都只残留了那么一丁点儿。”
“红府，这里原本确实有魔修的是吗？”
“那是自然，不仅魔修，我还闻到了魔域的气息，不过很淡了。”
“魔域……”
在云龙镇的时候小秋就听说过，煞焰鬼王便是封印在魔域禁地之中，可这魔域到底是哪里？
“魔域啊，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你以为所谓的魔修的修炼之法源于何处？又为何在这里被仙门弟子完全压制？那是因为，这里本就不该是他们来的地方。”
红府对此极为了解，“只不过魔域的入口可不是那么好打开的，通常只会露出一个缝隙，供数量极少的魔修通过，也不足为惧。”
小秋问，“那若是，打开一个大的通道呢？”
“那魔域的魔物可就会将这里给踏平了，那些可不是吸收了日月精华生了灵智的寻常灵兽，那是魔物，妖物！”
红府的语气令小秋骇然，还有那样危险的地方？
“你说，你在这里嗅到了魔域的气息？”
“嗯，但是不严重，应该……也就是条缝隙吧。”
小秋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团子从一旁的草丛里跑出来，手里握着个拳头，“娘亲，团子找到了宝贝。”
“什么宝贝？”
团子顺着小秋的腿爬上来，将拳头伸到小秋的手心上方，才张开手。
一个亮晶晶的饰品落到了小秋的掌心里，那是一根墨色的细绳拴着一颗椭圆形的晶石，晶石里有着雪花样的裂纹，细细碎碎却清晰规律。
小秋拎着细绳，将晶石拿在眼前乱晃，这东西，她怎么瞧着眼熟？
小秋闭着眼睛绞尽脑汁，猛然间，她的身子一震，眼睛瞪到了极限，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晶石。
这个！这个不是时洛川挂在身前的项链吗！
她能确信！叶清秋跟时洛川关系亲密，她有印象的，叶清秋曾经想要碰一下都被无情的推开，就是这个！
时洛川的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不是死了吗？
小秋一把握住坠子，“团子，你在哪里发现的？”
团子往身后指了指，“就那边，团子带娘亲去。”
说完，他蹬着小腿往后跑了回去，小秋紧随其后，心里砰砰地直跳。
这不可能，时洛川不可能还活着，他的命哪里能那么大？她是亲眼看到他死掉的，那尸首还被斯长老的人给抬回去了！
难道说，他们在演戏？不不不，小秋也亲自检查过了，确实是死得透透的，斯长老为了彰显他对魔修的痛恨，事后还当着仙门中人的面狠狠地又扎了他几刀。
小秋胡思乱想着，终于跟着团子到了地方。
团子指着身旁不算高的一棵小树，“宝贝就挂在树杈上，晃啊晃的，可好看了。”
小秋围着小树绕了几圈，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不成，这东西是时洛川没死之前来的时候落下的？
“娘亲，宝贝不好看吗？”
团子见小秋皱着个眉，以为她不喜欢。
小秋一手将团子抱起来，一手将那坠子重新挂回到树杈上。
时洛川已经死了，这玩意她才不要留着，就当没看见吧。
她抱着团子往回走，“不是不好看，再好看也不是咱们的，走，我们继续巡视去。”
小秋的身影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轻轻地将那坠子摘下。
“呵……”
……
江玄北和黄玉燕在一块儿巡视，天色已晚，看着山谷里密密的树丛，黄玉燕脸上有些害怕的神色。
江玄北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别怕，有我呢，要真有什么事儿我挡着，你赶紧逃。”
黄玉燕怔怔地看着他，“三哥……”
“这就感动了？哈哈哈，玉燕啊，三哥跟你说，你这样很容易会被人给拐走的，往后你要遇到心上人记得让三哥给你鉴定鉴定。”
江玄北笑得没心没肺，却忽然被黄玉燕拉出了袖子，“怎么了这是？”
黄玉燕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眼里有着淡淡的柔弱，“三哥，我只是不知道，我往后该怎么办。”
“我活到这么大，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入千机堂，好好的修炼，将来有所成，也算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可如今我被逐出千机堂，往后的日子我要做什么，我全然不知道。”
黄玉燕茫然的模样很让人心疼，江玄北立刻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别这样，日子还长着呢，就算没了千机堂，你也一定能过得好好的，真的，我保证。”
黄玉燕被他隐隐慌乱的模样又逗得笑了出来，手拉着江玄北的袖子却不松开，眼角有着浅浅的水光。
“三哥，你真是个好人，特别特别好的人。”
江玄北的表情慢慢地定格住，半晌，他嘴角的弧度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地上扬。
他好像、好像能够感受到大师兄对小秋师妹的感觉了，原来是这样的……
……
在山谷中待了一日，第二日进入传送阵法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玉燕，你站我身边，这儿宽敞。”
江玄北笑眯眯地给黄玉燕腾出个地儿来，黄玉燕也没说什么，小脸微红地站过去，其余人相视一眼，表情各异。

第671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再次传送到陌生的地方，小秋的注意力早转移到了别的方面。
她与黄玉燕在一块儿的时候，悄悄地跟她咬耳朵，“玉燕，你跟咱们三哥，是不是有点什么呀？”
黄玉燕头低着，“哪、哪有什么？三哥是个好人。”
“那是自然，不过三哥的好，我们恐怕还领略不到全部，你说对不对？”
“小秋……”
小秋就嘿嘿嘿地笑，看到江玄北的目光不断地往她们这里扫，便抬起胳膊搭在黄玉燕的肩膀上，给了江玄北一个微妙的眼神。
江玄北见状赶紧扭过头，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看过去，小秋乐得不行，“玉燕，三哥好像有事儿要找你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朝着黄玉燕眨了眨眼睛，小兔子一样地跑回到莫玄泽的身边。
“这么高兴？”
莫玄泽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没想到三哥瞧着对姑娘家嘴甜，却出乎意料地纯情呢。”
莫玄泽抬头，看到江玄北慢慢地蹭到黄玉燕的身边，低着头轻声跟她说着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对这件事评价半分。
“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很快就能到，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这一路上危机重重，让你们也担惊受怕，因此往后要去的目标就先不告诉你们，免得你们多想。”
“好。”
小秋对莫玄泽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大师兄和哥哥也是不想让他们背负太重，什么都不知道，在路上也好放松放松。
小秋偏过头去看黎玄雪，她安安静静地跟在叶明朗的身边，有时候遇到一些没见过的东西，只要她好好地问了，叶明朗也都会说给她听。
“二哥，玄雪从云龙镇出来之后，真的变了好多……”
小秋情不自禁地感慨，她本以为这一次出来，黎玄雪会跟她始终势不两立才对，却没想到她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全不在自己的身上。
莫玄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浅浅地笑起来，“玄雪曾经长时间只在玄清派里生活，眼界有限，她对我的执念，不过是没有见到更出色的而已，等她眼界开阔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小秋不乐意了，“我就觉得二哥是最出色的。”
莫玄泽：“……”
他笑容温柔浅淡，拉着小秋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荣幸。”
小秋于是脸上开始慢慢地变热，却不愿害羞的低头，她想多看看莫玄泽。
或许，莫玄泽的劫数，就在他们此行当中，她怕自己还没看够，就没有机会了。
……
走了两日之后，黄玉燕问莫玄泽，“二哥，咱们如今是要去哪儿呢？”
莫玄泽平静道，“你们不用知道，等快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可是，我觉得心里提前有个数会好一些，斯长老狡猾阴险，大家也好有个准备。”
“不需要，等快到了再知道也是一样，何必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黄玉燕欲言又止，她已经问了几次，莫玄泽都没有松口。
等到私下江玄北来找她的时候，看到黄玉燕的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
江玄北还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立刻关切地询问。
黄玉燕缓缓地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玄北急得团团转，“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啊，你不说我可怎么帮你？”
“没有，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啊……”
黄玉燕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松开了嘴唇抬起头，“三哥，大哥二哥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从千机堂出来的，因此对我有所怀疑？”
江玄北一愣，立刻摇头，“没有的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是，他们根本不告诉我接下来会去哪儿，他们是不是怕我通风报信？”
“嗨，这事儿啊，别说你了，我也不知道啊，二哥说了，省的我们乱操心，所以这事儿啊他们知道就行。”
江玄北笑得没心没肺，“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太多心了。”
“可、可是……”
“没有可是，我二哥就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身为大师兄，习惯了挑重担而已，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江玄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献宝一样的捧着递到黄玉燕的面前。
他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自己随便雕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手掌里是一个小小的木头娃娃，梳着和黄玉燕一般无二的头发，漂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小巧的嘴巴，连身上穿的衣裳他都照着黄玉燕雕得惟妙惟肖。
黄玉燕睁大了眼睛，嘴边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来，一把将木头娃娃拿过来细细地看，越看越爱不释手。
“好可爱，三哥你手可真巧。”
“嘿嘿，你喜欢就好。”
江玄北看着黄玉燕脸上的笑容，眼里特别地满足。
黄玉燕低着头，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木头娃娃，“真好看。”
“我特别喜欢，谢谢三哥。”
她小时候就喜欢这些，只是后来她又对暗器机关感了兴趣之后，便被同龄的孩子嘲笑，笑她没有眼光，不务正业。
小孩子的恶意是根本不会加以掩饰的，黄玉燕最喜欢的那个娃娃被人抢走摔烂之后，她就不再买了。
没想到江玄北会亲手给她雕了一个，还是照着她的模样雕的。
“你若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雕，各种不一样的。”
黄玉燕用力点点头，“嗯，好！”
……
快要到的时候，莫玄泽将他们要去的地方说清楚了。
“已经离得不远，明日便可接近，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江玄北扭了扭脖子，“二哥你就放心吧。”
晚上叶明朗选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几人轮流值夜，其余的人抓紧时间冥思修炼，务必将灵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小秋闭着眼睛冥想，忽然听见了黎玄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你在干什么？你方才，在给什么人传讯息！”

第672章我不是故意的

小秋立刻让灵力平缓，慢慢地睁开眼睛，迅速站起来。
莫玄泽等人也同她一般，刚想寻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见到黎玄雪手里拽着黄玉燕，从漆黑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黎玄雪手里一个用力，黄玉燕被推了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手掌不知道剐蹭到了什么破了个口子，血立刻流了出来。
“玄雪！你干什么？”
江玄北赶紧过去，将黄玉燕扶了起来，那口子不小，血已经溢满了她的手掌，一串串往下滴。
“小秋，你赶紧给玉燕治一下。”
小秋闻言走过去，水疗术施展，伤口很快愈合，只是要给黄玉燕清洗手的时候，她却摇了摇头，“先把事情弄清楚吧……”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亲眼所见，方才你在林子里分明传出了讯息，你在给谁传消息？”
黎玄雪怒目而视，“是不是在给斯长老报信？又打算让我们扑个空？”
“玄雪你误会了，我没有那样做。”
黄玉燕急急地解释，又慌张地看向其他人，“我确实传了讯息，不过也只是给我相熟的师姐报个平安，我从千机堂离开之后，怕她们担心我。”
黎玄雪冷哼一声，“报平安需要偷偷摸摸地吗？报平安需要刚好在二哥告诉我们地方之后报吗？”
“我……我是怕你们误会，并且，斯长老手段毒辣，谁也不知道明日会遇到什么事，能不能全身而退，我怕有个万一……”
她满手血迹，眼睛里落下泪来，手背去擦眼泪的时候，脸上擦出一道道血痕。
“狡辩！你哭什么哭？谁欺负你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重要的时候，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黎玄雪很是不耐烦，叶清秋都比这种人要好一点，至少叶清秋再怎么也不会用眼泪来博同情，这一看就是不占理，想让人可怜！
江玄北皱着眉，“玄雪，好了，玉燕不是都解释了吗？前途未卜，她心里担忧想要跟人报个平安也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三哥，你别被她给骗了，哭两声就让你心疼了？万一她要是斯长老派来的奸细……”
“不会的。”
江玄北斩钉截铁地打断黎玄雪的话，“玉燕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的。”
黄玉燕怔怔地看着江玄北拦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一时间连眼泪都定格住了一样。
“玄雪，我相信她，这只是个误会而已。”
黎玄雪抿着嘴唇，气得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了？她要真是奸细，你负得起责任吗？”
“若真那样，我愿意承担责任。”
“你……”
黎玄雪愤愤地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黄玉燕，小秋见状，轻轻撞了叶明朗一下。
叶明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小秋压低了声音，“哥，你把玄雪叫回来吧。”
“啊？哦……玄雪，你先过来吧，这事儿也不怪你，提高警惕本就是应该的。”
叶明朗朝着黎玄雪招了招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刚刚明明就快气炸了黎玄雪，就跟被针戳破了的球一样，怒气不翼而飞。
她气得发白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红晕，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黎玄雪走到叶明朗的身边，小秋就像看到了小媳妇一样，又好笑又有趣。
莫玄泽看向黄玉燕，“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不过我们此行必须小心谨慎，尽量不与其他人联系，免得节外生枝，因此往后最好不要再有此举。”
“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
黄玉燕立刻点头，表情十分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玄雪在叶明朗背后朝着黄玉燕翻了个白眼，惺惺作态，她最瞧不起这样的了。
不过黎玄雪又瞥到叶明朗，抿了抿嘴唇，表情瞬间又变了变，轻轻扬了扬嘴角。
还算叶明朗明白，知道这事儿自己做得应该。
江玄北一直轻声安慰着黄玉燕，小秋跟着莫玄泽走到一旁，“二哥，玉燕她……真的给同门师姐发了讯息吗？”
黄玉燕刚来的时候，小秋有亲口告诉过她他们此行的重要性，黄玉燕怎么还会做出如此草率的行为来？
莫玄泽摇摇头，“讯息已经传了出去，究竟传给的是谁，如今我们也无从知晓，不过，也不重要。”
“二哥？”
莫玄泽但笑不语，小秋的心不自觉地就放了下来，莫玄泽这么笑的时候，总是让她很有安全感。
……
第二日，莫玄泽重新确认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脸色忽然严峻起来。
叶明朗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莫玄泽皱着眉，“我居然弄错了位置……”
“弄错了位置？”
黄玉燕吃惊地问，“难道说，我们要去的不是昨日说的地方？”
“嗯，不过也没差。”
莫玄泽不甚在意地回答，“不管去哪里，都必须要提高警惕，谁也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小秋这会儿才明白，莫玄泽昨日说的“不重要”是什么意思，果真是不重要。
“走吧。”
莫玄泽和叶明朗打头阵，其余人紧随其后，黎玄雪的目光时不时地扫黄玉燕一眼，反正是把她当做重点观察的对象来对待。
黄玉燕也不说什么，只跟在江玄北的身边，眼神戒备，严阵以待。
“有人，都隐去气息。”
莫玄泽俯下身，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拴着两只凶兽，身形巨大，偶尔发出的吼声，让周围的走兽全部不见踪迹。
凶兽的身后是两道石壁，漏斗状往里延伸，小秋眯着眼睛都能看见上空隐隐的魔气。
两个魔兵守在凶兽的后面，走来走去，四处巡视。
寂灭铃叫嚣着，“放着我来，看老子将他们统统杀掉！”
它在莫玄泽神识里蹦跶的时候，贴在莫玄泽身上的魔魂幡，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
魔魂幡犹如一小块阴影，贴在地面上飞快地前行，等接近了凶兽和魔兵之后，它骤然膨大，从里面爆发出极强的吸力，瞬息间，凶兽和魔兵消失无踪。

第673章赚到了

事情发生在刹那之间，等小秋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魔魂幡已经又再次缩小，贴着地面飘飘忽忽地回来了。
红府解释，“魔魂幡里面的东西很喜欢凶兽，吸进去了你们就不用担心，不会再出现了。”
小秋骇然，“这么厉害的吗？”
“妈的老子还想出手呢，这玩意什么意思？啊？跟我抢攻是不是？那凶兽老子瞧着也很美味啊！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寂灭铃狂躁起来，奈何魔魂幡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安安静静地贴在莫玄泽的身上，特别低调。
“这东西可真不错。”
叶明朗感叹，“机不可失，趁他们还没有察觉，咱们也赶紧进去吧。”
一行人于是收敛了气息，动作谨慎地朝着山壁的方向潜了过去。
这里并没有如同之前那个山谷人去楼空，戒备依旧森严。
他们瞧见了不少魔兵守卫，动作急躁地来回走动，像是在护着什么一样。
“不好，看样子他们也是在做转移的准备，快，别让他们跑了。”
叶明朗看出了端倪，神色一凛，这里想要不着痕迹地潜入是不可能的，时间也不允许。
他与莫玄泽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暴起，抽出武器便冲了进去。
雷光剑影漫天，两人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不少魔兵都愣了一下，给足了他们施展的机会。
等魔兵反应过来，已经损失了不少，小秋等人也紧随其后，抢占先机。
可能确实是因为要转移，这里剩下的魔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寂灭铃大显神威，一心想要赢过魔魂幡之前的表现，很快便将这些魔兵清除了大半。
“没有了吗？啊？老子还没过瘾呢哈哈哈哈哈哈！”
小秋眼尖地瞧见有几个魔兵护着什么东西匆匆离开，“大哥二哥，那边！”
几人立刻追上去，却被一道阵法壁障给拦住了去路。
光幕将几人笼罩其中，黄玉燕好奇地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光幕，“这是什么？”
她的指尖一碰到光幕，所有人的视线都骤然变得扭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一团光晕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挣扎着醒过来，警惕地看着周围，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她心里立刻焦急起来，莫玄泽呢？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里？”
小秋立刻一咕噜爬起来就喊，可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小秋的心越发收紧，大师兄可千万别出事啊！
“大师兄，大师兄！”
忽然，前方的白雾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小秋倒没有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过去，而是戒备着，等着那人的身形变得清晰。
然而等她看清楚了那个身影时，身子忽然一抖，口中低喃出声，“如卿……”
那个人影，可不就是苏如卿吗？
如画的眉眼，温润如玉的容颜，穿着一身国朝的常服，嘴角噙着浅浅温和的笑意正看着她。
怎么回事？又是幻境吗？
小秋对这个世界已然有了不少了解，哪里还会傻乎乎地相信？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贪婪地看着那道身影，就算知道是假的，她也想多看两眼。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小秋从不敢忘，等她护住了如卿的魂魄，他在国朝会不会就如此刻一样，安然无恙地摆脱了病症？
一定会的，小秋坚信，至于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见到……
那重要吗？最重要的，是如卿能平安无事，她就满足了。
如卿的身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就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笑。
小秋静静地看着，忍不住，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虽然知道是假的，可她也觉得是自己赚到了。
“如卿，你一定会好好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深深地看了苏如卿一眼，猛地爆发出灵力，朝着漫无边际的白雾深处冲破。
她不能放任自己耽搁时间，想要如卿平安无事，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确定莫玄泽的安全。
灵气穿透“如卿”的身体，他的身影如同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小秋睁开眼，里面是令人生畏的坚毅。
白雾渐渐散开，小秋吓了一跳，她的脚下便是悬崖，方才只要往前再走两步，必然会坠入无底深渊。
忽然，在悬崖的对面，她看到了莫玄泽！
他昏迷着躺在悬崖的峭壁上，只要翻个身就能滚落下去。
而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一条全身金黄，粗如成人的蛇正慢慢地朝着他游过去。
“大师兄！”
小秋拼命地喊，莫玄泽却丝毫没有反应，眼看那蛇离得不远了，小秋心一横，催动全部的灵力，妄图在悬崖上搭建一座冰桥。
悬崖极宽，寒风凌冽，想要搭成冰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小秋不管，灵力如同流水一样施展，根本不考虑自己的极限。
她要赶紧过去，去到大师兄的身边！
冰桥建造到一半的时候，小秋已经感觉到了吃力，她全然不顾，仍旧运转着灵力，寒玉心经变得开始不安于室，在她身体里乱窜，混乱着她的清明。
小秋忍着刺骨的寒凉，再坚持坚持就好，快了，她就快能到大师兄的身边。
或许会耗尽灵力，但对付一条蛇她还是能做到的，那种东西，别想伤害大师兄！
寒玉心经越发不受控制，妄图夺取小秋全部的神智，小秋发狠，凝出冰刺朝着自己的腿猛地扎进去。
疼痛暂时夺回了她的清明，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冰桥上，差一点，还差一点！
小秋的一条腿，被她毫不手软地地扎出一个一个地血窟窿，血将她脚底的冰都染成了红色。
快了，快了……
小秋不肯浪费一丁点儿灵力在水疗术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蛇，拖着腿一点一点地挪动。
失血过量让小秋的眼前开始发黑，脑袋也昏昏沉沉，还要对付伺机而动的寒玉心经。
小秋觉得，这一次，她恐怕会死在这里。

第674章太不中用了

“小秋，小秋！”
朦胧之间，小秋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
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去理会别的事情，只有眼前莫玄泽的身影，是她还能动弹的唯一支撑。
“小秋！停下！”
谁在喊她？为什么要停下？停下了，大师兄怎么办？
小秋奋力地往前挪，那破蛇给她等着，要是它敢动大师兄一下，她一定把它剁成十几二十段煮汤喝！
“小秋，小秋……”
那声音纠缠不休，越发侵扰着小秋的清明，是谁？是谁偏偏要打扰她？
“停下，那是幻象，我在这里……”
谁？
“小秋……”
脑子里的声音越发清晰，小秋的神志却越来越混沌，可是她似乎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好熟悉。
“大师……兄？”
小秋看着悬崖对面的莫玄泽，他仍旧昏迷不醒，那蛇已经游到了他的脚边。
“是我，我来了。”
“咔嚓”一声，小秋面前所有的画面骤然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裂纹扩大，一块一块地碎裂，从小秋的面前掉落下来。
四周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小秋的双腿被两条荆棘牢牢地缠住，荆棘上的刺深深地扎入她的双腿，吸取着她的灵力和鲜血。
在她身边，莫玄泽神色焦急，他身上也遍布伤痕，看着还是小秋所造成的。
见到她停止了对自己的攻击，莫玄泽赶紧上前，手起剑落，割断那些荆棘。
“抱歉，我来得太迟。”
莫玄泽心疼地将那些刺从小秋的腿里挑出来，一个个血窟窿让莫玄泽向来稳健的手都在发抖。
小秋靠在他的怀里，体内的灵力消耗得太过厉害，只能虚弱地喘气。
可她的眼睛却是极亮的，“大师兄，你来救我了？”
莫玄泽无限内疚，“我应该再来得早一些，你就不会……”
“可是，我本打算去救你的。”
小秋甚是遗憾，自己也太不中用了，说好了要保护大师兄，结果呢？又被大师兄救了一次。
她撇了撇嘴，自己啥时候才能厉害到可以救人啊？
莫玄泽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这有什么相关吗？我这不是好好的。”
“哪里好好的了……”
小秋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甚是熟悉，这不就是冰刺造成的吗？
自己陷入了幻境中，大师兄想要救她却又要顾及着不伤着她，因此才会被自己所伤。
小秋顿时被挫败淹没，眼泪汪汪，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就她这样还怎么替大师兄挡劫？用脸吗？
莫玄泽看到小秋要哭了，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太疼？我这里有药。”
他火急火燎地翻找乾坤袋，却被小秋用力按住动作，小秋指尖闪出淡淡的蓝芒，就要驱动仅存的灵力给莫玄泽疗伤。
“我不要紧，你先给你自己疗伤。”
莫玄泽都不忍心去看她伤痕累累的腿，赶忙想要阻止，可小秋不管，“别动，我就这么点灵力了，别浪费了。”
她难得倔强的模样，让莫玄泽将劝说的话再次吞回去，只能由着她艰难地施展水疗术。
等她终于将灵力全部作干净，莫玄便给她的伤上了药。
“这里的情况不明，我守着你，你先冥想一会儿。”
莫玄泽给她喂了一颗丹药，看着她闭上眼睛，进入冥想。
他也遇上了幻境，只是顺利逃脱出来，这里莫玄泽已经检视了一遍，只有他和小秋，其余的人并不在。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秋所经历的幻境，他能够看得见，包括那个，跟他并不相像的“如卿”。
莫玄泽看着小秋平静的脸，他不明白，为何小秋见到那人会露出那种心碎又温柔的表情，不明白小秋为何让他“好好的，不会让他有事？”
她不是说，“如卿”已经不在了吗？
可是她又愿意为了自己不惜丢了性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和“如卿”，在小秋的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莫玄泽闭了闭眼睛，这些，先等小秋恢复了灵力，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吧。
……
另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江玄北趴在断崖上，手里紧紧地拽着黄玉燕。
他的手臂几乎撕裂，血一股股地往下流，顺着他的手臂，淌到黄玉燕的脸上、身上……
“江玄北，你放手！你放手啊！”
黄玉燕泪流满面，那些鲜红的液体仿佛烫伤了她一样，她仰着头，焦急地看着江玄北，“你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江玄北眼睛里充血，散乱的头发垂在脸颊旁，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决。
“我不放，要死，一块儿。”
黄玉燕几次张了张嘴巴，却只能溢出破碎的哭泣声。
为什么？他们才认识多久？江玄北就真的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让她，该如何是好？
黄玉燕猛地咬住嘴唇，奋力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暗芒一闪，朝着江玄北的手背上猛扎了几下。
可让她目瞪口呆的是，江玄北的手丝毫没有放开，他明明已经快要失去神志了！
“为什么……”
黄玉燕的眼睛睁到了极限，江玄北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黄玉燕：“……”
他真的不要命了吗！
……
叶明朗击开几个魔兵，手中的剑花飞舞，直直地斩断他们的身躯，血花四溅。
他急着想要找到小秋，想要确定她是否安全，只是这里的魔兵像是没完没了一样地出现，这里能容得下这么多数量？
叶明朗脑子里闪过一抹疑惑，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尖叫。
“小秋？”
他立刻加快了攻势，朝着尖叫的方向冲过去，然而他看到的并不是小秋，而是已经被魔兵控制住的黎玄雪。
黎玄雪的修为并不算太高，此刻她受了伤，被魔兵用藤蔓荆棘缠住了双手双脚。
她就要死了吗？黎玄雪眼里是惊骇的泪水，她一定会被杀掉的，一定会的！
她身边的那个魔兵，已经高高举起了利刃，朝着她的心口刺了过来。
黎玄雪惊惧万分，她不要死，她不想死！

第675章谁生谁死

利刃落下，黎玄雪呼吸停滞，紧紧地闭着眼睛，然而预期中的死亡却并没有降临。
“刷刷”的剑声，让钳制住黎玄雪的力量松开，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她的面前，那个熟悉的宽厚的背。
“傻愣着干什么？”
叶明朗的呵斥一如既往的粗鲁，黎玄雪却猛然间热泪盈眶，立刻反应过来，配合他攻击周围的魔兵。
她没有死！叶明朗救了她！
黎玄雪心里被庆幸和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之前孤身一人时的恐慌瞬间减轻，连动作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然而魔兵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叶明朗皱着眉，挥砍了一名魔兵之后，用力一甩剑，甩落上面的血迹。
“怎么会有这么多？斩不尽杀不绝，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灵力而亡。”
他觉得是他的责任，当初应该再观察一番而不是贸然地出手，以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黎玄雪，你先想办法离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叶明朗一剑挥开一个魔兵，抽空让黎玄雪赶紧走。
黎玄雪置若罔闻，“我不要，要走一起走。”
她有些招架不住，那些魔兵大概也是欺软怕硬的，见叶明朗不好对付，便都过来她这里。
叶明朗的身影闪过来，替她挡住攻击，口气越发暴躁，“犯什么傻？让你先走，是让你去找其他人，不然，我们两都得死在这里。”
“你觉得我能逃得掉？”
黎玄雪绝望地看着络绎不绝地魔兵，她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突围离开，就算出去了，能不能活着找到其他人？
她咬了咬牙，剑锋凝出火焰又劈砍过去，“还不如，我做诱饵，帮你争取一点突围的时间。”
如果是叶明朗的话，他比自己有更大的几率逃走，如果是他，他说不定能活下去。
黎玄雪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舍己为人的人，可在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出现，没有一点勉强。
灵力的话，还能再支撑一些时候，这些魔兵本就将目标集中在她身上，再多吸引一些过来，她做得到！
灵剑劈出的火焰陡然夺目异常，黎玄雪身边的魔兵哀嚎着被火焰包围，在魔兵群里乱窜，连着烧了几个。
“你快走，我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
黎玄雪趁机对叶明朗大吼，吼完觉得浑身痛快，她也有胆子跟他大声说话了呢。
叶明朗怔忪了一瞬，像是没明白黎玄雪怎么忽然如同换了个人一样。
若是他独自一人，叶明朗觉得突围还是有点把握的，只要找到了其他人，别的不说，从这鬼地方安然脱身，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他剑锋一转，转过身就是一阵劈砍，剑风划出一个半圆，将周围的魔兵全数逼退。
黎玄雪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样就好，虽然她也怕死，但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的要好一点。
她甚至心底有种隐隐的期望，等自己死后，这个人应该会记得她吧？自己在他的印象里，应该就不会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了吧？
黎玄雪抿了抿嘴角，火光再起，火焰还未砍出去，她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
叶明朗如同拎小鸡仔儿一样，将黎玄雪拎到身后，剑风横扫，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兵放倒。
“知道自己的灵力不多，就省着点用，这点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
叶明朗将黎玄雪护在身后，放下同伴去逃命，他可做不出来，哪怕，结局已经可以提前预见。
黎玄雪睁大了眼睛，心里焦急，“你做什么？不是让你赶紧走吗？再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儿，你疯了？”
叶明朗忙着抵御，没空跟她多解释，黎玄雪一门心思地想让他赶紧离开，不断苦口婆心地劝着。
到最后叶明朗实在听得烦了，“闭嘴，别影响我，我没有让女人挡在我前面的习惯。”
他始终挡在黎玄雪的前面，以一己之力与那些无穷无尽的魔兵抗衡，尽他最大的能力，护她周全。
黎玄雪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叶明朗的后背，这样，能撑多久呢？
……
黎玄雪的担忧很快成真，叶明朗完全得不到休息，那些魔兵源源不断，他的攻势慢慢减弱。
叶明朗的身上，被利刃割出一道一道地口子，血将他的衣衫都浸透了。
他的气息逐渐不稳，脚步出现踉跄，可他仍然没有让开，没有打算让黎玄雪帮他分担的意思。
“你不要这样……”
黎玄雪声音发颤，她不要叶明朗就这样死在这里，“你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叶明朗用一剑又一剑作为回答，或许在他死后，黎玄雪也坚持不了多久，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有事。
黎玄雪发出崩溃的叫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救救他们吧，叶明朗这样的人，根本不该死在这种地方！哪怕她救不出去也无所谓，有谁能来救救他，把叶明朗救出去！
黎玄雪凄厉的声音被魔兵淹没，她撕扯着喉咙，无助地求救，却也知道，并不会真的有人来救他们……
眼看叶明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黎玄雪趁他不备，一下子窜到他的面前，她也可以的，她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忽然，一阵铃声突兀地出现在黎玄雪的耳朵里，那些朝着他们疯狂进攻的魔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黎玄雪哪里顾得上别的，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立刻扶着叶明朗后退。
铃声再起，那些魔兵身影仿佛烟气一样扭曲了起来，看着十分诡异。
铃音一声接着一声，密密麻麻的魔兵开始一个一个地消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怎么回事？”
哪里有什么如潮水般密不透风的魔兵？哪里有令他们绝望的包围？
黎玄雪和叶明朗的周围，是一片浓密不见人影的白雾，几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让黎玄雪从前听了就生气的声音，从白雾里传出来，“大哥，护卫，我们来救你们了。”
你才是护卫！

第676章一个都不少

小秋的声音从白雾中来，一道劲风紧随其后，那些浓雾就仿佛被敲开的鸡蛋壳，稀里哗啦地碎裂开来。
叶明朗和黎玄雪定睛，两人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被一道光幕笼罩其中，地上是一个阵法，上面洒着叶明朗的血。
光幕那里，团子迈着短腿一脸凛然地往里冲，白白地一团穿过去，光幕闪了闪，消失无踪。
“叶清秋，快！快给你哥哥疗伤！”
黎玄雪绝望到几乎崩断的神经陡然间松懈下来，以至于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叶明朗身上数不清的伤，并没有因为幻境的消失而消失，他的虚弱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耗损的灵力，那些流失的鲜血，深深刺痛了黎玄雪的眼睛。
小秋赶忙过去，也被叶明朗身上的伤势吓了一跳，“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立刻施展水疗术给叶明朗治疗，越看那些伤痕越是心惊，“这些……瞧着都是哥哥自己造成的。”
那光幕难道有反射伤害的能力不成？生生地困住他们，制造幻境，让他们慢慢地死在自己的手里。
若他们晚来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小秋催动灵力大致给叶明朗愈合了伤口，立刻站起来，“三哥那里耽误不得，二哥，我们赶紧去。”
莫玄泽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动作丝毫不耽搁，一把捞起团子就转身。
黎玄雪是再不想跟其他人走散了，扶着叶明朗起身，跟着他们离开。
走了几步，叶明朗觉得不对劲，他侧过头，“我没事，可以自己走。”
黎玄雪没说话抿着嘴，手却没有放开，执意要扶着他，她的手切实地摸到了叶明朗温热的体温，才能让她相信，他们是真的活下来了。
叶明朗挑挑眉，咦？这丫头怎么好像不怕他了？
……
这里的阵法光幕，将他们分散成三个部分，几人找到江玄北他们的时候，却发现困住他们的光幕已经消失了。
黄玉燕跪坐在地上，江玄北躺在她的膝头，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垂落在身旁的手臂血糊糊的，看着触目惊心。
“玉燕！”
小秋忙不迭地冲过去，急急地去检视江玄北的情况，幸好，人还活着，不过他的手臂大幅度撕裂，已经能见到里面的骨头。
小秋打了个寒颤，立刻给他疗伤，跟过来的莫玄泽没有打扰她，而是看向似乎被吓傻了的黄玉燕。
“你们是怎么脱身的？想要从这光幕中找回神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黄玉燕目光呆滞地抬头，眼里还残留着惊吓，她看到莫玄泽之后，眼眶里立刻溢出水光，呜呜地哭了起来。
“玄北……玄北他为了救我……”
黄玉燕根本连话都说不齐全，颠三倒四说的都是江玄北。
莫玄泽见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只安慰了她几句，等着小秋完成疗伤。
她的灵力也只是残存，水疗术发挥的作用并不惊艳，却让江玄北的手臂又能看了。
“三哥这手，像是活活拽断的……”
小秋红着眼睛，“不愧是斯长老设下的阵法，如此阴毒，幸好你们趁早脱身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心中万分庆幸，六个人，一个都没少，不幸中的大幸！
莫玄泽声音冷静，“先赶紧离开这里，原本以为可以阻止他们转移，如今虽一无所获，却也没有丢了性命。”
他说着，一把扛起江玄北，几人迅速撤离。
……
江玄北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被小秋完全治愈了。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玉燕，玉燕！”
“我在这里，没事了，大哥二哥救了我们。”
黄玉燕立刻过去安抚，江玄北看到她平安无事，焦急的神色才松缓下来，变得怔忪了几分。
“我们……都还活着？”
“还活着，我们没有死。”
江玄北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相信，脸上慢慢地咧出赚大发了的表情。
“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他顿时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江玄北，站起来给了莫玄泽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哥，大哥，谢谢你们，没想到我居然还活着啊哈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
莫玄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淡，“并不是我们救了你们，我们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脱险了，你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江玄北放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我记得……玉燕要坠落悬崖，我拉住了她，可是后面又来了魔兵，然后我就……”
他皱了皱眉，努力思索了一阵，在莫玄泽等待的目光中抓了抓后脑勺，“然后我就以为我已经死了，二哥，所以我才这么吃惊我还活着嘛，简直不可思议。”
小秋觉得江玄北的神经才不可思议。
她看到莫玄泽给她的目光，于是转头去问黄玉燕，“玉燕，然后呢？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黄玉燕惊魂未定，迎着小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三哥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浑身都是血，手臂更是……”
她大口大口地吸气，像是回想的画面令她无法承受。
小秋只得摸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轻声细语地安抚。
这时，黎玄雪冷冷的声音响起，“也就是说，你们谁都不知道是如何脱险的，那个阵法独独放过了你们，这是为什么？”
她语气刻薄尖锐，刚刚死里逃生，她心里的质疑根本无法压制。
黄玉燕红着眼睛，“我、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们陷入幻境，也是因为你去碰触了那光壁。”
“不是的，我不是有心的……”
“那你怎么解释？”
江玄北提高了声音，“好了玄雪，我相信玉燕不是故意的，并且在幻境中，我若是失去了意识，她必然逃不过，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黎玄雪还想说什么，江玄北的态度很是坚决，“我相信她，玉燕是无辜的。”

第677章谁是谁非

江玄北与黄玉燕刚刚经历过生死与共，此刻对她的感情里有种与他人不一样的感觉。
在他看来，黄玉燕比他更先遭遇攻击，若不是自己拉住了她，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
所以她不可能有问题。
“三哥，你该不会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这么护着她吧？”
黎玄雪觉得江玄北实在不分青红皂白，这种事情怎能如此草率地下定论，他们这么多人都险些送了性命！
江玄北一下子结巴了起来，“什、什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玄雪冷哼了一声，“当我们是瞎子吗？可她身上分明有解释不了的地方，这一次死里逃生只是运气，否则，我们就都被害死了！”
“玄雪，我也知道这一次很危险，可这也不是玉燕的错儿，只能说斯长老阴险奸猾，防不胜防。”
江玄北心里叹气，玄雪师妹这种不讲道理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一直没有说话的黄玉燕忽然抬起头，眼眶潮湿，眼底布着淡淡的血丝。
“我知道，我虽然已经被逐出师门，却也曾经是千机堂的人，你们会怀疑，我也明白。”
黄玉燕的眉头浅浅地皱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来找小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可我并不知道你们有要紧的事情要做，我只以为小秋在门派中，想要找她散心。”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心生怀疑，我看，我还是离开吧。”
她眼里满是苦涩和无奈，僵硬地牵了牵嘴角便打算离开。
江玄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玉燕你干什么？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扭头看向黎玄雪，表情十分不赞同，“玄雪，你无凭无据怎能如此冤枉别人？太过分了。”
江玄北此前还从未如此对待过黎玄雪，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们差点死掉，我难道不能质疑一下原因吗？”
“那你凭什么怀疑玉燕？”
“就凭她做的事情！说不清的传信，状似无意地触动阵法，解释不了的脱身，你说我凭什么怀疑？”
“那些玉燕都解释过，是你不相信！”
黎玄雪简直要气爆，江玄北跟她大吼大叫？就为了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跟她大吼大叫？
她安稳了一阵子的暴脾气又要控制不住，额角爆出一根青筋。
小秋忽然焦急地说，“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明朗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就被小秋扯到一旁，他哪儿不舒服了？
已经濒临炸毛边缘的黎玄雪想也不想地跟过来，满脸的担忧，“怎么了吗？是不是灵力还未恢复？要不要紧？我这里有些丹药，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她慌忙捧出数瓶丹药递过去，恨不得每种都给叶明朗倒几颗进去。
“我没事。”
叶明朗抓了抓脑袋，“就是小秋太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那些伤看着可怕，不过已经好了。”
黎玄雪不信，非要亲自检查，并且一定要叶明朗从那些灵药里挑一种吃。
小秋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抬头，看到莫玄泽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要真吵起来，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秋缓步走到黄玉燕的身边，“玉燕，玄雪的态度可能有些不好，只不过她也只是担心而已，等到往后证明了你的清白，她一定会跟你好好道歉。”
黄玉燕委屈的不行，“我知道，我并没有怪她，其实连我都觉得说不清楚，可是小秋，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那就好，不过你此刻离开是不行了，毕竟我们是秘密出行，既然你已经跟我们一块儿，最好是继续一起，你说呢？”
小秋微笑温言，和蔼可亲，黄玉燕垂眸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秋笑起来，“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刚经历了那些事，你一定很害怕吧？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出发。”
黄玉燕应该是真吓到了，到这会儿脸色都没有恢复红润，她听话地过去一旁坐下，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像是要好好平复心情。
江玄北松了口气，“小秋，还是你有办法，玄雪那丫头也实在太不像话了，我都拿她没办法。”
小秋语气平静，“三哥，玄雪其实没说错，玉燕身上确实有一些地方解释不清楚，我也并没有全然相信。”
“小秋……”
“一件事归一件事，若她是清白的，总会证明，倒是三哥，你说玄雪无凭无据怀疑玉燕，可你又凭借什么相信她呢？”
“玉燕、玉燕不是那种人。”
江玄北没想到小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小秋，玉燕是你的朋友，你难道也怀疑她不成？”
“不是小秋怀疑，是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莫玄泽走过来拦住小秋，替她回答这个问题。
“总之，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的时间长着呢，总会有结论的。”
江玄北这才喃喃地闭上了嘴，只表情里还是有一丝不甘愿。
玉燕也太委屈了，总有一日，他们一定会知道玉燕受了多少冤枉！
……
所有人都休整完毕，时间也经不住耽搁，大家再次上了路。
“只剩下最后一处。”
莫玄泽微薄的嘴唇轻轻抿了抿，“不知道这一处是有惊喜在等着我们，还是惊吓。”
话虽这么说，莫玄泽的表情是有些不甘的，出来一趟却到如今都没有收获。
见识了云龙镇的事情，他们真心希望斯长老这样的人能够被揭穿真面目受到制裁，可他太过狡猾，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云龙镇的事情还反咬他们一口，可恨至极。
“二哥，这最后一处，是不是之前你说你看错了的那一处？”
莫玄泽点点头，“正是，此处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布下了陷阱，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黎玄雪提出异议，“既然知道有埋伏，那咱们为何一定要去呢？”

第678章盯紧了

黎玄雪想不明白，那么危险的地方，若是布下了埋伏，必然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还去做什么呢？
叶明朗朗声道，“去，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不去，就一定什么都没有。”
“云龙镇的事情可见斯长老此人的歹毒，即便有一丝的希望，也不能放过。”
莫玄泽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因此大家都得做好万全之策，首先护住自己的命最是要紧，除此之外，任何线索都不可放过！”
“二哥你就放心吧，这一次我可不会让某人再有机会通风报信的。”
黎玄雪阴阳怪气，压根儿就不掩饰了，直接用眼神攻击黄玉燕。
黄玉燕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江玄北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了黄玉燕的面前，替她阻隔黎玄雪不友善的目光。
“好了，走吧，等这事儿解决了，还要回去洗刷咱们身上的冤屈。”
小秋笑着活跃气氛，拉着莫玄泽率先进入传送阵法。
其余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走进去，阵法白光一闪，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然而空无一人的地上，却忽然有了动静，草丛根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机关小人钻了出来，悉悉索索地转变着形态，一闪身，没了。
……
黎玄雪说了要看紧某人，就真的说到做到，眼睛就没从黄玉燕的身上离开过。
当然，她也很想看另外一个人，可是她更想要保证那个人的安全，所以，就先忍忍吧。
黎玄雪的举动根本就没有遮掩，黄玉燕也是好脾气，根本不抱怨什么。
倒是江玄北被黎玄雪的举动气得不行，几次想要找她理论，都被黄玉燕给拦住了。
“你别去，她既然想这么做，就随她去吧，我没关系的。”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你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才会让她更觉得你好欺负，你看看小秋……”
江玄北顺势给黄玉燕描述了当初小秋和黎玄雪的过节，黎玄雪是一点儿便宜没占到，还每次都让黎玄雪吃亏。
“你得跟小秋好好多学学。”
黄玉燕捂着嘴唇咯咯咯地笑，“我可与小秋比不了呢，不过我很羡慕她，能如此快地提高修为，自然不会受人欺负。”
“可不是，不过我觉得小秋啊，就算修为不如人，也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
黄玉燕抿着嘴笑，眼神却飘忽了起来。
她想起内选的时候，她在山壁上看到的小秋。
面对名声比她强许多的对手，她都能展现出来的毫不怯懦，那一刻，黄玉燕真的很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有那份自信和高傲该多好？她没有，所以才会羡慕。
“……所以啊，你别放在心上，到时候我一定让玄雪跟你道歉。”
黄玉燕回过神，浅浅地笑起来，眼睛微微眯成了月牙，“嗯，好。”
……
“切，装得倒是没有破绽，一定是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收敛的。”
黎玄雪一路上都没能发现黄玉燕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忍不住心里暗暗腹诽。
她就是对黄玉燕有所怀疑，这人出现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并且在她来之后，就没有一件顺心事儿。
黎玄雪对自己的直觉蜜汁自信，她从前觉得叶清秋是个麻烦精，看吧，果然如此，所以现在，她毫不怀疑黄玉燕也有问题。
她的直觉就是这么准，哼！
不过即便如此，黄玉燕始终本本分分，黎玄雪也抓不到小辫子，反而给别人留了话柄。
“玄雪，你可就安分点吧，都说了是你误会了玉燕，你折腾了这一路，有什么收获吗？”
江玄北对黎玄雪针对黄玉燕的举动十分不顺眼，连带着曾经的态度都改变了不少，不再顺着她。
黎玄雪倒也没怎么在意，余光扫了叶明朗一眼，多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气焰。
“虽然暂时没有收获，谁知道之后有没有呢？”
她瞪了一眼黄玉燕，觉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十分碍眼，还不如叶清秋怼天怼地来的干脆。
“再说了，若是没有我这么辛劳，也未必这么安分。”
黄玉燕越发委屈，却仍旧劝着江玄北，“算了，我不介意，别因为我弄僵了气氛。”
“玉燕，你就是太容易示弱，才容易招惹不白之冤。”
黄玉燕就浅浅地笑，“我不怕，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误会我。”
她抬了抬眼，眼角流泻的羞涩看得江玄北心里一阵动容，当即决定不跟黎玄雪一般见识。
黎玄雪一个白眼翻上天，她这个师兄大概真真是没什么女人缘，这种浅薄的手段就能让他找不着北了？
看看人叶清秋，不显山不露水拿下了大师兄，那才叫真本事。
……咦？她崇拜叶清秋算怎么回事儿？
黎玄雪撇了撇嘴，一旁叶清秋和莫玄泽并肩而行，时不时轻声细语，从身影上就能看出亲密无间，情投意合……
然而黎玄雪发现，自己此刻心里已不再是焚烧她理智的嫉妒，只余下羡慕。
她也希望有一日，她能如同叶清秋一样，与自己的心意相通的人并肩而行，不离不弃。
黎玄雪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叶明朗，白白的小脸变得粉嫩起来。
……
“就快接近地方了，或许会比此前更加危险，不管如何，保住性命都是首要的。”
莫玄泽再次强调了一番，面色凝重。
叶明朗也同样严肃，“我建议由我先潜进去探明虚实，若当真有埋伏，也可以给你们做个提醒，免得全军覆没。”
“哥，你在说什么！”
“不行！”
小秋和黎玄雪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相视一眼，头一回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赞同。
小秋皱着眉，“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真有什么事，你一个人如何脱身？我不同意。”
“对，不同意。”
黎玄雪眉眼间都是焦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完全附议小秋的话。
叶明朗失笑，“这有什么，总比遇到了危险一个都跑不掉的好吧？”
“哥你能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吗！”

第679章共进退

小秋和黎玄雪坚决反对叶明朗的提议，莫玄泽也不赞成。
“或许他们已经做好了一网打尽的准备，可一个人进去，不啻为送死。”
莫玄泽很慎重地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跟你两个人进去。”
“不行！那有什么区别吗？”
小秋要疯了，莫玄泽想出的是什么鬼？
“二哥，你和大哥是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你们若是出了事，我们能跑得了？还不如一块儿共进退呢。”
小秋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定要跟莫玄泽在一起的。
不过她的话听起来也有点道理，江玄北也点点头，“我觉得小秋说得对，多一点人也多一些把握。”
讨论到最后，还是决定大家待在一起，共进退。
这里像是一个村落，远远看去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却看不到一个人的踪迹。
“二哥，你确定是这里？”
江玄北四处张望了，这里视野开阔，根本不适合埋伏，他横看竖看，都只是一个被荒废的村子。
莫玄泽再三确认，“就是这里不会错。”
然而他的眉头也皱着，江玄北会质疑也是正常的，荒村四周看不出任何异常，一览无遗。
“那就是应该已经撤走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叶明朗观察再三，决定过去看看。
几人一块儿行动，黎玄雪始终注意着黄玉燕，反正以她的修为，别的事儿也轮不到她。
黄玉燕抬头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她，好脾气地朝她还笑了笑，黎玄雪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果然是个荒村，屋子显得粗陋，且里面早已没了人气。
“看样子走了挺长时间。”
叶明朗手指在桌上划过，厚厚一层灰。
黎玄雪呵呵了两声，“还好咱们上次没过来这里，不然不也是扑了个空？”
小秋出了屋子，四周安安静静，除了他们几人再看不到任何人。
这里真的只是个荒废的村子吗？若当真如此，斯长老又为何会特意过来？
莫玄泽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从荒废程度来看，并非撤走没多久的事，而是经年累月的荒着，这就不合理了。”
然而几人将这里里里外外都搜遍了，真的没有任何发现。
“这不可能啊。”
叶明朗想不明白，“难道还有什么被我们忽视了？”
黎玄雪皱着个眉，“该看的地方都看了，难不成，还要掘地三尺？”
她的话一说完，几人的目光纷纷有了异样。
小秋如果没记错的话，斯长老似乎很喜欢地下，没准儿还真有可能。
但若真是如此，也总得有个入口不是？总不能人手一把锄头刨进去吧？
莫玄泽忽然想到了什么，祭出灵剑，“我去上面看一看。”
他御剑而上，身形凌空俯视，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果然如此，这个荒村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那些散落的屋子呈现出阵法的排列，这里只是一个入口。”
莫玄泽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将阵法画出来，他与叶明朗探讨思索，最终，在一处屋子的位置圈出了一个圈。
“这里，就是阵法的阵眼。”
几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屋子，与周围的屋子并无二样，特别不起眼。
黎玄雪在里面转了两圈，“可是，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啊，所有的东西都试过了，入口在哪里呢？”
本以为是这屋中的东西可以开启入口，然而并没有，那些物件都是极其普通的东西，随意搬弄。
“阵眼确实在这里，可是究竟该如何开启……”
饶是莫玄泽和叶明朗也没办法弄清楚，他们虽然在阵法上略有研究，可阵法千变万化，斯长老又精通机关，实在是太为难他们。
莫非，就真的要一无所获？
“那个……我可能，知道该如何开启。”
始终保持着低调的黄玉燕，声音弱弱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她像是有些害怕，轻轻地低下了头，却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
“我在千机堂中曾经看到过这种阵法，所以，我可以试一试。”
“你们别信她的，指不定又会落入圈套。”
黎玄雪想都不想地反对，这个女人嫌疑最大，相信她？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玉燕大概也有心理准备，并未强求，说完之后仍旧低着头，一副她只是说说，你们也不用当真的模样。
江玄北第一个支持她，“大哥二哥，我相信玉燕，咱们不得要领，玉燕本可以不出声，也省的引火上身，可她明知道玄雪怀疑她却仍旧说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质疑她的吗？”
“自然不是，或许，是为了一网打尽呢。”
“黎玄雪你够了没有！你平白无故怀疑别人，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玉燕不是这样的人，你这种性子，永远不会有人喜欢！”
江玄北忍无可忍，黎玄雪满脸怒容，说她没人喜欢？他以为自己喜欢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江玄北却已经不再理她，“大哥二哥，你们不相信玉燕的话，就让我先试试吧。”
莫玄泽思忖了一会儿否决，“不可，我跟你一起。”
小秋立刻表态，“那我也要一起。”
叶明朗如何能让小秋去冒险？他去了，黎玄雪又怎会不跟上？
于是乎到最后，还是变成了一起入阵。
小秋朝着黄玉燕笑了笑，“玉燕，就拜托你了”
黄玉燕有点紧张地频频点头，她让他们站在了屋子的当中，然后开始重新摆放屋里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摆放的方位，角度，都是有讲究的，叶明朗豁然，“怪不得我们没办法，这要不是有个千机堂弟子在，可能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黄玉燕已经弄完了大概，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的茶壶，“那，我要开始了？”
黎玄雪赶忙又提高了声音，“你最好是无辜的，到时候想我怎么给你道歉都行！但你若真害了我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玄北白了她一眼，“你就等着道歉吧！”
他扭过头，温柔地朝着黄玉燕笑了笑，黄玉燕点点头，小心地将茶壶放了下去。

第680章我要你亲口说

粗瓷茶壶刚刚摆放好，小秋耳边就听见了一阵怪异的声响。
屋子里每一样东西都开始抖动，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将地面弄出一条一条的痕迹来。
他们几人站的地方却很平静，等到抖动平息，小秋便眼前白光一闪，直接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秋的知觉才逐渐恢复过来，她动了动手脚，心里安稳了不少，嗯，手脚还在。
“小秋，小秋！”
有人在喊她，小秋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虽然醒了过来，却不能动弹。
她的身上被锁着一圈圈的光符，将她钳制得死死的，连动一动小指头都做不到。
在她的身边，还有同样被束缚住的几人。
小秋赶忙寻找莫玄泽，见到他安然无恙，心里才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睛，“我醒的最晚吗？”
黎玄雪气结，“都什么时候了？看看我说过什么？那个黄玉燕就是有问题，你们还偏不信！”
“玄雪，这怎么就是玉燕的错儿，分明是斯长老埋伏在先。”
江玄北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有预料过。”
“不是她还有谁？那阵法一定有问题！咱们都被抓了，独独她没有事儿，你说，还能有什么解释？”
江玄北皱着眉，“说过多少次了，玉燕不是那样的人，如今咱们身陷险境，玉燕还不知道有多着急，想着办法来救咱们呢。”
黎玄雪翻了个白眼，她才不相信呢！
小秋尝试着运转灵力，然而身上的光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的灵力就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化为印记的红府在她脑中说话，“这是固灵锁，在魔域很是常见，用来禁锢人的修为，通常是用来对待犯人的，凭你们的修为，挣脱不开。”
“那该怎么办？红府，你可有什么法子？”
“我……很抱歉，固灵锁对洞府同样有禁锢的能力，在此之前将团子收进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红府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小秋没有怪她的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秋去看叶明朗和莫玄泽，他们显然打算自行冲破禁锢，小秋便将红府的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那这么说，我们就只能等着任人宰割？”
黎玄雪语气惊恐，扭动挣扎的动作越发大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固灵锁得来不易，若是如此轻松地被你们逃脱那还得了？”
一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来人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小秋心里却狠狠的咯噔了一下。
他们此刻被困在一个圆形阵法当中，那人慢慢地走近，露出了清晰的样貌。
黎玄雪当即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吼起来，“我说什么来着！她就不是个好人！”
那人，赫然就是黄玉燕。
只不过，此刻的黄玉燕，脸上已经没有了柔顺和可怜，而是面无表情。
小秋静静地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却只看着江玄北。
江玄北此刻的模样，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而是震撼，震动！像是灵魂被重重地撞击，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不……不会的，玉燕，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江玄北面色苍白，嘴唇都在微微颤动。
黄玉燕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黎玄雪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她，“江玄北，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吗？她知道这是固灵锁！她怎么可能是来救我们的，你糊涂了吗？”
“你闭嘴！”
江玄北从未如此狂躁地怒吼，黎玄雪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江玄北定定地看着黄玉燕，“我要听你亲口说。”
那个温柔大度，和蔼可亲的黄玉燕难道是假的吗？那个对他发誓她不是斯长老间隙的黄玉燕，难道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黄玉燕的冷静在江玄北的注视下，渐渐地有了波动，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猛地挪开视线。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斯长老派来的。”
小秋看到了江玄北眼睛里的光芒，一瞬间，黯淡如死灰。
她心里无比同情，根本不敢想象江玄北此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斯长老不管做了什么，都一心想要光复千机堂，千机堂如今只剩下他一位长老，若是他出了事，这世上，就再无千机堂的存在。”
黄玉燕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稳，“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斯长老也并不想为难你们，只不过要委屈你们暂时待在这里冷静冷静罢了。”
叶明朗沉声，“斯长老作恶多端，勾结魔修，残害百姓，这种人也配做千机堂的长老？”
“你懂什么！”
黄玉燕陡然提高了声音，“你们浩气门，玄清派的弟子，又怎么能体会得到千机堂弟子的感受？你们是世人追捧的仙门正派，千机堂呢？谁会当成一回事？”
“千机堂若是没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心血便是个笑话，你们不会明白那种嘲笑有多伤人。”
“斯长老说，他可以改变千机堂的现状，他可以让千机堂成为仙门之首，从此往后，绝对不会再有人不将千机堂的弟子当一回事。”
小秋忍不住，“哪怕代价是要勾结魔修，残杀仙门弟子和无辜百姓吗？”
黄玉燕脸色变了变，“可是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你们还跟她废什么话？这种善于伪装的卑劣小人，迟早一日会遭天谴的！”
黎玄雪的愤怒几乎从眼睛里钻出来，她要是能动，非一剑剑捅死这个女人不可！
黄玉燕往后退了半步，“总之，不能让你们坏了长老的事，就委屈你们在密窟里待上一阵子吧，等到千机门重新崛起，长老会再放你们出来的。”
她说着，几人脚下的阵法开始出现了动静，暗芒从阵法里透出来，他们的脚底，开始裂开一个口子。
红府的声音陡然在小秋的脑中尖锐起来，“不对！这不是什么密窟，这是裂缝！通往魔域的裂缝！”
“你说什么？魔域！”

第681章自身难保

裂缝中，丝丝的魔气溢出，将几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小秋惊骇万分，“黄玉燕，这是开启魔域裂缝的阵法，你想要干什么？”
黄玉燕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这分明是……”
她突然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溢出更多魔气的阵法，眼睛慢慢地睁大。
“不，这不可能，长老明明说这阵法是通往密窟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黎玄雪恨不得现在就弄死她，“到了这会儿你还装模作样给谁看！你就是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黄玉燕慌忙摇头，“不是的，这次真的不是，这真的只是……我并不知晓会这样……”
她立刻放出数只机关小人，想要解开他们身上的固灵锁，然而即便解开了，几人也已经被魔气缠绕，无法动弹。
小秋那个心焦啊，拼了命想要去抓莫玄泽的手，莫玄泽亦是同样。
然而他们两人的指尖才刚刚轻触，莫玄泽就整个人没入了裂缝中，消失不见。
“大师兄！”
“小秋，你要……”
叶明朗话没说完，也被裂缝吸入。
“哥……”
黎玄雪本坚持地抵抗着缠绕的魔气，此刻却忽然松懈了力气，她说，“黄玉燕，若是我活着，这仇我一定会报！”
说完，她竟然主动投入了缝隙之中。
小秋闭了闭眼睛，也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被裂缝吞没。
此刻的阵法里，只剩下江玄北一人，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从前活泼单纯的模样，一下子就全不见了。
黄玉燕满脸焦急，拼命地朝着他伸手，“玄北，你快点拉住我，你快点！”
江玄北漠然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让黄玉燕的心仿佛浸泡在了冰水里。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坚决地相信黄玉燕，才害得大家落入这般境地。
是他识人不清，是他不听劝说，执意维护黄玉燕，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
结果，却是连累了所有人！
江玄北这一刻，极度想要以死谢罪！
可是他不能。
他不想如此软弱，他想要赎罪！
江玄北低头，裂缝的那一边，是魔域吗？那就让他好好地跟所有人道歉，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江玄北闭上了眼睛，堕入了黑暗的魔气之中。
“不……”
黄玉燕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阵法里空无一人，裂缝悄然合上，一切归于平静。
她想要的不是这样，她没想过要害得大家失了性命！
她只是、只是想要暂时关他们一阵子，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再跟大家道歉，怎么道歉都行。
可那是魔域啊！
黄玉燕颓丧地跪坐在地上，忽然当啷一声，从她怀里掉出了一样东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个木雕娃娃，眉眼清秀，表情温柔，身上，却沾满了尘土。
黄玉燕一把将娃娃拿在手里，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
“小秋，小秋你快醒醒！”
“娘亲，娘亲！”
小秋头痛欲裂，红府和团子的声音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奋力睁开眼睛，难受得皱起了眉，困难地打量着四周。
她在一个山脚下，可这座山寸草不生，她身下的土都是暗红色的。
“这里是……哪里？”
化形的红府奋力地拉了她一把，“这里是魔域，这是赤炎山，很久以前谁也不会来，谁也不会管的地方。”
“赤炎山……对了，大师兄呢？我哥呢？其他人呢？”
小秋慌忙四处张望，然而这里偌大的地方，就只有她一个人。
“娘亲，爹爹不在，都不在。”
团子委屈地抱着小秋的腿，方才娘亲怎么也喊不醒，吓坏团子了。
“都不在？难道，我们分散了？”
“从裂缝进入魔域都会如此，他们应是都散开了，此刻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红府实话实说，小秋却变了脸色，立刻就要去找人。
红府拦住了她，“这里可是魔域，你自身都难保，如何找人？”
她面容稚嫩，口气却十分老成，“这里是魔修的天下，不止有你见过的魔兽，魔兵，更有魔煞、魔灵、魔将、魔王！魔域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小秋摸了摸脑袋，“红府，你怎么对魔域这么熟悉？”
“……我是个见多识广的洞府啊，总之，人是要找的，也要想办法回去，不过当务之急……”
红府说着，忽然神色一凛，“有动静！你赶紧躲起来！”
小秋无语地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山石，红府让她往哪儿躲？说笑呢吧？
转瞬之间，她也已经看到了来人，是两个穿着黑色斗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的人影。
“桀桀桀，哪儿来这么标致的小女娃娃，瞧着细皮嫩肉的，我闻着，都觉得香喷喷。”
从斗篷下传来的声音令人作呕，小秋沉住气，她与魔修交手的经验有限，却深知魔修的不要脸。
“小娃娃，你来赤炎山做什么呀？老夫刚好缺个银傀儡，瞧着你刚好合适，跟了老夫，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如何？”
小秋忽然扬了扬嘴角，一句话不说便发起了进攻，先下手为强！跟魔修不用讲礼数。
那两人似乎没料到小秋突然出手，都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一人被小秋的水牢困住，另一人却已经放出了一只骷髅傀儡，小秋啧了一声，还是一对二，魔修果然很不要脸。
冰刺水盾，碎冰玉鞭，小秋丝毫不敢托大，不遗余力地进攻。
幸运的是，她遇见的这两个人并非红府口中的魔煞魔灵，不过是普通魔修，来赤炎山寻找炼制傀儡的材料。
小秋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斩杀，随后退到一旁，心有余悸地剧烈喘息。
她用水洗净身上的血迹，却洗不掉心头的惧怕，她其实不喜欢沾血的，可如今，却由不得她了。
“赶紧离开，说不定又会有人寻过来。”
红府提醒小秋，小秋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身，硬着头皮将一人身上的斗篷拆下，用水法洗了几遍弄干，披在了身上。

第682章出行必备

斗篷极大，将小秋完完全全裹入其中，还能将红府和团子也遮得严严实实。
红府碎碎念，“斗篷在魔域是必备的，我方才也想提醒你，不过怕你嫌弃是死人身上的。”
“命最重要的，其余的有什么关系。”
小秋压根儿不在乎，“不过红府，魔域到底有多大？我若是想找人，该去哪儿找？”
红府安静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魔域……无穷无尽。”
“啥？”
小秋停下了脚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无穷无尽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魔域的天地，与你们出生的地方是相对的，天无穷，地无尽。”
“那、那也就是说，他们如今会在哪里，根本就预料不到？”
“对。”
小秋彻底傻了，怎么能这样呢？
“不然你以为，斯长老为何会将你们引到裂缝那里？他不杀你们，不过是想要让你们死得更加无声无息。”
“魔域可不是你们生活已久的温柔乡，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弱肉强食，什么以理服人，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从前也不是没有修仙者来过魔域，然而结果，要么入魔，要么死。”
红府并非想要吓唬小秋，而是想告诉她魔域的残酷，他们都是仙门弟子，有的修为还不咋地，想要活着找到他们的几率……真的不大。
小秋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得找到他们，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子！”
红府摸了摸自己白嫩的下巴，“这样的话，漫无目的地寻找肯定是不行的，在魔域想要找人，你可以选择发放赏金任务，效率是最高的。”
小秋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
红府说赏金榜只有在魔域的大城市里才有，并且就算去了，也未必就能发放。
“为什么呀？”
“因为你没有钱呀。”
小秋眨了眨眼睛，从乾坤袋里捧出一大袋灵石，“我有钱啊。”
“这种东西在魔域没有任何作用，你如今算是身无分文，穷的叮当响。”
小秋“……”
哥哥和师父给了她这么多灵石，她还没派上过用场，就没有用处了？
小秋将灵石扔进乾坤袋中，“那这里的钱是什么？要如何才能得到？”
红府漂亮可爱的小脸上，顿时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嘿嘿嘿，我有呀。”
身为一个洞府，怎么能没有点宝贝呢？更何况红府原来的主人，可是……
红府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炫耀一下，我可是传说中的洞府，结果认主了之后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多憋屈啊。”
小秋哭笑不得，“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吗？这会儿到了魔域，可就要全仰仗你了呢。”
红府胸脯一挺，“包在我身上！”
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红府心里暗暗嘚瑟，又怕表现得太明显，于是硬忍着。
“先入城，这一路上，我会跟你说一些魔域特有的行事风格，免得你露馅……”
……
红府果然是个见多识广的洞府，对于魔域的了解那是异常详尽。
小秋对这里行事说话的技巧略有掌握，便再次遇见了人。
魔域这里当真是弱肉强食，哪怕萍水相逢，只要你有本事，就可以抢夺别人的东西，没人会说什么。
因此魔域的人有不少都会在斗篷显眼的地方挂上一两个饰品彰显身份，免得有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秋瞧见那人的腰间挂了一个火红色的，只有大拇指那么大一个兽头骨。
红府悄声地说，“那是异兽宗的标识，正巧，我这儿也有收藏，你挂出去。”
小秋：“……”
红府可真是居家出行必备的宝贝。
红府塞了一个东西在小秋的手里，小秋二话不说直接挂在了腰间。
那人原本蠢蠢欲动，看到小秋腰间的东西一下子顿住了，下一瞬，他竟然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帽兜，露出了真容来。
那是个看着挺年轻，但气色十分阴沉的男子，他此刻的眼睛睁得极大，看向小秋的目光里居然有一些惶恐。
“您是、您是异兽宗的魔灵大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大人，给大人赔罪。”
小秋：“！！”
红府到底给了她一个啥？
小秋趁那人低头行礼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腰间。
也是一个妖兽的头骨，却是金黄色的，骨架晶莹，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流动一般。
小秋很想问红府这是什么，不过此刻不合适，她稳住气息，从帽兜下发出冷冷的一声笑，便想从那人身边走过。
“魔灵大人，您这是要去黑水城？不如让晚辈作陪如何？晚辈在黑水城也略有一些名声，定是不会怠慢了大人。”
那人巴巴地跟上来，小秋心思转动，立刻动了心，红府对这里虽然了解，可她也说了，如今的魔域是什么样的也不好说。
这人若当真有些名声，倒是能为她所用。
小秋当即在神识里与红府商量，“有没有跟异兽宗有关系的宝贝，不要好的，随便给一个。”
“不要好的？那没有，我这里都是宝贝。”
“那就随便吧，给个最没价值的。”
红府又塞了个东西给小秋，神识里还在嘀嘀咕咕，“没有价值的我这儿才不会有呢。”
小秋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向那人，那人讨好地笑了笑，眼睛里有几分忐忑。
不过这可是机会，异兽宗的魔灵大人，他能碰见几次？
小秋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示意那人伸手，那人双手捧着递过去，心里却隐隐奇怪。
魔灵大人的手……是不是白嫩的过分了一些？
一个物件儿掉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疑惑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余下狂喜。
那是一只极为纯净的火红色灵玉髓，精纯的气息让它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不愧是魔灵大人，一出手就如此不凡！
“走。”
小秋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人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大人请，大人请！”

第683章你行你上

小秋遇见的这个人，名叫冷满拓，说是才刚刚有资格入异兽宗。
“晚辈天资愚钝，技不如人，也总抢不到好的魔灵玉髓，因此提升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如今多谢大人馈赠。”
小秋为了不露馅，也为了强行提升自己的气势，这一路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不过她倒是在神识里问了红府，“魔灵玉髓是什么？”
“异兽宗提升修为的方式与人不同，他们有独特的法术能让魔兽妖兽凝结出玉髓，然后击杀，取得玉髓吸收能力，魔灵玉髓，是玉髓中的极品，很难得一见的。”
“哦。”
小秋反应平平，红府也不甚在意，魔灵玉髓她洞府一抓一大把，都是当初仙人弄回来装点洞府的。
不过冷满拓却异常宝贝，手一直在乾坤袋上摸着，恨不得将玉髓拿出来细细看一看才好。
“大人，前面就是黑水城了。”
小秋抬头，远远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城池外面有一条的河流，竟真的是黑色的。
冷满拓却没有立刻带着小秋继续赶路，“大人，这个时辰已经不能过河，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宿，待到明日一早便入城。”
小秋并不愿意，她心急如焚，一日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消息，她的心就一日煎熬着。
可她硬生生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能鲁莽，不能仓促，不能还没有找到其他人，把自个儿的小命给丢了。
她十分淡然地走到一旁，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气场异常从容，完全一副低调高手的做派。
冷满拓丝毫没有起疑，反而在心里隐隐地钦佩，这位魔灵大人虽然不爱说话，但真的就如同他心里崇敬的强者一般无二。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这般气势呢？
小秋其实不明白为何这会儿不能过河，好在，她不能说话，但冷满拓却是个想要积极讨好她的。
“大人，您看这黑水河，您别看它平静无波，这会儿若是有人敢过去，都会被它给吞吃了。”
小秋没做声，一旁却出现了一个轻蔑的声音。
“呵，早听说异兽宗都是些胆小鼠辈，果真如此，竟然畏惧区区一条河水？”
小秋和冷满拓扭头，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站着一个身穿斗篷之人，腰间也有一样饰品，是个墨绿色的鬼爪。
冷满拓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原来是妖门的人，我也久闻你们门中个个胆大妄为，也不知道是否属实，黑水河我们不敢闯，莫非你敢？”
“不过是过河，有什么敢不敢的？”
“那你便试试？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算了，免得一会儿被吓得跑回来，丢了你们妖门的人。”
那人的斗篷忽然飞舞起来，“异兽宗的鼠蚁之辈，我就该让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小秋默默地上前一步，那人的斗篷忽然就不抖了。
“怪不得，原来是异兽宗魔灵在这儿呢，不过连魔灵都不敢过河，也不怕人笑话？”
小秋懒得理他，别光叭叭叭，你行你上啊。
冷满拓像是与小秋心灵相通了一样，语气也极尽嘲弄，“你方才不是要过河吗？去吧，要真过去了，我喊你爷爷都行。”
“好，这可是你说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当真往黑水河走了过去。
小秋心里愕然，赌这么大吗？她瞧着那河水也并无不妥之处，要真过去了，当真喊他爷爷不成？
“大人莫担心，他呀，那是去送死的。”
冷满拓声音里听不出温度，虽然帽兜遮着头，小秋却知道，他的眼睛正盯着妖门的人，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妖门的人很快走近了黑水河边，他扔出了一道符，那符中冒出一团黑气，托起了他的脚便飞到了黑水河上空。
黑水河并不宽，不过须臾，他已经过了一半，在河水的正中间。
小秋心里暗暗惊诧，这么简单，冷满拓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了个爷爷？
就在这时，缓缓流动的黑水河，毫无征兆地从水中飞溅出数道水流，牢牢地卷住了上空妖门的人。
那人拼命地挣扎，黑色斗篷剧烈颤动，像是一捧跳动的黑色火焰一般。
然而那几股黑水根本挣脱不掉，妖门人脚下的黑气散尽，被拉入了黑水河中。
水边很快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水流依然缓慢，平静。
变故只发生在瞬间，等小秋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冷满拓呵呵了两声，“不自量力！一看就是从没来过黑水城，死了也不算冤枉。”
小秋仍旧保持着高人的风范，心里却开始打鼓，这么妖异的河水，她明日真的能过去吗？
……
除了那个妖门的人，一整个晚上，小秋并未见到再有人去挑战黑水河。
倒是有几个也打算进城的人，离他们的远远的休息，对他们很是防备。
等天亮了，小秋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想看看有没有能成功入城的例子。
别说还真有，一个黑斗篷魔修用了魔器渡河，并未被河水拉入河中，而是顺利地到了对岸。
小秋的心安定了许多，“红府，你可有能让我渡河的法器没有？”
小秋这会儿修为还无法御剑，再说能御剑她也不能用啊，她这会儿可是魔修，还是人家家魔灵大人呢。
“有，你要什么样的？”
“……都有些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有。”
“……那就随便来一个吧。”
小秋近来觉得跟红府说话有些心累，她还没适应自己拥有一个财大气粗的洞府。
红府给小秋随意挑了一个，来到黑水河边，小秋祭出魔器，顿时就傻眼了。
那玩意光彩绚烂，一看就不是凡品，连在她之前顺利渡河的魔修，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红府啊，就不能给个低调不显眼的吗？”
红府委屈，“这已经是最低调，最不显眼的了，我选了好久呢。”
小秋：“……”
好吧，冤枉她了。
小秋于是只能云淡风轻的模样，硬着头皮上了魔器……

第684章孤陋寡闻

那魔器在空中留下一道无比绚烂的痕迹，极其平稳地将小秋送到了对岸。
她若无其事地从魔器上下来，无视一脸兴奋追过来的冷满拓。
“大人，小的当真是开了眼界，大人竟然有如此魔器，实在令人艳羡。”
冷满拓眼睛亮闪闪的，那种品阶的魔器，他可是连见都没见过，魔灵大人随随便便就拿了出来。
小秋高冷地随意应了一声，赶紧将魔器收起来，红府教她财不外露，尤其是在魔域这个地方，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意味着带来危险。
不过大概在红府看来，这个魔器压根儿算不得什么。
小秋小心为上，结果等她收好之后，发现似乎已经晚了。
之前先一步渡河的两名魔修并未离开，反而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桀桀桀，这一位……”
其中一人明显已经看到了小秋身上的金色兽骨，“我说呢，原来是异兽宗的魔灵，也难怪会有些好东西。”
小秋心里：？？
怎么知道自己魔灵的身份，他们都不怕的吗？
红府小声地叹了口气，“异兽宗……在魔域实在算不得厉害的角色，说起来他们会从妖兽魔兽上入手，本来就是因为技不如人，在魔域抢不过别人。”
小秋：“……”
那两名魔修虽然没有畏惧她的身份，却也没直接动手，许是对方才的魔器也有所忌惮。
不过他们既然围了过来，就是打算明抢的，冷满拓二话不说，袖子里放出一道黑色的劲风，风在半空中化为一只猛兽，朝着二人扑过去。
小秋心里又升起一些希望，这冷满拓不是说在黑水城混得不错？或许他确实有几分能耐也不一定。
然而须臾之后，小秋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猛兽只坚持了片刻，就被那二人联手打散，重新成为一股黑风，呜咽着回去了冷满拓的袖中。
“……”
“哈哈哈哈，早说了，异兽宗更适合表演杂耍，看着有趣，实则不过是个花架子，就是不知道，异兽宗魔灵的能耐……”
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小秋身上扫来扫去。
小秋轻声道，“红府，可有什么法子让我能装得像异兽宗的人教训他们？”
“这个……若是有魔魂幡的话倒是不难，不过……”
魔魂幡在莫玄泽的身上。
小秋轻轻点头，“那就算了。”
反正原本伪装异兽宗的人，也只是不想生事，不过这异兽宗也太弱了，就算冷满拓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他那本事也不足为惧。
小秋手一扬，那两人提防着她会放出什么高阶的猛兽，却没想到从他们的周围凭空生出多道冰刺，冲着他们脑袋扎了过来。
“这是什么！”
那两人慌忙躲避，然而却被水流绊住身形。
小秋出其不意伤到了他们，并未给他们留下喘息的时间，步步逼近，最后逼的他们只能以一道屏障护住自己。
“你究竟是谁？身为异兽宗的魔灵居然不用魔兽攻击，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屏障阻绝了冰刺，小秋哑着声音，“对付你们，何需要魔兽？不过既然你们想看……”
她穿着的斗篷忽然动了动，一个白白的东西从她斗篷里跑了出去，正是团子。
那屏障外凝结了数十道冰刺，就看到团子埋着头奋力地跑，跑到屏障那里，一头扎了进去。
屏障瞬间消失无踪。
“这怎么可……”
惊呼声中，冰刺毫不留情地刺过去，那二人躲闪不及，几乎被刺成筛子，他们身上的斗篷陡然一轻，落在了地上。
红府解释，“跑了，魔域魔修都有特别的保命之法，不过只能用一次。”
小秋走过去，那两团斗篷已经千疮百孔，算他们走运。
她弯腰将团子抱起，团子眼睛亮晶晶，一脸它也能帮上忙的得意。
小秋摸摸它的脑袋，重新将它塞进斗篷里，一旁都看傻了的冷满拓这时才有反应，疾步走过来，脸上满是震惊。
“大人，方才那是……那是什么异兽？”
团子的出现让冷满拓完全没有怀疑，只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
没想到他们异兽宗的魔灵大人竟如此厉害，收服的异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破了防御的屏障，冷满拓还从未见识过。
小秋沉着嗓子，淡淡地说，“走吧。”
“是是，这就走。”
冷满拓对小秋的敬畏之心更加深重，举手投足间尽是恭敬，他这次走大运了！
红府嘀嘀咕咕，“团子这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说我也从未见过哪个山灵能破坏防御屏障。”
“我也不知道，不过，挺好用。”
小秋很欣慰，红府好笑，那当然好用了，不仅好用，还能威慑别人呢，看那异兽宗的二傻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进了黑水城，小秋看着空荡荡的街，和阴暗角落里的黑色斗篷咂舌。
魔域的人都不爱大方地走在街上吗？
“大人，晚辈在黑水城有个落脚之地，咱们先去那儿？”
小秋想了想，“黑水城可有发布悬赏的地方？”
“自然是有的，不过……悬赏任务已经没多少人会去关注，大人可是有什么需求？”
“我要找人。”
冷满拓嘿嘿一笑，“找人啊，那我劝大人还是别用悬赏了，如今的悬赏可没人会接找人的活计，大人想找人，为何不让异兽宗弟子来找呢？”
小秋默然，这不是因为她是假的吗？
“我要找的人，是我的私事，与旁人无关。”
冷满拓还是有些不理解，可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便好好思索了一下。
“若是如此，大人不妨去找暗隐楼试试？悬赏那都是老古董了，如今想要买消息，谁不去暗隐楼啊。”
冷满拓觉得魔灵大人是不是久未出山，怎么还会提到悬赏，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重要意义不成？
小秋哪里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会儿正追问红府呢，“怎么悬赏不行了吗？那暗隐楼又是什么？”
红府委屈，“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见多识广的洞府吗？”

第685章相当于白送

红府险些憋死，她是见多识广的洞府啊！
可当年她随仙人离开魔域的时候，那不是还没什么暗隐楼嘛！
小秋沉声，“行，去暗影楼看看。”
冷满拓一听，就知道这位大人对暗影楼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这一路上就给她慢慢讲解。
暗影楼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却崛起十分迅速，不过几年而已，已经在魔域站稳了脚跟。
“大人，这暗影楼啊在魔域到处都是，无论是什么消息情报都能打听得到，整个魔域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冷满拓搓了搓手，“那是相当管用，大人若是想找人，只要去了暗影楼，我保证不出几日就能有消息。”
小秋心里立刻激动起来，却抑制着不敢表现出来，“果真如此？”
“那还有假？不过大人，这暗影楼行事全凭高兴，收取的代价也全不相同，有时候他们只收一个魔币，有时候要的，却能让人倾家荡产。”
小秋头一回听说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明码标价，任性妄为。
但不管如何，她都得去碰碰运气，万一正好遇到只收她一个魔币的好事儿呢？
小秋让冷满拓带路，她本以为暗影楼那么厉害的地方，肯定应该是个特别显眼之处，然而到了地方才发现，过分低调。
要不是冷满拓领路，她是绝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的，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楼，多一点儿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门前也没几个人，异常萧条。
“大人，这儿，那不是暗影楼的门。”
冷满拓招了招手，带着小秋绕到了小楼的后面，进了一条巷子，周围的人立刻变多了起来。
冷满拓领着小秋来到一个暗门前，给了守门人一个小钱袋儿，守门人掂量了两下，放了行。
小秋跟着冷满拓穿过石门，里面是一条往下的石梯，没想到这暗影楼居然是建在地下的，这也好意思叫“楼”？
石梯很长，光线昏暗，小秋顺着慢慢往下走，又见到了一扇门，进去之后，豁然开朗。
这不是……在地下吗？
可为何抬头便能看到万里天空？莫非方才的门是什么传送阵法不成？
“大人您看这暗影楼里，上面那都是魔器弄的天空，是不是很有趣儿？每一个暗影楼那风格都不一样，不过都是一样的新奇震撼。”
冷满拓带着小秋一路往前，那儿有一排一个一个地小隔间，外面封着布帘。
“大人，您想要买消息的话，就后面这几个隔间，您看哪个没人就进去，报出您想买的消息，暗影楼会给出个价格，合适的话就成交，回去等消息就成。”
小秋看了看后面几个隔间，有一个的布帘是开着的，她赶紧走进去，不管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她都必须要找到其他人。
隔间里面并不大，进去之后，布帘自动落下，外面的声音是半点都听不见。
隔间里有一张椅子，小秋在椅子上坐下，对面忽然起了一团黑雾，黑雾散去，一个浑身罩着黑斗篷的人出现在那里。
“客官有什么需要？”
小秋心里一动，此人的生意听起来很年轻啊。
“我想找人。”
“什么人？”
“我的朋友，一共四人，如今在魔域下落不明，我想知道他们在哪里。”
“客官和你的朋友之间，没有可以联系的法子？”
小秋暗暗吸气，就是没有啊！
她身上是有其他人的传讯玉符，还有传送玉符，但那些她醒过来之后就试过了，根本没有效用。
红府说，那些在魔域是不起作用的，魔域有魔域的规则，所以她才着急，急于想知道其他人的安危。
“别的你不用多问，我只知道他们在魔域，这样的事儿你们接不接？”
“呵呵呵，那自然要看你给的价格了。”
“你们要什么价格。”
那人不知为何沉默了起来，小秋心里在打鼓，偷偷问红府，“他若是提出的代价我拿不出来呢？”
“笑话！随便他提，有什么是我红府拿不出来的？不是我吹，就这暗影楼，我买下来都不眨眼的。”
小秋被红府嚣张的语气安慰到，心里又淡定了一些，不怕不怕，红府财大气粗，随便他开价。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又开了口，“唔……你是异兽宗的魔灵？那么这桩事儿暗影楼要接也行，条件是，你必须待在暗影楼一阵子，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小秋惊诧的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嗓子，“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如何能在这里耽搁时间？”
“这是暗影楼提出的条件，接不接受随你，不过这样大海捞针的寻人，除了暗影楼，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做到。”
小秋顿时就焦急起来，“你们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久闻异兽宗善于驯兽，暗影楼过阵子刚好需要这么一个人，你放心，也不是什么凶兽，不过是只三品魔兽，很简单，这个代价在暗影楼可是相当划算了。”
红府在神识中分析，“若是三品魔兽倒真是不难，也就比一个魔币多花费些力气，相当于白送了。”
“真的？”
小秋确定了之后，立刻点头，“可以，我答应。”
“那就太好了。”
小秋总觉得那人的话里似乎还有什么情绪，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那人便让她进去内间详谈。
她急着让暗影楼的人去打听下落，因此将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跟着他进去了内间。
内间的空间比起隔间来大多了，那人一进屋子便将斗篷脱下，露出一张清俊的的脸，果然瞧着年纪不大。
“鄙人阿洛，乃是此处暗影楼的管事，就这么巧遇到了异兽宗的魔灵大人，实乃缘分。”
阿洛让人奉茶，“不知魔灵大人如何称呼？”
“我叫……”
小秋卡壳，这种情况应是不能说出真名才对，“我叫蒋小秋。”
她干脆用了从前的名字，阿洛笑容不变，“原来大人是个女子，那我便称您为小秋姑娘吧。”

第686章想当初

小秋听到他称自己为“小秋”，一时间有些怔忪，自己这会儿可是异兽宗魔灵，他怎么好像一点儿不当回事？
异兽宗在魔域就混得这么差嘛。
“如此，我们就来说说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吧。”
阿洛示意小秋喝茶，小秋在这种地方哪里敢随便乱喝东西，于是假装没看到。
“其实方才我也不敢确定暗影楼会不会接下这个事情，因此没说实话，那四人，并非我的朋友，而是我从裂缝抓进来的修仙之人，不过出了点岔子，让那四人逃脱了。”
小秋声音收紧，“他们四人我大有用处，暗影楼当真能找到？”
阿洛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嘴边是淡淡的笑容，“小秋姑娘费尽心思抓了人进来，也没给他们身上放点追踪的东西？这可不像是咱们魔域的人所为啊。”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小秋担心让阿洛看出端倪来，好在他似乎只是随便说说，将茶杯放下。
“你放心，暗影楼接下的活儿，就一定能完成，不论生死都会将人的消息给你送来。”
“要活的！”
小秋赶紧强调，“或者你们给我消息就行，我自己去找，他们活着对我而言很重要。”
阿洛点点头，“暗影楼自然以客人的要求为重，这样吧，你先将几人的身份模样详细地说一说。”
……
等小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是阿洛亲自送出来的。
冷满拓瞧见了阿洛身上的配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楼内已经给姑娘预备了屋子，这几日小秋姑娘可在暗影楼里随意转转。”
阿洛将一块巴掌大的墨黑色令牌交给小秋，又朝着她笑了笑。
小秋耳畔听见几声明显的吸气，还都是女子的声音。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阿洛确实生的一副好皮相，连脸上的邪气都邪得恰到好处。
小秋接过令牌，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冷满拓去了。
“大人，大人！”
冷满拓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大人，您这买卖算是成了？”
小秋嗯了一声，“算吧。”
“什么叫算啊，暗影楼应下的买卖，那都是成的，再说了方才男人，身上可是挂着管事的腰牌，如此，咱们先回去？”
“不用了，这阵子，我会住在暗影楼中，你回去吧。”
冷满拓眼睛瞪得老大，“暗、暗影楼？您说您可以住这儿？”
“怎么了，有问题？”
那当然是有问题啊，这里是哪里，暗影楼！虽然打开门来做生意，可魔域谁也不敢小瞧了暗影楼。
冷满拓反正是从来没听说过暗影楼留人住下的。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大人可真是厉害，连暗影楼都对您另眼相待。”
他心里崇拜得要死，他们异兽宗是要崛起了吗？
小秋心里一转，“你的修为如何？若是让你驯服一头三品魔兽，你可有把握？”
“三、三品啊……”
冷满拓犹豫了一下，“三品略有些勉强了，我有点……”
“行了我知道了。”
小秋点点头，那还是自己来吧，免得破坏了与暗影楼的交易。
冷满拓对小秋是敬佩不已，虽然小秋让他可以离开了，但他哪儿舍得走？
能跟在这样一位大人身后做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于是冷满拓就跟着小秋在暗影楼里转悠起来。
小秋看了看楼里熙熙攘攘的人，“这些人都是来跟暗影楼做生意的？”
“可不是吗，暗影楼可不止出售消息，还购入出售一些物件，若是得了什么宝贝送来暗影楼，既能得到公平的价格，又不会担心被人给黑了。”
冷满拓指着前方一整面巨大的墙壁，上面是一个一个格子，格子里放置着不少东西，下面明码标价。
但凡看中了，便可与暗影楼的人交代，交了钱将东西带走。
“那些，都是暗影楼在卖的东西？”
小秋凑过去看，暗地里偷偷问红府，“那些都是宝贝吗？”
“宝什么贝啊，魔域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这些东西都能拿出来卖？想当初这些玩意丢在地上都没人捡的。”
“想当初……”
红府：“……”
“我就一直觉得，你从前是不是来过魔域，莫非……那天目仙人如此厉害，能在魔域来去自如？”
“呵呵呵，是啊。”
红府赶紧转移话题，“反正啊，那些东西都不值钱，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也对，自家有个财大气粗的洞府就是好，小秋看了一点儿不眼馋。
小秋正打算离开，红府在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说到这个，咱还真得卖几样东西。”
“这是为何？”
“虽然我这里宝贝多，但若说到魔币，那是没有的，你想谁会在洞府里囤魔币？对吧。”
小秋：“……”
说得好有道理，让她如何反驳？
如今他们可是要在魔域里行走生存，总不能一出手一个宝贝，一出手又是一个宝贝不是？
“成，那这个是什么，要卖多少？”
小秋偷偷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个黑黝黝的树枝一样的东西，她完全看不出其中的价值。
红府沉吟了一下，“唔……我也不知道，你随便卖卖吧，到时候不够了再卖呗。”
小秋无语，只能拿着那东西，又一次去了隔间，不过这一次，她去的是前边儿五个隔间其中之一。
结果进去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仍旧是那个阿洛。
“小秋姑娘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暗影楼代为出售？”
阿洛的声音慢悠悠的甚是好听，不过小秋皱了皱眉，“管事大人不忙吗？”
“忙啊，这不正忙着招待你么？”
阿洛在小秋面前没有再罩着斗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很是赏心悦目。
小秋便笑笑，伸手将那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那就麻烦管事帮我看一看，这东西能卖多少魔币。”
阿洛的目光轻轻在东西上扫了一眼，看清楚之后忽然停住了，脸色也显得慎重了不少。
“这东西，不知道姑娘是从何得来的？”

第687章还算良心

小秋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于是问道，“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并非有问题，只不过这种东西，魔域已经很久未曾出现过了。”
阿洛淡淡地说，动作小心地将那东西拿在手里，目光专注地细细查看，更是放在鼻尖轻嗅了两下。
“若是我没看错，此乃妖兽王额前的灵骨，魔域有过此传说，妖兽王额前的灵骨，乃是它最为宝贝的地方，有涅槃之功效，因此妖兽王在预知自己大限降临的时候，都会将灵骨悄然藏好，等待有新的妖兽王出现，继承灵骨。”
阿洛又慢慢地将灵骨放下，“此物原本就极少，又传言对魔修飞升极有帮助，因此想要寻找的人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妖兽王数量也锐减，到如今，已经很久未出现过了。”
小秋在心里咋舌，这么厉害的吗？这种东西，红府就让她随便卖卖？她莫不是给错自己东西了？
“没有，我洞府里连妖兽王都有，不过是一根灵骨有什么稀罕的？你就随便问问能卖多少，差不多就可以了。”
红府在神识里依然无所谓，小秋竭力将自己的惊诧压下去，免得让人看出她没见过世面。
“管事，不知这个暗影楼可收？”
阿洛笑了笑道，“收，怎么不收？不过若是暗影楼随便收了，倒显得对小秋姑娘没了诚意，这样吧，暗影楼每半个月便会有一次拍卖，这东西，小秋姑娘不如交给拍卖会。”
“到时候所拍的金额，暗影楼与姑娘三七分成，如何？”
“好，就这么说。”
红府说，阿洛并未坑她，寻常拍卖场抽取的手续费都是四成往上，若是暗影楼当真在魔域十分吃得开，他只收三成，已经很良心了。
“拍卖会就在三日后，到时候请姑娘务必前来。”
“多谢管事。”
阿洛打了个响指，他身后出现了一个捧着托盘的人，他亲手将灵骨放上托盘，用红绸盖上，那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秋姑娘也太见外了，既然姑娘与我暗影楼有缘，不如直接唤我阿洛就好，我也以名字相称如何？”
小秋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又一想她想要的消息还要依靠暗影楼，只得扯了扯嘴角，“管事随意就好。”
“还叫管事？”
“……阿洛。”
阿洛眯起了眼睛，“这才对，暗影楼对自己人可是更加尽心尽力呢。”
小秋当即就觉得赚到了，只要暗影楼能尽快将大师兄和哥哥他们的消息告诉她，别说叫他名字，叫他“小洛洛”都成！
……
小秋在暗影楼里又转了一会儿，便与冷满拓打了招呼打算回屋子休息。
冷满拓得知她要参加拍卖会，声音里透着期待，“魔灵大人，到时候你能不能带上我？我一直很想见识暗影楼的拍卖会，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小秋：“……”他之前是怎么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说他混的很好的？
不过冷满拓也算帮了她一些忙，不过是去拍卖会上看看，小秋也没有拒绝，让他三日之后再来找她就行。
冷满拓兴冲冲地离开，小秋拿着那令牌，去了暗影楼的三楼。
见着了令牌，有人带着她去了对应的屋子，等人走后，小秋才推开门。
“哇……”
她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这屋子未免也讲究了一些。
小秋虽不懂魔器，却也能粗略地看得出好坏，她屋子很宽敞，亮堂堂的，桌上放着摆放精致的茶点，一旁的玉瓶里还插着几株绽放的灵花，吐露着淡淡的烟气和芬芳。
单看这屋子，谁能想到她居然身在魔域之中，还以为在哪个仙门呢。
小秋焦躁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抚，只是惊讶过后，她便不再在意，盘膝坐到舒适的床上进入冥想。
魔域里处处陌生险恶，若是真以实力为唯一的规则，小秋必须尽力提高自己的修为。
不然就算是知道了他们的所在，也未必能安全地将他们找到！
……
一连三日，小秋一步都不曾出过屋子，一晃，就到了拍卖会的那一日。
她将斗篷穿好，团子和红府毫无痕迹地钻在她的斗篷里。
下了楼，小秋一眼就瞧见了团团转的冷满拓。
“大人您来了！”
冷满拓看到她眼珠子都亮了，急忙凑过来，“晚辈还以为大人忘了此事呢。”
小秋淡淡地说，“走吧，别耽误了。”
“好的好的，大人这边请。”
拍卖会的会场在暗影楼的另一边，小秋惊叹于暗影楼的庞大，心知一定有什么地方用了空间宝贝。
拍卖会的门口有人守着，小秋出示了令牌便被放行，连同她带着的冷满拓都被放了进去。
在她身后忽然有人高声抗议，“凭什么？她就一块令牌就能进两个人，我们为什么不成？”
小秋微微转头，被拦住的魔修很是不服气地叫嚣，结果守门的人一句话都没说，手里一根法杖亮了一下，将那两人直接击飞。
“下一个。”
后面等着的人没有一个惊讶，也没有一个侧目，就像是没瞧见一样，跟着递上令牌。
“大人您瞧见没，暗影楼做事向来如此，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不过，为何您的令牌能带我进来？”
冷满拓也挺心有余悸的，他瞧着除了魔灵大人，可没人能一块令牌进来两个人。
小秋哪儿知道，沉默不语地转身就走，冷满拓赶紧跟上去，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拍卖场内已经人声鼎沸，暗影楼的人将小秋引到座位上，视野极好，不过冷满拓就没这个待遇了。
但他也不恼，能进来他就挺知足的。
会场的座位渐渐坐满，小秋身边的空座忽然多了一个人，她转头去看却是一愣。
“阿洛？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洛朝着她轻轻地笑起来，“我身为暗影楼的管事，在这里出现很奇怪吗？”
“也是……”
小秋笑笑转过了头，是不奇怪，可是他这位置刚好在自己的旁边，就稍稍有点奇怪了……

第688章这还不明显？

来到魔域之后，小秋的戒备心比平日要高出许多。
因此这个阿洛又一次主动跟她接近，小秋怎么会没有警觉？
不过她也不好直截了当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偷偷地问红府。
“你觉得他有什么企图？”
红府懒洋洋地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他这显然是看上你了，多明显啊。”
小秋：“……”
哪里明显了？
她觉得，还不如说阿洛因为妖兽王灵骨才对她另眼相看，还说得通一点。
“我觉得，他应该是觉得我能拿得出妖兽王灵骨，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东西，你不是说了吗，魔域这里的规则是好东西随便抢，没人会阻止的。”
红府觉得她说的好像也对，“那你多加防备一些，有时候长得越好看的人，危险起来就越是危险。”
小秋于是更加多了一些戒备心，“阿洛管事来这里，是来看拍卖会的吗？”
“是，也不全是。”
阿洛微笑着看着她，小秋心头一动，他却已经转回了头，“拍卖会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会场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身穿着异常艳丽的女子，她没有穿魔域常见的斗篷，银红色的长裙上，有着墨绿色的纹路，显得格外妖异。
裙摆的开叉一直延伸至腰际，白的晃眼。
她已经用妖娆甜腻的声音开了场，小秋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将阿洛的事儿先放到了一旁。
简单的热场，将拍卖会场的气氛带动了起来，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期待和狂热。
“那么话不多说，接下来，就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
女子扬起手，侍者已经推来了第一件拍品，揭开上面的红绸，底下居然是一个头骨。
小秋目测那头骨比自己的脑袋可大多了，不仅如此，也狰狞得多。
红衣美女在上面介绍着，阿洛低声地在小秋身边，给她更加详细地说明。
“那是魔域不死鸟的头骨，这东西带在身边传闻是会带来好运，不少魔修炼器炼丹的时候旁边都会放着，会提高成功的几率。”
炼丹？
小秋瞬间就想到了师父，也不知道师父好不好，师父若是知道她来了魔域，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吧……
小秋想了想，微微侧头，“若是我想拍东西，该怎么做？”
阿洛便细细地教了她，座位的旁边有魔石，注入力量并且写上数额，台上的女子便能接收到。
于是小秋摩拳擦掌，只等着介绍完毕竞拍开始。
她想着，等她回去之后，将这个当作礼物送给师父，会不会让师父的怒气稍稍平息一些呢？
不管了，总要试试才成。
等到红衣女子示意可以竞价了，小秋便先观察着别人是如何加价的，其间她也尝试着加了一次，结果很快被人超了过去。
“小秋你想要买下这个头骨？”
小秋神态专注，听见了阿洛的声音便随意点了点头，随后她手里的魔石被阿洛拿了过去。
“啊……”
小秋茫然地看着他，就见到阿洛十分熟练地操纵魔石报价，他不是一点一点地加价，而是一下子就加到一个令人会犹豫的金额。
两次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跟小秋一直在竞争的人，忽然就放弃了。
无人再加价，女子三声之后，一锤定音，不死鸟头骨到手。
小秋对这些再陌生，也能看得出这东西她能以这个价格拍到，是沾了阿洛的光。
“谢谢你。”
小秋感激地朝他笑笑，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刚刚拍下的价格，那个灵骨也能卖那么多吗？”
阿洛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后笑了起来，“那是自然，若是灵骨的话，要在这个价格上翻十倍不止。”
小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么多？”
“灵骨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只会更多。”
小秋放心了，她还想着若是灵骨卖的钱不够买头骨的话，那她就得再拿一样东西去卖。
小秋无限感叹，“红府，仙人收集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红府声音骄傲，“那当然，不是好东西仙人都瞧不上的，也舍不得往我这里放。”
“那、那这些东西给我卖掉的话，是不是不太好？我还是想想别的法子赚钱吧。”
“不需要，你是红府如今的主人，并且，那些东西，仙人已经都用不上了。”
不死鸟头骨之后，小秋又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有用笼子装着的会隐身的蛇，有从珍兽身上落下的会跳舞的羽毛，有有名魔修亲手炼制的魔器，有可以让魔宠化形的丹药。
每一样拍品都能让会场掀起一阵阵的热潮，终于，拍卖到了尾声，最后一样压轴的东西。
灵骨被揭开红绸的时候，小秋感受到会场里有一阵诡异的静谧，随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妖兽王灵骨，多年不曾再出现过的东西，对修为越高的魔修来说，越是迫切地需要。
小秋瞠目结舌地看着金额翻着个儿往上爬，将气氛推上了白热化，轻松地超出了小秋的预期。
“这么……珍贵吗？”
小秋忍不住喃喃自语，可红府往自己手里塞的时候完全是随手挑了一个态度，却原来这么抢手吗？
阿洛听到了她的低喃笑了笑，“是非常珍贵，越是修炼到高阶的时候，就越是艰难，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因此若是能有一份保障，倾尽所有也是值得的。”
小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倾尽所有，也是值得的……
最终，灵骨被以一个近乎天价的价格拍下，小秋大致算了一下，自己在魔域差不多可以算是步入富贵行列了。
拍卖会顺利结束，有许多人都在寻找拍下灵骨的人到底是谁，有的想转买下来，有的干脆就打着想要明抢的打算。
还有人来找了阿洛，跟他打听这东西的来源，想问问原主手里还有没有了。
阿洛轻松应对，打发了那些人之后，带着小秋去了后场。
很快有人奉上了不死鸟头骨，另外，还有一个钱袋。

第689章很有天分

“这里面便是那灵骨卖出的魔币，暗影楼已经拿了该拿的部分，这里都是你的。”
小秋接过来，大致对了一下，用自己的灵力封印。
她现在是有钱人了！
解决了钱的问题，小秋问起了莫玄泽几人的消息。
阿洛仍旧是淡淡的笑容，“你别着急，没有这么快的，不过也差不多该是时候有眉目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谢谢。”
小秋也知道不会那么快，她只是着急。
“关于打听消息的代价，你这会儿可有空？我需要跟你详细说一下。”
小秋点点头，她也正好需要做点事情，来分散她的焦虑。
阿洛说，那三品魔兽，是要献给魔将大人的寿辰礼。
“魔将大人很喜欢这种千里兽，虽然并非品阶极高，但是……”
“你等一下，你说的，是千里兽？”
小秋忽然打断了阿洛的话，阿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千里兽虽然是三品魔兽，却并非什么凶恶的魔兽，驯服一般不会有危险。”
阿洛似是怕她害怕一样，声音和缓地说了不少有关千里兽的事。
然而小秋的神智却飞去了别的地方。
千里兽，她是知道这个魔兽的，因为时洛川就非常喜欢这种魔兽。
千里兽并非以能日行千里得名，而是因为千里兽一般都是一对，加以驯服之后，将两只千里兽分开，便可通过它们在千里之外传递讯息。
叶清秋曾经还问过时洛川，他们不是有更方便的法子传讯，为何他偏偏喜欢千里兽？
时洛川说，他就喜欢看到从魔兽的口中传出人的声音，特别有意思。
妈的有毛病。
小秋晃了晃脑袋，将时洛川从脑子里摒除，“我要做的，便是让千里兽能传言吗？”
“正是。”
那似乎也不是很难。
小秋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需要去去看一看千里兽吗？”
阿洛带着小秋一路顺着一条向下的路走，一直来到一个石屋门前。
小秋隔着门上的小窗看到了千里兽。
她虽然听过也知道千里兽，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好小……”
好可爱啊！
小秋呆呆地看着里面团成两小团的千里兽，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子，圆圆的脑袋，粉嫩嫩的鼻子一动一动的。
两只千里兽挤在一块儿，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让小秋的心都跟着一块儿颤了起来。
她陡然间就理解了时洛川诡异的喜好，这么可爱的千里兽，谁不想跟它们说话？
小秋没注意，阿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
阿洛嘴角微微上扬，“这两只千里兽刚出生不久，再过两日便会发出第一声声音，正是最适合驯服的时候，到时候就有劳你了。”
“啊？哦，好。”
小秋眼睛盯着千里兽，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跟团子一样可爱。
今日只能看看，不方便接近千里兽，小秋也想着回去问一问该如何驯服千里兽，不能一上来就露馅。
她告别阿洛，想了想先去找了冷满拓。
“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在拍卖会上太兴奋了，都没注意到大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大人，我看到了传说中的灵骨！那可是……”
冷满拓叭叭叭地宣泄着自己的激动，小秋等他差不多了才打断他，“你听过千里兽吗？”
“千里兽？听过呀，三品魔兽，不过要真说起来，可不止三品，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却也是极为难得的，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可知道，要如何驯服千里兽，让它可以做到千里传音？”
“当然知道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异兽宗的弟子，哪里能连这种都不知道呢。”
小秋心里松了口气，语气却不变，“如此，你倒是说说看。”
冷满拓懂了，魔灵大人这是在考他呢！
他斗篷里的身体一下子挺直，“要驯服千里兽，只要在它们能发出声音的当日，将修为打入它们体内，以异兽宗驯兽心法为指引，口念心法，让灵力游走三遍即可，从此只要在说话的时候引入灵力，便可以让另一只千里兽张嘴，说出同样的话。”
小秋状似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异兽宗驯兽心法又是什么？”
冷满拓不高兴了，“大人，您就是想考我，也该弄一些难一点的，驯兽心法哪里能看得出我的资质？”
小秋轻哼了一声，冷满拓立刻张嘴将心法给背了出来。
等他背完，小秋立刻道，“行了，你回去吧。”
“大人？”
“你很有资质，好好修炼，往后定然会有所成。”
冷满拓立刻激动了起来，是吗是吗？魔灵大人竟然如此称赞他，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长处？
“多谢大人指点，多谢大人指点。”
冷满拓虔诚地感激，他从此对自己不再有怀疑，如此厉害的魔灵大人都夸赞了他，说明他是真的很不错！
若干年后，冷满拓当真靠着努力和勤奋成了异兽宗的宗主，他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当年自己遇见的那位魔灵大人。
然而任凭他寻遍了异兽宗所有魔灵的记载，都不曾找到当年那个女子。
……
这会儿小秋已经回去了自己的屋子，将斗篷脱下放到一旁。
“红府，我现在练一练驯兽心法，到时候可以蒙混过关吗？”
红府小小的身子盘坐在床上，团子在她身边滚来滚去。
“有什么不可以的？异兽宗的心法本也不是什么秘密，有点实力的人都不会走他们的路数。”
小秋就奇怪了，“那既然如此，那千里兽随便找个人学一下驯兽心法就能驯服，为何还特意找异兽宗的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相当于白送了。”
小秋只能认为是自己走了运，没有碰上一枚魔币，碰个驯兽也不错。
于是乎，小秋这两日又闭门不出，在屋子里好好熟悉熟悉驯兽心法。
练得差不多的时候，阿洛让人来找她，千里兽就在刚刚，发出了第一声声音。

第690章不准抢

小秋跟着人过去，这会儿千里兽已经不在最下层的石屋中，它们被带到了暗影楼外，黑水城中一个露天的栅栏里。
这里似乎也是暗影楼的地盘，没有一个外人，小秋到的时候，阿洛随意盘坐在地上，两只千里兽在他身边追逐打闹。
小秋发现他看向两只千里兽的目光异常柔软，心里忍不住微动，这个管事的心肠好像还不错呢。
阿洛一抬头看到了小秋，眼里的笑意又更温和了一些，“小秋，你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让人打开栅栏的门，“进来吧，今日千里兽刚能出声，此刻驯服最为合适。”
小秋想了想，“阿洛管事，你确定要让我来驯服吗？千里兽驯服以后，千里传音的声音，就是驯服它们的人的声音，你……”
“小秋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
他如此直白的回答让小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红府在小秋的神识里蹦跶，“我说什么来着！这人哪里是看重那灵骨，分明是看上你了！”
小秋：“……那怎么办？我都应下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等从按影楼打听到了消息总是要一走了之的，他难不成还能追到玄清派不成？”
小秋闻言心安不少，又觉得也不妥，说不定让阿洛知道自己的态度之后，他就不会再有这个心思了呢。
团子在小秋斗篷下钻来钻去，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红府揪了他一下耳朵，“傻，有人觊觎你爹爹的位置，想要抢你娘亲。”
团子一愣，然后立刻不干了，一下子掀开斗篷钻了出来，“娘亲是爹爹的，不准抢！”
他白白的一团特别显眼，声音又稚嫩，想不让人注意到都不可能。
阿洛看到了团子，眼睛忽闪了两下，“这个是……”
小秋汗颜，将团子捞回来，“它是我的……灵宠。”
“你的灵宠瞧着挺稀罕的，我在魔域似乎从未见过？”
“呵呵呵，也就是机缘巧合得到的，呵呵呵呵。”
小秋想将团子塞回去，团子却抱着她的手臂哼哼唧唧，“不能抢娘亲，爹爹会难过的。”
“不抢，不抢。”
小秋柔声哄着，总算是将他塞回了斗篷，“那个，那我就开始吧。”
她慢慢走近千里兽，它们小小的一团看着都令人舍不得用力碰。
小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会儿，才将其中一只抱到膝上，她的手轻轻放在千里兽的头顶，一边将灵力缓缓导入，循着驯兽心法慢慢引导，一边口中轻声低喃，念出驯服的口诀。
她和那只千里兽的身上慢慢渡出一层淡淡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其中。
小秋能感受到她怀里的小千里兽，它心里隐隐的胆怯和好奇，它的妖灵慢慢地凑近她的灵力，试着碰触。
小千里兽的口中慢慢地发出细细的声音，学着小秋所念的口诀，磕磕绊绊，却一点一点地跟上。
慢慢的，小千里兽口中说的越来越流畅，与小秋一般无二的声音，让团子探出脑袋好奇地盯着看。
白光消失，小秋慢慢地睁开眼睛，她将千里兽放在地上，看着它又欢快地跑远。
“成了，还有一只。”
小秋打算一鼓作气，将另一只千里兽也抱了过来。
好像，也不难嘛，小秋温柔地摸了摸千里兽的毛，想要让它放松心情，驯完了这一只，她就只需要坐等消息就成。
小秋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柔地放到千里兽的额上，然而还未等她导入灵力，她手下的千里兽忽然张开了嘴巴，说话了。
“我等你很久了。”
小秋猛地打了一个冷颤，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一动不能动地盯着长相可爱的千里兽。
“我等着，你来陪我的那一日，小秋，我很想你啊。”
小秋的喉咙都仿佛被人掐住，呼吸艰难，这个声音，她识得的！这是时洛川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这不是还未驯服过的千里兽吗，它怎么会发出时洛川的声音？
就好像是，他从地狱里传来的消息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小秋身边的阿洛惊诧不已，暗影楼的人也解释不出一个所以然。
“小秋，这种事情异兽宗此前可有……”
阿洛的话说到一半，眼瞳骤然一缩，“小秋小心！”
小秋茫然地抬头，只看到阿洛猛地朝她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下护住，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小秋怀里的千里兽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小秋的耳朵里生疼，嗡嗡的鸣响让她一阵阵犯恶心。
忽然，她手臂上感受到了一阵濡湿，她本能地感觉不对，用力推了推阿洛，却发现他一动不动。
“阿洛？阿洛？”
小秋赶紧奋力从他身下出来，看到了阿洛的模样，眼睛猛地瞪大。
在阿洛的背上，密密麻麻扎满了一层细入针的毛发，那是千里兽身上柔软的毛，此刻却成了夺命的利器。
阿洛整个背都被染成了血色，眼睛闭着，气息微弱，而自己被他护在身下，反而一点事儿都没有。
小秋来不及多想，立刻施展水疗术给他疗伤。
那些毛发扎进去寸长，拔出来整个都是红的，阿洛的背没有一块好肉，戳得烂烂的，触目惊心。
小秋哪里还顾及得了掩饰，尽力地催动灵力，将他伤口愈合之后，又往他口中塞了两颗丹药。
阿洛的气息这才变得平稳，小秋松了口气，身子都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千里兽生生地爆体炸裂，是时洛川想杀她吗？
若时洛川当真活着，他一定是想要杀了她的。
只是没想到会牵连无辜的人，小秋看着阿洛虚弱的模样心里有些内疚，等他醒了，自己应该跟他好好道谢，和道歉。
暗影楼其余人赶了过来，神情紧张地查看了时洛川的情况，发现他除了虚弱点居然没事，一个个都看了小秋几眼。
“赶紧把他抬回去吧，他需要好好休息。”
暗影楼的人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小心地将人抬回他的屋子。

第691章我想帮你

将阿洛安放在床上，暗影楼的人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安安静静了之后，阿洛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
小秋虽毫发无伤，身上却沾染了不少阿洛的血，她从地上站起来打算回去，却发现斗篷里有点不一样的动静。
“红府，团子？”
团子很快钻了出来，紧接着在它后面，又钻出来一团白白的，居然是那只她驯服了的千里兽。
小千里兽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她这里来，因此逃过了一劫，可是它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哀伤，像是在哀悼它死去的同伴。
小秋看到千里兽头皮一紧，“你不会……也要炸吧？”
千里兽悲鸣一声，小秋吞了吞喉咙，“我听不懂啊，我又不是真正的异兽宗的人。”
红府呵呵了两声，“就是真正异兽宗的人也听不懂的。”
那这可咋办呢，小秋对方才的事情还有阴影，可千里兽寸步不移的模样又让她无法狠心地掉头走开。
“你是暗影楼的，他们不会不管你，我也没有办法的。”
“你跟着我，我又不能将你带回去是不是？”
“别跟了，我都自身难保了，也不知道身份暴露了没有。”
“你的同伴变成那样了，这代价还算数吗？他们还会不会帮我打听大师兄的消息？”
“我也好为难啊，唉……”
阿洛重新回到栅栏这边的时候，就看到小秋蹲在地上，跟那只侥幸活下来的千里兽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她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劝着千里兽别跟着她，压根儿不管千里兽听得懂听不懂。
阿洛轻咳了一声，小秋扭头看到他，立刻站起来，“阿洛，你没事了吗？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你有没有事？”
小秋笑了笑，“我没事，多谢你，若不是你护着我，我兴许都反应不过来，谢谢。”
阿洛明显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此事是暗影楼的疏忽，险些让你受了伤，你放心，暗影楼承诺的事情是算数的。”
小秋心里一喜，那太好了。
“不过，我的伤……是你的治的吧？用的似乎不是魔修所能会的能力？”
小秋咯噔一下，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慌张，只是慌张之后，又变成了狠意。
被发现了吗？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不能在还未找到其他人下落之前暴露身份，既然如此，那么这个阿洛……
“你别误会，方才若不是有你，我怕是要救不回来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个身份都是不会变的。”
阿洛仿佛没看到小秋的眼神，脸上依旧是和煦温柔的笑容。
“我只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为难之处，若是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以报答你救命的恩情。”
小秋愣住，好像跟她想的略略有些不一样？
怎么她成了阿洛的救命恩人？明明，是阿洛保护了她，否则的话，被扎成刺猬的一定就是她自己了。
他因为自己受了如此重的伤，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不仅如此，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却并不打算揭发她，反而想帮助她吗？
“我……”
“主人你可别轻易相信任何人，这里可是魔域。”
红府清醒的声音让小秋又将话头收住，红府说得对，这里不是仙门，不是玄清派，这里是魔域，眼前这人虽然看上去温良无害，但他也是魔修。
红府担心小秋会大意，又说道，“他是什么人？暗影楼的管事，你觉得一个能做到暗影楼管事位置的人，会是什么善类吗？”
嗯，很有道理。
小秋的脸色又变了变，最终恢复了冷然平静。
“我知道了，若是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不会吝啬开口的。”
小秋轻笑了一下，“什么救命恩人，该是我跟你道谢才是，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就再好不过。”
阿洛闻言，嘴角又微微勾起，“说的对，再好不过。”
他垂下了眼睛，“你会如此防备也是应该的，是我鲁莽了，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打听那四人的消息时，一定要多加小心，避免伤到他们。”
小秋猛地抬头，阿洛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坦然，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阿洛大概也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他是什么人，暗影楼的管事，怎么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小秋如今说与不说，早已经没了意义，她的肩膀松塌下来，沉默了半天，只能说出两个字，“……多谢。”
“你不用跟我道谢，在魔域这么多年，看那些巧取豪夺尔虞我诈看得腻了，可我无法逃避，甚至若是不能身处高位，便只能沦为任人欺凌的弱者。”
阿洛的笑容里带着一些苦涩的意味，“没人在意喜不喜欢这样，这是必须的。”
“可小秋你不一样，你给我的感觉，那么像我想要成为的模样，因此我才会忍不住在意你，才会失礼地想要能帮的上你。”
“阿洛……”
小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怪不得她觉得阿洛对她有些不一样。
如今想想，阿洛自始至终也不曾算计她什么，而是不遗余力地帮她。
从打听消息开始，到拍卖灵骨，他都在帮自己，之后更是不顾危险地保护了她。
小秋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毛发，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另有所图？
小秋轻轻咬了咬嘴唇，若是阿洛真的愿意帮她，那可比冷满拓那小子要管用得多，她是不是就能更快地找到其他人了？
小秋没注意到，在她不说话沉思的时候，阿洛垂下的眸中有一抹一闪而逝的光芒，谁都没有看见。
“阿洛，你是真的将我当成朋友吗？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阿洛抬头，小秋的眼睛异常明亮清透，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灵魂。
他忍不住看得愣住，然后如同着了魔一样轻轻点了一下头，“可以。”

第692章实话实说而已

小秋告诉了阿洛，他们是被人设计，无意中来到了魔域，不过她隐去了他们的身份和斯长老的事情。
她也是怕斯长老手眼通天，万一在魔域有同党，又刚好是暗影楼，那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如今只想找到我的同伴，然后想办法回去，可这里对我而言，如此陌生，我也是听了别人的建议，才会来暗影楼想想办法。”
阿洛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了，不过你如何会驯兽心法的？”
“跟我一块儿来黑水城的那个异兽宗弟子，似乎误会了我也是异兽宗的人，我问他的。”
小秋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也算坑蒙拐骗了吧。
“那你也挺厉害了，能在这几日就将驯兽心法练熟，若不是出了千里兽这件事，我肯定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的。”
阿洛笑了笑，“既然你相信我，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了我，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让你和你的同伴早日重聚。”
“那就多谢你了。”
小秋压在肩上沉甸甸的胆子略微轻了一些，让她总算能喘一口气。
不过别人都答应了帮她，小秋也不愿意太拒人千里，因此她将头上的帽兜揭开。
阿洛在看到小秋的样貌时，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足足看了能有一刻钟都没眨眼。
小秋渐渐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唇，“怎么了吗？”
她佯装不经意地摸了摸脸，上面莫非粘了什么东西？
“啊！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小秋居然如此好看，一时间看呆住了。”
小秋：“……魔域的人说话都如此直白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这人一向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小秋：“……”
红府冷哼一声，“油嘴滑舌，还说没有打什么心思，鬼才信！”
……
阿洛答应了要帮小秋，第二日，他就给小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要找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已经找到了，这是暗影楼的人送来的，你看看。”
阿洛将一个东西放到小秋面前，小秋一把抓在手里，这是江玄北的配饰，她能确定，“他人呢？他在哪里？”
“你别着急，此人戒备心很重，似乎察觉到了暗影楼在追踪他，于是很快换了地方，不过你放心，他所在的大概地方是知道的。”
“在哪里！”
小秋如何不着急，大师兄和哥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那两人远比自己厉害，自己都能混得还可以，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事。
倒是黎玄雪和江玄北，更令人担心一些。
尤其是江玄北，黄玉燕的事情应该让他大受打击，这种情况下，他又被扔到了魔域。
小秋就怕江玄北将一切的过错都揽在他自己的身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你看这样好不好，他出现的地方离这里并不算近，我陪你一块儿去一趟，那里也有暗影楼，有我在会方便一些。”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阿洛笑着摇头，“我说过要帮你的，又怎么会麻烦？”
小秋急着赶过去，因此也没在这事儿上多浪费时间，爽快地感谢了阿洛，便决定立刻启程。
走的时候，小秋又有一件事令她很发愁。
“阿洛，这个，怎么办呢……”
那只小千里兽对小秋有种莫名的亲昵，跟前跟后，怎么劝都没用。
“千里兽对驯服它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恋，被用来传讯的时候，也都是谁买了它们都无所谓，这一只倒是奇了。”
阿洛也觉得有点意思，“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灵宠，那这一只我便收了吧，它也能常常看到你。”
小秋觉得他似乎很高兴如此，那么高挺的个子，手里捧个千里兽笑的一脸温柔。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小秋跟阿洛两人离开了黑水城。
……
“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识过黑水河了吧？这河水传说受到了诅咒，只有白日的时候可以过河，一旦没有了光芒，所有在河水上空的东西，都会被拖入其中。”
阿洛声音柔和的解释，祭出一样魔器，朝着小秋伸出了手。
小秋本就想着是不是要再用一次那绚丽多彩的魔器，担心会不会又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如今见阿洛的魔器足够承载两人，便足尖点地，身姿轻盈地落在了上面。
阿洛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驱使着魔器过河。
路上小秋有些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们人人都有空间传送的本事。”
“并非如此，在魔域，只有魔灵、魔将大人才有这能力。”
说到魔将，小秋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只千里兽的事情，暗影楼可调查出什么了吗？”
这件事始终在小秋心上扎着，时洛川，这个她亲眼所见已经死在斯长老手里的人，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有他的痕迹？
难道说那真的只是他与斯长老联手演的戏，他如今就在魔域之中？
阿洛面色也严肃了几分，“此事我已让人去查，只是那两只千里兽来源皆没有问题，从出生便一直有专人喂养看护，到底是如何被人下手的，暂时还没查出什么来。”
阿洛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可有什么线索吗？”
“我……知道那人是谁。”
阿洛眼睛一亮，“你知道？就凭两句话你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小秋点了点头，“若是在魔域他没有改名字的话，他叫时洛川，从前跟我有些过节。”
“时洛川？”
阿洛的脚步忽然听了下来，嘴唇微微张启，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小秋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阿洛眉头诡异地动了动，“你不知道，时洛川是什么人吗？”
小秋眨了眨眼睛，“魔修？”
“……那自然是魔修，可他也并非是寻常的魔修。”
阿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你还记得我说过，那两只千里兽是送给魔将大人的礼物吗？”
小秋：“……”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要说，那个魔将大人，就是时洛川吧……”

第693章她运气真好

小秋看到阿洛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心头一阵荒谬。
时洛川是魔域的魔将？这事儿，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叶清秋只以为他是个野心很大的魔修，普通魔修而已，可居然他却是魔域的魔将！
那可是仅次于魔王之下的大人物！
小秋吞了吞喉咙，脸色有些发白，“竟然如此……那么时洛川就一定还活着，阿洛，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阿洛诧异，“这是为何？”
“我与时洛川有过节，他想杀我。”
小秋又想到了炸开的千里兽，“他已经知道了我在魔域，才会弄出那样的事情来，如今我被你所救逃过一劫，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如此帮我，我不想连累你，那可是魔将。”
小秋觉得她在魔域想要活下去的难度又增加了，这还没知道如何回去的方法，又多了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
这里可是魔修的地盘！
谁知道她说完之后，阿洛却居然还笑了出来。
浅浅的笑容，让阿洛的面容越发温润俊朗，“便是我此刻与你划清距离，魔将大人就会放过我了？”
小秋：“……”
好像，是有些来不及了？
“若那位当真是魔将大人，恐怕我已经与你是一根绳上的了，想要分开也是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既然我决定了帮你，便没想过半途而废，你也别多想。”
阿洛语气温柔却坚定，已是与小秋商量起该如何应对时洛川才好。
小秋见状也只能按下劝阻，心里对阿洛更是感激，没想到魔修之中也会有如此心性的人。
……
江玄北的行踪是在一个名叫湿土城的地方被发现，阿洛知道小秋着急，一路上并未多加休息，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湿土城。
“城中也有暗影楼，我们先去那里落脚，顺便找人打听消息。”
小秋点点头，跟着阿洛进城。
湿土城与黑水城是完全相反的两种风貌，这里的建筑清一色都是黑色的，地面湿润却不泥泞，基本没有高于两层的楼。
“湿土城在魔域很是闻名，有名就有名在这是一座会移动的城。”
阿洛给小秋介绍，小秋听了十分愕然，“城会自己移动？”
“正是。”
阿洛笑起来，“湿土城地貌特殊，整座城的地面湿而不陷，城镇会随着湿土的转移而移动，十分有趣。”
一路说着，小秋很快看到了湿土城的暗影楼。
因为湿土的关系，暗影楼可没有建在地下，而是圈出了城南一大片地方，展现出了强劲的势力。
阿洛领着小秋入内，与这里的管事说了一会儿话，那位三请四邀才出现的管事，对阿洛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殷勤备至，低声下气了起来。
小秋有些疑惑，阿洛私底下给她解释，“虽同样是暗影楼的管事，也是有品阶区别的，我的品阶比他要高。”
“原来如此。”
小秋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抱到了一条如此结实的大腿，“你可能赶紧问一问我的同伴如今身在何处？”
阿洛立刻问了，得到的答案是，如今他们也不能确定江玄北在哪里。
“起初是在城西那一片儿流民区出现过，不过他很快发现有人跟踪，甩掉了我们的人，之后在城东、城北都有听到消息，却再没有见到他的人。”
那个管事知无不言，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过他肯定还在城内，这个暗影楼是能够确定的。”
小秋有些茫然，湿土城比黑水城都要大，要在城中找一个刻意隐瞒行踪的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洛也明白，轻声地安慰她，“你别着急，我们让人慢慢地找，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小秋冷静下来，慢慢地搜寻线索，要找到猴年马月？
她闭上眼睛，在阿洛的注视下足足沉默了一刻钟，然后眼睫轻颤，露出一双黑沉的眸子。
“你让暗影楼的人不要再找，我亲自去。”
“你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吗？小秋，仅凭你一人，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小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那可是我三哥，做妹妹的，哪里能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呢？”
阿洛的表情忽然定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的笑容，没有再劝她。
真漂亮啊，他心想，这样能让他觉得惊艳的动人表情，如今可不多见了……
……
小秋原本打算一个人去找，阿洛不放心，他说湿土城的环境有些恶劣，因此民风更加凶残，有他这个暗影楼的人在，多少会有些震慑力。
小秋想想也对，别人没找到自己又惹了麻烦，她如今可没时间卷进别的纷争里。
“如此，就多谢你了。”
阿洛眉梢带着一抹春风般的笑意，眼里仿佛盛满了温水，“我说过，跟我，不用说谢谢。”
小秋眼里瞬间划过一抹黯淡，这句话，莫玄泽也对她说过，大师兄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小秋喉咙上下滚动，竭尽全力将浮出的软弱压下去，她想他了，特别特别想。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放任自己陷入无能，大师兄一定也在找她，小秋坚信，因此，她要尽力朝着莫玄泽的方向多走几步。
阿洛瞧见小秋眸中一闪而逝的柔软，想要细看的时候却已经了无痕迹，她的眼里只剩下坚定。
“走吧。”
小秋淡淡地说，率先迈出了暗影楼的门，朝着城西流民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洛跟在她身后，宽大的帽兜，遮住了他陡然深邃的目光。
……
“你确定他会在这里？暗影楼说他已经离开了，在城东城北倒是时常有他的消息出现。”
阿洛跟在小秋的身后，他斗篷上暗影楼的标记，止住了流民区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身影。
小秋谨慎地观察着周围，这里实在是……很让人不舒服。
狭小逼仄的窄巷，潮湿的地面，门后窗边窥视他们的暗影，让她心里发紧。

第694章有些胆识

阿洛告诉小秋，流民区这里，就算是湿土城的城主都束手无策。
“魔域比拼的就是实力，不过也有例外，一些实力不足，被人厌弃的魔修慢慢聚集到了一块儿，相互扶持，慢慢地越聚越多，将城西这一片儿都给占据了。”
这些魔修不似寻常魔修喜欢单打独斗，彰显实力，他们取长补短，互帮互助，反而在城西扎下了根，湿土城城主几次想要彻底清缴，最终都无疾而终。
“所以我们务必要小心，真要发生冲突，未必能全身而退。”
小秋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只是来找人的而已。”
“你要找的人，兴许已经不在这里了。”
阿洛还是想不明白，小秋为何会选择来这个地方找人，他不是已经告诉过她，江玄北已经离开了流民区？
小秋神情不变，“三哥的性子豁达直爽，善于与人结交，在这种几近乎绝境的地方，他一定会想办法做他最擅长的事情。”
这里的人只能聚集在流民区，出去便是技不如人的废物，与江玄北走投无路的状态不谋而合。
若是江玄北的话，小秋觉得，他会选在待在这里，融入其中。
阿洛便不再说什么，然而往里走了没多久，阿洛拽住了小秋的斗篷，“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秋也敏锐地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友善。
“小秋，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
阿洛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听到了破空的声音，他猛然抬手，抓住了一根利箭。
那利箭像是讯号一般，无数的攻击从阴暗中接连朝着他们袭击过来。
小秋当机立断布下水盾，浅蓝色的壁障将攻击阻挡在外，她朗声道，“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来这里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攻击不曾停止，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阿洛劝道，“这些人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任何入侵流民区的人都会被他们视为敌对，你的朋友也肯定不会在这里。”
小秋不甘心，又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两遍，可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相同，那些攻击他们的人仿佛不会说话一样，完全不屑搭理她。
这些攻击对小秋来说算不上大威胁，但架不住持续不断地攻击，这样下去，或许水盾也支撑不了多久。
“小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本以为暗影楼的名声能够有点用处，抱歉，没帮上什么忙。”
阿洛眸色担忧，聚集过来的人似乎又多了不少，他怕再不离开，他们就要走不掉了。
“江玄北！你在这里吗？我是小秋！”
“三哥！你在吗？”
“玄北师兄！”
小秋干脆扯着嗓子喊起来，眼看着水盾的光芒渐渐暗淡，忽然之间，那些凶狠的攻击一下子停住。
小秋不敢撤销水盾，谨慎地防备着，见到从阴暗的窄巷深处，慢慢地走出来一个身影。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斗篷，将身体完完全全地遮蔽住，小秋紧张地盯着他，那身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
两条手臂从斗篷里伸出来，小秋心里一惊，那两条手臂上，是交错纵横，狰狞难看的疤痕。
这架势，莫非是流民区的老大？
小秋吞了吞喉咙，思索她该怎么请求这人的帮助，难得有人肯出来跟他们交流，这个机会千万不能浪费了。
那人缓缓地将帽兜脱下，露出的，竟然是一张让小秋目瞪口呆的脸。
“三……哥……！”
小秋傻了，他居然就是江玄北？这是真的吗？
可面前的江玄北，跟小秋印象里的样子很不一样，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如同古井一样平静无波，身上轻快跳脱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这让小秋重逢的喜悦慢慢地冷静下来，这个人，真的是江玄北吗？
“小秋。”
江玄北叫出了她的名字，冷然的双眸里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让他瞬间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三哥！”
小秋这下确认了，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江玄北。
“太好了，你没事！”
来到魔域之后，她一直提着的心，到如今总算是得了一些安慰。
小秋将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脱掉帽兜仰起头，“三哥，你可有其他人的下落？”
江玄北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若再晚来两日，怕是就见不到我了，我打听到了消息，应该是玄雪师妹。”
“真的吗？那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她。”
小秋没想到如此顺利，这么容易找到了江玄北不说，连黎玄雪的下落都有了。
这时，从深巷里又走出一个人影，低沉的声音从斗篷里传出来，“阿北，这就是你所说失散的家人？”
江玄北转身，不着痕迹地将小秋挡在身后，小秋立刻将帽兜重新戴上。
“是，她是我妹妹，我们因故失散，我没想到她居然会来找我。”
“桀桀桀，如此说来，之前在流民区出现的暗影楼的人，就是你妹妹请来的？”
小秋身边阿洛身上属于暗影楼的标志十分招眼，微微一想便能想到来龙去脉。
小秋声音恳切，“确实是我委托了暗影楼的人帮我去查三哥的下落，我只剩下他们几个亲人，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找到他们。”
“桀桀桀，小丫头倒是有些胆识，敢就这么来流民区，倒也当真有几分阿北的气势。”
小秋觉得那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令她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阿北是经历了我们的考验才被我们所认同，来到流民区又想活着出去，阿北，你不会忘了规矩吧？”
江玄北的脸色骤然变了变，“余老大，我妹妹只是来找我，她这就离开……”
“桀桀桀……”
余老大笑着打断了他，手臂一抬，顿时有无数人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北啊，并非是我不近人情，可规矩就是规矩，若我因为你妹妹而破了这个例，往后这流民区，又该如何？你说呢？”

第695章能不能好了？

小秋看到江玄北的背，一瞬间绷得紧紧的，心知这余老大口中所谓的考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此刻，一触即发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她忽然放软了声音，语气天真地问，“三哥，是什么样的考验？是不是只要通过了考验，我们就能去找姐姐了？”
江玄北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余老大便又笑起来，“小丫头说得不错，只要让流民区认同了你，我们便是一家人，帮你去找你姐姐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那好啊。”
“小秋！”
江玄北猛地拉住她，脸色无比凝重，眼里的紧张几乎要扑出来。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你……”
小秋朝着他笑了笑，“我知道，可也不是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是不是？”
“桀桀桀，老夫觉得这丫头不错，阿北，你那会儿不怕死的劲儿我可是很欣赏，怎么这会儿反倒婆婆妈妈了起来？”
不怕死？小秋的眼神一动，顺手抓住江玄北的手腕。
离近了看，那些伤疤更加触目惊心，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小秋心惊胆战，不敢去想这深可见骨的伤是如何造成的。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捏着江玄北的手腕不放，掌心淡淡的蓝光泛出，开始给江玄北疗伤。
四周不知道为什么陡然安静了下来，似乎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小秋不关心那些，专心施展水疗术，如今她的水疗术已经收放自如，且随着她修为的提高而不断精湛。
很快，江玄北的手臂又完好如初，那样狰狞可怕的伤痕，竟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小秋这才松开手，管他什么考验，尽管放马过来，要说起无畏的决心，她有信心不输给江玄北。
忽然，阿洛的手臂伸到她面前，帮她挡开了余老大抓来的手。
小秋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余老大没抓到小秋，声音十分不甘，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小秋身边这个暗影楼的人总觉得有点发怵。
因此到这会儿他都下意识地忽略这个人，余老大的目光集中在小秋的身上，哑着嗓子道，“你会疗伤？看起来，与一般的疗伤并不想同？”
说到疗伤，魔修的疗伤手段，远远不及水秀阁的水疗术，这也是为何当初时洛川会隐瞒身份，想骗得水秀阁的治疗。
不过小秋知道不能实话实说，“我的疗伤术可是机缘巧合得来的，自然不同。”
余老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你可以不通过考验，代价是，我需要你帮我治疗一个人。”
小秋心里一动，却没有立刻答应，“那我得看看那人的情况再说，毕竟你也知道，再高明的疗伤法术，也不是什么病症都能治得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余老大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芒，小秋心里发紧，若是自己治不好，这人一定会迁怒自己的吧？
这什么毛病？
……
余老大带着他们往流民区深处走，七拐八绕走了很久，终于在一间看起来最为干净整洁的房子面前停下来。
这房子跟其他的房子对比明显，一看就是有人日日照料，精心扫洒整理。
小秋心想，莫非这里面住了一个美人？
忽然，她从窗户里听到了两声轻微的咳嗽，眼睛眯了起来，猜错了，是男子的声音……
余老大也听到了咳嗽声，急忙推开门进去，小秋与江玄北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屋里干燥温暖，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在脏乱复杂的流民区内。
小秋很快看到了病人，一具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人形，余老大蹲在床边，动作小心轻柔地正在给他喂水。
“咦？”
小秋听到阿洛忽然发出了惊奇的轻叹，不由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此人病得如此之重，怎么能这么一直拖着。”
阿洛没说错，连小秋都觉得心惊，那人的情况实在太不好了。
瘦得几乎脱形，更严重的是，他胸口那个散发着丝丝暗色魔气的窟窿，让小秋很是似曾相识。
她稍稍走近一些仔细观察，直接确认了，这不就跟当初时洛川的伤是一样的吗？
小秋立刻定了心，她能治。
“我能问一下，这伤是如何来的？”
余老大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疗伤，只有了解了这些，我才知道该如何治疗。”
余老大脸上一抹狠意一闪而逝，“你若是治不好他，就别想走出流民区！”
江玄北急了，“余老大，你怎么能……”
小秋拉住了江玄北，“三哥，我觉得我能治。”
她看到余老大眼睛里迸射出的希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余老大沉默，小秋也不着急，她瞧着那人似乎拖了很久，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人家都不急，她急个啥？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床上的人再次发出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余老大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只能告诉你一人。”
小秋于是让江玄北和阿洛都先出去，等房门关上了，余老大才开口。
“他的伤，是拜逆贼魔将所赐！”
小秋面无表情，她又不是魔域的人，这种事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余老大却以为小秋被镇住了，“没错，这人正是当年魔王身边的亲信，风野大人，他被逆贼时洛川算计，受了重伤，大人对我有恩，我……”
“你说，逆贼是谁？”
小秋打断了他的话，她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名字？
余老大皱了皱眉，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时洛川的人吧？”
小秋睁大了眼睛，还当真没听错，真的是时洛川？
这人怎么回事？她本以为他就一个野心勃勃的魔修，结果是什么魔将，这会儿居然又成了逆贼。
还能不能好了？这人到底有多少层身份？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撇清自己跟他的关系，她是时洛川的人？呵呵，她是他爹！

第696章魔气暴动

“我确实知道时洛川，不过与他却是仇敌，来这里之前，我就差点死在他手里。”
小秋将千里兽的事情说了一遍，“若非我朋友护住我，我大概也没这个命能找到我三哥。”
余老大眯了眯眼睛，“我如何能相信你？”
小秋双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么，你选择相信我，让我替这一位风野大人疗伤，要么，你不相信我，放我跟我三哥离开，我们保证，我们会消失得很快。”
至于怎么证明她跟时洛川是仇敌，她是证明不了，要不把时洛川叫来，她捅他一剑？
小秋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余老大变得为难，这个女子虽说是阿北的妹妹，可仍然不可信，要将风野大人的命交到她手里，他如何放心？
可她疗伤的法术又实在让余老大震惊，风野大人命不久矣，他真怕他不知道哪一日，人就没了。
这个丫头又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小秋耐心地等着他做决定，眼睛落到了风野大人身上。
此人胸口的魔气比起当初的时洛川来，也不轻啊，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他的伤若是时洛川造成的，那时洛川的呢？她分明听到时洛川说过，那只是阵法的反噬造成，什么阵法？
小秋正寻思着，忽然听到余老大凶狠的声音，“好，你去替他疗伤，但若是你敢做出别的事情，别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掉！”
“我说余老大，你这是请求别人的态度？流民区的人可真是了不得。”
余老大瞪着她，小秋也不指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好话，小秋耸耸肩，闭上嘴巴往床边走去。
“希望这位风野大人能讲点道理。”
小秋在床边坐下，对这种伤，她自问已经有点心得了，她的手放在风野大人的胸口上方，缓缓施展水疗术。
过了没一会儿，她就明显地感到魔气开始往自己的身体里钻。
此前从时洛川身上钻进来的魔气，小秋心里一直忌惮着，后来也问过了师父。
不过连青鸾道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秋又见这魔气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动静，一来二去也就不在意了。
可是这会儿，从风野大人身上钻入的魔气，很快让小秋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身体里像是被激起了什么，一股陌生的气息复苏涌动，饥渴地想要吞噬更多魔气。
小秋本能地想要收回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魔气被她急速地吸收着，填补着，慢慢包裹在她原本的灵气之外。
余老大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看到那些让风野大人痛苦不堪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被小秋吸入体内。
她怎么敢？
她知道这是从何而来的魔气吗？这丫头不要命了不成？
可风野大人的情况却肉眼可见地转好，余老大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没有去阻止。
小秋体内的魔气越来越多，与她的灵力相撞，搏杀，撕咬……
她的嘴角流下一道血痕，鲜血从她光洁雪白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黑色的斗篷上，了无痕迹。
余老大连呼吸都停止了，风野大人胸口的黑色魔气已经稀薄到极淡，胸口的窟窿都在慢慢愈合。
然而小秋的情况越发地不好，她的身子在颤抖，双目赤红，余老大丝毫不敢惊扰到她，生怕她在治好风野大人之前，就撑不下去。
时间变得粘稠，过得极为缓慢。
余老大鬓角被汗水浸湿，眼睛瞪得太久而酸涩不已，但他不敢眨眼，生怕眨眼也会有动静，会影响了小秋。
在凝滞的煎熬中，风野大人身上最后一点魔气也被小秋给吸尽，胸口恢复原样。
同一时间，小秋原本洁白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她闭上眼睛，一口暗色的血喷出来，软倒在了地上。
……
江玄北和阿洛被赶出去，江玄北仔细地审视着阿洛，“你与小秋，是何交情？”
阿洛淡然地回答，“过命的交情，我答应过她会帮她。”
江玄北不信，这里是魔域，魔修又最擅长迷惑人心，口蜜腹剑。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小秋防着这个人，他会让大家都平安地离开魔域，哪怕，代价是他的这条命，他应该的。
江玄北没有再跟阿洛说话，两人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直到，屋内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余老大的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冲进了屋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小秋。
“小秋！”
江玄北一个箭步上前，将小秋抱起来，然而看到了她的样子，他差点疯了。
江玄北猛地抬头，目露恨意，“你对她做了什么？”
余老大脸色铁青，倒不是心里有愧说不出来，而是从刚刚开始，那个叫阿洛的人散发出来的杀意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余老大甚至有种错觉，整个流民区，在今日或许都保不住了，可……他不就是个暗影楼的人，又怎会有种气魄？
就在这时，小秋的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江玄北生生弹开。
小秋的身体无意识地动起来，变成了盘坐的姿势，悬浮在地面之上。
在她周围，一股股黑色的魔气冒出来，将她缠绕其中，形成一个屏障，隔绝所有的人。
阿洛有些惊奇地看过去，余老大这才得了空隙喘上一口气，脸色煞白。
“小秋姑娘帮人疗伤，吸收了过多的魔气才会如此。”
江玄北哪里能听得进去，下意识就想用自己的灵力帮她分担，可不管他怎么尝试，那魔气壁障都拒绝他的加入。
倒是阿洛，眼里有一丝异样一闪而逝，身上的杀意也减轻了不少。
“看起来，她并非是走火入魔，反而像是……”
江玄北追问，“像是什么？你知道什么？小秋会不会有事？她会怎么样？”
阿洛若有所思，“若是我没弄错，这魔气如此有灵性，怕是不同寻常，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灵力入魔？”
江玄北一脸懵逼，那是什么玩意？
而余老大，则惊诧万分。

第697章运气可好了

选择成为魔修，用魔修的方式修炼便是入魔，而灵力入魔，虽然听着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情况。
因为灵力入魔并非主动，而是机缘巧合得到比自身强大精纯得多的魔气，使得自己的灵力被动地被淬炼。
若是成功了，整个人便能焕然一新，修为大幅度提升，有望成为与得到的魔气相匹配的造化。
因此灵力入魔是几乎所有魔修都梦寐以求的机遇，然而实在可遇不可求，余老大生平就从未见过。
然而灵力入魔也并非轻易能成事儿，一旦失败了，没能够撑得过去，那人也只能爆体而亡，得到的魔气尽数散尽。
江玄北扯着阿洛的衣襟，听他解释了灵力入魔，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怎么会这样……
他才刚刚与小秋汇合，才刚确认小秋的安危，怎么一转眼，小秋竟然又落到了绝境里？
“没有办法阻止吗？这些魔气，不能够击散吗？”
阿洛轻轻摇了摇头，“如今魔气与她的灵力已经交融在一块儿，她想要活，就只有撑过去。”
余老大在一旁低声地补充，“我可从没听说过真有人撑过去的，更何况这魔气……哪里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东西。”
江玄北猛地转身，一拳头重重地砸在余老大的脸上，将他整个人砸的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江玄北拳头捏得隐隐发颤，“若是我妹妹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余老大难得没有反抗，他觉得，要是这丫头真出了事，江玄北他倒还能勉强应付，可那个阿洛……
他这会儿当真真心祈祷起来，盼着这丫头福星高照，能顺利地撑过去，他代表流民区所有人谢谢她！
……
小秋与魔气的交锋仍然在继续，外面天已经黑了又亮，她的情况越发变得岌岌可危。
她闭着的眼睛下面，是两行红色的血泪，脸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伤口的地方，淡蓝色的灵光艰辛地治疗，可这里愈合，那里又崩裂开来，小秋身上的斗篷被鲜血浸湿，她悬浮的身子下面，已是汇聚了一滩鲜血。
然而她看着随时就要落败，成为灵力入魔的牺牲品，却始终没有倒下去。
余老大趁着空隙悄悄去看了风野大人的情况，没有了伤口和魔气，风野大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正常了不少。
只要之后好好照料，相信风野大人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贴着余老大的耳边响起，“别高兴的太早，小秋能治得好，我也一样能杀的了。”
余老大一惊，转头便看见阿洛的冷笑，冰寒刺骨。
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做得出来，一旦那丫头出了事，他绝不会放过风野大人。
“小秋！”
江玄北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小秋的模样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在她左眼的下方，出现了几道青黑色的纹路，纹路缠绕，在她脸上并不难看，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丝妖异的美丽。
她身上的魔气也在汹涌地变化着，黑到纯粹的魔气里，夹杂着隐隐的淡蓝色，不经意之间，惊鸿一瞥。
沸腾过后，魔气逐渐趋于平静，如缓慢流动地水波一般，轻柔环绕。
小秋脸上的伤口不见踪影，残留的血色片片剥落，露出的皮肤堪称冰肌玉骨，却有些过于苍白。
此刻的她，没有人会怀疑她魔修的身份，便是她闭着眼睛，也浑身散发着妖女的气息。
江玄北吞了吞喉咙，小秋这是，彻底入魔了？
那些魔气慢慢被小秋吸收干净，她紧闭的眼睛终于慢慢地睁开。
江玄北看到她眸子的一瞬间都愣住了，她那双黑沉如水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抹流光溢彩的蓝色，还不是低调的那种，是一眼看过去，就会被迷惑了心智的光彩。
他心脏怦怦跳，眼前这个小秋，可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秋？
“小……秋？”
江玄北试探地喊了一声，看到小秋的目光转过来，那双夺人心魄的眼睛与他对视，江玄北心里叫娘，万幸他的定力还不错，不然的话可就丢人了。
他紧张地看着小秋，看着她站起来，将湿透的斗篷解开扔到地上，一举一动，都似乎能夺走人的心智。
然后，小秋蹲下身，从斗篷里巴拉出一个委屈巴巴的团子，指尖轻动，聚集了一汪水将它放进去。
“赶紧洗洗，是娘亲不好，吓坏团子了是不是？”
团子哼哼唧唧，“团子害怕。”
“不怕不怕，娘亲没事儿，娘亲运气可好了。”
江玄北的心定了，还是他认识的小秋，他赶紧过去，拉着小秋上上下下地看。
“小秋，你怎么样了？”
小秋眨了眨眼睛，浅笑着，“我很好啊，不过三哥，我现在能感受到你的修为了。”
江玄北：“……”
这灵力入魔的效果是不是也太夸张了？能感受到他的修为？玄清派也就掌门能做到如此吧？
小秋嘿嘿嘿，不止是江玄北的，这会儿整个流民区，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忽然重新认识了一切，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小秋，你可别笑了，三哥我修为浅薄，经不住你总这么笑。”
江玄北都不敢正眼看她，小秋莫名其妙，江玄北就让她先看看自己的样子。
小秋以水为镜，看到自己模样的时候狠狠楞了一下，“这是我？”
她搓了搓脸上妖异的纹路，发现搓不掉，之后她就捧着脸，在水镜面前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还真是我。”
凭良心说，比起之前清纯高岭之花的模样，如今要更加美艳动人，光芒四射，但问题就是，太光芒四射了。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就是一妖女，这要回去了玄清派，可怎么办哟。
小秋皱眉叹息，扭头看向江玄北，“三哥，掌门会不会逐我出师门？”
江玄北被她看得晕晕乎乎，使劲甩了甩脑袋，实话实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第698章　运气运气

不是江玄北危言耸听，小秋如今的模样回去仙门，绝对是大麻烦。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江玄北转过身看向余老大，“我们这会儿，可以走了吧？”
余老大哪里还敢再提什么要求？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他从小秋的身上感受到的气息，让他后背汗水淋漓，之前只想着怎么让这个丫头治好风野大人，却不曾想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那丫头因祸得福，修为飞跃，到如今，流民区的所有人，可都拦不住她了。
好在小秋没别的心思，她从水里捞出团子，给它擦干净，又让余老大重新找一个新的斗篷来。
披上干净的斗篷，将团子塞进去，小秋招呼江玄北和阿洛赶紧走。
“去找黎玄雪，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小秋和江玄北率先出了屋子，阿洛走在最后，余老大之前一直低着头，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麻。
阿洛在离开的时候，是看着他们的，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余老大心里发凉。
等流民区的人来回报，三人已经离开了之后，躺在床上的风野大人，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
再走在流民区逼仄的暗巷里，小秋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恐慌。
这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反而她的一颦一笑，对流民区的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江玄北叹了口气，伸手帮小秋将帽兜戴上，“别玩儿了。”
小秋这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谁让他们来的时候吓唬我们的？”
江玄北失笑，“是他们不对，不过我们耽搁不起，玄雪不像你，修为又低，脾气又臭，脑子还……”
他轻咳了两声，“总之，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因此首先去打听了她的下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小秋于是将流民区抛之脑后，转头去问阿洛，“暗影楼可还有别的消息？”
阿洛点点头，“有倒是有，也刚好是关于那个女子，说是她混入了焚莲教，我不想让你太担心，因此之前没说。”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焚莲教是什么？”
这一次是江玄北接了话，“我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焚莲教是魔域这里一个教宗，以诡异极端闻名，我想玄雪混入其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江玄北能够理解黎玄雪来到魔域之后的恐慌和茫然，不管焚莲教是什么，若是能保命，混入其中又算什么？
“不过我从余老大那里得知，焚莲教教规残忍可怕，玄雪绝对忍受不了，因此得赶紧去将她救出来。”
江玄北说到这里，重重地松了口气，“原本只有我一人，胜算并不大，如今小秋你的修为大涨，想必会更有把握了。”
“那好，不管焚莲教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这会儿都挺有信心闯一闯的。”
小秋隐隐嘚瑟，有实力的感觉真的很棒啊。
然而阿洛却打断了他们的盘算，“先让我说完，我之前的消息显示，她确实在焚莲教，可我刚刚收到的消息，她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
江玄北和小秋异口同声，“那她去了哪里？”
阿洛摇摇头，“似乎焚莲教遭受了一些变故，那女子便消失了，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小秋和江玄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一个生死未卜，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秋眯了眯眼睛，“还得去焚莲教，人是在他们那里消失的，一定会留下痕迹！”
如今，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
去焚莲教的路上，小秋跟江玄北说了时洛川的事情。
江玄北目瞪口呆，“他还活着？还是魔域的魔将？还是逆贼？”
小秋呵呵呵，“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他应该知道了我们也在魔域，也试图杀过我一次，是阿洛救了我。”
阿洛就在小秋身边安静地浅笑，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举动一般。
江玄北张了张嘴，怪不得，他敢说跟小秋是过命的交情，果然如此。
小秋接着扬了扬下巴，“不过如今我可不会怕他了，想杀了我，没那么容易！”
“说的对。”
阿洛附和，“我也会保护你的。”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啦，我如今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江玄北在一旁冷眼看着，小秋对阿洛是纯粹将他当成朋友和恩人来看，可是这个阿洛，似乎就未必了。
啧，大师兄一不在小秋的身边，什么牛鬼蛇神都缠了上来，等他们找到了玄雪，就赶紧去找大师兄，让这个什么阿洛死心。
……
焚莲教占山为王，一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地盘，山脚下遍布阵法，还都是阴毒之法。
三人站在山脚下，小秋上前一步，轻轻跺脚，从她脚底开始，一路延伸到山上，挡在这条路上的阵法一个一个地爆开消失。
她拍了拍手，“好了，走吧。”
江玄北叹为观止，“小秋你这是，让我该说什么才好……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运气运气。”
小秋笑着谦虚，语气刻意轻松，这一路上的江玄北让她也很担心，大多数时间都沉默不语，显得比从前稳重得多，却也让人心疼得多。
江玄北走在前面，小秋紧随其后，阿洛在最后警戒，方才的动静并不小，焚莲教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果不其然，才走了没多远，三人就被拦下了。
焚莲教教众将他们团团围住，却奇怪地没有直接攻击。
一位管事的人站在人后，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几位来我焚莲教，所为何事？”
小秋朗声，“我们找人，找一个新入教的弟子。”
小秋发现她说了这话之后，那些焚莲教的教众忽然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找个人这么大的动静？莫非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管事的人压了压手掌，止住了骚动，声音低哑，“若你找的是一位仙门女弟子，那么很遗憾，她如今已经不在焚莲教了。”

第699章　赖上了

小秋和江玄北大惊，黎玄雪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焚莲教竟然知道她是仙门弟子？
小秋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阿洛跟她说过，仙门弟子在魔域有多危险。
特别是有一些魔修，对仙门弟子十分觊觎，若真有仙门弟子落入他们的手里，会比死还要痛苦。
这个焚莲教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黎玄雪的身份一暴露，可以想象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小秋身上的杀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帽兜遮住了她的样貌，却令人无法忽略她的威慑。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问，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气势，压迫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连江玄北都不可思议，小秋的变化未免太过逆天了。
焚莲教的管事立刻将帽兜除下，以示诚意，他干瘦的脸上汗都下来了。
“这位大人，冤枉啊，我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阿洛冷哼了一声，“焚莲教对教众甄选十分严谨，你们却如此轻易地收留仙门弟子，说你们没有算计，谁信？”
“大人啊，当初那姑娘就是我收进来的，我承认，当初确实有打算过利用她，可是、可是着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焚莲教管事急忙解释，“小的所说千真万确，那丫头是被人救走的，焚莲教为此死伤了数人，大伤元气。”
“被谁救走了？”
“这……我们也在追查，只知道，也是个仙门的人。”
小秋和江玄北对视一眼，莫非是莫玄泽和叶明朗？
“他们有没有受伤？”
小秋冷着声音问，管事下意识想要摇头，身上却忽然一冷，有种噬骨的恐惧从他心底窜出来，让他意识到说谎会有危险。
“只……只受了一点伤，咱们焚莲教也不是能让人随意进出的……”
管事说着说着，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看到那个女子声音的人抬起了手，在他们焚莲教的上空，不知道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暗黑色的冰锥，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秋的声音轻柔，却听不出任何温度，“你们还能有精力追踪，说明，受的教训不够。”
她的手微微向下一按，从远处焚莲教里，隐隐约约传出惨叫和惊呼。
“大人，手下留情呀！大人！我们不计较了，绝不敢再追究此事，还请大人放过焚莲教吧。”
小秋听他哀嚎了几声才收手，“别啊，继续追踪，人是从你们这里丢的，当然要你们负责将他们找回来。”
她一甩斗篷，“我还从未来过焚莲教呢，带路吧，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这就是要赖上了，焚莲教管事欲哭无泪，却只能恭恭敬敬地请他们上山。
此人是焚莲教三大长老之一，另两位长老并教主不在教里，因此焚莲教如今是由他全权负责。
左莲长老这会儿无比后悔，本想趁着教主与另两位长老不在的时候开开荤，用仙门弟子的血和灵力提高修为，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招来这等灾祸。
“大人，这边请。”
左莲长老小心翼翼地引着路，焚莲教的弟子见着了他，慌忙过来汇报，“长老！教中方才遭到了袭击，兴许是那个人杀回来了！要不要起阵？”
左莲长老一脚将那人踹开，“别挡了大人的路，还不退下？”
还起阵？是嫌焚莲教惹得事儿还不够多吗？
小秋不冷不热地笑了几声，“看来，你们还做了让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没有的事！我这就让人撤阵。”
左莲长老二话不说，瞪视了弟子一眼，“没有听见吗？还不赶紧去将杀阵撤了！”
“啊？哦，是，是。”
焚莲教弟子晕晕乎乎地离开，不知道长老为何会做此决定，完成一次杀阵可不容易，兴师动众不说，那些魔石撤销了也都没用了。
左莲长老不是咬牙切齿要将那两人抓回来，不论生死的吗？
左莲长老这会儿心里叫苦不迭，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又没办法反抗，只能咽着苦水将他们请进去。
“大人，我们确实不知道您要找的人如今在何处，焚莲教也绝不会再打他们的主意……”
“不知道？不知道就去找，你们焚莲教，不会连区区两个人的行踪都找不到吧？”
小秋的声音都带着妖气一般，“那若是如此，这种没用的教宗，也没必要留着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我这就让人去找。”
左莲长老见蒙混不过，立刻行色匆匆地出去吩咐了。
江玄北由衷感叹，“我心里怎么就这么踏实呢。”
小秋：“……”
“我也是没办法了，暗影楼也没个消息，我们总不好大海捞针，这个焚莲教能用得上就先用着，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里不愧疚。”
阿洛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过焚莲教应是除了教主之外，有三个长老，这会儿只他一人在，他若是拖着我们给另外三人传讯的话……”
“所以我方才不是借着愤怒攻击了焚莲教？就算他们回来，教众也派不上用场，只有几人的话，便是胜不了，我也有信心安全脱身。”
阿洛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这姑娘可真有意思，她看着随性本能的举动，都是能起到作用的，难能可贵。
阿洛也没有猜错，左莲长老确实打了主意，不是让焚莲教找人吗？他们就慢慢找，等到教主和另两位长老回来再收拾他们！
然而等他出去查看教中情况的时候才发现，焚莲教的损失，比他预估的要严重的多。
教中弟子伤亡惨重，一些阵法也被毁了，那位大人盛怒下的攻击，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那就算教主他们回来，说不定也没啥作用。
左莲长老瞬间做出了决定，“你们带着人下山，赶紧去找逃走的那两人的下落，记住，找到以后直接来回报，严禁对他们动手，听清楚了没有？”
还是赶紧找人吧，早点找到，才能早点将这尊大佛给送走，他们招待不起！

第700章　还很熟悉呢

左莲长老是想赶紧打发小秋等人离开，但人还没找到的时候，总不能干晾着他们。
于是虽然极不情愿，左莲长老还是得好好地招呼，没话也要找点话来聊，免得怠慢了大人。
左莲长老亲自过来招待，他多希望大人嫌他聒噪让他赶紧滚，然而从始至终那位大人没有搭话，却也没让他走。
左莲长老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待在那里。
等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焚莲教弟子忽然闯了进来，“长老，弟子有要事回报。”
左莲长老刚打算站起来出去，就听见小秋的声音，“有什么要事，不能在这里说？”
左莲长老的脸皮抖了抖，呵斥了弟子一声，“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赶紧说？”
“长老，阴符宗派人请长老过去密谈，说是……说是魔王的传人出现了。”
“什么？”
左莲长老皱着眉，随后嗤笑了一声，“我看阴符宗那些老家伙是活糊涂了吧？如今这魔域早已不是魔王党羽的天下，还有人会冒充传人？”
“千真万确，阴符宗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魔玉玲珑心，认主了。”
左莲长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不屑和嘲弄瞬间消失，变成了震惊。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魔玉玲珑心不可能会认主的，这怎么可能……”
焚莲教弟子见他失了神，连喊了几声，“长老，长老？”
左莲长老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你去回了阴符宗，教主就在这几日便会回来，我会亲自禀明教主，兹事体大，教主自会与阴符宗联系。”
“是。”
焚莲教弟子退下去，左莲长老哪里还有方才东拉西扯的闲情逸致？
阿洛忽然将帽兜除下，“左莲长老，这魔王传人是怎么回事？我倒是很有兴趣呢。”
……
小秋对这些事情全无兴致，不过既然阿洛问了，她也就听了一耳朵。
左莲长老说，魔王暴政，被人推翻了统治并且陨落，只留下一枚魔玉玲珑心。
多年来，无数人尝试过想要收服魔玉玲珑心，都铩羽而归，连魔将大人都没有成功。
魔王的势力在魔域已经逐渐消失，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传人出现？
“一定是弄虚作假，对，一定是。”
小秋看着左莲长老自我安慰似的自言自语，他脖子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既是弄虚作假，那什么魔玉玲珑心却是已经认主了。”
小秋懒洋洋的声音，让左莲长老的身子瞬间僵硬。
“不过人家有了传人，长老为何如此在意？莫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左莲长老猛地抬头，眼里一闪而逝的慌乱还是被小秋捕捉到了。
“说起来，那个推翻了魔王的魔将大人是谁？该不会，刚好是时洛川吧？”
“大、大人，您与魔将大人认识？”
“呵呵呵，不光认识，还很熟悉呢。”
江玄北觉得小秋的声音都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偏偏左莲长老听不出来，眼睛蹭蹭地亮了起来。
“大人啊，求您一定帮帮焚莲教吧，咱们、咱们都是站在魔将大人这边的！”
小秋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洛却笑了起来，“哦？怎么焚莲教是魔将大人的手下吗？我怎么不知道？”
左莲长老讪讪道，“焚莲教哪里有那个福气？不过当年焚莲教私下里也是坚决拥护魔将大人，这个心意、心意到了就好，魔将大人又怎么会在意我们。”
切，小秋翻了个白眼，还以为焚莲教是个什么重要的角色，不过他们拥护时洛川？自己之前还是太手下留情了！
左莲长老这会儿只以为小秋当真与时洛川有什么关系，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不断地恳求她能不能帮自己引荐魔将大人。
小秋皱了皱眉，“你不是说，焚莲教不值一提，人家魔王有了传人，又怎么会特意来找你们麻烦？你怕什么？还是说……”
小秋嘴角勾起，“你们曾做过什么事？”
左莲长老脸色十分难看，可他若是不说，大人定然是不会帮他的。
于是他用力咬了咬牙，“大人，焚莲教虽然不值一提，在当年却也为了表示对魔将大人的诚意，设计过魔王的亲信，若是这传人追究起当年的事……”
左莲长老不得不慌，不光是焚莲教，还有阴符宗，这也是为何阴符宗一收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来请他们过去商谈。
当年他们不过籍籍无名的小宗派，却正巧赶上谋乱，于是趁火打劫，坑害了魔王的亲信，导致魔王阵营的溃败。
焚莲教也因此有了名气，却不敢去魔将大人面前邀功，闷声发大财，逐渐将宗教慢慢地发展起来。
可这会儿忽然冒出个什么传人，还居然让魔玉玲珑心认主了！
当年魔王便是靠着那东西孤身一人抵御魔将大人的千军万马，左莲长老能不忌惮吗？
要真追究起来，焚莲教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大人啊，焚莲教愿意对魔将大人马首是瞻，为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恳请大人代为转达焚莲教的诚意，庇护我教。”
小秋虽然对魔域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什么魔王不魔王的，但她的原则就是，时洛川的敌人，是可以做朋友的。
她藏在帽兜里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赶紧帮我找到了人，回头我就去跟时洛川说一声，将你们这个焚莲教给收了。”
左莲长老大喜过望，连连感激，为表诚意，他决定将全教的弟子都派出去找人。
等左脸长老去安排人，小秋一扭头，看到了阿洛表情怪异。
“怎么了？”
阿洛满脸迷惑，“你说，要去跟时洛川说一声？你与时洛川的关系……”
他还未说完，就听到小秋轻笑出声，“诓他们的，不过到时候若是顺手，倒是可以将此事告诉那个传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也不冤枉他们。”

第701章　真是不要脸

阿洛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有些小秋看不懂的意味。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小秋见他笑得奇怪，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
阿洛摇了摇头，“没错，是这个理，只是我方才听你的口气，还以为你当真与魔将大人关系亲厚呢。”
“呵呵呵呵。”
小秋冷笑，“可不敢当。”
阿洛追问，“此前我倒是忘了问你，你与魔将大人究竟如何结怨？说起来，魔域的人都知晓，魔将大人可从不会在女子身上浪费精力。”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小秋语气不屑，不过阿洛既然问了，她也就照直了说，说时洛川卑鄙无耻，作恶多端，诓骗仙门弟子，还企图对她不轨，手段恶劣残酷，令人不齿。
结果小秋说完，连江玄北都沉默了，半天才试探道，“这个时洛川，是对你起了心思吧？”
一次次将小秋抓回去，又一次次让她安然脱身，虽然是因为他们大师兄给力，不过江玄北觉得，若是那个时洛川想，他绝对能在大师兄救出小秋之前得手。
但他偏偏一次次忍住了？
小秋嗤笑了一声，“三哥你傻啊，谁家动了心思是这样动的？他分明是被几次坏了事，恼羞成怒罢了！”
江玄北疑惑了，“是这样的？”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再说时洛川那样的人，若当真对女人动了心思，那也会是像凌波仙子那样高冷出尘的仙子。”
阿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这会儿除了等消息无所事事，小秋也是闲得慌，于是八卦兮兮了起来。
“他长得就像是那种人啊，对阿谀奉承的女人看不上，就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情，越是瞧不上他的仙门仙子，他就越会惦记，真是不要脸。”
江玄北：“……”
阿洛：“不过你这样也对他瞧不上的，不也一样会让他生出求而不得的心思吗？”
小秋一愣，“那我能怎么办？不过放心，他看不上我这种人的。”
江玄北就纳闷了，“你哪儿来的这种自信？”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这事儿我是不会弄错的。”
因为她的记忆里，时洛川是怎么对叶清秋的，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阿洛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道，“小秋你对魔将大人倒是似乎很了解？连他的喜好都一清二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与他当真关系亲密呢。”
小秋撇撇嘴，结束了这个话题，再无聊，她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时洛川的身上！
……
小秋想要利用焚莲教找人的计策是奏效的，焚莲教倾巢而出，当真很快有了消息。
“有人在万毒谷附近发现过他们的踪迹，周围都搜遍了，唯一有可能在地方，就是万毒谷。”
左莲长老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进去的？万毒谷外面可是有天然的瘴气屏障，里面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带有剧毒，连魔域的人等闲都不会接近……”
小秋心里发紧，还不是为了保命？不然谁会没事儿去那种地方，观光吗？
她立刻站起来，“三哥，阿洛，我们走，去万毒谷。”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从门外传进来一声阴阳怪气地声音，几个人影从外面慢慢地走进来。
左莲长老心里咯噔一下，疾步上前，“教主，您回来了，这几位是……”
“我都知道了！”
焚莲教教主手一挥，止住了左莲长老的话，他身上没有穿斗篷，仿佛是不惧怕任何人一样，眼里涌动着怒气。
“就是你们，来我焚莲教捣乱，伤我弟子性命，如今还想要走？”
左莲长老急得一脑门子汗，“教主，你听我说，事情不……”
“我说左莲啊，教主将焚莲教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代为执掌的？就这么区区三个人能将教里闹翻天？我看你是活回去了。”
教主身边的右莲长老语气嘲弄，对左莲可以代执掌颇有意见。
“你可别告诉我们，是特意留着他们让教主处置，我们都已经听弟子说了，你居然对他们颇为忌惮？焚莲教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左莲长老压根不理他，只急着想要跟教主解释。
然而这么多年来的顺风顺水，让焚莲教教主已经自命不凡，哪里能听得进去别的？
他语气自傲，“留着也好，免得让他们死得太容易，我们焚莲教可不是那种仁慈的地方。”
说着，他衣袖一动，已是对三人发起了攻击。
左莲长老面如死灰，颓然地站在一旁，他反正尽力了，算了，就让教主试试吧，万一真的起效了呢？
这个万一并没有出现，焚莲教主的攻击压根儿没有近身，就被阿洛给化解了。
乌合之众，教主能有多厉害？
小秋还没来得及出手，阿洛丝毫没有给他留机会，一掌将人击飞。
教主向后撞击在墙上，两只手掌心剧痛，却是已经被钉在了那里。
左莲长老最后一丝希望落空，赶紧上前，“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大人要事要紧，还请别与小的们计较。”
阿洛没说话，而是看了小秋一眼，小秋的心早已不在这里，飞去了万毒谷。
她无意多耽搁，又看到焚莲教教主一脸灰败之色，应是已经没有胆子再拦他们，于是扯了扯阿洛的袖子。
“走吧，正事要紧。”
阿洛浅笑起来，“听你的。”
他便没再管教主，跟着小秋步履匆匆离开了焚莲教。
左莲长老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像捡回了一条命似的，赶紧过去查看教主的情况。
将教主掌心的利器取下，那里变成了两个血窟窿，“教主，您没事吧？”
左莲长老叹了口气，“非是我胆小懦弱才放过他们，实在是……实在是这几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呀，他们还是魔将大人的亲信，本想请他们代为引荐，如今、如今恐怕……”
焚莲教教主并未对他的话有所反应，眼里的惊骇迟迟不散，目光始终盯着地上的利器，这是……

第702章　我不放心

左莲长老瞧着教主的模样不对，下意识地想将那两枚利器捡起来。
然而教主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把将东西拿在了手中。
“教主，怎么了？”
焚莲教教主半天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头，眼里有着涌动不安的光芒。
“你方才说，他们与魔将大人……有交情？”
左莲长老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只不过方才那种情况……哎，得罪了那几位大人，他们又怎么会帮我们？”
左莲长老万分遗憾，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葬送了。
所以说急什么嘛！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再？多等一刻钟会死吗？
左莲长老连连叹气，可这毕竟是教主，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教主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怪异，左莲长老形容不出来，却并非是懊悔不堪和颓丧。
“不，不不不不，没有错过，咱们焚莲教，兴许要撞上大运气了！”
“啊？”
左莲长老茫然，教主不会是刺激太大，不正常了吧？
……
小秋三人离开了焚莲教，马不停蹄地朝着万毒谷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阿洛跟他们说了一下万毒谷的具体情况。
与左莲长老说的一般无二，万毒谷是个十分险恶之地，外面的瘴气含有剧毒，出现毫无规律，一旦吸入瘴气，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万毒谷里一草一木，和各种活物皆含毒性。
“可以说，万毒谷是一个死亡谷，除非你修为极高，如当年魔王一般，否则，有去无回。”
阿洛的话让小秋的心揪得更紧，那玄雪他们怎么办？救走她的，是哥哥还是大师兄？
不管是谁，他们若是真进了万毒谷，如今又怎样了？
不过既然如此危险，小秋觉得，他们不能一起去冒这个险。
“等到了地方，我进去找他们，我如今提升了修为，兴许能够撑得住。”
小秋的提议遭到江玄北坚决反对，“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做？我去找他们。”
江玄北义无反顾，“我责无旁贷。”
小秋摇头，“三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来到魔域这件事，与你毫不相关，我们几个人来的，就要几个人一同回去，我不会让你冒险。”
“怎么……与我无关？”
江玄北苦笑，“若不是我愚蠢，又怎么会害的大家落到如今的境地？小秋，你若是真认我这个三哥，就别阻止我弥补，至少这样，能让我心里的煎熬少一些。”
小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可她是绝不想江玄北用命来补偿。
还是阿洛看不下去，说道，“那就一块儿进去，也好有个照应，我虽没去过万毒谷，但到底是暗影楼的人，对万毒谷也是有些了解的。”
小秋又有异议，“阿洛，我和三哥去找人，你没有必要陪我们进去，你能陪我来找三哥，我已经十分感谢了。”
阿洛可是暗影楼的管事，又是救过自己的恩人，小秋都快习惯有他陪着了，但这会儿一想，人家凭什么？
江玄北也点头，“小秋说的是，多谢阿洛公子，之后的事情，公子就不必插手，免得牵连其中。”
他说完，小秋就看到阿洛的表情变了，变得莫名委屈了起来。
“小秋，你这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小秋：“……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她感到一阵荒唐，阿洛疑惑了一下，“哦，那……‘薄情寡义’？”
“……阿洛，我很感谢你帮我的一切，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害了你。”
小秋在心里吐槽，魔域魔修的学识水平是不是都不太行？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阿洛眨了眨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可是，我想帮你，我当你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自然是要帮助的。”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小秋是铁了心不想拖累阿洛，阿洛见状又开口道，“可是我还有别的原因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什么？”
“你忘了，你让暗影楼帮你查的人，算上万毒谷的两个，还剩下一个，我走了，你要从哪里得知消息？”
小秋：“……”
对哦，可是暗影楼难道都是这样做生意的？
像是知道小秋在想什么，阿洛笑起来，“我们暗影楼之所以能在魔域立足，靠的就是信守承诺和让客人满意的服务。”
小秋和江玄北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立刻不再怀疑，只是很佩服暗影楼，连管事都送出来传递消息。
如此一来，小秋便不好再让阿洛离开，只是也说了，到时候希望他能在外面等着。
若是万一，她没有出来，很感谢他的帮助，这桩生意，就到此为止。
阿洛没说什么，只是浅浅淡淡地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小秋就当他答应了，心里好歹放松了一些。
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两个魔修找了来，那气息让小秋和江玄北连头发丝儿都紧绷了起来。
江玄北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灵力，将小秋一把拽到身后，这两人绝不是弱者，带给他们的压迫感，让江玄北本能地心生戒备。
阿洛却没什么反应，朝他们做了个手势，那两人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来到阿洛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大人，属下有要事相报。”
阿洛跟小秋笑了笑，便带着那两人去了一旁。
江玄北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小秋啊，这个阿洛究竟是什么人，他手底下居然有如此厉害的人？”
“他是暗影楼的管事，应该……地位也挺高的吧。”
“可他平日里给我的感觉完全没有威胁，魔域这里不是凭本事说话的吗？难道他已经厉害到，可以隐藏自己的实力了？”
小秋也隐隐纳闷，她一直觉得，阿洛很是平易近人，性子又温润和善，跟她遇见的魔修一点儿都不一样。
可再不一样，他也是魔修，这里也是魔域，并且在焚莲教的时候，阿洛似乎轻飘飘的就挡住了教主的攻击。
那会儿她也没多想，如今想来，也太随意了吧？

第703章　食髓知味

那焚莲教的教主再怎么无能也是教主，总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打发掉。
阿洛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小秋往阿洛的方向扫了一眼，离得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那两人的脸上可以看出焦急，似乎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也对，阿洛是暗影楼管事，哪里能如此无所事事地陪着她到处走？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居然离开了，尽管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他们却还是消失了踪影。
阿洛走回来，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儿了，走吧。”
小秋却没有动弹，“他们找你，是有要紧的事儿吧？”
阿洛浅笑道，“是有些事情，不过也没有那么重要。”
“阿洛，我还是觉得……”
“你是又要赶我走吗？”
小秋轻瞪了他一眼，“你说呢？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消息，暗影楼想给我传个信想必也不难吧，你并不需要一直陪着我，是不是？”
之前被阿洛给出的理由说服，后来小秋才反应过来，那都是扯谈。
暗影楼每日接的打探消息可不少，真要一个个都如阿洛这样，暗影楼哪里来那么多的人？
所以只可能是他胡扯的。
阿洛定定地看着小秋，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是，我是不用一直陪着你，通常暗影楼传递消息，只需要用传音魔使便可。”
“那你还……”
“可是我想陪着你。”
小秋想说的话被打断，慢慢地抿起嘴唇。
阿洛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散，谪仙一般，身上没有半点魔修的戾气。
“是我放心不下你，不见着你找到你的伙伴，就算我回去了暗影楼，也会牵挂着，还不如陪在你身边，能帮到你。”
阿洛的语气诚恳温柔，“魔域此地，极少能遇到可以不去防备怀疑的朋友，你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朋友。”
小秋没法儿不感动，身处逆境，却有人不顾安危地想要帮自己，这份情谊实在太过珍贵。
江玄北在一旁却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个阿洛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只将小秋当成朋友来看待？
可是吧，他到这会儿也没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但江玄北就是觉得、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哎呀他也说不出来！
“阿洛，谢谢你。”
小秋认真地对阿洛致谢，阿洛摇摇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跟我不用……”
“这是一定要说的，阿洛，真的谢谢你，能遇到你，做你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小秋的眼睛清透专注，如一汪泉水一般，里面满满的感激和庆幸。
她漂亮的嘴角弯着，眉眼都带着笑意，那样全然的感谢和信赖，让她眼睛下新增的图纹都变得异常美丽。
阿洛莫名地怔在了那里，眼睛看着小秋的模样像是看呆了，小秋见他半天没了反应，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阿洛？”
阿洛这才回神，“没事儿，就是发现，小秋你可真好看。”
小秋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被人这么当面直白地夸赞，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哎呀，你才发现啊。”
她想轻松地应对，脸颊却泛起淡淡的粉色，平添了几分娇俏。
阿洛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被她信任原来是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食髓知味，无法自拔……
……
因为阿洛的坚持，到了万毒谷的时候，仍然是三个人。
小秋看着远处暗沉沉透着阴森的山谷，神情凝重。
这里连山谷应有的兽吼鸟啼都听不见，只有簌簌的草叶声，静谧得诡异。
“万毒谷的瘴气飘忽不定，他们进去的时候，应是没有瘴气的，不过不知道能走多远，这会儿瘴气环绕，我们得等一阵子。”
万毒谷外一层雾蒙蒙的烟气流动，边缘散落着不少兽骨，应是误闯其中，想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
“清明丹在这里也不知管不管用，先吃一点。”
小秋从乾坤袋里拿出药瓶，每人分几粒服下，那瘴气迟迟不散，小秋心急如焚。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就要进去。”
瘴气无孔不入，小秋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水盾，将她包裹其中就要往里面闯。
阿洛赶忙拦住，“你不要命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下去？我们等不起。”
江玄北忽然惊叫起来，“看，瘴气消散了！”
被瘴气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山谷，这会儿正慢慢露出真容来。
阿洛神色一凝，“快，趁现在，赶紧进去。”
三人立刻往里走，尽管瘴气散了，可小秋还是很快觉得不太舒服。
整个山谷死气沉沉，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偶尔有毒虫在泥土中钻动，一闪而逝。
小秋以防万一张开水盾，将三人包裹住，小心地往山谷深处行进。
“玄雪！玄雪！”
江玄北的声音在山谷里单薄轻微，他时刻提心吊胆，就怕看到什么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山谷里的尸骨随处可见，被毒虫腐蚀啃噬，仅剩森森白骨，骇人可怕。
江玄北不断地喊着，期待着能收到一些回应，然而喊了很久，山谷中仍旧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小秋，我们往里走了很久，瘴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要不要先出去？”
阿洛满脸的担忧，小秋却摇了摇头，“不能白进来一趟，我再去里面看看，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她就想独自往山谷深处走，可江玄北和阿洛又怎么会让她独自离开？
偌大森然的万毒谷，相貌妖艳狰狞的毒花毒草，在泥土和草丛里蜿蜒的毒蛇毒虫，不知何时会再出现，夺人性命的瘴气。
三人的头上像是悬着一把镰刀，随时会落下来，收割他们的生命。
“玄雪！黎玄雪！听到的话就回答一声！”
小秋喊到喉咙嘶哑，心底焦急地祈祷着，回答他们吧，不管是谁也好，赶紧回应他们吧！
“小秋！等等！”
江玄北忽然停住了脚步，也拉住了小秋，“你听。”
小秋屏息凝神，忽然，听到了轻微的敲击声，“叩，叩叩……”

第704章　是个大宝贝

那声音极轻，若不仔细听，兴许都听不见，江玄北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声音？”
小秋没说话，脚步，却已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叩叩”的敲击声时有时无，小秋却奇怪地就是能从里面听出焦急的意味。
循着声音，三人走了好一会儿，在一个山壁面前停住了，山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藤蔓枝条，遮蔽得严严实实。
“小秋，那声音，像是从山壁中发出来的？”
江玄北蒙了，难道山壁里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从他们面前的山壁中，又传出了一声敲击的声音，“叩叩”。
小秋想都不想，立刻去斩开那些枝条，阿洛见状急忙拉住她后退，从枝条中喷出的汁液溅到了他的身上。
“嘶……”
阿洛的眉头紧皱，发出克制的声音，被汁液溅到的地方，衣衫被灼出穿，他的皮肤也迅速腐烂出一块。
小秋吓了一跳，急忙用水疗术帮他疗伤，心生愧疚，“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阿洛看到自己的伤在小秋的治疗下逐渐愈合，眼里的惊异一闪而逝，随即变成了安抚。
“不怪你，只是这万毒谷，万物皆有毒，千万要小心谨慎才成。”
小秋见他伤口愈合，郑重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想办法对付那满山壁的毒枝。
阿洛垂着眼睑，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皮肤，他知道那满山壁的东西是什么，那叫蚀骨香，汁液可生生将人化尽，连骨头都不会残留。
蚀骨香的汁液在魔域极为金贵，不光是因为稀少，更是因为只要沾染上了，就几乎不可能治愈。
这么棘手的玩意，在小秋这里却如同小伤小痛一样，随随便便就治好了。
阿洛抬眼看向小秋，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宝贝吧？
……
小秋看着那些枝叶发愁，这东西砍不得，一砍就淅淅沥沥地流毒汁，那，只拨开呢？
她伸出手还没碰到，江玄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种事情，就该让我们皮糙肉厚地来做。”
他笑了笑，脸色又凝重起来，拿出一个长长的棍子去拨动枝蔓。
然而只动了一下，从枝蔓上便飘落不少细碎的淡黄色粉末下来。
那粉末黏到江玄北的手背上，他的手立刻红肿开裂。
“这是什么？”
江玄北一边接受小秋疗伤一边抱怨，“完全碰不得，哪有这样的？”
小秋没说话，她发现从山壁里传出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轻微了。
小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焦灼感越发强烈，等江玄北手一好，立刻站过去。
“小秋……”
江玄北想将她拉回来，却被阿洛拦住，示意他不要去打扰。
小秋的身上浮出一阵阵光，暗蓝色，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从她脚下蔓延出一道道冰霜，迅速爬向山壁，那些枝蔓被逐渐冻住。
江玄北瞠目结舌，小秋这一冻，几乎是将整座山壁都给冻住了！她的修为竟然提升至此？
等所有的枝蔓都结了冰，小秋身上的光芒才慢慢消失，“这下，应该可以砍了吧？”
江玄北迫不及待地提剑去砍，蚀骨香碎了一地，那毒汁却没有再流出来。
三人见奏效了，立刻动手去除山壁上的遮挡，在蚀骨香后面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细缝，仅供一人通过。
这会儿敲击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小秋看向黑黝黝的岩缝，“我得进去看看。”
江玄北点头，“我走前面，小秋，你跟在我后面。”
都到这儿了，不去看个究竟如何能甘心？焚莲教说玄雪进了山谷，可这山谷中能藏身的地方委实不多，或许，他们就在这岩缝中。
江玄北手里拿着发光的晶石在前面开路，那岩缝狭窄异常，不侧着身都进不去，两边凸起的岩石将他们的衣服划出一道道的口子。
小秋侧身的时候，忽然身子一顿，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她看到了血迹，这不会是江玄北的，那么……
“三哥，快！”
小秋急忙催促，江玄北加快了步伐，坑着头往里挤，忽然，两边岩壁的压力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缝隙的深处竟然是一个岩洞，岩洞里躺着两个身影。
“玄雪！”
江玄北惊呼一声冲过去，站在他们身边却迟迟不敢相认。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娇俏美丽，冰雪一般的小师妹吗？
若不是他们身上穿的衣衫，江玄北根本分辨不出来，黎玄雪身上多处溃烂，喉咙的地方肿得高高的，看样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肿胀的手边，放着一块石头，应该是用来敲击的，可这会儿，她连石头都拿不住了。
在她身边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身影，穿的，却是叶明朗的衣服。
他的模样比起黎玄雪来更加惨不忍睹，连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见。
小秋已是第一时间施展了水疗术，又将师父给她的保命灵丹让江玄北给他们服下。
还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他们都还活着，虽然吃了大苦头，可都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
叶明朗的伤比黎玄雪重得多，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等黎玄雪可以动弹，也能说话了之后，她眼睛里滑落下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却令人痛彻心扉。
“都是为了救我，才会害得他这样……”
黎玄雪让小秋不要在她身上浪费灵力，全力治疗叶明朗，她则慢慢地说起发生了什么事。
刚来到魔域，黎玄雪孤身一人，几乎是立刻就被魔修发现。
然而那魔修却没有对她怎么样，而是说他很同情黎玄雪的处境，还帮她找了个容身之地，说让她先在魔域站稳脚跟之后，再做打算。
那个所谓的容身之地，就是焚莲教，那个心善的魔修，就是焚莲教的左莲长老。
那会儿黎玄雪全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她也不是个傻子，慢慢地开始怀疑左莲长老的用心。
可那时候，凭她一己之力，哪怕察觉到了，也已经无法逃脱。

第705章　那太遗憾了

左莲长老对黎玄雪没有了诓骗她的耐心，逐渐露出了险恶的嘴脸，将她囚禁在焚莲教中，只等着取她的灵血提高自己的修为。
黎玄雪孤立无援，试着逃过几次都未能成功，她想着，或许她就会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地方，没有人知晓，可她还有许多事情想做，她的人生还未开始，爹爹知道的话，一定会悲痛欲绝。
还有……她还没有让叶明朗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在他心里，自己仍然还是那个对莫玄泽紧追不放，娇蛮任性的女子？
黎玄雪不甘心，可不甘心也不成，她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办法，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自己的死期。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左莲长老取她性命，却等来了一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哟，不错，还活着。”
黎玄雪穷其一生，或许都不会忘记叶明朗突然出现的模样，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却照亮了黎玄雪心如死灰的绝望。
叶明朗带着黎玄雪虽然逃离了焚莲教，却也受了伤，他们一路逃到万毒谷的外面，后面便是焚莲教的追兵，万不得已，他们进入了这个看起来就不妙的山谷。
“进来之后我们才知道，这里是另一个地狱，叶大哥为了救我已经受了伤，这个山谷让他伤势更加恶化，为了避开那些瘴气，我们不得已找到了这个裂缝。”
“外面那些藤蔓能阻止瘴气侵入，可我们没想到，那些藤蔓的毒早已布满了裂缝，叶大哥很快撑不住倒下，我也……”
黎玄雪心有余悸地闭上眼睛，她比要死在焚莲教更加不甘心，哪怕她也中毒到无法出声，无法动弹，也想要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求助。
比起自己孤独悲惨的死去，她更加不想害了叶明朗，他是因为来救自己，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自己何德何能！
幸运的是，上天最终没有那么残忍，黎玄雪看着叶明朗慢慢愈合的伤口，她愿意用一生的福报去感激上天垂怜。
小秋提着心，叶明朗的模样是变得好了不少，可他却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阿洛见状，走到叶明朗的身边，“让我试试。”
他将手贴在叶明朗的背后，独特的气息将两人环绕住，片刻之后，叶明朗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
小秋喜极而泣，又想扑过去又怕伤着他，束手束脚手足无措地团团转。
叶明朗适应了一会儿，才有些弄明白此刻的情况，他朝着小秋张开手，小秋这才扑过去。
“呜呜呜，哥……”
“哥没事儿，你别担心。”
叶明朗摸着小秋的头安慰，太好了，小秋安然无恙。
小秋宣泄了一阵子焦虑，一抬头，发现阿洛的模样不太好，脸色青白气息不稳。
她赶紧从叶明朗的怀里出来，去看阿洛的情况。
“怎么了？”
小秋下意识就想施展水疗术，阿洛却摇了摇头，“不用浪费灵力，我没事，只是刚刚太着急，稍稍失控了一点，不碍事。”
他笑了笑，“你哥哥中的是蚀骨香，若是不用魔力逼出扎根的毒，他就醒不过来。”
小秋立刻明白，阿洛是因为帮哥哥才会这样的，“阿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特别特别感谢你。”
他一次次地帮助她，一次次陪着她冒险，若不是阿洛，小秋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阿洛对她来说，已经不止是恩人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阿洛却没有让小秋不用谢他，他浅笑着看着小秋，脸上还是虚弱的神色。
“你若是当真那么感激我，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小秋一愣，漂亮的脸上表情呆萌，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也笑了起来，“阿洛，你在跟我说笑呢。”
“若我说，我并没有跟你说笑呢？”
小秋的笑容慢慢地消失，逐渐变成了不知所措，她是很感激阿洛，若是阿洛也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她也一定会不顾安危地去帮他。
可是、可是以身相许……
小秋表情认真，“阿洛，这件事我做不到。”
“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小秋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有要相伴一生的人。”
阿洛若有所思，“那若是，没有那个人，你会考虑我吗？”
“阿洛……”
“我就问问，不过好可惜，我真的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却迟了一步。”
小秋能说什么？这种事情也不好道歉，她只能尴尬地笑笑，“你以后一定能遇到一个更好的。”
阿洛没再说什么，只浅浅地笑着。
……
另一边，叶明朗看着一直拉着自己衣摆抹眼泪的黎玄雪，脑瓜子疼。
“那会儿瘴气消散的时候，不就让你赶紧离开了吗？真是一点儿都不听话，要是我们两都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一起死就一起死，你要是死了，我才不要独活！”
黎玄雪一边哭一边崩溃地反驳，刹那间岩洞都寂静无声了，可她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自己吼了什么，还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谁要你来救了，谁要你护着我受伤了，我才不要背这么重的恩情，谁准你随便死了！”
叶明朗被她哭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跟一旁看热闹的江玄北猛使眼色。
江玄北能怎么办？他只能……假装看不见……
玄雪师妹都要跟人同生共死了，这种事情他难道还能干预不成？
叶明朗搬不到救兵，只能硬着头皮安抚黎玄雪，他甚至觉得之前骄傲冷漠的黎玄雪还好对付一些，这会儿眼泪流个不停，像是水堆起来的人儿，他反而觉得棘手。
好不容易止住了黎玄雪的眼泪，小秋过来，跟叶明朗说了他们找过来的来龙去脉。
叶明朗听完，上上下下审视了阿洛几遍，“这位便是暗影楼的管事？此次真是多有劳烦。”
阿洛并不在意他刻意疏远的语气，好脾气地噙着浅笑，不卑不亢，安之若素。

第706章　假的吧？

叶明朗没有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小秋所说的事情里，这个阿洛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并且他也并不觉得，阿洛是因为对小秋心生爱慕，才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帮她。
这里是哪里？魔域！
一个身处暗影楼管事高位的人，在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女人时会怎么做？
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刚刚来到魔域，对此地极为生疏，稍稍花些心思就能蒙骗过去的时候？
小秋的身份就是个把柄，魔修最擅长利用把柄才对，又怎么会跟个纯情少男一样，默默尽力付出，不求回报？
那就太假了。
“我妹妹承蒙阿洛管事多番照顾，此情往后若是有机会，叶某必然竭力相报。”
叶明朗落落大方地表示了感谢，“不过之后的事情，就不麻烦阿洛管事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叶大哥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在顾及什么，对于小秋，我确实有些心思，不过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我才会如此，你不用怀疑。”
阿洛竟然直接了当地将话挑明了，叶明朗让小秋将黎玄雪带到一旁去疗伤。
黎玄雪不肯，“我的伤没什么大碍。”
叶明朗看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并未消失的伤疤，“去吧，女孩子身上不好留这些的，听话。”
黎玄雪泪痕未干的脸上顿时泛出浅浅的红色，居然真就乖乖地过去了，小秋惊诧无比，黎玄雪何时这么听话过？
她知道哥哥是有话要跟阿洛说，于是也跟着黎玄雪离开到一旁，给她治疗起来。
小秋的注意力都在叶明朗和阿洛那里，与她坐在一块儿的黎玄雪却忽然开口。
她声音低低的，小秋第一遍没听清楚，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小秋扭过头，瞧见黎玄雪咬着下嘴唇，似是不想说第二遍。
她无奈了，“那个，我是真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就一遍。”
“……你哥哥，家族中可有……婚约？”
小秋眨了眨眼睛，换了一个地方施展水疗术，“这个嘛……你不喜欢大师兄了？”
黎玄雪抬眼瞪了她一下，“你明知道大师兄不喜欢我……”
“知道虽然是知道，可你不也没放弃过吗？”
小秋撇了撇嘴，“为这事儿，你可没少仇视我。”
“我……”
黎玄雪脸色白转青青转红，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会儿再提合适吗？
小秋无视黎玄雪的目光，这种事儿最不合适拖泥带水，理理清楚，她才可以跟黎玄雪换一种相处的模式。
黎玄雪脸色来来回回变换了一圈儿，最终沉静了下来。
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曾经，确实对大师兄执迷不悟，不过我也看明白了，我在大师兄身边那么长时间，也比不上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这种事情，真的与缘分有关，若是无缘，便是我与大师兄认识的时间再比你长，也没有任何作用。”
黎玄雪的通情达理，让小秋都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她提起这些事情时，已经不再歇斯底里，愤愤不平，想来，是真放下了。
小秋眨了眨眼睛，忽然将脸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么如今，你又与谁有缘了？我哥？”
黎玄雪的脸瞬间爆红，手足无措的，又想否认，又不想否认，憋得脸都要紫了。
小秋这才重新坐好，一边给她继续疗伤，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哥呢，暂时还没有婚约，家里的长老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不过……”
“不过什么？”
小秋瞄了黎玄雪一眼，“不过，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男子，在感情这方面很愚钝，哪怕他天资再聪颖，也是一样。”
黎玄雪：“……”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还没来到魔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就已经够明显了，至少江玄北和大师兄多多少少都能看得出来，独独叶明朗，就跟一个睁眼瞎没两样。
“这事儿我帮不了你，虽然他是我哥，我也不好干涉他这种事，不过我可以小小地帮你一下。”
小秋朝着黎玄雪挑了挑眉，黎玄雪表情异样，好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从前……”
“那会儿你与我是对手，可如今不是，我为什么不能帮你？”
小秋心里想的却是，在缝隙阵法当中，黎玄雪看到哥哥被吸入缝隙里，毫不犹豫放弃抵抗的样子。
她若是不作为对手，小秋倒是还挺欣赏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哥哥的喜好给交代了，至于对黎玄雪能有什么帮助……那就真的要看他们的缘分了……
……
毫不知情的叶明朗，这会儿正与阿洛相互对峙，审视。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想必阿洛管事应该知道吧？如此我也不必多说，阿洛管事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叶明朗开门见山，直接跟阿洛表明了态度，阿洛既是魔域的人，就不要再跟小秋走得那么近了。
面对叶明朗直白的态度，阿洛神色坦然，没有半点尴尬和恼怒。
“叶大哥，你说的我当然都明白，我也知晓小秋有意中人，并且也来到了这魔域之中。”
叶明朗的眉头缓缓皱起，阿洛语气淡然，“可魔域危险重重，连你都险些丧命，小秋的意中人，就一定还活着？若他有个好歹，你要看着小秋沉溺于伤痛中，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她走出痛苦？”
阿洛浅浅地勾起嘴唇，“况且小秋的愿望，是希望你们能离开魔域，回到原先的地方，没有人帮助，她的愿望怕是达不成的。”
“这个，我们自会想办法。”
“可是我愿意帮她，我对她有心，却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只会陪着她，至于以后的事，等确定了她心上人的安危，到时候在说，不好吗？”
阿洛始终气息温和，没有丝毫魔修身上的攻击性，可他越是这样，叶明朗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无法消散。
这、这不合常理啊，哪里有魔修这么跟人讲道理的？假的吧？

第707章　热情洋溢

叶明朗再三确定阿洛的态度，发现他确实没有阴险的算计，“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阿洛往小秋的方向看了一眼，细长的眼角浮上一抹笑意，“当然是为了，等待机会呀，守着她，就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叶大哥，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
叶明朗这个感情白痴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点头，“也是，确实说不清。”
他对小秋到底喜欢谁并不在意，只要那人对她好，能保护她，对叶明朗来说就足够了。
并且阿洛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们想要脱离魔域，究竟该用什么方法，叶明朗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无论如何，还是先离开这个山谷，再从长计议。”
……
话虽这么说，离开万毒谷却不能随他们的心意，好不容易等到瘴气消散，等待已久的几人，才迅速狼狈地冲出去。
叶明朗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这次要不是小秋，我可能就死在那儿了哈哈哈哈。”
小秋和黎玄雪双双瞪了他一眼，叶明朗吞了吞喉咙，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
小秋看了一下众人，“如今，就只剩下大师兄的下落不明，阿洛，暗影楼那里可有消息？”
阿洛摇摇头道，“还没有找到符合你大师兄的线索，不过暗影楼在魔域耳目众多，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
“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收集些魔域的情况，到时候有了线索，也好方便去找人。”
小秋问了阿洛的意见，阿洛说，这附近就有一个镇子，“离这里不算远，但四通八达，传递消息也便利一些。”
既然如此，几人便决定了去那里。
做好了魔修常见的装束，一行人往阿洛口中的镇子方向走。
一路上，阿洛接到了数道消息，看完之后他的脸上都不太好。
小秋有些担心，“阿洛，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之前那三个魔修找过来的时候她就察觉，阿洛可能为了陪他们，耽误了不少事儿。
阿洛摇头，“也不算什么，他们能够自己处理……看，碎石镇到了。”
小秋被他岔开话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由岩石夯建的城镇，远远地矗立在那里。
碎石镇是由无数碎石建造而成，缝隙里填的是曾经的魔修炼制出来的材料，无比强硬。
整座城镇都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感觉，十分踏实。
阿洛想带他们去暗影楼，叶明朗却拒绝了，“小秋那里有魔币，劳烦你帮我们寻个落脚的地方就成，暗影楼鱼龙混杂，我们并不想暴露身份。”
“如此也好，我这就去办。”
阿洛将他们先安置在一个歇脚的楼里，便去给他们寻落脚的地方。
小秋等人身上的斗篷围得严严实实，异常低调地坐在那里，然而没一会儿，居然有个人凑了过来。
“您是，异兽宗的魔灵大人！晚辈异兽宗弟子，拜见魔灵大人。”
小秋：“……”
妈的那兽骨忘了拿下来了！
她嘴角抽搐，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希望这人能有点眼色赶紧离开。
但不知道异兽宗弟子是不是一个个都这么热络，那人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语气谄媚讨好，“大人可是刚来这碎石镇？要不要弟子给您安排安排？弟子在碎石镇还是有点地位的。”
小秋一个字儿都不信，之前那位冷满拓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结果呢？
她压低了声音，“不用。”
“魔灵大人不用跟弟子客气，不是弟子吹嘘，在这碎石镇，我比暗影楼的消息都要灵通呢。”
小秋正准备将人撵走，闻言一愣，将撵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是吗？比如呢？”
难得能让魔灵大人感兴趣，那弟子浑身都散发着兴奋的气息，忙不迭地举例，“比如，如今暗影楼被人针对，焦头烂额，我可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暗影楼被人针对？小秋恍然，怪不得这一路上阿洛消息不断，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暗影楼自己都没弄清楚，弟子却知道，当然，弟子不敢隐瞒魔灵大人。”
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针对暗影楼的人，就是那突然出现的魔王的传人！”
小秋兴致缺缺，哦。
“大人别不信，弟子也是偶然间才得知的，据说啊，当年魔王战败，是因为魔将大人使了阴招，这暗影楼背后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魔将大人，魔王的传人又怎么会放过？”
“你说……暗影楼是时洛川的？”
小秋的声音微微变了调，那人没想到魔灵大人居然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刚被惊住，又听见小秋问了一遍，“你能确定？”
“这、这应该是没错的，您也知道，咱们异兽宗的弟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的本事却比其他宗派要强一点，呵呵呵……”
小秋没有心思吐槽，她心里的震惊如同一朵朵烟花，炸得她神志不清。
暗影楼竟然是时洛川的东西，如此说来，给时洛川献礼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么身为暗影楼管事的阿洛，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可他明明知道时洛川要对自己下杀手，他明明知道……他却跟在自己的身边，当真，是将她当成朋友吗？
小秋脑袋里一片混乱，连那人又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那人已经不在了，而阿洛刚好回来，“我已经找到了地方，我们这就过去吧。”
……
没有人动弹，阿洛语气疑惑，“怎么了吗？”
几人都没说话，半晌，小秋才平静地问，“阿洛，你知道时洛川想杀我，对吗？”
阿洛的动作停住，小秋继续说，“可你却没有告诉过我，暗影楼与时洛川有关系，你知道的，对吗？”
阿洛沉默，小秋的心一点点冰寒，“那么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想要帮我，如今，还能相信吗？”
如果阿洛是时洛川的人，小秋有理由相信，时洛川现在不对他们动手，不过是因为人还没齐，还没到时候……

第708章　你信不信？

诡异的寂静，充斥着微妙的紧绷，一触即发。
小秋在等着阿洛的回答，尽管她觉得，已经没有了那个必要。
为什么时洛川的声音，会从千里兽的口中传出来，为什么他堂堂一个暗影楼的管事，无所事事一样地陪着她这个仙门弟子四处奔波找人？
阿洛说对她一见钟情，可这世上的一见钟情，在小秋看来，并不足以支撑他连命都豁出去。
而若他是时洛川的人，时洛川那个变态绝对是做得出来的！
小秋看着阿洛动作轻缓，将他头上的帽兜除下，那双眼角上扬的桃花眼，里面盛着隐隐的受伤，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呢？”
他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说我想帮你，也是真的，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小秋愕然，却见到阿洛的身上忽然泛起一道暗芒，在他的手里逐渐凝结出一个小小的光团。
他们休息的地方忽然一阵骚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洛这里。
“这是……本命魔核？他疯了吗？”
“这东西若是能搞到手，那可就……”
“你瞧瞧旁边那些人，先看看，看看再说……”
“本命魔核是可以这么轻易拿出来的吗？这一个弄不好，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窃窃私语声一句句钻进小秋等人的耳朵里，她盯着那光团也变了脸色，“你做什么？”
阿洛手里凝着魔核，却好像那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一般，语气随性，“我想，让你相信我。”
说着，他居然将魔核递了过来。
“我将魔核放在你这里，若是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击碎它，多简单。”
“你疯了？”
小秋万万没想到阿洛会这么做，她哪里敢接，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洛紧追不放，“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继续相信我，可我又希望得到你的信任，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不光是小秋觉得他疯了，所有见证的人都觉得，这个长得还不错的魔修，脑子有毛病。
一个年长的声音从一旁围观的人群中钻出来，“但凡魔修，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让魔核出现在人前，小家伙未免也太感情用事了。”
“就是，将自己的命交在别人的手里，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桀桀桀，她不要，我倒是想要呢，你不若将魔核交给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如何？”
小秋感受得到这些人释放出来的贪婪，她赶忙握住阿洛的手，让他将魔核收好。
“你别闹了，谁要你的命？我信还不行吗？”
阿洛睁大了眼睛，“你真的信我？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愿意将魔核交给你。”
“信信信，你赶紧收好！”
小秋身上发出强大的威慑力，才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魔修止步不前。
她真信了，魔修有多惜命她是见识过的，如阿洛这般毫不在意地交出魔核，小秋是闻所未闻。
除了他是真心的，小秋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做的原因。
阿洛这才将魔核重新收回体内，脸上又恢复了温润的浅笑，“小秋，我不是谁派来的要伤害你的，留在你身边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愿，我用我的魔核起誓。”
小秋咬了咬嘴唇，叶明朗忽然走过去拍了拍阿洛的肩膀，“成，是我们误会了，不过你也得理解，这事儿这么凑巧，换了谁不会怀疑，是不是？”
“我明白。”
阿洛十分通情达理，叶明朗就喜欢这么讲道理的人，哪怕他是魔修。
“好了，不是说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阿洛领了路，他如常地走在小秋的身边，并没有没话找话地跟小秋说什么。
小秋异常地沉默，就快到的时候，她才抬头看了阿洛一眼，“阿洛，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既然已经相信了他，小秋觉得自己一定得道歉，一直尽全力帮助自己的人，被她那样子怀疑，完了之后还一点儿不介意地继续帮他们。
小秋心里的愧疚要从头顶冒出来了。
阿洛闻言笑起来，“无妨，只要你相信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阿洛……”
“你看，我们到了。”
小秋扭过头，看见的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楼，却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样子。
她有些好奇地朝着小楼疾步走过去，她身后的阿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的弧度里，有着满满的餍足。
小秋到底是仙门弟子，他若是真的将自己置之死地了，她是不会忍心的。
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自己不会伤害她，有一些谎言，只要时间长了，没有被戳破，那就是真实。
……
阿洛找到的小楼，得到了所有人的满意。
别看从外面看不显眼，里面却别有洞天，一点儿都不简陋，特别舒适。
连叶明朗都对阿洛的细致表示了感谢，“若不是你，我们又哪里能得到这样的照顾？不过还要烦请暗影楼的人能尽快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这是自然，不过暗影楼近来遇到了一些事情，可能搜集情报教之以前没有那么迅速……”
“哦，是被那个什么魔王的传人打击了是不是？”
叶明朗就随口一说，阿洛诧异地抬眼，“你怎么会知道？”
叶明朗耸了耸肩，“有人说的呗，什么……什么奇兽派的弟子……”
小秋无奈地摇头，“哥，是异兽宗，他将我当做是异兽宗的魔灵，不过这件事是真的吗？”
阿洛点头，“早听闻异兽宗弟子修为虽不精，对搜集消息却是很在行，果然如此。”
“暗影楼近来确实被人处处针对，有几个据点更是被人毁坏殆尽，损失严重，暗影楼也在追查究竟是谁动的手，也是才刚刚查明，与魔王的传人有关。”
小秋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还不时洛川的原因？人家这是来报仇了，多正常。”
阿洛就抿着嘴笑，小秋才不管他是不是暗影楼的人，反正她觉得，时洛川活该！

第709章　见见世面

由于那位魔王的传人的关系，阿洛没办法立刻帮他们找到莫玄泽的下落。
但小秋等人也不能傻傻地干等，因此江玄北提出他要出去转转。
“反正都披着斗篷呢，没事儿。”
没办法确定莫玄泽安然无恙，江玄北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不是说除了暗影楼，还有什么悬赏之类的吗？我都去试试，说不定也会有用。”
小秋等人也不阻拦他，只给他塞了许多魔币，“万事小心，切忌暴露身份，一旦有什么事……这是阿洛给的联络魔使，立刻跟我们联系。”
江玄北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在将你们安全送回去之前，我不会允许自己有事。”
就是这样小秋才更加不放心啊！
她心情复杂地目送江玄北离开，心里祈祷他一定要没事才行。
结果江玄北刚走，叶明朗也提出要出去转转，“这种时候哪里能闲的下来？咱们就算找到了人，然后呢？总得先打听打听才行。”
“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就一直等着人家阿洛的救助？那也太没出息了，你哥可不是这种人。”
“哥，可是外面不安全。”
叶明朗呵呵呵，“在魔域又哪里有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你哥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这话小秋相信，叶明朗能单枪匹马从焚莲教救出黎玄雪就可见一斑，这会儿身后没有追兵，凭他的本事绝不可能让人生疑。
小秋同样给叶明朗也塞了好些魔币，做这些的时候，黎玄雪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里流露出想要同去的渴望。
但她没有如从前那样，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而是就站在一旁，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叶明朗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了？你也想去？”
黎玄雪脸色立刻挣扎起来，她垂下头，“我、我还是不去了，我给你添的麻烦够多了……”
她表情不咄咄逼人的时候，其实很让人怜惜，再加上她卑微自责的模样，叶明朗瞧着总觉得不爽。
“想去就去，又没人说你什么，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黎玄雪就一脸感激和崇拜，却并没有再推辞。
小秋心里佩服，黎玄雪很可以啊，她就跟她大概说了一下叶明朗的性格，黎玄雪掌握得如此精准。
从前黎玄雪虽然嘴上说喜欢莫玄泽，大概也只是单纯地倾慕强者，还没到如今这个程度吧。
等叶明朗带着黎玄雪大摇大摆地也走了，小楼里就只剩下小秋一个人。
她其实也坐不住啊！可是这里必须留人，万一暗影楼来了消息呢？
小秋只能耐心地等待，阿洛来的时候，她正逼着自己冥想。
阿洛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女子如此在意？连万毒谷都愿意陪着她一块儿进去。
那地方就算是他，中了毒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的。
更别说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却总是惦记着这里，暗影楼可能会遭受的灭顶之灾，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她可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小秋感觉到了阿洛的气息，从冥想中醒来，看到他之后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容。
阿洛心底的不解和疑惑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自己来这里是多正常的一件事。
“阿洛，可是有消息了？”
小秋语气急切，阿洛轻轻摇头，看到她眼神黯淡下去之后，又急忙补充，“不过，我收到了裂缝的消息。”
魔域这里的裂缝，从没有固定之说，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飘忽不定。
能找到并通过裂缝通过的魔修少之又少，仙门那里对魔修穷追猛打，一般魔修也不会动那个心思。
小秋的眼睛又亮起来，“是吗？那裂缝在哪里？能坚持多久？”
“离这里不算近，暗影楼的人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不过……”
“不过怎么样？”
“不过裂缝的出现，最短半日，最长……也不过三日，等我们赶过去，恐怕也来不及。”
“怎么会这么短？”
小秋诧异，那她原本打算通过裂缝回去的计划，岂不是不能成了？
“那、那能不能用阵法召唤出裂缝来？我们就是这样被设计的，在一个阵法里出现了传送的裂缝，既然能出现一次，应该也可以出现第二次的吧？”
阿洛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魔修秘法之中，确实也有这样的秘术，只是代价……是难以数计的生灵，因此极少会有人去做。”
小秋于是愣在那里，难以数计的……生灵？
她想起了云龙镇，那些无辜的百姓，斯长老为了算计他们，伤害了多少人，或许从很久之前，斯长老就已经想好让黄玉燕一步一步地引着他们去深渊。
她面容颓丧，若是如此，那个阵法便不能重现，“那，怎么办呢……”
裂缝是她所知道的，唯一可以回去的办法，现如今却告诉她用不了。
那么他们又该怎么办？在魔域无尽地漂泊，只等着哪一日，能刚好撞见裂缝？
“你也不必着急，离开魔域未必只裂缝一条路，不过需要时间慢慢探索，事在人为，总是能……”
“可是来不及了！”
小秋失神，口中喃喃自语，“来不及的，耽误的时间越长，谁知道那边会变成什么样，就算我们回去，也于事无补。”
她从前只想着为莫玄泽挡劫，只要他安然无恙，自己做什么都行。
可如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觉，她与这个世界已经如此亲密。
除了大师兄之外，她又有了别的牵挂，哥哥，师父……
这些让她如何能视而不见？如何能任由事态往她最不愿看到的地方发展？
她想要莫玄泽平平安安，可她已经生出了贪念，她还想让其他她在意的人也平平安安，她愿意的，可如今却要没时间了……
阿洛只能安慰她，跟她保证他会尽力而为，小秋沮丧地闭上了眼睛，一切，等先找到了大师兄之后再说吧。
……

第710章　还有一个可能

江玄北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地难看，连小秋都吓了一跳，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三哥，怎么了吗？”
小秋提着心，抖着声音问，生怕听到什么她承受不了的讯息。
江玄北在椅子上坐下，双眼失神地盯着地面，“我今日出门，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喉咙上下动了动，随后抬头，“小秋，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吗？”
“湿土城城西的流民区。”
小秋对那里印象深刻，那个自己救了的人，从他身上吸收的魔气，使她修为大幅度地提高。
“对，就是那个流民区，那些人在魔修里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被称为是败类，废物，可他们的性情，比起寻常魔修都要更容易相处，与我们也更相似。”
“三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不是他们帮忙，我又如何能如此顺利，还得到了黎玄雪的下落？他们虽是魔修，我却欠他们一份人情，我想着，若是以后有机会，我是一定要还的。”
江玄北眼角流泻出来的悲伤，让小秋心里十分难受，“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玄北抬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出事了。”
“怎么会这样？那流民区，不是说连湿土城城主都没有办法吗？”
江玄北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偶然听说的，湿土城的流民区被整个连根拔起，那些流民，一个，都没有逃出去。”
小秋倒吸了一口气，正因为她去过流民区，才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城西流民区规模可不小，地形又复杂繁乱，那里的人也应该各自都有保命的手段，如何会被清缴？
她的眼瞳忽然猛地收缩，嗓音发紧，“三哥……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被我救的人？”
江玄北睁开眼睛，“那人是谁？”
“余老大称那人为风野大人，对他恭敬有加，他说风野大人曾经是魔王的亲信……”
小秋想不到别的可能，为何流民区原先好好的，为什么那个风野大人的伤被自己一治好就出了事？
“三哥，你可有打听一下，被剿灭的流民区里，有没有这个人，我觉得流民区出事，与他脱不了关系。”
江玄北眸色里划过一抹暗芒，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此事，他一定会查清楚，若是可以，他想将这份情义偿还。
“对了阿洛，你怎么看？”
他们两在说这事的时候，阿洛一直很安静地在一旁，见小秋问了他，他才平静地说，“你说的有道理，魔王败落之后，他的势力在魔域很是难过，一旦被发现，下场大都凄惨。”
“我不知道那位风野大人被救了之后是被人发现连累了流民区，亦或是他自己不愿暴露了身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都有可能。”
江玄北却有不同的意见，“余老大此人很有眼光，他那么重视那个人，甚至在见到小秋之前都从不曾让其他人知晓，那人不会做出这样事。”
“这谁又知道呢？”
阿洛轻轻摇了摇头，“在魔域，最不能信任的，便是感情，最容易动拨动人心的，则是利益，这一点，希望你们能牢牢记住。”
阿洛的话，让江玄北的情绪再次陷入焦躁，可小秋觉得，阿洛说的对，如今事情没弄明白，还是所有人都得怀疑才行。
……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莫玄泽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倒是有一日，叶明朗和黎玄雪满脸急色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卷。
“小秋，玄北，你们赶紧过来看看，看看我在悬赏榜那里看到了什么！”
叶明朗语气急切，等人到齐了，立刻将手里的纸张铺平。
这是一则寻人的悬赏，小秋也去过悬赏榜那里瞧过，也见过不少寻人悬赏。
然而这一个悬赏，却让小秋的眼瞳急速地收缩。
悬赏的内容，是四个人，上面没有写出名字，可看着描述，完完全全就是小秋，叶明朗，江玄北和黎玄雪！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江玄北语气震惊，“有人在悬赏我们？谁？”
叶明朗伸手，指向下方的一个印记，“我已经找人看过了，这是……魔王余党的印记。”
他自己都还晕晕乎乎的，“这还是玄雪发现的，我当时吓了一跳，却装作好奇地找了人问了，那人说，魔王余党时常会发布这样的悬赏，甚至还悬赏过时洛川的消息。”
“那人的意思，上面悬赏的这几个人，也就是我们几个，得罪了魔王的余党。”
黎玄雪咬着嘴唇，“兴许就是玄北说过的，你们在湿土城救了的那个魔王亲信做的。”
江玄北沉默不语，小秋忽然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掌按压在纸张上。
“或许，也并不是这个意思呢？”
叶明朗皱眉道，“小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秋的手指从纸上一点一点划过，“我们五人来到魔域，这悬赏上只有四人，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这悬赏，其实是大师兄在找我们？”
几人听了她的话都愣住了，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听小秋这么一说……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难道说这个悬赏后面，当真是莫玄泽？
“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阿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小秋扭头，看到阿洛从门外从容地走进来，视线落在那份悬赏上。
小秋不同意，“为什么这么说？”
“小秋，我知道你想要找到你的同伴，可凡事只往好的方向去想，最后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阿洛轻轻叹了口气，“悬赏之所以只有你们四人，不过是因为最后那一人的行踪不明，你们还记得焚莲教吗？这悬赏，便是他们做的。”
阿洛斗篷下的手一抬，“当啷”一声，一样东西落在了桌上。
“这是焚莲教的弟子的标识，暗影楼的人发现了他们行踪，调查盘问之后他们才交代，是他们，不甘心你们将焚莲教搅得一塌糊涂，因此才悬赏想要报复。”

第711章　今时不同往日

小秋盯着那枚泛着银光的标识半晌，心里某处冰凉刺骨。
她多么希望，事情就如同她想的那样，是大师兄在找他们，大师兄安然无恙。
可阿洛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希冀，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她……
小秋默然地走到一旁，无力地坐下，心底的灰暗一点一点扩张，快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这么多天了啊，大师兄到底在哪里？他好不好？小秋都无从得知，她的煎熬已经就要忍不住了！
阿洛带来的消息，让其他几人都戒备起来，“原来如此，这倒像是焚莲教那些乌合之众做得出来的，既然如此，我们都要加倍小心。”
叶明朗看向黎玄雪，“尤其是你，再被抓回去一次，我可不一定能再将你救出来。”
黎玄雪眼睛睁得大大圆圆，认真乖巧地点头，“我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再让他们抓回去的。”
叶明朗：“……”
黎玄雪近来的画风不太对啊，不过，他居然觉得，还挺、挺不错的，反正，比起从前来好多了。
“你明白就好。”
黎玄雪趁机闪动着期待的眼神，“叶大哥，上一次你将我救出去，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我想要提前防范一些，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这么礼貌温柔地请教，叶明朗是不好意思拒绝的，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行吧，省得你到时候再出事，你过来，我可只讲一遍啊。”
“太好了，谢谢叶大哥。”
黎玄雪巧笑倩兮，一张漂亮的小脸笑得跟花儿一样，叶明朗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
这小妮子最近怎么总是这么笑？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好随便笑成这样的。
叶明朗和黎玄雪去了一旁，江玄北看着他们弯着嘴角，挪回目光之后，表情又冰冷了起来。
“我再去外面转转，近来认识了几个人，消息倒也灵通，我再去打听打听。”
说完，江玄北一刻不耽搁地转身离开。
阿洛的目光在那张悬赏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人看不清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悬赏卷起来，收进了自己的斗篷里，然后走到了小秋的身边，蹲下。
阿洛仰起头，一张清俊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小秋的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很难受，可其实，没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做到，不管那人是生是死，我都会将他送到你的面前。”
小秋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让她险些无法呼吸。
阿洛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到了无人的地方，阿洛将那张悬赏重新拿了出来，眼里带着兴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然后，他一点一点，将那张悬赏撕了个粉碎。
悬赏的碎片飘落下来，在空中灼烧出黑色的火花，连一丁点儿灰都没有留下。
“我说过的话，当然会做到，一个死人，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阿洛将帽兜重新戴上，宽大的帽兜，将他的笑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
小秋终于在小楼里也待不住了，暗影楼一日日地没有消息几乎将她逼疯。
于是她趁着阿洛不在，自己也跑了出去。
这一次，小秋将异兽宗的金色兽骨摘了下来，她想交给红府，可近来红府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现身，小秋只好先收着。
碎石镇的气氛比起小秋之前经历的都要热闹，气氛也没有那么阴森，与小秋印象中的城镇算是最为符合。
她心里没有头绪，于是干脆也去了悬赏榜那里。
那日哥哥带回来的悬赏早就不见了，阿洛让他们尽量少外出，免得被焚莲教的人发现，误了事。
可这会儿，那悬赏居然又出现在了悬赏榜上，并且悬赏的魔币也提高了。
看来，焚莲教对他们的恨意不小啊。
小秋心里嗤笑一声，刚想离开，耳朵忽然动了动。
她听见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在交头接耳，断断续续的能听到几个她熟悉的词。
“魔王”，“魔将”，“焚莲教”……
小秋沉下心，暗暗调动灵力，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仔细。
“……你知道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了，魔王传人认主了魔玉玲珑心，当然敢大大方方地出现。”
“魔将大人会放过他？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我看啊，这悬赏八成是假的，是用来试探魔将大人而已。”
“我看未必，我跟这儿看过两回了，悬赏一出来，暗影楼的人就暗暗撤下，我看暗影楼是想先一步找到这几个人，好威胁魔王传人。”
“你知道什么？整日在教里混混度日，也不知道长老派你来干什么。”
“你懂个屁，长老可是说了，我们焚莲教就要发达了，魔将大人很快会对我们另眼相看，暗影楼是魔将大人的，那么暗影楼做的事，我们也得帮忙。”
小秋眼看着那两人不动声色地上去，迅速将那张悬赏揭下。
那悬赏发出一阵浅光，再没有半点痕迹。
小秋心里百转千回，她拢了拢斗篷，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两人的身后……
……
“砰”！
肉体与墙壁的撞击声，无比沉闷，伴随着求饶的呻吟，在碎石镇的暗巷里被结界阻绝。
小秋斗篷飘动，气势凌人，“你们，是焚莲教的弟子？”
被甩出去的弟子忍着痛楚爬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等确实是焚莲教弟子，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我们定当为大人肝脑涂地。”
那两人也是蒙了，平白冒出一个人对他们出手，关键他们完全不是对手，人家动动手指就能结果了他们的小命。
“方才看你们揭了悬赏，你们知晓那几人的下落？”
“不知，小的不知！大人，我们只是焚莲教最下等的弟子，哪里会知道？”
“那你们也敢动手？”
小秋加强了气势，那两人立刻瑟瑟发抖，全部都交代了，跟小秋刚刚听到的一般无二。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这么说，那悬赏，并非是焚莲教所为？”

第712章　或许，不是

“哎哟大人，咱们焚莲教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装作是魔王的人悬赏，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焚莲教弟子头晃得如同拨浪鼓一样，忙不迭地否认。
“是呀是呀，我们虽然是下等弟子，但若是真有这事儿，也不会不知道，大人是误会了。”
“误会？我听说，焚莲教前阵子出了事情，若这几个人是罪魁祸首，你们伪造魔王余党悬赏他们有什么奇怪的？”
那两人似乎察觉到小秋有点不对劲，但在小秋的实力面前，他们也不敢质疑什么。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悬赏想要伪造，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秋心里一动，嘴上却轻描淡写，“是吗，我可没空在意这些小事。”
“是是是，那是自然，这悬赏啊，发布的人可不能随便乱来，那会坏了规矩，因此这是谁悬赏的，那就得是谁。”
“所以，那悬赏确实是魔王的余党做的？”
“确实如此，千真万确。”
小秋好半天没有说话，那两人心里忐忑，又不敢走，战战兢兢的只能等着。
等到小秋总算有了反应，长长的斗篷一挥，将他们掀出去好远。
“滚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小秋没有再逛下去的兴致，游魂一般回去了小楼，站在楼外，她看着阿洛给他们找的这个舒适的居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她是不懂魔域悬赏的规矩，可阿洛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却告诉他们，这悬赏是焚莲教伪造的，明明根本不可能有伪造一说，他为什么要这么误导他们？
“小秋，怎么站在这里？”
小秋斗篷里的手倏地一紧，那是阿洛的声音。
她本该自然地转身，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转过去面对他。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去。”
阿洛笑了笑，没告诉她自己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根本不是才回来。
“这里风大，进去吧。”
阿洛笑容温和，从小秋身边擦身而过，率先进入了小楼内。
小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小楼里没人，哥哥他们和江玄北都还没回来。
阿洛在椅子上坐下，“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
小秋此刻无人商量，她心里异常挣扎，要问阿洛吗？还是不问，从此对他提防？
可是阿洛救过自己，也豁出了命陪她进入万毒谷，按着常理小秋不该怀疑的。
但悬赏又该怎么解释？
小秋轻轻地摇头，“没什么，今日出去，一无所获，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身上真切的颓丧让阿洛的嘴角渐渐松软，“你别着急……”
“阿洛，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小秋的表情一下子尖锐起来，“大师兄独自一人在这魔域里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我怎么能不着急？”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将她的焦虑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洛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安慰了小秋一会儿，江玄北和叶明朗他们也都回来了，又是没有收获的一日。
几人如常地抱怨、打气，彼此鼓舞，激励。
等到阿洛放下心来离开，叶明朗让小秋放开神识，感受到阿洛确实走远了，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小秋，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哥，你的意思是？”
叶明朗将一枚标识放在桌上，正是焚莲教弟子身上的。
“今日我正巧遇到了焚莲教的弟子，便想着吓唬他们一下，却不想他们竟然将我当成了时洛川的人。”
“焚莲教拥戴时洛川这事儿我知道，可时洛川哪里会在意他们这种小教宗？我觉得奇怪，便转弯抹角地问了，你猜怎么着？”
叶明朗冷笑了一声，“他们说焚莲教如今，已经是时洛川的手下了，刚好，是从你们与焚莲教接触之后才有的机遇。”
小秋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叶明朗的意思。
焚莲教怎么会突然与时洛川攀上了关系？他们几人当中，谁又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除了阿洛，再没有别人。
“小秋，我知道阿洛是你的朋友，我也认同他对我们的帮助，可是这件事，让我没办法不怀疑他。”
叶明朗像是担心小秋会生气，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也不是一定就觉得是他所为，或许、或许也就是个巧合……”
“或许，不是。”
小秋闭了闭眼睛，声音异常冷静，她平静的将今日从焚莲教那里问出的事情说出来。
“我没有去质问阿洛，也幸好，我没有。”
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可又一件，小秋不得不再三谨慎。
叶明朗神色凝重，“如此说来，还是防范一些的好，我已经照着那悬赏令的落款，偷偷地传送了消息，再过几日，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小秋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倒要看看，悬赏他们几人消息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
阿洛这几日心里总有些不太安定，明明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没有？只不过是找人而已，也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吗？”
“大人，属下已经让所有的暗影楼去寻找消息，可那人却好像消失了一样，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
“属下不敢欺瞒大人，魔域中除了魔王余孽还有些手段，其余想要瞒过暗影楼的耳目难上加难，属下实在不知道该……”
“等等，你说什么？”
“……属下实在不知道……”
“前面一句。”
“除了魔王余孽还有些手段，其余……”
“魔王……余孽？”
阿洛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他没记错的话，那份悬赏令上面就是魔王的落款。
他本不在意，觉得这是流民区救下的风野所为，可若，不是呢？
若是这份悬赏令后面，就是那个莫玄泽，他在魔王余党的阵营，或者……他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魔王传人……

第713章　有消息了

阿洛觉得，若是那样的话，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
为什么暗影楼这么久都找不到莫玄泽的踪迹，为什么会出现那张悬赏令，虽然他还不能肯定，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这段时间，让碎石镇里我们的人都警醒一些，不准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他们，另外，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大人，已经准备妥当了，按着您的吩咐办的，保证没有丝毫的偏差。”
阿洛点了点头，表情这才舒展了一些，找不到人？那也不重要，原本，就算找到了，他也没打算说出来。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让他们放弃的理由，比如，一个跟莫玄泽一模一样的尸首！
……
阿洛去告诉小秋他们，有莫玄泽的消息了，小秋那双骤然放光的眼睛，让他略微有些不适。
但阿洛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全然替小秋高兴，“太好了，你总算能够放心，也是我没用，这么久了才得到消息。”
“阿洛，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小秋眉间的感激让人动容，眼角有浅浅的泪花闪动。
阿洛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用与我客气，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小秋心里狠狠地震动，心头的怀疑又摇摆不定起来，她真的觉得阿洛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洛这会儿笑容异常真诚纯良，小秋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过，那种形容不出来的愉悦，比他成了一个精心谋算的计划还要令他心醉。
不过阿洛很知道适可而止，及时地收回了手，仿佛刚刚的举止只是因为太为小秋高兴了。
“我一得到了消息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们，我知道你们心里着急，所以事不宜迟，赶紧去看看吧。”
不管阿洛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不可能置之不理，因此小秋等人丝毫没有耽搁，按着阿洛所说的地方寻了过去。
阿洛说的城镇，离碎石镇还有些距离，几人紧赶慢赶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一个小镇子，从里面传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喧哗声。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它是一个格斗场，白日里看不出来，一旦到了晚上，便是最残忍最血腥的地狱。”
阿洛用了一大袋子的魔币，才让他们得以入内。
进去之后，那充满了兴奋和尖锐的欢呼声，像是浸了鲜血一样，穿透每一个人的耳朵。
小镇子里最为显眼的建筑，是当中一个规模巨大的格斗场，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阿洛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入内，当那个格斗台出现在小秋的面前，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那格斗台的当中，一个身穿铠甲的人手里，紧紧立着一杆长矛一样的利器，那利器上，竟然如同糖葫芦一样，穿着三个身躯！
台上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如此残忍的一幕，却惹得观看的人越发血脉喷张，双眼赤红地发泄叫好。
果然，这里是如同地狱一样的地方。
小秋的鼻尖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这时，一股灵力从她背后传来，令她神台清明了不少。
阿洛收回手，“这世上有太多黑暗和丑陋的事情，不想看的话，不用强迫自己去看。”
小秋却没有去回避，她甚至逼着自己又去看了几眼，随后她发现黎玄雪也被吓到了，于是伸手想去帮她。
“我来吧。”
叶明朗阻止了小秋，自己去帮黎玄雪清醒。
小秋这才想起来，若是她去帮忙，黎玄雪的情况怕是会更加糟糕。
不过……哥哥如今对黎玄雪的态度越发自然微妙了，难道说，黎玄雪真的会如愿以偿？
那、那她岂不是要成自己的嫂嫂了？这好像有点问题啊……
小秋赶紧回神，都什么时候她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洛，你说大师兄在这里吗？他在哪儿？”
阿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不过小秋……我希望你能有些心理准备。”
小秋的眼睛猛地睁大，阿洛没再说什么，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去了格斗场的后面。
与前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同，格斗场的后场，是另一种人间炼狱。
一个个带锁的牢房里，关着一个个穷凶极恶的人或是兽，他们被用各种手段将最残忍的心性激发出来，只等着被送上台，用生命取悦那些人。
阿洛领着他们一路往最深处走，凶残逐渐被呻吟取代，那些在格斗中伤残的人，被如同破布一样随意丢弃，自生自灭。
小秋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越发惨无人色，阿洛余光瞧见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他们一直来到了最后一间牢笼，门上拴着足足五把枷锁。
“这里若是逃出去被抓回来一次，门上便会多一把枷锁，我打听到，他真的很厉害，逃了四次，可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
门上有一个装了栅栏的小窗，小秋手脚发寒，迟迟不敢过去看，仿佛里面有什么恶鬼猛兽一般。
僵持了足足一刻钟，叶明朗的脚步动了，他的步伐似有千斤重，一步一步地迈过去，走到了窗边。
只看了一眼，叶明朗脸色刷的一下苍白，连嘴唇都颤抖几下，迅速退到一旁，仰着头大口喘息。
他模样让所有人心里升腾出绝望来，江玄北接着后面过去，在窗前直接崩溃。
他疯了一样地摇晃着那扇门，声音歇斯底里，“大师兄！大师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黎玄雪喃喃自语，游魂一般失神地走过去，却在看后瘫软在地上，捂着嘴泪如雨下。
小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他们在干什么？里面究竟是什么？一定不是大师兄，一定不是！
阿洛又想去握小秋的手，被她条件反射地狠狠甩开，“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大师兄不会有事的，这里面不是他！”

第714章　悲痛欲绝？

小秋声音凄厉，里面夹杂的恐惧和颤抖，让人心惊肉跳。
她的睫毛不住地颤动，脸上的表情脆弱不堪，令人心疼。
“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
“小秋，你若是承受不住，就不要看了。”
阿洛体贴包容，“我不想……看到你如此难过，你就当做没找到他。”
小秋抬起头，从一张张痛苦的脸上扫过，为什么他们都一副这样的表情？
她的脚无意识地迈动，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地来到铁窗前。
她要看！看了她才能告诉他们，他们都看错了！他们都难过错了！
牢笼里的光线很暗，完全封闭着，除了门，没有其他透气的地方。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两条粗硕的链子，牢牢地绑着一个人影。
他垂着头，头发披散在两侧，两边肋骨的地方，被刑具穿透，血流了一地……
那人的身上，穿的是玄清派弟子服，腰上挂着的，正是莫玄泽从不离身的佩剑！
“不、不不不不，那不是……”
小秋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落，她原本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变得疯狂迷离，周身的气息都扭曲了起来。
那怎么会是大师兄，怎么会是那个玉树临风，霞姿月韵的大师兄？
他的双腿都被砍掉了！
小秋失控的灵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恣意咆哮，震得头顶上扑簌簌地掉落尘土。
格斗场的人立刻赶来，朝着阿洛行礼，“大人，这使不得啊，若是不小心让那些货品跑出来，格斗场可就损失惨重了。”
叶明朗和江玄北已经在设法阻止小秋，她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
可小秋的修为远远在他们之上，反而将他们弹开，内腑都有些受创。
阿洛见状，慢慢地靠近小秋，不惧小秋叫嚣的戾气，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住。
“小秋，你冷静一下，事已至此，你难道就不想想你其他的同伴？”
阿洛将自己的修为输送进小秋的体内助她平息，然而效果甚微。
她存在于这世上的目的就是莫玄泽，只有莫玄泽，他怎么能出事？
阿洛去问格斗场的人，“里面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人来路不明，被人阴了送过来，那我们既然花了钱，自然就是我们的东西了，可他总也不老实，三翻四次地逃走，上面发了话，不听话的物件儿，就是折在了手里，也不能亏本。”
“所以、所以……就杀鸡儆猴，管他有再大的本事，一样逃不出这里，其他的货品见到了他的样子，也就消停了。”
阿洛抿了抿嘴，“那他……”
“早没气儿，本想挂起来给场子助个威，这不您找了过来嘛，就没动他的尸首。”
那人讨好地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突然阿洛一挥手，那人身体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往后仰倒在地，抽动了几下，没了声息。
小秋被她听到的话刺激得双眼血红，灵力失控造成空间扭曲，令走廊里飞沙走石。
“大师兄没有死，他没有死！你们胡说，胡说！”
阿洛眼看着小秋即将疯狂，当机立断，一掌将她击晕。
“小秋！”
叶明朗快步冲过去，从阿洛的手里将小秋接过来，满脸的心疼。
阿洛身上的斗篷被小秋的气息割裂，身上遍体鳞伤，他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全然担忧小秋的情况。
“先带小秋回去吧，她不能再收到刺激，否则的话……”
叶明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屋子的方向，神色痛楚地闭了闭眼睛。
“我们走。”
“叶大哥，那大师兄呢？大师兄怎么办？”
黎玄雪哭到脱力，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大师兄真的死了，还死得如此凄惨。
那是她一直在心底崇拜敬佩的人，是他们玄清派最为重视的弟子，怎么会这样！
“他的话，我会以暗影楼的身份请这里的人将他安葬，我很抱歉，即便是暗影楼，也无法将他带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阿洛自责地叹息，叶明朗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抱着小秋的手紧了紧，举步艰难地离开了这里。
……
他们重新回到碎石镇，莫玄泽的事情，几乎击垮了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变得沉默不语，偶尔能听见黎玄雪压抑不住地啜泣。
“为什么，我们连带大师兄回去都做不到？他怎么能葬在这种地方……”
黎玄雪悲痛万分，叶明朗却很顾全大局，“阿洛不是也说了，那里连他都没有办法将人弄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吗？他不行，难道我们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玄雪，如今怎能任由你任性？难道活着的人，就不如死去的吗？莫玄泽会希望我们以命为代价将他带回去？”
叶明朗口气略微严重，黎玄雪泪如泉涌，捂着脸回去了房间。
叶明朗满脸无奈地转向阿洛，神情全然地疲惫，“对不住，玄雪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并不介意，她说的也对，是我没用，帮不上你们。”
阿洛也同样遗憾，叹了口气抬头，“小秋呢？她可醒了？她还好吗？我能见见她吗？”
提到小秋，叶明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加沧桑，仿佛平白老了几岁一样。
他沉重地摇头，“她很不好，虽然醒了，却到如今都不肯说话，谁都不愿意见，也就我这个做哥哥的，能每日劝她两句。”
叶明朗看向阿洛，“她与莫玄泽是交了心，彼此认定的伴侣，可是莫玄泽他出了这样的事……还是等过些日子，你再见她吧。”
阿洛表示理解，又善解人意地又劝慰了几句，让叶明朗好好照顾小秋，才从小楼里离开。
叶明朗满脸感激地目送他离开，在等他确定走远之后，神色逐渐冷然。
他来到小秋的房间，敲了门，推门入内，那个本该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小秋，此刻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看到是叶明朗，慢慢坐起来，“哥，阿洛走了？”

第715章　实在想不明白

“走了。”
叶明朗关好门，设置了屏障，在她床前坐下。
他嘴角轻轻上扬，“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秋垂眸，盯着自己纤细的手，眼前仿佛又重现了那个牢笼里的景象。
“我醒来之后，慢慢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人身上穿的是玄清派的弟子服，可我们来到魔域的时候，大师兄穿的并非那样。”
“虽然他的佩剑，身上的配饰没有任何异常，但怪就怪在，连寂灭铃也好端端地在他腰间。”
“若是有寂灭铃，大师兄哪有那么容易被擒？并且魔域的人，又怎么会对那种品级的魔器置之不理？”
“而且，我并没有看到魔魂幡的踪迹，就好像，那个‘莫玄泽’是被按着谁的记忆装扮出来的一样……”
可即便如此，小秋回想到那个场面，仍然觉得钻心的痛楚。
叶明朗摸了摸小秋的头，“别去想了，那是假的，不过我没想到我妹妹竟然如此聪慧，我还想着，要如何让你相信我的话呢。”
小秋抬起头，“那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叶明朗笑起来，眸中冷然一闪而逝，“在我看到那人的时候。”
“你入门时间短，历练的少，与魔修抗衡的经验也不多，在那个门前，其实有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魔力在干扰我们，让我们下意识地相信眼前的一切。”
“若不是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手段，我也察觉不出来，不过你的修为，那魔力怕是对你并不起作用，但牢笼里面的景象，对你的刺激也应该是最大的。”
“设计这桩事情的人，应该将这些也算计在内，觉得你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根本用不着干扰，一定会信以为真。”
叶明朗露出一丝欣慰，“他却没想到，我妹妹竟然如此聪慧冷静。”
小秋却笑不出来，“哥，是阿洛吗？是他佯装找到了人，想让我们认为大师兄已经死了？”
叶明朗的眉头皱起来，“就是这一点，我没弄明白。”
他满脸愁容，“我本猜想，他是时洛川的人，可若当真如此，他大可将我们一网打尽，或是将我们抓住，以此引诱莫玄泽上钩。”
“你说时洛川对我们能有多大仇？随便杀了泄个愤不就完了？何必费心思劳心劳力的，要弄出那尸首可不容易。”
“但那个阿洛偏偏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情，你说奇怪不奇怪？”
小秋咬着嘴唇，是挺奇怪的，阿洛到底想干什么？
叶明朗继续道，“咱们在魔域，人生地不熟，阿洛想要坑我们，保准一坑一个准，所以我想，他要的应该不是我们的命，那他要什么？”
“要什么？”
小秋疑惑地看着叶明朗，却看见叶明朗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哥，你看我做什么？”
叶明朗呵呵一笑，“哥哥这不是在思考呢吗，我这思考来思考去……觉得那阿洛想要的，也就一样东西了。”
“是什么？”
叶明朗但笑不语，就那么看着小秋，直到看到小秋茅塞顿悟，一脸惊诧为止。
小秋脸都要裂了，哭笑不得，“哥，你能不能想些靠谱的？”
“这还不靠谱？”
叶明朗掰着手指给她理一理，“你看啊，那阿洛身为暗影楼管事，就整日往你身边跑，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你得承认吧？”
小秋：“……”
“他陪你出生入死，还不要你感激他，这恩情你得认吧？”
小秋：“……”
“他得知你有了心上人，就是你要找的人，弄个假的让你死心，然后他才好趁虚而入，这有那么难理解吗？”
小秋：“……”
小秋觉得哥哥说的简直就是、就是……她卡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的样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那也太儿戏了吧？但如此之外，阿洛要弄这么一出又是为什么？让他们相信大师兄已经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叶明朗看着小秋哑口无言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晃荡，“所以啊，这魔修连喜欢个人都这么与众不同，我也是长见识了。”
小秋瞪了他一眼，“哥，你别乱说，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不说别的，他是如何知道大师兄的细节？我可没跟他说那么详细过。”
叶明朗又正色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算了，等他明日来，我要问问清楚。”
“你确定要问？”
小秋点点头，“要问。”
叶明朗也就随她去了，左右阿洛对他们似乎没什么敌意，问就问吧。
“行吧，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江玄北和黎玄雪去。”
……
叶明朗出了屋子，先去找了江玄北。
这两人的修为都不算太高，是真的认为莫玄泽没了，江玄北的情况尤其不好，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师兄。
叶明朗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相信那是假的。
“真的吗？大哥你没骗我，那是假的吗？那真的是假的吗？”
叶明朗头晕，让他不相信就去找小秋去，江玄北撒腿就跑，叶明朗又去了黎玄雪那里。
屋子里传出黎玄雪的痛哭声，叶明朗敲了几下都没人理他，于是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黎玄雪趴在桌上哭得双眼红肿，见到了他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含羞带怯，而是变成了不忿。
叶明朗在她面前大刀阔斧地坐下，“怎么还哭呢？”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大师兄遭到了那样的对待，你怎么能还这么平静？”
黎玄雪眉间露出了失望，“枉我还真的将你当成是我们的大哥，枉我还对你这样的人动了心，我真是瞎了眼！”
叶明朗莫名其妙地被表白，想要逗弄她的心都没了，“啊？你喜欢我啊？”
“我现在不喜欢了！”
黎玄雪崩溃地大喊，她实在是看错了人！
“那是我玄清派的大师兄，我身为掌门之女，绝不能让他长眠在魔域！你怕死不敢去，我自己去！”
她愤怒地吼着就要往外冲，她要将大师兄带回去！
叶明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着什么急啊。”

第716章　还算不算数

叶明朗也没怎么用力，然而黎玄雪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间身形稳不住，向后倾倒下来。
叶明朗没料到，赶紧伸手接住她，手臂一伸一搂，黎玄雪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黎玄雪心头一阵恍惚，她从前是极期待与叶明朗的亲近，可是如今，如今她发现叶明朗并非自己想的那么好，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忘了挣扎。
“这么看来，你好像确实是喜欢我。”
叶明朗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出的结论，黎玄雪回神，立刻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恼羞成怒，“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说了，我之前是喜欢过你，但现在不是！”
她红肿的眼睛因为情绪的关系亮晶晶的，逼着自己盯着叶明朗。
“我还是更喜欢我大师兄，大师兄如果设身处地，定然不会对我们任何一个人置之不理。”
黎玄雪提到莫玄泽，忍不住又潸然泪下，她不想接受大师兄死去的事实，她接受不了……
叶明朗摸着下巴，“对哦，你之前不是喜欢莫玄泽的吗，还跟小秋不对付来着，这会儿怎么又喜欢上我了？”
黎玄雪简直要炸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叶明朗的脑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他中毒了吗！
“我说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是听不懂吗？”
黎玄雪一刻都不想再跟叶明朗继续纠缠，她要去大师兄那里。
见她又要走，叶明朗又一次将人拦住，“你看看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着急呢？都说了，别急。”
“那又不是你的大师兄，你当然不着急！”
“虽然不是我大师兄，那是我妹夫，我不也照样不急？你过来，好好地坐下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黎玄雪对他十分失望，根本不想理他，叶明朗顺手将人拽过去坐好，然后将那个人并非莫玄泽的事情说了出来。
黎玄雪懵了，漂亮的小脸一片呆滞，足足在那儿坐了能有两刻钟都没有反应。
叶明朗有点担心，这小妮子的承受能力不行啊。
等黎玄雪总算反应了过来，她的双眼睁大到极限，猛地攥紧叶明朗的袖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师兄真的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我不敢保证，不过总不会是那样被凌虐致死。”
黎玄雪破涕为笑，不敢相信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欣喜着，手里的袖子始终没有放开。
叶明朗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这会儿，不说我冷血了？”
黎玄雪这才想起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脑仁一阵一阵地疼，手里的袖子跟会烫手一样，赶紧松开了。
叶明朗觉得有趣，“那你说不喜欢我了，这会儿还算不算数？”
刷的一下，黎玄雪的脸红得像是下一瞬就要爆开一样，吓得叶明朗赶紧见好就收，生怕子真把她逗出个好歹来。
“那什么，这事儿你就先放在心里，小秋打算去问一问阿洛，之后再做打算。”
叶明朗说完赶紧开溜，留下黎玄雪脸红扑扑地呆在原地。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干，自暴自弃地低喃，“反正，说都说了……他什么意思啊。”
……
小秋想了一整个晚上，第二日，阿洛再来的时候，她便让叶明朗将他请进来。
叶明朗本想在屋子里陪着小秋，不过小秋觉得没必要，她想单独与阿洛说说话。
阿洛在看到小秋状态的时候，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太镇定了。
比起看到那具尸首时歇斯底里要毁天灭地的模样，此刻的小秋，没有半点失控的痕迹。
仿佛之前的那个她，从没有存在过。
“阿洛，你受伤了？”
小秋一眼就看到了阿洛身上脸上的伤痕，那应该是被自己失控的气息所伤的，她立刻走过去就要给他疗伤。
阿洛轻轻挡住，“不碍事，都是小伤，我更担心你。”
阿洛眼里语气里的关心真的挑不出虚假来，就是一个真心实意关心她的朋友。
小秋心里茫然挣扎，“我先给你疗伤。”
这些伤痕都不轻，小秋的修为提高之后，气息也随着强横霸道了起来，造成的伤势如同上品灵器所致，伤药和灵丹都收效甚微。
她一道道伤疤治疗过去，心里一阵阵被触动，这么多，这么深的伤疤，阿洛是怎么忍下来的？
小秋在看着伤疤，阿洛在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歉意和心疼，睫毛绒绒地颤动，那双眸子如同暖泉，让人心旷神怡。
她在心疼自己，这个认知让阿洛的心情十分好，连这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伤势，他都不觉得算什么。
小秋细致耐心地将阿洛浑身的伤治愈，才轻轻喘了口气，收起了水疗术。
阿洛神色心疼，“说了我没事，何必花这个精力？你如今该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往后的事情才对。”
小秋慢慢地抬眼，与阿洛对视，半晌，轻轻地问道，“我应该，要怎么冷静？”
“逝者已逝，更重要的，是以后该怎么办，你不是要回去仙门吗？我会想办法帮你。”
“那……我大师兄呢？”
阿洛叹了口气，“他……就只能葬在魔域，或者等我以后有机会，也帮你将他送回去吧。”
阿洛忽然看到小秋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若有若无，他心里一沉，随即听到小秋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他葬在哪里与我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我大师兄。”
长长的寂静在封闭的屋子里蔓延，小秋没有错过阿洛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她发现阿洛的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最多，只是眼睛里的暗色加深了一些。
她这时才明白，或许自己从来也没有了解过阿洛，她对阿洛的印象，或许就只是阿洛让她以为的印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洛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苦涩，里面还混合了歉意无奈等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717章　安然无恙

像是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消失了一样，阿洛的叹气声里，带着一种解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想着总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也好……我也……可以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阿洛的肩膀耷拉下来，嘴角始终噙着自嘲的笑，他往后，轻轻地靠在椅背上。
“你们已经发现了？是的，那人，确实不是你想要找的莫玄泽，而是我让人打听了他的样子，伪装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秋表情清冷，眉间隐隐含着怒意，“你知道我看到那人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吗？你不是说将我当作朋友？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阿洛面露抱歉，“小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可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小秋：“……”
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哥哥跟她说的话，她看着阿洛歉意却认真的表情，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的，是不是？”
“阿洛……”
阿洛颓丧地闭上眼睛，“我若是心狠，就该如同别的魔修一般，暗暗杀了你的朋友们，让你孤立无援，只能依靠我，或是一有你大师兄的消息，就让暗影楼杀了他，绝了你的念想。”
“可我也知道，那样的话，我可能连朋友都没法跟你做，我只能自欺欺人，大费周章地弄出一个假的，不敢做任何让你生气的事……”
阿洛摇了摇头，“暗影楼的同僚知道我的行事，就没有不笑话的，可我能怎么办？谁让我喜欢上的，是一个仙门弟子？”
“小秋，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让你讨厌我……”
小秋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她能言善辩的舌头，仿佛被人给拔了一样。
魔修的感情都这么外放的吗？毫不犹豫地就能说出这么些话来？
可小秋觉得，阿洛没有骗她，想想时洛川，当初是怎么对待叶清秋和楚凌波的？
阿洛跟他比起来，可以算是相当善良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小秋心里感动异常，她也没有办法回应。
“阿洛，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将你当成我的朋友，我也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与大师兄的关系，除了大师兄，我不会再爱上别的人，你的心意，我真的无法接受。”
阿洛眸色愕然，像是没有想到小秋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这个女子时时刻刻都让他感到惊讶。
那个替代品，阿洛自问做得精妙绝伦，便是他凑近了看，都不会生出怀疑来。
更别说他布下的魔力，虽然以小秋的修为可能影响不到她，可一个女子，在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受尽凌虐惨死的模样，哪里还能有分辨的能力？
偏偏她极快地反应过来，这份冷静，阿洛自问在他所见过的女子中，都没有见过。
被拆穿之后，自己如此深情剖白，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不受感动，而小秋却只有感激……
多么特别的一个女子？但她可能不知道，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想要将她纳为己有。
阿洛垂下头，“我知道的，小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也没有办法。”
“这一次，是我做错了，往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他抬起眼，眼里满是期待，小秋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原谅了他。
“好，没有下次。”
小秋舒了口气，本想再跟阿洛说清楚感情的事情，又觉得自己这样会伤了阿洛的心，因此想了半天，还是忍住了没说。
“对了阿洛，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一直在碎石镇……”
小秋想说，他们不能总这么麻烦他，打算离开碎石镇，这时她的房门忽然被剧烈地敲响。
“小秋，小秋！”
叶明朗激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秋快步过去拉开门，叶明朗一见到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面跑。
“哥，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秋被拽的踉踉跄跄，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跑动。
两人来到了小楼门口，叶明朗才停住脚步，将小秋往前一拉，“你看！”
小秋稳住身形抬起头，在小楼的前面，站着三个被斗篷包裹住的人影。
为首的那一个，慢慢将自己的帽兜掀开，露出一张，成熟稳重，却清俊依旧的脸。
那一瞬间，小秋觉得这世上一切都不存在了，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所有的画面淡去了颜色，只留下眼前这个人。
她看到他凤眸里盛满了星星，弯出她记忆中的弧度，淡色微薄的嘴唇轻启，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秋。”
那声音如同天籁，让小秋凝固的脚步动了起来，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快速的跑动，猛地扎进了那人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将小秋全然包裹住，小秋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于令人沉醉的安心。
“大师兄……”
“大师兄……”
她无意识地轻声低喃，眼角有泪光在轻闪，恨不得将自己嵌入莫玄泽的身体当中。
莫玄泽紧紧地抱着她，落在她腰上的手臂用了相当大的力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低头，在小秋头顶落下细碎的吻，“哭什么，这么该高兴的事，大师兄来迟了，让你害怕了吧，是我不好。”
小秋就一个劲儿地摇头，他安然无恙！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阿洛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看到莫玄泽与小秋相拥的身影，眸子变得暗沉。
下一瞬，他与莫玄泽抬起的双眸目光交汇，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在隐隐炸开，却无声无息。
阿洛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柔声道，“小秋，这就是你的大师兄吗？”
小秋还记得这里是魔域，她擦干喜极而泣的泪痕，从莫玄泽的怀里抬头。
纵使她有再多的话要跟大师兄说，也不能不顾场合。
她转头，“阿洛，他就是我要找的大师兄，大师兄，他是阿洛，在魔域的时候一直帮我的朋友。”

第718章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洛朝着莫玄泽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到小秋的身上，他的笑容越发和善温柔，“小秋，你来一下，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小秋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被莫玄泽一把拉住，重新扯回他身边。
“大师兄？”
小秋莫名地看看他，又看看阿洛，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与阿洛才刚见面，怎么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呢？
“小秋，我只想跟你说两句话而已，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阿洛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婉，甚至有种谦卑在其中，小秋心里不忍，她不想伤了阿洛的心，她去拨莫玄泽的手臂，然而她居然没能成功。
莫玄泽的手臂，将她搂得结结实实，压根儿就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小秋轻轻扯了扯他，“大师兄，阿洛应该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你……”
她印象里的阿洛是个很沉稳的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她想劝劝莫玄泽，让自己过去一下。
莫玄泽却没有松手，反而散发出淡淡戒备的灵力，“他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身份可能会被人看穿的时候，怎么也得捞回点本。”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小秋没听懂，大师兄是在跟自己说一回事吗？什么身份被看穿，被谁看穿？什么身份？
莫玄泽此话一出，叶明朗迅速将赶来的江玄北和黎玄雪护住，当机立断地站到了莫玄泽的身后。
在他们对面，只剩下阿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小秋愕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开始防范阿洛？他是她的朋友啊。
阿洛的脸上是淡淡的失落，眼睛看着小秋，嘴角浅浅的苦涩，和受伤。
莫玄泽却无动于衷，只仍旧搂着小秋，慢慢地释放着威慑力，“我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若非我继承了魔力，兴许根本发现不了。”
“大师兄，阿洛他……”
“‘阿洛’？可真是个亲昵的叫法，不过也对，他的名字里，确实有一个‘洛’”。
小秋脑袋猛地一震，一股眩晕从她的脚底急速窜到脑仁。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让她毛骨悚然，根本连说出口都不愿意。
骗人的吧……应该，是她想多了吧？怎么会呢？这么温柔热心的阿洛，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
然而莫玄泽的问话，让她彻底绝望，他说，“我说的对不对呀？魔将，时洛川大人，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小秋的头一点一点地扭过去，看向她极为信赖的阿洛。
他和善温柔的眼神，在小秋的注视下缓缓消失。
阿洛的相貌开始出现了变化，须臾之间，他从一个面目柔和的样子，就变成了小秋最不愿意看见的模样。
这张脸，小秋绝对不会认错，不管在叶清秋还是她的记忆里，都留有色彩浓重的一笔。
“时洛川……”
她连叫出他的名字，心都在颤抖，怎么会这样？时洛川竟然在她身边如此长的时间，她却都没有认出来？
时洛川收回停留在小秋身上的复杂目光，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扫向莫玄泽。
而他的嘴角，居然还是笑着的。
“可惜了，若不是你身上有魔王的魔力，我是有自信能瞒过所有人，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莫玄泽冷笑，“没想到魔域的魔将还有这个兴致，我怎么也没听人说过？”
“呵呵呵，那些残兵败将告诉了你我的事情？他们可真是不消停，这么多年了，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该说他们信念可嘉，还是顽固不化？”
时洛川的举止神态，再没有阿洛半分影子，此刻的他，就是魔域高高在上的魔将大人。
小秋怔怔地看着他，仍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十分不真实。
她不明白时洛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与阿洛朝夕相处，那些信赖和友谊都是假的？
一想到与自己交心的是时洛川……小秋压根儿没法儿想下去，她手臂满满的鸡皮疙瘩，一点儿不夸张。
时洛川那里，似乎已经没耐心了，他再次看向小秋，那张妖异魅惑的脸上，居然又变得纯良起来。
小秋只觉得幻灭，能从时洛川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会不会要长针眼？
时洛川声音轻缓，“小秋，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想过伤害你，换个身份，不过是想让你容易接受，你想回去仙门，我可以帮你，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他的语气没有了时洛川的意味，而是变成了阿洛，让小秋恍惚过来，恍惚过去，总觉得在做梦一样。
她没有立刻拒绝，时洛川的眼睛微亮，“只有我知道如何让你回去，也只有我有这个力量，我答应你，不会对你的同伴动手，只要你跟之前一样……”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以为只有你有办法让我们回去？”
莫玄泽毫不留情地打断时洛川的话，他勾起嘴角，笑得魅力十足，“只要得到了魔泉加持，谁都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时洛川的脸冷冽了下来，小秋心头一紧，她很熟悉他这个表情，这表示他心情极端不好，濒临爆发的边缘。
果然，时洛川身上窜出一丝丝黑色的魔气，“本想看在小秋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既然你们不领情，我也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说完，他身上的斗篷无风自动，一股股黑色的魔气朝着莫玄泽这里张牙舞爪地攻击过来。
小秋下意识要站到莫玄泽的面前，指尖淡蓝色的灵芒还未绽放，莫玄泽已经用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从他的身上，传出一阵轻微的铃音，四面八方攻击过来的魔气，被强迫地汇聚成一股，吸入寂灭铃之中。
魔魂幡紧接着祭出，里面传出骇人的兽吼，将时洛川逼近的威压反推过去，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莫玄泽顺势将小秋抱起，用斗篷将她盖住，“我们该走了。”

第719章　想法很危险……

时洛川听到了莫玄泽的话，威压越发强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带不走她！”
魔魂幡里吼声也不甘示弱，空气里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莫玄泽朝着叶明朗等人使了个眼色，回头朝着时洛川笑笑，他忽然抬手，掌心一颗璀璨不可逼视的东西浮出，光芒四射。
时洛川被那光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嘴角竟流出了血来，他瞪大了眼睛，“魔玉玲珑心……你竟真的让它认了主！”
莫玄泽收回寂灭铃和魔魂幡，他带来的那两人脚下，浮现出一个传送阵法。
他抱着小秋，最后看了时洛川一眼，“虽然不情愿，不过还是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看顾，只是我的人，我更喜欢自己保护。”
说完，他带着叶明朗等人进入了阵法，光芒消失，时洛川的面前，什么都没留下。
他死死地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脸色阴沉，周遭的空气一片死寂，无人敢上前。
等过了许久，他略略收敛一些，从阴影里走出一个斗篷人。
“大人，可要属下带人去追？”
时洛川慢慢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他们想要魔泉的加持，就一定会来找我……不过，我可能没有那个耐心。”
他的眼里浮现出森然的杀意，“对魔王的余孽，我从前太过仁慈，以至于弄出什么传人来。”
“只要他们都消失了，哪怕就是再换个身份，我还是能得到想要的！”
斗篷人试探地问，“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对魔王的余党赶尽杀绝？”
“一个不留！”
“是！”
时洛川身边阴影里的气息全数离开，他却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仿佛一棵枯树，失去了生机，孤独寂寥……
……
传送阵将众人传送到了一个衰败的殿堂，莫玄泽从传送阵中走出来，才小心地将小秋放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小秋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时洛川那个卑鄙小人，有没有算计她，让她面临危险。
然而他刚一将小秋放下，黎玄雪和江玄北就眼泪汪汪地围了上来。
“大师兄……”
“大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小秋在旁边思索，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喊一下？大家都是同门……
莫玄泽只好先安慰他们，“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嘛，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心也就安了。”
“大师兄，都是我不好，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我……”
江玄北眼眶通红，幸好，大家都没事，不然他就是死多少次也无法弥补！
“你别多想，这事儿与你无关，只能说魔修天性狡猾阴险，只要大家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大师兄……”
黎玄雪嘤嘤嘤，要换在从前，她早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腰了。
可奇怪的是，这会儿她居然没这个冲动，连莫玄泽的袖子都没有去拽，像是生怕谁误会了什么一样。
她这样，莫玄泽反而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咱们如今团聚，是件好事。”
“当然是件好事。”
叶明朗将话接过去，一把搭上江玄北的肩，将他往旁边带，“那什么，时洛川那人最开始就是小秋遇上的，你赶紧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被他“挟持”的江玄北不乐意了，“我也能帮忙的，那个人我……”
叶明朗啪叽一下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你傻啊，难得重逢了还不能让他们单独相处会儿？你脑袋什么做的？”
江玄北赶紧闭嘴，叶明朗扭头看了一眼黎玄雪，“一块儿走不？”
黎玄雪抿了抿嘴没说话，脚步却是毫不犹豫地往他身边去了。
方才施展阵法的那两人这时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将帽兜除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却并不难接触，“几位是大人的朋友，请你们随我来，关于大人的事情，由我们来说给你们知道。”
叶明朗点点头，他心里确实有不少疑问，“那就劳烦你们了，请吧。”
……
另一边，莫玄泽拉着小秋在殿堂里穿梭，小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风格独特的建筑上。
“大师兄，你要带我去哪儿？”
莫玄泽转了个方向，拉着她进了一个房间，然后将门关上。
“这里是我的房间，四周有魔王亲手加持的符文，不会被任何人破解。”
小秋：“……”
大师兄说的这话很危险啊……不会被任何人破解，他想干啥？
小秋正想着，下一瞬，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再一次被莫玄泽紧紧地抱住，小秋才终于感受到了真实。
她的手臂环上莫玄泽的腰，下意识地捏了捏，心里一酸，细了！
大师兄一定在魔域吃了很多苦，小秋满心痛楚，为何那时候自己没有在他身边？害得他连腰都细了！
小秋流连忘返地摸了好几下，被莫玄泽抓住，她仰起头，看到莫玄泽无奈的表情。
“你是不是还将我当成，玄清派不食烟火冷清无欲的大师兄了？”
小秋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猛地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回来，攀上莫玄泽的颈项将他的头拉低。
嘴唇轻触，小秋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就从没将大师兄想成无欲无求的人，她更喜欢因为自己而情绪波动的大师兄。
什么样的情绪波动都喜欢！
……
心里空缺的部分被填补上，小秋搂着莫玄泽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手指玩。
莫玄泽则慢慢地给她说起，自己来到魔域之后的事情来。
他到魔域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祭台上，周围围着不少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就在莫玄泽打算以命相搏，要逃脱出去的时候，那些人却齐刷刷地跪下来，不仅如此，还将帽兜掀开，露出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容来。
“后来我才知道，魔王死前曾经预言过，他的传人会在某一日出现在那个祭台上，他们是将我当成了预言中的人。”

第720章　天注定的

莫玄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将计就计，忍耐着陪他们演戏。
他明白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保命，这些人对他并没有敌意，反而唯命是从，将他当成是唯一的指望一样对待。
莫玄泽一开始敷衍的态度，在对这些人有了一些了解之后，慢慢地转变了不少。
他们是真的将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那种倾尽所有，为了他能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他们性命的这种情感，对莫玄泽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
于是莫玄泽在能确保自己可以脱身的时候，就立刻打算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并不是他们期待的人。
然而地位最高的那一位长老，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以为，我们是只要出现在这祭台上的人，就都会如此对待吗？”
魔王的预言，可不仅仅是他们知道，因此这些年来，也出现过几个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用各种手段妄图冒充的人。
但只有莫玄泽，只有他，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恭敬，因为他们并非没有鉴别的方法。
莫玄泽于是诧异万分，这位长老的意思是他真的是传人？可这不合常理，他根本连魔域的人都不是。
但那些人执意如此认为，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带到了这个殿堂。
初次来的时候，这里徘徊着许多魔将的爪牙，莫玄泽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时洛川还有那样一个身份。
他们费尽心思潜进来，且为了成功，有人自愿去做了诱饵，拿命将时洛川的人引开，只为了在殿堂当中封存的魔玉玲珑心。
当莫玄泽血滴在上面，这座破败不堪的殿堂，终于重新恢复了生计，它将里面所有的敌人都驱逐出去，成为了他们的庇护所。
魔玉玲珑心里封存着的魔力，让莫玄泽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的冥想之中，这一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离他来到魔域的日子已经很远了。
那魔力让他得到了长足的成长，也让他错过了寻找其他人的时机。
莫玄泽立刻让手下的人发布悬赏令，他自己也是一点儿线索都不放过地寻找。
到最后，他看到了叶明朗发来的，里面包含着只有他们几个才能看懂的隐晦消息。
“你不知道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有多欣喜若狂，时洛川将你们藏的太严实，等我知道你们与暗影楼有联系的时候，我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莫玄泽心有余悸，他心里不知道有过多少种可怕的想象，每一种，都足以击溃他的理智。
“幸好，你们没事……”
小秋摸摸他结实有力的胳膊以示安慰，充满力量的手感，让她流连忘返。
“所以大师兄，你真的是魔王的传人吗？也就是说，你的爹是……”
莫玄泽摇了摇头，“他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从小便不知道我爹是谁，如今也不想知道。”
小秋想起她在墨家感受到的一切，大师兄的娘亲宁死也不愿说出莫玄泽爹的身份。
如今想来，她并非是为了爱情连儿子都不顾，而是知道，不让任何人知晓实情，才能让莫玄泽活下去。
没有任何人会放过魔域魔王的子嗣，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
“大师兄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不过，不止大师兄变得那么厉害了，我也有提升修为哦。”
小秋笑嘻嘻地想要显摆一下，结果莫玄泽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而是笑起来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魔气，与我是一样的，都来源于魔王。”
小秋：“……”
她的魔气来自魔王的亲信，呵呵，这么巧的吗？
“我一见到你就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力量令我十分愉悦亲昵，小秋，我们两的缘分，似乎是天注定的。”
小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大师兄这么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对她简直是暴击。
她在心里一遍遍劝导自己，要克制住，不能再扑过去，她要矜持！
小秋正想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忽然听见一个稚嫩无奈的声音。
“我这会儿……可以出来了吗？”
小秋一惊，伸手摸了摸眉间的红印，有一阵子没有听到红府的声音，她都不习惯了。
一道红光轻闪，红府可爱的模样出现在屋子里，同时还有一道白光，迅捷地朝着小秋扑了过来。
莫玄泽伸手将团子拎住，团子在空中挥动着四肢，努力朝小秋的方向划着。
小秋伸手将它接过来，团子抱着她拼命往她怀里钻。
“娘亲，呜呜呜，红府不让团子出来，团子好想娘亲，呜呜呜呜。”
团子委屈的屁股一扭一扭，拼命撒娇抱怨。
小秋安抚的摸着它软乎乎的身子，一阵子没见，团子越发圆润了，想来在洞府里应是乐不思蜀。
“我若是不拘着它，它一定会坏事，到时候惹了那时洛川怀疑，还不如不让它出现。”
红府朝团子翻了个白眼，小秋的动作却是一顿，随即抬起头看向红府。
“你认出那人是时洛川？”
红府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那种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这话听起来很有内涵啊，小秋记得红府与时洛川并没有什么交集，那就，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红府也没打算瞒着，小腿一盘，在地上坐了下来。
“这阵子我不出现，就是怕被时洛川认出来，我从前就见过他，那时候，我的主人还是天目仙人。”
小秋到这会儿才能确定，原来天目仙人的身份是个魔修，怪不得红府对魔域这里那么熟悉。
“也就是说，天目仙人从前与时洛川打过交道？”
红府呵呵了两声，“可没那么简单。”
她忽然神色异样地看了一眼莫玄泽，“天目仙人与时洛川的关系，你应该更清楚一些。”
莫玄泽皱起了眉，“我？”
他与小秋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茫然，忽然，小秋一个激灵，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721章　不拘小节！

小秋心里有个微妙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莫玄泽，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了异样的光彩。
莫玄泽语气平静道，“我如今对时洛川的了解，都是这里的人告诉我的，不过说的，都是魔王与时洛川的恩怨，红府，你的意思是，天目仙人就是魔王？”
红府老神在在地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去看莫玄泽。
小秋倒吸一口冷气，那这么说来，大师兄若是魔王传人的话，那不就是天目仙人的……
莫玄泽没有再说话，像是等着红府解释。
红府屈着手指对戳了一会儿，干脆自暴自弃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会你们来到北寒大漠，小秋经历的是幻境考验，而你却不受幻境制约，就是因为这个的关系。”
“你身上的寂灭铃是仙人亲手所做，也是他亲自下的禁制，只有他的传人会不受到侵蚀，我一看就认出来了。”
“可你却没有透露半分。”
红府低下头，声音转小，“仙人一直觉得，他对不起你们，他也想什么都不顾，以天目仙人的身份生活，可时洛川野心勃勃，仙人不想当魔王，也不能让他将魔域毁于一旦。”
天目仙人在仙人和魔王之间，选择了自己最后的职责，他回去了魔域，给与时洛川重创，将魔域的规则定死。
如此即便魔域没有了魔王，依然不会沦落为任何人随意摆布的东西。
可是这些对仙人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做完那一切，他已经伤势严重，却仍然想要回去，想要去找他心爱之人。
红府的眼里浮现出泪意，“我劝过他，那时候再承受魔泉加持，他撑不住的，他说不定会死的，可他不听……”
红府假装拨头发，擦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我劝不住仙人，只能看着他去魔泉，可是没想到，时洛川这个卑鄙小人，算准了仙人的举动，先一步设下埋伏……”
天目仙人最终没能见到他想见的人，他也明白，自己的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
“所以，我不敢说。”
红府表情苦涩，“我不想你恨他，仙人他、他已经很可怜了……”
向来做派淡定的红府，委屈巴巴的变成一张苦瓜脸，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不忍心责怪。
只不过小秋虽然有点心疼，却没有出声劝说什么，这是莫玄泽的事情，幼年被欺凌的是他，她没有权利替他做任何决定。
红府一边抽噎，一边时不时地偷瞄莫玄泽，生怕从他脸上看到暴怒的情绪。
然而莫玄泽始终神色淡淡，他沉思了一会儿，“所以，我才能如此轻易地得到魔魂幡的认可，也是因为这个的关系？”
红府嗯了一声，又急忙补充，“也不全是，魔魂幡是不会认主一个废物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是仙人的子嗣，没有实力的话……”
“我明白了。”
莫玄泽阻止了红府的解释，红府试探地问，“那你……不恨他了吗？”
“我之前就说过，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身世也好，他的父亲是什么身份也好，对如今的莫玄泽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说的那个魔泉，可以回去仙门？它如今在哪里？”
莫玄泽平淡的反应，让红府像是被一口气生生地卡在了胸口，堵得慌。
她语气讪讪，“魔泉在时洛川那里，他当年被仙人所伤，这么多年来应该也作不了妖，他能在仙门那边出现，肯定是通过了魔泉。”
莫玄泽看向小秋，“我们想要回去，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小秋秀眉浅皱，“不过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得逞，他能算计一次，就能算计第二次。”
莫玄泽轻笑了一声，“不是有红府吗，她经历过第一次算计，怎么也该能避开了吧？”
红府：“……”
她还只是个孩子！
……
莫玄泽和小秋去找了其他人，叶明朗等人对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了了解。
叶明朗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莫玄泽好几遍，欲言又止，眉头中间拧出了个疙瘩来。
他悄悄将小秋拽到一边，“秋啊，他当真是魔王的传人？不是哥哥歧视魔域的人，但是魔王的传人……这要传出去，他还能在仙门待得住？你咋办呢？”
小秋哭笑不得，“哥你别瞎操心了，这些小事等我们回去了仙门再说。”
叶明朗在小秋身后嘟囔，“小事？怎么是小事呢？这事儿可大着了……”
对于莫玄泽身份的改变，黎玄雪和江玄北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不管他是什么人，玄清派弟子不拘小节。”
叶明朗：“……”这也太不拘小节了。
莫玄泽将魔泉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们想要回去，靠裂缝是几乎不可能的，只有魔泉这一条路，不过如今魔泉在时洛川的手里，该如何接近，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大人，你们这就要离开魔域？这、这怎么成！”
黑衣斗篷的人围过来，一张张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我们盼了多久才盼来您，就等着您为我们重振旗鼓，拿回我们应有的东西，我们愿意拥戴您成为新的魔王，您怎么能走？”
“说的就是！您不能丢下我们，我们要为魔王报仇！”
“报仇！”
“报仇！”
衰败的殿堂内，吼声震天，从各个角落里站出来的人，脸上都是亢奋和激动。
小秋被震动到，她完完全全能感受得到这些人孤注一掷的悲愤，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走？
气氛被越推越高，像一根紧绷的弦，即将到达极限，忽然，一位长老凭空出现，挥手制止了他们。
“大人的出现，自然会引领我们，大家都稍安勿躁，各司其职，切莫让时洛川的人钻了空子。”
热切紧张的气氛这才慢慢消散，一个个亢奋的人被安抚到，恢复平静，重新消失。

第722章　比这靠谱

等那些人都走后，殿堂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莫玄泽看向那位长老，“我从未答应过，要引领你们什么。”
长老悄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转身。
几人随着他来到一处异常庄严的地方，在他们面前有两道阶梯，一直通往上方一个被红色的丝绒布罩住的宝座。
“这里，是魔王应该待的地方。”
那位长老兀自站在阶梯下，仰望着上方，“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权势和力量着迷，前魔王生性散漫，虽然强大，却并没有魔域的魔修常有的残忍和狠辣。”
“拜他所赐，我们这些长老，属下，也都慢慢变得跟他一样……”
长老苦笑着摇摇头，目光里，却能看得到怀念的光芒。
“他不想做魔王，那就我们帮他多分担一些，他喜好玩乐，我们就多费些功夫，给他塑造一个狠厉的形象，毕竟魔王的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有人嘲笑我们跟了一个没用的魔王，但我们从没怀疑过，他也从没有让我们失望，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魔域。”
长老忽然转身，黑色的斗篷下摆，划出一道弧度。
他目光直视莫玄泽，“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打动你，而是想告诉你，魔域之所以能有今日，你们之所以误入还能活下来，都是他的功劳。”
“一旦时洛川彻底统治魔域，别说魔泉了，你们插翅难飞，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长老苍老的嘴角微微牵动，“更何况，你以为你们不愿意，就真的可以一走了之吗？”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名魔修，“长老，收到消息，我们藏匿于碎石镇的同伴被时洛川的手下杀害，碎石镇周围四个据点也都受到了袭击。”
长老的目光没有挪开，依然盯着莫玄泽，“你们早就与我们站在了一条船上，有一个同样的目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莫玄泽垂下了眼睛，“所以，这才是你们倾尽所有帮我找人的最终原因？”
“是，也不是，我们想要的，是你心无旁贷的引领，若他们能安然寻到，你便不会再因此分心，也一定会想办法回去。”
长老笑起来，“其实都是一样的，除掉了时洛川，你们便能得到魔泉回去，我们也就报了仇，即便你不愿意为新王，我们也会按着从前的方法，做好我们的事情，等着你回来。”
小秋抬眼，那把蒙着红绸的宝座，静静地在这里空了那么多年，这些人都是这样等过来的？
她从不以为魔修当中会有忠诚之人，或许，她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我知道了，既然没得选择，那就共赢吧。”
莫玄泽干脆地做出了决定，再拖下去，只会让时洛川更加得逞。
“可是我的同伴……”
“您放心，他们是您全力以赴的基础，我们明白的。”
莫玄泽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起了变化，变得异常沉静睿智，令人信服。
“如此的话，我知道的消息就太少了。”
“那是自然，我们做好了倾囊告知的准备。”
长老脸上衰败的痕迹都似乎淡了一些，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也恢复了斗志的神采。
叶明朗几人互相望了望，成吧，他们就将回去仙门的目标先放一放，把除掉时洛川这个麻烦搁在第一位。
殊途同归嘛！
……
叶明朗等几人也豪情万丈地表示，他们也会鼎力相助。
不过等听那些人分析了一下魔域的势力分布，几人一个头，两个大。
叶明朗拧着眉，“不是，听你们这意思，时洛川在魔域几乎已经是一手遮天了？是这样吧？”
之前他们不是这么说的呀，要除掉对方，再怎么样也该是至少势均力敌不是？
按他们的说法，还有那个必要与时洛川对抗吗，完全看不到任何胜算的样子。
长老语气讪讪，“也……并非如此，我们还能给时洛川造成一点困扰的。”
叶明朗：“……”
他扭头对莫玄泽说，“咱们是不是再重新考虑一下缝隙？我觉得碰碰运气没准儿比这靠谱。”
莫玄泽手底下放着魔域的地形图，手指在碎石镇的位置，轻轻地点了点。
“这里的人已经被时洛川发现了，周围还被发现了四个据点，是哪四个？”
有人一一为他指出，并且说，“时洛川手下的暗影楼遍布魔域，若他想要找出我们所有的据点，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莫玄笑了笑，“他甚至能直接让人围剿这里，但他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知道是为什么。”
所有人抬头，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们在商议重要事情的时候，守备森严，这个人是如何进来的？
小秋心里疑惑，却发现长老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您来了？事情可办妥了？”
“已办妥，前魔王留下的结界我都查看过，大多稳妥，只有几个略微不足，只可惜我的力量不足以弥补。”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帽兜，小秋一愣，这不是她在流民区救的风野大人吗？
风野的目光也在小秋的身上，他对小秋似乎比对莫玄泽还感兴趣。
“小姑娘，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风野大步走到小秋的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真是奇迹，那力量竟然被你所吞噬，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前魔王的气息如此强劲霸道，连我都撑不住，你却能将它转化为己用，小姑娘，你很有成为魔修的潜力。”
小秋似乎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她得体地浅笑，“您过誉了，巧合而已。”
“哈哈哈，世上哪里会有什么巧合？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上的魔气已经被你吸收，你可愿意与我去加固那几个削弱了的结界？”
小秋恍然大悟，她就说，风野不是魔王的亲信吗？怎么身上会有那么重的魔气？

第723章　凑活着用

风野身上的魔气就是这么来的，他是魔王的亲信，在魔王做完一切，打算奋力一搏离开魔域的时候，风野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没想到的是，那魔气随着时间，将他侵蚀至此，险些丢了性命。
风野询问小秋的意思，莫玄泽却替她做了回答，“我随你去吧，我来做这件事更合适。”
风野摇了摇头，“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风野大人，您方才不是说，你知道时洛川为何没有直接冲着我们来？”
长老提起了之前的话头，风野才笑笑，微微侧头看向小秋，“我在流民区感受到时洛川气息的时候，只觉得必死无疑，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放过了我，还变成一个可笑的模样。”
“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这么做，是为了你。”
小秋沉默不语，风野继续说，“时洛川此人，我与他接触频繁，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他身上有野心，有手段，独独没有情意，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感兴趣的人。”
“并且我发现，他的兴趣还不小，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接近你，小姑娘，你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秋耸耸肩，“我也想知道。”
她摸了摸脸，“大概是我长得漂亮？”
风野：“……我也承认这一点，但漂亮的面孔魔域何止千百？对时洛川崇拜的也不在少数，他为何偏偏对你……”
“那可能是因为我不崇拜他的关系，他觉得丢了面子。”
风野：“……”
好像也有点道理？
“总之，我认为时洛川此举，震慑的意味更大，他想一点一点剪除我们的势力，算是将这个小姑娘从他身边带走的教训。”
小秋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背了锅，可细细想来，时洛川也不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确实该负一些责任，谁让她眼瞎呢？
“那我跟你去加固结界吧。”
小秋想要做出一些弥补，莫玄泽不同意，她劝道，“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风野大人说得对，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风野附和，“说的在理，加固结界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带着她。”
莫玄泽还是不放心，小秋于是私底下磨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松口。
他紧紧地握着小秋的手，“不论如何，你都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好，我保证。”
小秋笑眯眯地应下，心里却在想，这种危险的事情，她才不会交给莫玄泽。
叶明朗本想跟着小秋一块儿，风野却阻止了，“这种事情并不是人越多越好，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你的修为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叶明朗受到了打击，心里很是自责自己的没用，下了决心打算苦心修炼。
小秋和风野就要出发的时候，莫玄泽将她单独叫到一旁，将寂灭铃放到了她的掌心。
“大师兄……”
“这个我如今用不上，你试着用灵气进行刻印。”
小秋从前是听说但凡碰到寂灭铃的人，都会被它夺取神志，沦为一个凶残嗜血的怪物。
只是当她将自己的灵力输进去，却只听到了一阵阵咆哮。
“什么叫用不上？老子可有用了！你敢嫌弃我？老子比那魔魂幡厉害得多！它不过是看上去唬人，老子是干实事的！”
小秋脑仁疼，寂灭铃在她神识里不停地叭叭叭，唯我独尊的叫嚣着。
莫玄泽看到了她的脸色，意识到了什么，“它还是能凑活用一用，虽然吵了点。”
“你给我说说清楚，什么叫‘凑活’？老子活了这么大就没人敢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你给我说清楚了！”
小秋被吵得有点发蒙，团子的手伸过来，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寂灭铃一把抓住，然后用力狂甩。
“妈的你个山灵干什么！还不将我放下！你放不放？放不放？”
“不放，吵，你闭嘴。”
寂灭铃开始专心地跟团子互怼，奇怪的是，团子一个山灵，竟然将寂灭铃如此凶煞的魔器压制得死死的，令小秋十分费解。
她朝着莫玄泽眨了眨眼睛，“大师兄，你那里一直都这么热闹？”
“我会封了它的神识，也不爱用它，太吵。”
小秋心有戚戚地点点头，确实，太吵了。
莫玄泽将寂灭铃送给小秋防身，她带着团子和红府跟风野快速地离开。
风野出行有他自己的方法，或传送跳跃，或空间密道，大多都在幽暗狭窄里穿梭，确实不需要太多人。
有了寂灭铃，小秋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寂寞，听他和团子两人吵架就足够了。
风野却误以为她不善言谈，有时候会特意寻了话题跟她说。
“我本来想着，带着那些魔气死去也好，也算完成了前魔王的托付，谁知道睡了一觉，居然被你给救了，仙门的治疗法术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小秋谦虚地笑笑，“不过是有了点经验而已，这伤……我因故给时洛川治过。”
风野的神色一凛，“他身上的伤也是你治好的？”
“呵呵呵，这个，说来话长……”
小秋简短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风野一脸可惜，“你若是那时能趁着给他疗伤弄死他，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小秋：“……”
那会儿她自个儿小命都难保，还趁机弄死他？
她觉得风野的意思是，牺牲了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到一个巨大的隐患，很值得。
但是小秋却是绝对不能死的。
风野可惜的神色持续了很久，小秋忽然问他，“你知道流民区的事情吗？他们被人一个不留地全部消灭，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风野专注地赶路，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动，“确实是因为我，时洛川一直想杀我，能为了不让你拆穿他的身份没有直接对我动手，我已经很惊讶了。”
因此风野在他们离开流民区之后，粗略了问了一下自己苏醒前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果不其然，时洛川的手下紧接着就赶到。

第724章　令人臣服的力量

小秋从风野的语气里，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愧疚，她无法理解。
“那些人都是因为你才丧了命，那个余老大为了治愈你想尽办法，他将你当成很重要的人，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
风野放缓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小秋，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不忍和质疑。
“我们歇一会儿吧。”
风野干脆停下来，“前面不远便是第一个结界，恢复一下再去也好。”
他示意小秋坐下，掀开了帽兜舒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血都是冷的？”
小秋没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已经给了风野回答。
风野扯了扯嘴角，随意从脚边捡了跟小棍子拿在手里摆弄，“老余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我曾经救过他数次，也深知他的脾性，不然我也不会在最危难的时候去求助于他。”
“我离开流民区的时候告诉过他，让他跟我一起走，可是他拒绝了，他放不下流民区的人，他说，他职责所在。”
“我也一样，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能陪他在那里等死，你明白吗？”
小秋垂着头，将团子抱在手里揉捏。
风野仰起头，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这样的事情，我做的多了，从辅佐前魔王开始，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都是我来做，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们想要的魔域，不会凭空出现，需要他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我狠绝的行事，至于其他的，就等到我历劫的时候，一样一样偿还吧。”
小秋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血染沙场的画面，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能以命相托的人，对他的死怎么会无动于衷？可风野压着所有的情绪，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件事。
小秋自愧不如，心里那些不舒服的疙瘩，也慢慢地解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早点做完了事情，我还得早些回去。”
……
快到魔王结界的时候，风野示意小秋匿去行踪，他们很快看到了时洛川的人，不过还好，数量并不多。
“结界里封印的什么？”
小秋好奇地问，风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些人的动向，轻声地说，“是力量，前魔王和时洛川的，你以为时洛川如今为何无法称霸魔域？”
前魔王耗费他的魔力将时洛川的力量抽取出来，分别封印在好几处，这也是为何时洛川恼羞成怒，定要将前魔王弄死的原因。
然而就算他死了，他的封印依然存在。
时洛川试过无数种方式想要毁了封印，却始终没有成功过。
“这人已经很少了，大概时洛川也快放弃了，你没见着从前，时洛川亲自长时间耗费在这些地方，根本连接近都做不到。”
“我那时候加固封印的时候，还被发现过，却让我逃掉了，所以时洛川应该相当恨我。”
风野说起这些似乎很高兴，小秋却有点疑惑，“前魔王的封印，你们打不开吗？若是有了那些力量，想要对付时洛川，不是很容易？”
风野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们……也无能为力，我试过的，那结界无比强大，才引得我体内魔气暴走，反正我们也用不了，就一定不能让时洛川得手。”
小秋：“……”
她也算能够理解吧。
大概时洛川是真的快放弃了，这个结界周围的守备相当稀疏，例行公事检查之后竟然就走了，走了……
小秋对风野所说，那结界异常强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约莫时洛川的人也相当放心啊。
“走吧，他们如今每七日才会来查看一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风野带着小秋悄然潜过去，那是个极为宽广的山洞，小秋站在山洞入口，就宛如一只蚁虫那么渺小。
从山洞里传来一阵阵威压，小秋跟在风野的身后慢慢地走进去。
山洞里明明没有风，小秋却好像顶着风前行，步伐吃力，走了一阵子，她看到风野停下了。
小秋抬头，几乎瞬间就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惊，一道巨大透明的结界就在自己的面前，上面闪烁着魔力的气息，宛如浩渺的大海一般。
结界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光团悬浮在半空，震慑人心。
小秋看得出神，太震撼了，这就是前魔王的力量，让人臣服的力量。
“这已经是开始虚弱的结界，若是强盛的时候，足以迷惑人心智，你体内有他的魔气因此不会受到影响，你只需要将魔气注入其内就可以了。”
风野教小秋该如何加固，小秋的手迟疑地碰到了结界上，连灵魂都受到了震颤。
不过那并不是攻击性的震颤，单纯的是因为强大，小秋反而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温和的力量。
她忍不住想，若是前魔王没有被时洛川算计，他成功地回到了莫玄泽母子的身边，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只可惜，没有如果。
小秋闭上眼睛，按着风野所说注入魔气，那结界上光芒微绽，明明灭灭仿若有生命一般。
在小秋专心致志加固的时候，她的斗篷忽然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团子好奇地四周望望，手里还抓着寂灭铃。
“好怀念这气息，这是我原主人的……你个傻山灵哪里懂这些，看到没，那里面可是绝对强大的力量。”
团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结界后面的光团，似乎被它漂亮的样子深深吸引。
“真好看。”
团子喃喃自语，寂灭铃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呆子，什么好看不好看的，那是力量，力量你懂不懂？”
团子歪了歪头，“力量，我听娘亲说过，她和爹爹都需要力量。”
它朝着光团眨巴眨巴眼睛，“娘亲和爹爹一定很喜欢，团子去拿。”
“哎哎哎，你个蠢东西想干嘛？我可告诉你，我原主人的结界厉害着呢，你别找死啊！”
寂灭铃暴躁地咆哮，然而小秋为了不受影响，特意阻断了与寂灭铃的沟通，因此一无所知。

第725章　团子很厉害

团子吭哧吭哧地从斗篷里钻出来，小小的身子笔直地朝着那光团冲了过去。
小秋正慢慢地输送着魔气，陡然间手底一轻，险些整个人栽倒下去。
她慌忙地睁开眼睛，眼前便是那团夺人心魄的力量光团。
可，结界呢？
“娘亲，铃铛说这个力量很厉害，娘亲能用上吗？”
小秋低头，团子忽闪着圆圆的眼睛求表扬。
她才恍惚地意识到，团子好像，是有个特别神奇的本事，但这个结界跟别的哪里能相提并论？团子也能轻松穿过？
小秋还没有想明白过来，耳边听到风野焦急的声音，“快、快离开！你承受不住的！”
小秋茫然，下一瞬，就被巨大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那光团像是受到了她体内同样魔气的吸引，开始往她的身体里钻。
风野满脸惊恐，奋力想要阻止，却被力量反弹，重重地飞出去很远。
他心凉如冰，完了，这姑娘，必死无疑！
……
小秋最开始，有种要被撑爆经络的感觉，那强大的，纯度极高的力量，她很快觉得承受不住。
就在她感受到了痛苦的时候，她的身体里某处开始隐隐的发热。
那些无处安放的力量瞬间减少了许多，被发热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去。
小秋的意识飘忽，浑身的难受劲儿也早已消失，四肢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
风野被力量震得不轻，喉头腥甜，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小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爆体而亡。
这姑娘死了，莫玄泽那里恐怕就要……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结界怎么会突然消失？
风野心惊肉跳地等着，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将小秋笼罩的光团变淡，消失，都没有出现他想象中惨烈的景象。
睿智如风野，这会儿也好似如一个呆子，木愣愣地站在那里。
小秋完好无损，只眼睛还是闭着，在她的身边，团子如同蝴蝶儿一样在她的斗篷里钻来钻去，自嗨得不亦乐乎。
它身上寂灭铃声音清脆，像是在呼应团子的玩耍，然而实际上，寂灭铃已经吼得要自爆灵智了。
“你特么想死也别带着老子啊！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你差点害死我的新主人你知不知道！”
团子蹦蹦跶跶，“团子厉害着呢。”
“你特么……”
寂灭铃要被这个山灵给折磨死了，觉得再多听它说一句话，自己就要灰飞烟灭。
它就不明白了，不过区区一个山灵，哪儿来这么多幺蛾子？自己怎么就弄不死它呢？啊？弄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团子的脚步忽然停住，欣喜地仰头，脆生生地喊道，“娘亲。”
小秋的眼睛慢慢睁开，星眸如同水洗过一样，通透明净，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嗯，都还在。
偌大的山洞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巨大的力量光团，空空荡荡，完全寻不到踪迹。
小秋将顺着爬上来的团子抱住，疾步走到风野的面前，“风野大人，咱们赶紧走，要是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风野愣愣地看着她，“啊？哦，好好，走。”
小秋：“……”
风野大人怕不是被夺舍了？
两人迅速离开了山洞，风野才像是终于回了神。
他也顾不得遮掩了，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小秋，“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丫头也没什么变化啊，她身上的魔气是强盛，但与之前差别不大。
那么巨大的力量光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到哪儿去了？
小秋稍稍回想了一下，“大概知道。”
“大概……”
风野揉了揉额头，“那你说说，你大概知道的，是什么情况。”
小秋将圆嘟嘟的团子抱起来，“这是我的灵宠团子。”
团子特别配合地朝着风野挥了挥它的小胖爪，“我是团子。”
这东西风野是知道的，他根本没有在意过，甚至觉得这丫头有点不知道轻重，这种一看就是累赘的玩意，居然也肯一直带在身边。
只不过团子迄今为止也没制造过麻烦，风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团子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可以穿过任意结界。”
小秋一说完，风野的眼睛跟灵石一样发出了光芒来，团子有点被吓到，但是又不肯示弱，就硬撑着，短短的胳膊在胸前抱起来，“团、团子很厉害。”
“是什么样的结界都可以？连前魔王那种结界都……”
风野吃惊的语气太过强烈，像是看宝贝一样盯着团子，团子终于承受不住，扑进小秋的怀里，撅着屁股钻进斗篷中。
风野的神色才略略正常了一些，“那、那然后呢，那个力量光团我是看着将你吞没的，那里面的能量有多恐怖，你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这个啊，唔……我体质特殊，能够吸取能量，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力量我没有吸收，大概储存在哪里了吧。”
小秋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很了解，事实上她都压根儿没在意过，反正对大师兄无害，管他呢。
不过说到这个她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在流民区，自己吸收了风野身上的魔气而气息紊乱的时候，阿洛……时洛川似乎有帮她。
那时候他的魔气却没有被自己吸收，想来定是做了准备，那会儿小秋就该有所察觉才对。
虽然小秋也解释不清楚，却也足够风野欣喜若狂，“这么说来，其余的结界，也都能如此了？”
“大概吧。”
小秋也不能确定，但应该可以吧？
风野兴奋之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若是，那些在你体内的魔气能够给莫玄泽的话……那就好了。”
给大师兄……
小秋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慢慢地泛出红晕来，“我可能……还真的有办法，只不过……”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我这就叫他过来！”
“别，别别，那方法，有些麻烦，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小秋赶忙阻止，传递的办法是有，但只有那么一个，得私底下，才行的嘛。

第726章　对比惨烈

风野陷入了亢奋的情绪之中，立刻要带着小秋前往下一个结界。
“等时洛川的人发现的话，他一定会加派人手，到那时可就棘手了。”
小秋点点头，跟着风野迅速离开。
……
莫玄泽那里，时洛川步步紧逼，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一下子变得赶尽杀绝，却又总会留下几个活口回来刺激他们。
莫玄泽已经让长老们吩咐下去，让剩下的人能避则避，不要无谓地牺牲。
黎玄雪好奇地问，“长老，为何我总觉得，你们似乎也没有多紧张在乎？”
这一日日的情报，这些人仍旧不疾不徐，他们就不着急吗？
长老回答，“并非不急，只是急也没用，时洛川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他的势力远远胜过我们，想要赶尽杀绝也只凭他高兴，如今这样戏耍一般一点点逼迫，不过是想击溃我们的理智。”
“他既然强至如此，你们让大师兄做这个传人，不也是让他去送死吗？他如何能承受的住？”
长老笑了笑，“这里与仙门不同，不讲究什么门派、宗族，唯一能被人认同的，只有个人的实力。”
“他时洛川就是将我们全部清缴，只要大人能压制住他，赢的也会是我们。”
黎玄雪无法理解，魔域对绝对强大的崇拜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可是大师兄真的能比时洛川厉害吗？
她看了一眼莫玄泽闭关的方向，一旁的叶明朗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有空想这些，不如抓紧时间修炼，等时洛川来的时候，也好多坚持一会儿。”
黎玄雪捂住脑袋，这个男人下手可真不知轻重，也不怕她被敲傻了。
江玄北见状急忙道，“我会保护师妹的，除非我死，绝不上那些魔修伤害到你们。”
“行了，你还先顾及顾及自己，这丫头交给我来吧。”
黎玄雪和江玄北双双一愣，两双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叶明朗。
叶明朗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救她救习惯了……也不是，就是顺手，你们看什么看。”
江玄北僵硬地转脖子挪开眼睛，在叶明朗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简直不相信这人是小秋师妹的兄长，小秋师妹多厉害啊，咔咔咔就搞定了清冷疏离的大师兄，再看看这一位……
对比惨烈！
黎玄雪抿着嘴，嘴角有压抑不住的浅笑，她赶紧低下头，“我这就修炼。”
虽然心底涌出了丝丝的喜悦，但黎玄雪不想再让自己成为累赘，就算时间紧迫，她也想能尽量提升修为，或许，她也能保护叶明朗呢？
江玄北默默地起身离开，他要远离这两人！
……
几日后，叶明朗正在跟长老说话，忽然长老收到了魔符传讯，说魔王的结界出问题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问题？小秋呢？”
叶明朗急着追问，那边却又忽然没了音讯。
这一消息，让叶明朗整个人焦灼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不看到小秋平安无事，我不安心。”
长老安抚他，“稍安勿躁，有风野大人跟着，应是不会出大问题。”
“那又如何？时洛川本就对小秋虎视眈眈，那个风野大人再厉害，能跟时洛川那么多手下相提并论？”
“你……”
忽然，莫玄泽从他专属的房间里出来，浑身的气势教之从前变得更加沉静深邃，让那长老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小秋出了什么事？”
莫玄泽沉着声音问，长老恭敬地回答，“目前还不能明确，那人失去了联络，我这就让人去细查。”
“立刻查清楚。”
长老瞬间放出数只暗黑色的传讯魔宠，迅速消失。
等待的时间里，叶明朗明显的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凝重的威压。
就在他们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总算有消息回来。
长老接收了消息之后面色木然，满脸的疑惑，一副“这消息是假的吧？”这样的表情。
“长老，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叶明朗都要急疯了。
长老一脸迷茫，“说是……结界消失了？”
那可是连时洛川都束手无策的结界，怎么可能会消失？还听说，消失了不止一个，连时洛川都惊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那小秋呢？”
“这个……我还没有收到消息，风野大人也从不与我们联络，免得让时洛川截获传讯……”
叶明朗又急得要去找人，被莫玄泽拦住，“你要去哪儿找？你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就不去了吗？小秋还不知道遭遇到了什么事，你就不着急？”
“你也只能等，不过结界消失……你就没什么想法？”
叶明朗一愣，他能有什么想法？人长老不是都说了嘛，那是连时洛川都不……
叶明朗忽然怔忪了一下，抬眼去看莫玄泽，“团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秋应该也跟你提起过，所以他们未必会有事。”
“什么什么，那胖团子怎么了？”
江玄北看叶明朗一脸恍然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也给他解释一下啊！
莫玄泽又说，“没有消息，暂时就是好消息，时洛川没有停止举动，就说明小秋没有落到他手里，我们只有等。”
……
时洛川得知结界消失，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小秋的灵宠。
“斯长老那时候说它是个宝贝，兴许真没错，不过它竟然能连这种结界都破坏，那么那时候，那小东西是装的？”
时洛川嘴角上扬，“还真是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尊上，您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找人家，人家可就盼着能见您一面呢。”
香风中，一个穿着暴露，婀娜多姿的身影从外面进来，贴在了时洛川的身上，她艳红的指甲在时洛川的胳膊上慢慢滑动，姿态诱人。
时洛川毫不在意地将人挥到地上，吩咐属下，“去严加防范剩下的那两个结界，一旦发现有人接近，男的不论生死，女的……不要伤了她，将她带到我这里来。”

第727章　你一个人回去

趴在地上的女魔修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什么“女的不要伤了她？”
尊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又瞧上了什么女魔修？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见尊上在意过谁的死活，那个女的是什么人？
“尊上。”
女魔修妖娆地站起身，一点儿不在意被挥开的事儿，柔若无骨的手搭上时洛川的肩膀。
“尊上，您怎么都不看我一眼？您不是最喜欢清潭了吗？尊上……”
时洛川侧头，这个女人确实是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性子妖媚，从来都能伺候得他舒舒服服。
虽然谈不上喜欢，但用的顺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就懒得再换个人。
可是这会儿再看清潭，却只觉得腻味，他原来也有想要的东西，比起这种没有丝毫自尊，只一心巴着他的女人，他觉得小秋对他毫无防备的笑容更加诱人。
就差一点，只要他暗中将莫玄泽除掉，没人会揭穿他的身份，等到他慢慢让小秋离不开他，就算暴露了身份又如何？
可恨的是莫玄泽居然真的是魔王传人！
“滚出去！”
时洛川一阵烦躁，再次将清潭推开，他从来不会怜香惜玉，即便清潭早已习惯，该有的疼痛还是免不了。
她掩住扭曲的表情，柔顺听话地退出去，不过她并未乖乖离开，而是找到了时洛川的亲信。
清潭深知男人是个什么德性，熟谙自己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勾动男人的心。
她半是委屈，半是魅惑，很快勾得那亲信对她无比疼惜。
清潭低垂着眸，柔软的腰肢不盈一握，“我不怪尊上，尊上一定是有心烦的事情，可恨我没办法替尊上解忧，结界被破坏，尊上当然心情不好。”
“您理解就好。”
“不过，那两人究竟是谁？竟然让尊上发那么大的火，里面，还有个女人？”
清潭抬眼，媚眼如丝，眼波流转，手轻轻抚上亲信的胸口，“我也想为尊上分忧解难，好好劝劝尊上，他们是谁？”
亲信忽然口干舌燥，嘴唇像是受到了蛊惑一样轻轻开启，“他们……”
……
小秋和风野成功破除了四个结界，还剩余两个。
“你怎么样？”
风野异常关注小秋的情况，四个结界，就是四个力量光团。
任何一个对于风野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恐怖，这个瘦弱的身子里，却生生吸入了四个。
他没办法不担心，常常走着走着悄悄回头，就怕看到支离破碎爆体而亡的惨烈画面。
小秋轻轻喘着气，“有点难受。”
“那赶紧休息一下，哪、哪里难受？我能帮你做什么？”
风野提心吊胆，想要帮一帮她又不知从何入手，以淡定冷肃著称的他，毛躁的如同黄毛小子。
小秋瞧着觉得好笑，坐下之后松了口气，“没那么严重，就是那些力量吸收得太多了，身子发沉。”
这话风野不知道该如何接，反正吧，他是觉得吸收了四个能量光团再怎么也不能只是身子沉这么简单的表现。
小秋休息了一会儿，“不是说还有两个，走吧。”
风野拉住她摇摇头，“那两个，我们不去了。”
“为什么？”
“这么长时间，想必时洛川必然收到了消息，最后两处结界他肯定会派人埋伏，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那，那些力量就不要了？”
小秋觉得很可惜啊，她恨不得都给大师兄弄到手才好。
风野笑了起来，“我们弄不到，时洛川也别想得到啊，况且那两个结界我才查看过，结实着呢，完全不用担心。”
前魔王的力量可不是吹嘘，就算是开始虚弱的结界，也不是轻易能破开的。
风野瞥了一眼在小秋怀里啃东西的团子，这种玩意哪里能有多少？
小秋觉得他说的很对，“那我们这就回去？”
“回去，你赶紧将那些力量传给莫玄泽，说不定时洛川会因为结界的关系，加快动作。”
“好，那我们走吧。”
风野又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小秋一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风野给了小秋一个阵法魔符，“这个刻印的地点就是莫玄泽在的地方，你赶紧走，别耽误了时间。”
小秋见他十分着急，以为风野是有要紧事儿，于是不敢耽搁，立刻开启阵法。
“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小心。”
小秋准备进入阵法的时候，忽然听见风野喊了她一声，她回过头，看到风野表情严肃，只不过很快，又浅笑了起来。
“我很感激你，会为老余他们抱不平。”
他极少会露出这种笑容来，小秋本能的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刚打算说话，就被风野给推进了阵法。
“回去吧。”
小秋眼前一暗，再睁开眼睛，已经见不到风野的身影。
“小秋！”
守在阵法旁的叶明朗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谢天谢地，你平安地回来了，回来就好！”
“哥，怎么了？”
叶明朗拉开她的身子，“你说怎么了？你们去加固什么结界，结果呢？结界居然消失了，又收不到你们的消息，你说怎么了？”
小秋安抚地笑笑，“我这不是没事嘛，这事儿说来话长……”
“风野大人呢？他没有跟您一块儿回来？”
长老在小秋身后没有瞧见风野，他还等着跟风野大人汇报严峻的形式呢。
“风野大人说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让我先回来了，等他办完了事就会回来了吧。”
长老完全没有被安抚到，眉间满是焦虑，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莫玄泽匆匆赶了过来。
“小秋。”
小秋眼睛一亮，立刻跑到莫玄泽的身边，“大师兄，这一次出去，收获颇丰，我得到了前魔王结界中的力量光团，可以试试能不能给你。”
方才还焦躁不堪的长老顿时惊叫出声，“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小秋点点头，看到长老闪灼着眼睛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那快，快点去试试看吧！”

第728章　我也挺喜欢的

小秋被长老亢奋的情绪吓了一跳，将手抽回来，“那个……我也不能完全保证就有用……”
“那也要试试！”
长老提高了音量，“你以为你们得到了那些力量是好事吗？如果不能够纳为己用，只会成为所有人的催命符！时洛川会放任这些落到我们的手里？”
他想要找风野大人商议的正是此事，之前时洛川还能戏耍一般地慢慢逗弄他们，他们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而如今，那些让时洛川执念了这么些年，虎视眈眈的力量出现了，他怎么可能还能忍得住？
“不管有没有作用，都必须试上一试，否则我们就只能够坐以待毙。”
小秋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一咬牙，拉着莫玄泽的手就往他的屋子里跑。
“哎哎哎，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长老不明所以，事态紧急，他们这是打算……
叶明朗拦住长老，“您放心，他们正是要去试一试，只不过这方法……”
叶明朗有点难以启齿，正发愁该如何解释才好，哪里知道长老就居然心神领会了。
“哦哦哦，我懂了……说起来风野大人说的不错，那位小秋姑娘，确实有做魔修的潜力。”
叶明朗：“……”
他无话反驳。
……
小秋与莫玄泽单独在屋子里，小秋的面容严肃，“大师兄，我其实也并不了解我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些光团确实被我吸收了。”
“除了那一种方式，我不知道该如何将力量调动出来传给你……”
小秋说得磕磕巴巴，只希望大师兄别把她当成个欲求不满，找借口亲近的人才好。
小秋说完等着莫玄泽的反应，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她悄悄地抬眼，发现莫玄泽居然在笑。
他在不发出声音地笑，连肩膀都在颤抖。
刚刚还能保持镇定的小秋不淡定了，脸上迅速爬上了红晕，“大师兄，你、你笑什么？”
莫玄泽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小秋揽过来，“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方法的。”
“轰”的一下，小秋的脸涨到通红，脸颊热乎乎的发烫，只能将脸埋在莫玄泽的怀里。
莫玄泽的胸腔又轻颤起来，他低下头，在小秋红到发亮的耳尖处轻声说，“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那些力量，我也挺喜欢……”
小秋觉得自己要死了，那个清朗疏离，如玉般的大师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不过……就是变成这样，她也……挺喜欢的……
……
莫玄泽和小秋在屋里呆了很久，外面的人脸上不显，心里都十分急切地期盼。
等到莫玄泽终于从里面出来，所有人都被震在当场。
叶明朗心底有隐隐的颤抖，莫玄泽根本没有刻意施展威压，他的心头都会有本能的畏惧。
这是何等强大的实力，在莫玄泽的面前，仿佛没有了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只能选择臣服，或者消亡。
那些前魔王的臣子们更是直接从角落里全数出现，无一例外地跪下。
“恭迎魔尊！”
殿堂再次被震动，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期盼的新魔尊，强大到足以让他们从心底尊崇和追随的领袖！
那位长老几乎要泫然欲泣，“恭喜魔尊大人获得力量，我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叶明朗一把拨开长老，“小秋呢？她怎么没出来？”
莫玄泽的眼睛里瞬间柔和起来，“她没事儿，只是太累了，在休息，你不用担心。”
叶明朗这才作罢，那长老又挤过来，“魔尊大人如今可要去找时洛川？”
“不急，那些力量我吸收了不过十之二三，没有全然的把握，去找时洛川毫无意义。”
莫玄泽没有去赌的资本，他输不起，他必须赢，除掉时洛川这个威胁，夺取魔泉，带着他们离开魔域。
听他说他吸收的力量不过十之二三，长老立刻捂住了心口，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喜悦一般。
十之二三就能有如此强盛的威压，那若是完全吸收……
长老都不敢想象，他觉得，或许他还有机会能够再见到当初威震四方的魔王！
可是……长老剧烈的喜悦，也压制不住丝丝缕缕的担忧。
时洛川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若自己是时洛川，定是会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将莫玄泽给杀了，以绝后患。
说不定这会儿，时洛川都已经到门口了！
可就算知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长老将担忧全数按下，让莫玄泽尽快吸收剩余的力量，“您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事情，只要最后您成功了，就是我们的荣幸。”
莫玄泽也明白其中利害，没说什么，打算回去屋子里。
“你等等。”
叶明朗忍着畏惧一把将莫玄泽拉到旁边，“你……别让小秋太累着，虽然事关重大，但我是她兄长，更担心她的安危。”
莫玄泽严肃地应下，“你放心，小秋的安危，也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他说着，拍了拍叶明朗的肩膀，“我进去看看她。”
叶明朗在他身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抽一抽的，妈的这小子气势已经在自己之上了。
他很不安啊，莫玄泽瞧着已经与魔修无异，不是都说魔修的男子很不专一吗？再加上超乎寻常的实力，到时候他若是不要小秋了，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叶明朗撇撇嘴，越发忧心忡忡。
黎玄雪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你在担心什么？大师兄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既然认定了小秋，就绝不会辜负她，这点我可以保证。”
“你可以保证？”
叶明朗转过身，“你确实对莫玄泽十分了解啊，也难怪……”
黎玄雪急了，“难怪什么？你不是都说过吗，我从前是对大师兄芳心暗许，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说不对啊。”
叶明朗抓了抓脑袋，他就那么一说而已，这妮子着什么急？自己说错什么了？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729章　浪费口舌

黎玄雪这阵子提心吊胆，倒不是因为时洛川，而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她都已经跟他表明过心意，然后呢？
然后居然就没有然后了！
黎玄雪一直在等着叶明朗的反应，要么拒绝，要么接受，可这个男人啥也没做，仍然以之前的方式跟她相处。
偶尔，他还会说一些让自己误会的话，让黎玄雪的心始终吊着，七上八下。
她这也是生平第一次，尝到惶惶不安的忐忑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叶明朗一脸懵逼地看着黎玄雪，她问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了什么？
叶明朗努力回想，总算是有了些眉目，“我刚刚……只是说你对莫玄泽了解而已。”
“他是我大师兄，我不能了解吗？”
“能啊，我没说不能。”
叶明朗很无辜，所以黎玄雪在生什么气？
江玄北实在看不下去，过来劝阻，“玄雪，他也没什么意思，你别……”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意思？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黎玄雪打断江玄北的话，瞪了他们两一人一眼，迅速转身跑掉了。
叶明朗语气讪讪，“我能有什么意思？我真没什么意思啊……”
“行了，我懂。”
江玄北安抚地拍拍他，叶明朗一头雾水，他又懂什了？怎么弄了半天，就自己啥也没懂？
虽然如今的情势紧急，但江玄北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让叶明朗弄明白了的好。
他将人拉到一旁，“你知道玄雪为啥生气不？”
叶明朗诚实地摇头，“为啥？”
“就是因为你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会生气啊。”
叶明朗看傻子一样看他，江玄北叹气，觉得跟叶明朗说话，还是不能说的这么含蓄。
“我说你不是已经知道玄雪喜欢你了吗？那你怎么个意思啊？也不说明白，吊人家姑娘家的胃口呢？你还说她很了解大师兄，那不是膈应玄雪吗？觉得她喜欢过大师兄就不配喜欢你了？”
“我哪儿是这个意思！”
叶明朗急了，委屈的不行，“我那不是、那不是顺口搭了那么一句……”
“姑娘家的心思很敏感的，你没有别的意思，听在玄雪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她觉得你是嫌弃她。”
叶明朗冤枉，特别冤枉，六月飞雪的冤枉。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跟我解释个什么劲，不过说真的，你对玄雪究竟是怎么想的？”
叶明朗沉默了下来，江玄北等了一会儿，心有些凉，玄雪这丫头情路坎坷啊，多半是又要无疾而终了。
“你……”
“我不知道。”
叶明朗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摸了摸脑袋，一脸真诚地看向江玄北。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你说我吊她的胃口，我是万万没有那个想法，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玄北：“……”
他舔了舔嘴唇，“大哥，你不会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子吧？”
“修炼之人，哪里有那个功夫？”
江玄北在心底为玄雪小师妹鞠了一把辛酸泪。
她这是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愣头青？看着稳重可靠，可堪托付，实际上也就这些优点了，一点儿不解风情。
本着助人为乐的优秀品格，江玄北决定帮他一把。
“大哥，女子大都娇嫩细腻，对待感情也很执着，你若是不喜欢，就别一直拖着，别总给她期待，长痛不如短痛……”
江玄北说得头头是道，眼底闪动着隐隐的苦涩。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也不是……不……”
“嗯，你说什么？”
江玄北这一走神，没有听清叶明朗的嘟囔，他立刻追问。
叶明朗眉头皱着，好一会儿才肯再说一遍，只是那声音越发小了，“我说，我也没说，不喜欢啊……”
江玄北觉得自己说了这半天，都是废话。
他眼神木然，转身就走，“你们自己玩儿去吧，小爷不奉陪了！”
浪费口舌！不值得！
……
小秋躺在莫玄泽的手臂上，体内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抬头看着精美的屋顶，忍不住伸手去描绘上面精巧的花纹。
小秋嫩生生的手臂上布了好些痕迹，她自己瞧见了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又将手放下。
“大师兄，你觉不觉得，我如今跟个女魔修也没什么区别？”
这修炼的方式，这不可描述的靡靡，她额上都有黑线了，放在仙门，妥妥的为祸世间的妖女。
莫玄泽失笑，胸腔轻颤，“那我岂不就是受你引诱，无法自拔的傀儡？”
小秋轻捶了他一下，然后想想，竟然觉得还挺自豪，“等咱们回去之后，怕是要被师父掌门狠狠责罚了。”
“没事儿，再怎么责罚，也是我挡在前面。”
小秋想想也是，自己顶多只算是入魔，行为举止像魔修，大师兄这都魔尊了。
她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到时候我一定帮你说好话。”
“那就都全靠你了。”
莫玄泽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小秋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抬起头，看着莫玄泽近在咫尺，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大师兄，为何我觉得你跟从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初见莫玄泽的时候，他就像一块美玉，清冷难以接近，但现在的莫玄泽，却变得与如卿越来越相似，以至于小秋有时候都会产生错觉。
莫玄泽眼里盛着笑意，“是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大概是从前未曾遇见你，现在，有你在我身边的缘故。”
情话满分！
小秋娇羞窃喜，将自己埋进莫玄泽的怀里，不用怀疑，他与如卿就是一个人。
她得尽快将所有的能量都输送到莫玄泽的体内，只有他变得无可匹敌，他才会更加安全。
……
长老担忧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生。
时洛川那里始终没有动静，仿佛他们并不知晓莫玄泽得到了所有力量一样，实在令人费解。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长老十分挂心，那就是风野大人一直没有联络他们。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时洛川迟迟未动，与风野大人有关系？

第730章　挺没意思的

长老的担忧，很快成了真。
几日之后，有人匆匆忙忙跑过来，神情惊恐，“长老，不好了！”
长老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时洛川……”
“不是，是风野大人！他、他没了！”
“你说什么？”
长老瞪大了眼睛，斗篷里的手隐隐颤抖，“你说风野大人……他怎么了？”
“没了！”
风野死了，在前魔王的结界附近，在时洛川手下的面前，死无全尸。
长老身子晃了晃，叶明朗扶了他一把，然后问道，“风野大人可是中了时洛川的圈套？”
“长老，这正是我要说的，在出事之前，风野大人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这个。”
那人呈上一块圆形的魔符，长老立刻拿过来，发现上面加持着秘咒，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想要窥视里面的内容，这魔符都会自行毁灭。
长老立刻查阅魔符，身子微震，半晌都不曾做出任何反应。
“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风野大人足智多谋，你不是说在时洛川未除之前，他是绝不会死的吗？”
叶明朗还记得当初长老对风野大人的尊崇，那可是前魔王身边的亲信，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
“风野大人，足智多谋……”
长老总算有了反应，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他做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倏地，他的眼睛重新睁开，里面有种决绝的厉芒。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可以踏出这里的结界半步。”
他说完，又去吩咐下面的人，让他们立刻对时洛川做出反击，不惜一切代价。
叶明朗不明所以，等长老吩咐完之后提出了异议，“如今莫玄泽还未准备完毕，你让这些人不惜代价地反击，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为什么？”
长老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叶明朗大惊，“你什么意思？”
方才的安排，像是抽去了长老体内所有的力量，他的肩膀垮塌下来，颓然地原地坐下。
“风野大人死了，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
“结界被破坏，力量光团消失，为何时洛川至今都没有动静？”
长老笑容苦涩，“那是因为啊，风野大人打算用他的命，蒙蔽时洛川。”
风野的魔符里将他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他会制造出他和小秋惨死的假象，让时洛川以为他们因那些力量光团而亡。
如此一来，兴许可以拖延时洛川的脚步，可是对方是时洛川，寻常的假象又怎么能瞒得过他？
因此风野需要一个切实的证据，那就是他真正的尸体。
只有他死在那里，时洛川才有可能会相信，那些力量光团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
并且时洛川不是对小秋有所惦念吗？若是能让他以为一同死去的是小秋，或许还能稍稍扰乱他的心思。
叶明朗听得浑身发寒，瞠目结舌，这个风野大人到底算计了几步？他从未听说过用自己的命来算计别人的事情。
可他居然就见到了，不仅如此，长老还很理解的样子，还打算继续让人去送死，混淆视听。
长老看着叶明朗的表情，能够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淡然地说，“只要有用，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都追随过前魔王，在他面前立过誓言，要代替他守护魔域。”
“所以你不用同情我们，做这些事情，我们心甘情愿。”
……
风野在结界附近死去的消息立刻传到了时洛川那里，他的脊背微不可查地绷紧，身子前倾。
“确定，是风野？”
“回尊上，千真万确，属下已经将他的尸首抬了回来，请尊上过目。”
“他死的时候，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不过那个人已经只剩下一些残肢，辨别不出身份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女魔修。”
时洛川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收紧，心口某个地方抽痛了一下，让他呼吸都有些凝滞。
半天，时洛川开口，他的嗓子出乎意料的干涩，“那个女魔修，也带回来了吗？”
“属下以防万一，也带回来了，只不过……怕脏污了尊上的眼睛。”
一道劲风，将这人猛地掀翻，重重地落到地上。
他赶紧爬起来，看到时洛川震怒的脸连连求情，“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时洛川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只觉得他都快压抑不出心底滋生出来的戾气。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去，将人，都抬过来。”
……
对于风野时洛川是不陌生的，他与之交手过数次，不可能分辨不出他的真假。
风野生气全无的躯体躺在那里，时洛川只需扫一眼，就知道这个难缠的家伙是真的死了。
自己一直以来的眼中钉消失，奇怪地没有给时洛川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他浑身的气息越发森寒。
如果风野是真的，那么他身边死状更加凄惨的，就只能够是……
时洛川见识过小秋吸收魔气的样子，当他听说力量光团消失，第一个想到的，也正是被小秋所吸收。
一连消失了四个光团，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也是完全能够预见的，可她真的就这么死了？
时洛川从那些残肢上，看出了小秋的影子，她常穿的衣服，相仿的体型……
那个双眸灵动，笑容盈盈慧黠的女子，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些……
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完全称霸魔域对他似乎也没了太多的吸引力。
那样与现在，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谄媚的人更多一些，仅此而已。
时洛川从没有感觉过如此失落，像是丢失了什么心爱的东西，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尊上，魔王余孽那里有了举动，与我们的人正面交锋，请尊上下令。”
外面跑进来人汇报，请示时洛川的指示，然而时洛川一点儿抬头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到“小秋”的遗骸面前，将她轻轻地抱起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要来打扰我。”
他觉得有点累了。

第731章　咱们好好谈谈

风野的事情，叶明朗和长老商议了，暂时不用告知莫玄泽，说了怕是也没什么用处。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赶紧成功，也不枉费那些前仆后继死去的人。
叶明朗等人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再着急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等。
“玄北师兄，你还是坐下来吧，转的我头晕。”
黎玄雪叫住江玄北，江玄北大概也走累了，一屁股坐下，“希望上天保佑，大师兄和小秋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
黎玄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又不是生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江玄北不乐意了，“玄雪师妹这么知道吗？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你……”
黎玄雪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这种事、这种事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吗？不过怎么能拿出来说？
这个江玄北，她看他是皮痒了。
江玄北还不依不饶地逗她，“我还真不知道，还请师妹指教。”
“江玄北！”
“不对不对，你该叫我三哥。”
江玄北摇了摇手指，“……也不对，你是我们的护卫来着。”
黎玄雪刷的一下就要拔剑，被一只大手按住，重新将剑按回了剑鞘当中。
“玄北，适可而止。”
叶明朗低声说，江玄北一下子就老实了，乖乖地坐好，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玄雪心里的郁猝早没了，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她的剑已经回鞘了，叶明朗打算什么时候松手？
叶明朗的手掌异常宽大，掌心由于修炼勤奋显得格外粗糙。
一阵阵属于叶明朗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传入，让黎玄雪心思绪飘飘忽忽。
她的贝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将自己的手挪开来，走到一边坐下。
她不想跟这个人靠的太近！
谁知道叶明朗居然追着过来，挨着她身边坐下。
黎玄雪想起身换个位置，叶明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了回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我们自己之间闹内讧合适吗？”
黎玄雪挣扎了半天，才将手腕从他的手掌里甩开，“什么内讧，谁跟你内讧了？”
“不就是你吗？见了我就想跑，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谁躲你了？”
黎玄雪简直受不了这个人，他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他看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吗？
叶明朗叹了口气，“来来来，咱们好好谈谈，那时洛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杀过来，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是不是？”
黎玄雪绷着张脸不说话。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相处的是有点不太好，可后来不是也慢慢融洽了？我记得你那时似乎很是讨厌我来着，有时候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了。”
叶明朗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都好笑，那会儿他是真瞧不上这妮子，脾气骄纵又不讨喜，性子一点就着，恨不得所有人都捧着她才好。
黎玄雪显然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撇过脸，表情有些讪讪。
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她的脸都微微发热。
“不过，其实你性子不坏，收敛脾气之后还是可以相处的。”
叶明朗说的是后来，黎玄雪莫名就变乖巧了，自己说什么她做什么，让他觉得这姑娘也没那么惹人厌。
所以来到魔域之后，叶明朗才会一有她的消息，就奋不顾身地来救她。
“咱们不是一家人嘛，干嘛还闹别扭呢。”
黎玄雪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她抬头，果不其然在叶明朗的脸上看到了迷茫的表情。
行吧，她想，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了，那就还是自己来吧。
黎玄雪坐正了身子，面对叶明朗。
叶明朗被她脸上严肃的表情有些吓到，不自觉地也绷直了后背，吞了吞喉咙。
“我在大师兄那里摔倒过一次，满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地去追逐，总能得到回应，可我后来才发现我错了，那并没用。”
黎玄雪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那让我明白，光是我一头热是没有用处的，我也摔不起第二次……”
“叶明朗，我是喜欢你，你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呢，你也能喜欢我吗？”
叶明朗性感的喉咙上下滚动，即便已经从江玄北那里听过一遍同样的问题，他发现自己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喜欢吗？可是喜欢的话，要怎么做呢？那不喜欢吗？又好像并非如此……
叶明朗那个为难啊，脑仁一涨一涨地疼，比师父考校他上品心法还要为难。
黎玄雪默默在原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她的心从剧烈的跳动，慢慢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
黎玄雪忽然轻声地说，再抬头，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别扭的神情。
“你说得对，这种关键时候，确实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是我的错。”
“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黎玄雪甚至浅笑了一下，眼里空空的笑意，让叶明朗有点不舒服。
他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他娘的不舒服！
可是黎玄雪已经闭上了眼睛进入了调息，没有再刻意远离他的身边。
叶明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莫名觉得自己伸手，可能都碰不到她。
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叶明朗焦躁地抓耳挠腮，小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谁来给他解释解释？
……
从黎玄雪说她知道了开始，她便不再躲避叶明朗，该商量的时候商量，该修炼的时候修炼，行为举止一切如常。
按理说，叶明朗该如愿了，他要的不就是正常的相处吗？
但黎玄雪恢复了正常，他反而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叶明朗不敢再去找黎玄雪“谈谈”，只能抓江玄北吐槽。
“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玄北这会儿只想哭，“大哥，不是，这事儿还没完呢？你不都跟玄雪聊过了吗？玄雪都放弃了，这还能是怎么回事？”
“放弃了？为什么？”

第732章　翘首期待

江玄北看着叶明朗震惊的表情，表示自己的拳头有些发痒。
但他也知道，叶明朗并非在装傻，他是真傻啊！
他是真不知道黎玄雪为何会放弃，真情实意地在惊讶。
江玄北默默吸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打，自己打不过他……
“大哥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为什么要逗你？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你怎么就不知道玄雪为什么放弃呢？一件事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谁还会继续坚持？那不是傻吗？”
“可是、可是……”
叶明朗不懂，自己那会儿明明什么都没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黎玄雪怎么就断定不行了呢？
他不懂什么叫喜欢，他以为自己对小秋的保护是喜欢，可那是对家人手足的喜欢。
他以为对师兄弟的爱护是喜欢，可那是对同门的照顾。
黎玄雪既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的同门，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叶明朗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喜欢她。
他短暂的人生生涯里只有修炼，提高了修为才能进门派，提高了修为才能保护妹妹，提高了修为才能让他们在家族中立于不败之地，从此没人会欺负他们。
叶明朗的心被修炼占据得满满当当，忽然从角落里滋生出的陌生情绪，他一时半会儿真的理不清。
江玄北见他沉默不语，又暗暗地叹了口气，“大哥，其实我觉玄雪的性子因为你改了不少，我入门这么久，从未见她这样在乎过一个人，连对大师兄都没有。”
“你若是对她也有些意思，不妨试一试，这……”
“还是算了。”
叶明朗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先前满脸的困惑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个可靠稳重的大哥。
“等我们离开了魔域再说吧，若是连命都快保不住的话，说什么都是白搭。”
江玄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明朗想，他如今理不清，或许并非一件坏事，若当真给了人希望，然后让对方失去了自己，岂不更残忍？
他朝着黎玄雪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若真有缘分，会都先活下来，等活下来以后，再考虑别的事情！
……
清潭又一次被拒之门外，时洛川连门都没有给她开。
她美艳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跺着脚不肯离开。
“尊上如此已经有几日了？”
“三日了，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过问。”
三日！
清潭狠狠地捏紧了拳头，不就是死了个女魔修吗？尊上何时为了女人如此失态过？
幸好那个女人死了，不然，她一定会亲自动手送她上路！
清潭又敲了敲门，声音柔媚，“尊上，魔王余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不计后果地想要奋力一搏，如此良机怎能放过？”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清潭咬了咬牙，又放软了声音，“清潭知道尊上一直挂心着属于您的力量，如今平白消失，尊上必然不舒服，可就算没了那些，您也是魔域的霸主。”
“那些余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破了那结界，尊上放心，清潭这就去让人将他们抓回来好好审问，比不会让尊上再失去剩下的力量。”
她的话刚说完，紧闭的房门猛然被拉开了，时洛川一身玄色斗篷，脸色青灰，眼睛死死地盯着清潭。
清潭吓了一跳，瞬间又露出笑容，“尊上，您……”
“你刚才，说什么？”
清潭的话被打断，眨了眨妖媚的眼睛，“我说，我会去将人抓来审问……”
“是破了那结界，那只山灵呢？”
“尊上，您说什么呢？”
清潭一头雾水，时洛川已经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没再看她一眼。
小秋的灵宠是山灵，因为她极为宝贝那玩意，时洛川没事的时候还特意去查了有关山灵的文献。
山灵是天地孕育的灵智，体内蕴含着强盛的灵力，因此才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炼丹秘宝。
一旦山灵死去，则会释放出令天地变色的灵力波动。
小秋那只是认主的，若是她死了，那只山灵必然也活不了，可他却从未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也就是说，那只山灵并没有死，那个被送到自己面前的，也并不是小秋！
风野啊风野，他居然舍得用自己的命来争取这一点时间？这么说来，那些力量确实已经落入了他们手里。
时洛川并未因为受骗了而恼羞成怒，相反，他心底竟然有一丝隐隐的庆幸。
原来她没死吗？
既然如此，他就等着他们过来！
……
时洛川那里始终没有动静，让长老心里万分安慰，说明他们成功骗过了时洛川。
“剩下的，就要看魔尊大人能够到什么地步，我们已经没什么能做了……”
忽然，从莫玄泽所在的方向，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力量波动，威压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梁。
长老双膝跪下，虔诚匍匐在地，双眼里闪烁着泪花。
“魔尊大人啊……”
他的喊声，带着殿堂里其余的人都齐声高呼，他们翘首期待着他们的新王。
门慢慢地打开，一个身影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手里横抱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减任何气势。
叶明朗等人都无法再正视莫玄泽，眼神微垂，看着殿堂的地面。
“魔尊大人！请您带领我们回到我们应该在的地方，请您重新夺回魔域，成为魔域的王！”
长老的声音泣血，多年的垂死挣扎总算有了结果，他们盼来了最适合继续效忠的人。
他们可以再次履行曾经的誓言，按着那位的想法，守护着魔域。
莫玄泽抱着小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上宝座。
他的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宝座上的红绸被气息掀开。
当他转身，在宝座上坐下，整个殿堂内都响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
灵魂随之颤动，莫玄泽的身前，魔玉玲珑心悬在空中，光芒照射在殿堂的每一个角落里。
长老老泪纵横，这是历来魔王继位才会有的场景，时洛川都无法认主，因此名不正言不顺，今日，他总算又亲眼见到了！

第733章　算不得是威胁

这便是，魔域的王吗？
叶明朗神色恍惚，玄清派最值得期待的大弟子，如今却坐在魔王的宝座上，君临天下。
他们真的能够重新回去仙门吗？莫玄泽又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玄清派大弟子？亦或是……魔王？
叶明朗心里情绪复杂，可是事已至此，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整个魔域，都感受到了魔玉玲珑心的气息，包括时洛川。
他已经恢复了从容，一手撑着下巴，脸上笑得邪气。
“风野不愧是风野，好好安葬他，别辱没了我承认的对手。”
“是，尊上，那另一个人……”
时洛川轻笑了一声，“那种冒充的东西，扔了吧，我不想再看到。”
清潭身子轻轻一颤，不着痕迹地抬眼，时洛川脸上再不是难看的青灰色。
那不是女魔修的尸首？知道她没死，竟能让尊上的心情又恢复如初！
清潭默默地垂下眼睑，眼里一闪而逝的杀意，没有让任何人瞧见。
这个女魔修必须死！
“尊上，魔王余孽恐怕很快就会倾巢出动，我们还需有所准备。”
“无妨，有魔玉玲珑心加持又如何，我等着他们。”
时洛川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魔域里实力确实至关重要，可有时候，谋算才能够决出胜负。
从前可以，如今，也一样。
……
长老本打算请莫玄泽立刻动身讨伐时洛川，不过被他拒绝了。
“小秋需要恢复，再等等。”
莫玄泽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叶明朗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看着变了个人，但好像还是原来那个莫玄泽。
叶明朗一点儿原则都没有，反正，只要他没有对不起小秋，那就还能做朋友嘛。
长老虽然心急，也只能听命于莫玄泽，心里只盼着小秋赶紧恢复。
小秋双眼紧闭，她这会儿的意识，在一个她也不知道的地方转悠，怎么也转不出去。
那是个极为漂亮的地方，仙气缭绕，雕栏玉栋，她入眼所见的，是各种娇艳欲滴的鲜花，美不胜收。
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管自己怎么走，都只能欣赏到美景。
“有人吗？”
她尝试着发出声音，在繁盛的花团锦簇里穿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秋走的有些疲乏，停住了脚步，如此仙境一般的地方，只她一个人，实在有些没意思。
她百无聊赖地抬头，伸手想去够树上的一朵花枝，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袖子十分眼生。
她这穿的，是什么？轻如蝉翼的美丽衣裳，完美无瑕的双手……
小秋摸了摸脸，她是谁？
“……秋。”
小秋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花丛深处传来，她赶忙朝着声音的方向疾步过去。
隐隐绰绰，她看到了几个人的身影，正当她想过去看个明白的时候，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色忽然扭曲了起来。
“……秋，小秋？”
小秋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莫玄泽一脸的担心，见她醒了，他才松了口气。
“方才见你拧着眉毛表情困惑，担心你魔怔了。”
小秋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莫玄泽的脸，居然傻笑了起来，“大师兄变得更夺目了。”
莫玄泽哭笑不得，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你怎么样？累着了吧，再休息一会儿。”
明明是寻常的话，小秋的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热，这话听起来真的很羞人啊！怎么大师兄说起来那么自然吗？
她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如今的身子哪儿那么娇弱，再说，大师兄也控制得很好……
“咳，我没事了，就是刚刚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小秋怔忪了一下，“……忘了。”
她刚刚，都梦到了什么？
莫玄泽见状笑起来，“不过是梦罢了，既然忘了就别再去想，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小秋这才注意到，叶明朗他们都在，不过一个个表情都不大自然。
小秋顿时凝固，她刚刚跟大师兄也没说什么吧？对吧？
“小秋，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明朗老母亲一般的脸色沉重，将小秋拉到一旁。
“你这丫头别总这么没心没肺，你瞧见莫玄泽如今的模样了没？他已经是魔域新的魔尊，你跟他之间……”
小秋再没有想到哥哥会急着跟她说这个，她还以为哥哥要告诉她如今的形式呢。
“哥！你说什么呢，就算成了魔尊，大师兄也是大师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我是为了谁操心啊，你对他情根深种，若是往后他变了性情，你怎么办？”
小秋叹了口气，“哥，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你跟玄雪……”
“什么事情都没有。”
叶明朗斩钉截铁，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小秋叹息，这还什么事都没有呢？她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有问题了，算了，之后再问吧。
小秋恢复，长老立刻提出讨伐时洛川，这也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长老带着他们来到殿堂里一个隐秘的地方，里面有一个被封印的传送阵法。
“时洛川眼高于顶，丝毫不忌惮我们，挑衅似的将传送阵法设在了这里，为了避免他反向入侵，我们竭力封印了它，这会儿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叶明朗围着看了一圈，“我们能想得到，时洛川又怎么会忽略？怕是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长老表情沉重，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莫玄泽却往前走了两步，轻轻一跺脚，阵法上的封印瞬间碎裂。
“便是他做了布置，只要能够化解，都算不得是威胁。”
他想让小秋等人就留在这里，等他将魔泉弄到手，立刻回来找他们。
这个提议得到了小秋等人的全体反对。
“谁知道时洛川会不会使诈，来一招调虎离山？”
“就是，我们虽然能力有限，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如何让你单独去面对？”
“大师兄，其实跟在你身边或许更安全一点。”
莫玄泽于是被说服了，如同当初一块儿被传送来魔域一般，几人同时踏入了阵法之中。

第734章　太不要脸了

眼前一暗一亮，小秋本以为睁开眼睛之后，看到会是时洛川的魔兵大军，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要杀出一条血路，才可能见得到时洛川。
然而她没有看到什么魔兵大军，她看到的，就只是时洛川单枪匹马，优雅惬意地坐在不远的地方，表情从容淡定。
莫玄泽的气势，与时洛川碰撞抗衡，可时洛川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过这个巨大的威胁身上。
他在看小秋。
看到小秋活生生，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时洛川不动声色的勾起了嘴角。
“恭候多时，好久不见，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叶明朗等人防备着四周，唯恐从什么地方冒出大批的埋伏。
时洛川低声笑了笑，“别怕，有埋伏也不会在这里，我就是想先见见你们。”
他朝着小秋弯起了眼睛，“知道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小秋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还不知道？风野为了制造出力量光团暴走的假象，让人假扮了你，死在结界附近。”
“那确实是个人才，我得知你的死讯，当真如他所愿消沉了几日，不过幸好，那是假的。”
小秋不敢相信，“风野大人……死了？”
“是啊，他对自己一样的心狠手辣，说起来，我对他倒很是欣赏，只是他从来只忠于一人，可惜了。”
小秋听不进去别的，她想起最后见到风野的样子，他说很感谢自己为余老大抱不平，他那时候的笑容里，都似乎透着别样的意味。
他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做，却原来是要去送死吗？
“其实他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我知道力量光团在你的身上，又怎么会做让你有危险的事情？”
小秋怔怔地看着时洛川，他的脸与之前的阿洛截然不同，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张脸孔却慢慢地重合起来。
莫玄泽声音清冷道，“你该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魔泉在哪里？”
他挡住了时洛川看向小秋的目光，时洛川无奈，只能将眼光挪到他的身上。
“你想要魔泉我明白，不过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拱手送上？”
时洛川轻笑出声，“魔泉不是你以为那么随意的东西，前魔王留下的人没有告诉过你，只要我不死，你们都绝不可能将魔泉占为己有吗？”
魔泉并非是一口泉，而是与魔玉玲珑心一般，也是一样魔器，当初前魔王陨落之后，时洛川才能够得到，如今他若是不死，想要抢过去，却是不可能。
莫玄泽面不改色，其他人心里都是一怔，这件事长老当真没有跟他们说过，看样子，不与时洛川斗个你死我活，怕是不用肖想回去了？
“不过，要我用魔泉送你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只要……”
时洛川的话只说到一半，眼睛才刚小秋的方向瞥了一眼，莫玄泽已经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么，就只能杀了你。”
他说着，袖子轻动，一道暗芒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时洛川门面扎了过去。
时洛川身形丝毫未动，那暗芒竟然穿透了他的身体，而他依然噙着笑意，影像翩然浮动。
“这么心急，真的不听听我的建议？你们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去你们想要回的地方，我甚至还能帮你们，除掉斯长老，何乐而不为？”
莫玄泽已经不想听他的蛊惑，既然他真身不在这里，那他就去将他给找出来！
莫玄泽抬手，时洛川的影像碎裂消失，他身上的威压骤然释放，神识探查的范围向外扩散开来。
“这边。”
莫玄泽率先走出了传送阵法。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不死不休，所有人也都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时洛川拿出来的力量，远远不及他们预想中的强大。
他偌大的势力中，只有屈指可数的魔兵出来阻拦，对他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剩下的，便是时洛川神出鬼没的虚影。
“我知道你得了那些力量，虽然硬拼我也不至于会输，只是我觉得并没有必要。”
“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可能找得到我，也不可能夺走魔泉，我意不在称霸魔域，你又待如何？”
时洛川很是从容不迫，莫玄泽带着他们扑了几次空之后发现，他并非是夸大其词。
莫玄泽感知到的几次力量，都只是时洛川故意让他察觉的，时洛川想要隐去气息，即便是此刻的他，也没办法一下子找出来。
江玄北要骂人了，“有种你就堂堂正正出来一决胜负，这般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时洛川的虚影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身在魔域，就要接受魔域的规矩，各凭本事。”
满腔想要与时洛川背水一战的激情，慢慢地消散，莫玄泽布下结界，阻绝任何人的窥视。
江玄北气得鼻子都歪了，“太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就这还魔将大人？”
叶明朗神色凝重，“没想到时洛川竟然会来这一套，若是硬碰硬我倒是还不怕，可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若想躲着我们，我们还真未必能将人找出来。”
小秋沉默不语，时洛川想提出什么要求一目了然，因此大师兄才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可如此耽误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他们兴许要一辈子在魔域里与时洛川周旋不成？
莫非，这便是时洛川的劫数？那自己是不是应该……
一个温热的手掌贴上小秋冰凉的额头，她抬头，看到莫玄泽温润通透的眼睛。
“别胡思乱想，虽然我此刻是找不出他的所在，但他能坚持多久？别忘了，还有两个结界仍旧封印着，若是我们去取力量光团，时洛川难道还不会出现？”
小秋瞬间明白了过来，“有道理，时洛川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若他真不出现，你吸收了那些，也必然能够将他找出来！”
“只是那两个结界所在……”
“我知道，风野大人之前告诉过我了，他还给了我传送的魔符。”

第735章　只要你死了……

小秋将那两个魔符拿出来，心头微颤。
风野大人在给她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今日的情况？
否则，他又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轻易托付给她这个外人？
莫玄泽揽着小秋的肩膀，“风野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要辜负了他的所托。”
小秋点点头，将魔符交到了莫玄泽的手里。
阵法开启，莫玄泽毫不犹豫地带着众人进入，时洛川不是不愿意现身吗？那就看看，他能不能忍得住眼睁睁看着他得到最后的两个力量。
这一次，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结界出的守备森严，一见到他们的身影，便开始混战成了一团。
光影和法术，在魔域的地界绽开一朵朵残酷的花，收割着一条条生灵。
莫玄泽的周围仿佛扭曲了一般，但凡踏入他的攻击范围，不论修为高低，都一律成为牺牲品。
他护着其他人往结界的方向行进，一路所向披靡，不可阻挡，这是身为魔尊的力量，不容任何人挑衅。
就快要接近结界的时候，莫玄泽被人阻拦了下来，他声音清冷，“你终于肯现身了。”
在他的面前，时洛川身上斗篷翻飞，“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又怎能让你失望？”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迅速交战在一处。
小秋头一次见到能够令天地变色的交战，她甚至根本看不清他们的举动，只能勉强睁眼，看到飞沙走石之中的一些残像。
巨大的魔气撞击出汹涌的巨浪，将所有人都推到了后面。
小秋忠心地祈祷，莫玄泽千万要平安无事，她斩开趁机偷袭的魔兵，衣角忽然被拽了拽。
“娘亲，那边，我们去帮爹爹。”
团子一手拽着她的斗篷，一手指了指结界所在的方向。
小秋明白了它的意思，可就算她得到了力量，也没法儿给莫玄泽啊。
“娘亲，不能让坏人拿到，我们去帮爹爹。”
团子鼓着脸颊正气凛然，小秋顿时觉得此言有理。
“对，不能让坏人拿到，走，我们过去。”
她将帽兜遮遮好，弓着腰，十分避人耳目地往结界的方向移动。
感谢魔域衣着的风俗，大家都穿斗篷，又有漫天风沙做掩护，谁也没注意到小秋的举动。
结界外的魔兵已经差不多被莫玄泽给清理完了，小秋猫着腰，悄悄地钻进去。
令人意外的是，里面居然没有魔兵守着，小秋觉得这不合理，时洛川不是知道团子能破除结界这件事？为何他还会不让人守着？
莫非……是圈套？
可结界近在眼前，后面的力量光团耀眼夺目，小秋一时间也瞧不出是什么圈套。
四周空无一人，团子瞅准了机会窜出去，直接冲破了结界。
力量光团立刻朝着小秋的方向笼罩过来，她没得选择，便轻车熟路地调整气息，开始吸纳力量。
她整个人都浸在光团之中，没发现在一旁空无一人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就是她？
清潭盯着光晕中的人影，就是这个女的让尊上如此上心，就是她能让尊上连连破例？
她凭什么？
清潭的眼睛里浮现出深深的恨意，自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得到尊上的一个正眼，她用了多少手段，才将那些不长眼的女魔修统统铲除。
她怎么能允许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跟她争夺尊上的注意？
尊上是她的，清潭从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这么认为，没有人会比她更爱尊上，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都得死！
清潭眯起了眼睛，手掌一翻，一道乌黑的厉芒窜入那光团之中。
小秋的表情倏地扭曲起来，原本井然有序地吸收的力量，忽然不受控制一样地在她体内乱窜，她蓦地睁眼，一口污血喷了出去，身子软倒在地上。
小秋的身体疼得抽搐，朦胧间，看到一双脚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她嗡嗡鸣响的耳朵里，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不真切。
“只要你死了，尊上就还是我的……”
小秋的耳边，感受到一阵利风……
……
外面，莫玄泽和时洛川战得风起云涌，莫玄泽虽然得了魔力，却因为操纵得并不熟练，与深谙其道的时洛川打了个平手。
但他在交战中慢慢地摸索出了经验，已是逐渐显出了优势。
叶明朗等人提着心，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却忽然发现那两人齐刷刷地停了手，又齐刷刷地化作两道光芒，冲入了结界的洞穴里。
小秋预料中的击杀并未出现，在自己的身侧的人被一道力量甩了出去，自己的身子随即被抱了起来。
“小秋！”
莫玄泽惊惧万分，他已经探查过了，小秋浑身的筋脉尽断，体内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得一塌糊涂。
他本能地想将自己的力量输入她的体内，却被时洛川一掌打开，“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吗？”
莫玄泽头一次不知所措，手一遍遍地擦掉从小秋嘴角里流出的血，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时洛川抬头，看到被莫玄泽击飞，此刻正爬起来的清潭，他大步走过去，一脚将她踩在地上，“你对她，做了什么？”
清潭仰着头看着时洛川，眼里是迷离的爱恋，“尊上，她有什么好的？清潭才是最爱您的人，您为何从不用那种眼光看我？”
“说！你做了什么？”
时洛川加重了力量，清潭表情痛苦起来，慢慢变成了狰狞，她狼狈地笑出了声音，“尊上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破魂刀，便是尊上不爱我，我也不要将你让给其他人！”
清潭凄厉地笑声支离破碎，“破魂刀必死无疑，尊上，她死定了，您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动怒？清潭会陪着您的，我会陪着……”
清潭的声音戛然而止，时洛川面无表情地挪开脚，声音微不可查，“你怎么知道，她死定了？她的生死由我来决定，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杀了她？”
时洛川回头，小秋的手臂，已经耷拉了下来。

第736章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莫玄泽觉得其实筋脉尽断的人是自己，不然他为何浑身都在剧痛？
小秋软软的身体躺在他的怀里，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气也在一点一点流逝……
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交换，可他该怎么做？
时洛川走回到莫玄泽身边，莫玄泽骤然爆发的魔气，将他身上的斗篷切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时洛川对那些伤毫不在意，“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她，不过救了她，你就会死。”
他嘴角的笑容有着邪恶的意味，仙门的弟子难道就不怕死了？怕死自私是人之常情，他想让小秋见识一下，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时洛川估计错误，莫玄泽没有考虑半分，只吐出了两个字，“救她。”
时洛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苦笑起来，“小丫头的运气，还挺好。”
小秋的气息已经极度微弱，时洛川将手放在了她苍白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之前，他嘲弄地摇摇头，“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
小秋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在远方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白光，她脚步踉跄地朝着白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
白光逐渐清晰，小秋看清了那里站了一个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
亮光处，时洛川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不是时洛川常有的笑，而是小秋熟悉的阿洛的笑法。
“我来这里，当然是有我的理由，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大师兄呢？他在哪里？”
小秋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莫玄泽的身影，然而这里除了他们两，再没有第三个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时洛川，你又搞什么鬼？”
小秋急了，怀疑这又是时洛川的诡计，时洛川歪了歪脸，“你怎么不喊我阿洛了呢？我比较喜欢你那样喊我。”
喊你大爷！
小秋开始想办法想离开这里，可只有这里是亮的，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
“你喊我一声阿洛，我就告诉你这里是哪里，好不好？”
时洛川仿佛心情很好，小秋拒绝理他，让她想想，她刚刚是打算去取力量光团来着，然后呢？
她的脸色忽然一白，然后，她似乎遭到了暗算，有人要杀她！
那她怎么会又在这里？还有时洛川……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洛川遗憾的撇了撇嘴，“想起来了？你喊我一声，我也是会告诉你的。”
小秋茫然地抬头，“所以我现在，是要死了？”
对的，她那会儿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没道理还好端端的。
她这是……要死了……
可为何她死前看到的人是时洛川？再怎么也应该是大师兄才对，这又是什么情况？
时洛川伸手，在小秋的头上敲了一下，仿佛他还是阿洛的时候，时常做的那样。
“我说过，会帮你回去仙门，为什么不信我？”
时洛川的口吻令小秋异常熟悉，“我若是想要害你，一千次一万次都有机会，为何你就不回头看看我？”
小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前的时洛川与叶清秋记忆中的他差别太大，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
时洛川叹了口气，转过身，从他身后忽然出现的一口井里舀出一瓢水，慢慢地送到小秋的嘴边。
“喝了吧。”
小秋回神，“这是什么？”
“让你喝你就喝，你都要死了，还能再害了你不成？”
“那不一定，谁知道你会不会将我做成什么傀儡……”
时洛川捏住她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这是一点儿都不听话，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丫头。”
井水顺着小秋的喉咙滑进去，她的身体深处忽然感受到一阵轻盈的力量，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那个不会是……”
时洛川点点头，“那就是魔泉，存在于人的意识里，宿主死后，才能重新被夺取的魔泉。”
他说着，忽然站不住了一样，滑坐在了地上，“不过东西除了能够在空间中游走，还能重塑宿主的筋脉，也算是有些用处。”
小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看到时洛川垂在身旁的手指尖，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她恍然明白了时洛川在做什么，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时洛川是在救她，用魔泉的力量在救她！
“为什么……”
小秋不明白，她一直觉得时洛川对她，不过是将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在逗弄，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叶清秋记忆中的时洛川，死一万次她都不觉得无辜，那样残忍冷血的人，为什么如今，会用魔泉来救她？
他会死啊！
时洛川苦笑，“是啊，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个女人，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一个个听话乖顺，予取予求……”
这才是时洛川会有的心态不是吗？
小秋看到他一只手已经消失不见，茫然无措地蹲下来，想做点什么，又什么都做不了。
时洛川轻轻地笑出声音，“就是这个表情，我很少被人同情，却意外得觉得不坏，小秋，若是我比莫玄泽先一步遇到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小秋抬起头，在时洛川期待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结果时洛川笑得更大声了，“我就知道，你就是这个样子，才会更加让我在意，连骗骗我都不愿意？”
他的身体随着他剧烈的颤动消失得更快，小秋忍不住着急，“你别笑了！”
时洛川如她所愿地停了笑容，此刻的他，半边身子都已经看不见了。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救人，果然，还是杀人容易一些。”
“成为阿洛之后我才知道，只要我是魔域的时洛川，我与你就没有任何可能，杀人我也杀腻了，若是有来生，我会选择做个好人，这样你遇见我，总不会再嗤之以鼻了吧……”

第737章　深深的印记

时洛川的身影，几乎整个都要看不见，只剩下一个虚虚的幻影。
他看着小秋，声音轻不可闻，“你再叫我一声吧？”
小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畅，她轻轻地张口，“阿洛……”
听见她的声音，时洛川最后的虚影忽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
她看到他的眼睛闭上，嘴角，似乎扬起了一道弧度，彻底没了踪影……
在他消失的背后，那口魔泉中白光强盛，释放出巨大的吸力，将小秋不由自主地吸入进去。
她落下井之前，掌心似乎多了一样东西，她下意识地抓住，眼前一黑。
身体有了沉重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轻盈，小秋睁开发沉的眼皮，入眼的，是莫玄泽担忧的脸。
“大师兄……”
她的脑子变得异常迟缓，连思考都做不到，莫玄泽立刻查看她的状况，先前的危在旦夕，这会儿已经不存在了。
“小秋。”
“小秋……”
叶明朗等人也围在她的身边，小秋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他们都是一副痛心的模样。
“哥，我没事。”
小秋动了动身子想要证明一下，忽然发觉，自己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她猛的一愣，先前种种如同潮水一般回忆了起来。
她手里，握着一个吊坠，墨色的细绳拴着一颗椭圆形的晶石，晶石里有着雪花样的裂纹，细细碎碎却清晰规律。
那是时洛川的东西，她认得出来，可是，时洛川呢？
“是他救了你吗？”
莫玄泽问，小秋呆呆地看着那个吊坠，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时洛川救了自己，可她到此刻都没有真实感。
是不是人真的是会变的？她遇见的时洛川与叶清秋遇见的，并非是同一个？
是不是其实，她与时洛川本可以做朋友？他竟然用自己的命救了她，这份恩情，小秋该怎么偿还？
莫玄泽揽住她，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时洛川方才一点点随风消散的模样。
一个魔域的魔将，会为了一个女人牺牲至此，他对小秋的心，应该不用怀疑。
不过莫玄泽若是知道该如何救小秋，他也绝不会让时洛川在最后的时候，在小秋的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莫玄泽自问对小秋的情意，没有人能够胜过他，只有这件事，他不会谦让半分。
小秋将那条坠子收好，“大师兄，时洛川将魔泉给了我，我们应该能够回去了。”
小秋的话让众人震惊，竟然如此容易就得到了魔泉？这与长老说的截然不同，时洛川到底有没有打算要与他们一决生死？
莫玄泽却有些能够理解时洛川的想法，就如同之前的魔王一样，在高位久了，就乏了。
得到了一切，才会明白自己想要的，其实或许根本不是权利地位，而是能让人从心底觉得充实满足的感情。
所以他对地位应该已经不留恋了，或许他也已经算好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样跟自己争夺小秋的心。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了时洛川，他手下的魔兵不堪一击，都用不着赶尽杀绝，便如同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莫玄泽带着众人回去了殿堂，那里已经焕然一新，等待着他们的王凯旋归来。
“吾王圣明，剿灭叛军时洛川及其党羽，魔域从此又恢复了原先的秩序。”
长老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这么久的坚持没有落空，最终胜利，还是属于他们的！
“剩下的事情，请魔尊放心，我们会继续清缴余党。”
莫玄泽点头，“魔泉我们已经拿到了，这里的事情便由你们来处理，我们该走了。”
长老心里万分遗憾，却也知道他根本留不住人。
于是他只好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到密室，倾囊告知该如何使用魔泉回去。
……
“你说什么？拿到魔泉的是小秋姑娘！”
长老得知魔泉在小秋手里之后，头一次表现出失控。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此人提起时洛川来也没这么激动，魔泉在小秋手里，有什么问题吗？
长老脸色惊恐，正要说什么，忽然被莫玄泽阻止。
“长老，还有一件事，我想先单独跟你说一下。”
莫玄泽将长老拉到一旁，一到结界将他们两和其他人阻绝开来。
叶明朗皱了皱眉，“有什么事情连我们也不能知道吗？”
小秋替莫玄泽解释，“哥，大师兄做事向来有分寸，怕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
莫玄泽也确实是这么个性子，于是叶明朗也没再说什么，习惯性地给小秋检查起身子来。
小秋无奈了，“哥，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一会儿工夫都查看三次了。”
“不行，我这心放不下，你之前的样子太吓人了。”
“这不已经好了吗？”
“那也不行。”
小秋：“……”
……
莫玄泽阻止长老说下去，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忽然闪出时洛川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若是救了小秋，自己就会死，那会儿莫玄泽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长老的表情让他知道，兴许时洛川并没有骗他。
若真如此，他不想让小秋知道这件事。
“长老，魔泉在小秋那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那是大大的不妥！魔尊大人，您怎么能、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魔玉玲珑心已经认了您，没有了魔泉，您会死的！您以为我为何要让你一定来夺取魔泉？”
“时洛川有魔泉，没有魔玉玲珑心，他力量不如您可也不会被反噬，然而反之，是万万不能的，大人，您怎么能……”
长老愧疚万分，“是我不好，没能将此事告知与您，是我的错……”
“……便是你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莫玄泽放心了，单有魔泉是没有危险的，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
“魔尊大人……”
“此事，我不希望你让他们知道，一个字都不想。”
“大人……”
“这是命令。”
“……是。”
莫玄泽扭头去看小秋，见她也在看着自己，轻轻的，弯起嘴角。

第738章　你还不清

结界消失，莫玄泽和长老走了回来，两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莫玄泽神情温和，自然地站在小秋的身边。
江玄北还记得长老之前的震惊，连忙问，“长老，你方才知道魔泉在小秋的身边为何如此惊诧？”
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失态了，此事，我本该早些告知与你们，以魔泉之力转换空间，是要承受一定的危险，若是魔尊大人拥有魔泉，便能以力量护住其他人，如今，你们只能各自保重。”
小秋立刻觉得十分歉疚，都是因为她，还要让大家承担多余的风险……
“嗨，就这事儿啊？那也值得你大惊小怪？若非小秋这事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魔泉，如今不过是有些风险而已，算不得什么。”
叶明朗满不在乎，其余人也没有怪罪小秋的意思，长老动了动嘴唇，只能苦笑了一下，告知小秋该如何使用魔泉的力量。
终于该回去了，被斯长老设计来到魔域，本以为会九死一生，却一个都不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小秋被几人围在中间，长老站在不远处，单膝跪下，“魔尊大人，我等永远在魔域等着您的归来。”
小秋的脚底出现水波一样的光纹，缓缓漾开，将几人笼罩在内。
这和来时并不相同，那会儿眼前一晕就过去了，醒来人已经在了魔域，可这会儿，除了小秋，每个人都是清醒的。
他们在如水的光晕中被分散，被挤压和撕扯，小秋作为载体的宿主没有受到攻击，她闭着眼睛，身子平静地飘荡。
叶明朗受到的震荡最为强烈，在他周围一道道力量波动惊心动魄，他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居然还能抽空看一看别人的境况，发现他们都还算好，心里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魔泉是按着人的修为来调整震荡程度的，小秋是宿主，莫玄泽修为超出了计算，他自然是重要的攻击对象。
不过他们没事就好，自己拼着修为损耗，也是能够熬过去的。
震荡一波比一波更加激烈，叶明朗喉头吞下一口一口的血，实在咽不下去，才会顺着嘴角流一些出来。
应该能撑过去的吧？他又有点不太确定了，这魔泉看人下菜的习性是真不好，怪不得是魔域的产物。
叶明朗眼前开始浅浅地模糊，该不会，撑过了魔域，撑不过回去的路吧？
一道光波再次朝着叶明朗的方向袭来，一个身影奋力冲到了他的面前。
“黎玄雪？”
叶明朗眼睁睁看着黎玄雪替自己阻挡了光波，她口中的血几乎是喷出来的。
“你疯了！”
黎玄雪居然还认真地点点头，“我可能真疯了。”
她自嘲地笑笑，却并没有从叶明朗的身边离开，就算知道这个男人不喜欢她，她还是拼命过来了。
她的修为最低，在这里收到的制约也就最弱，莫玄泽和江玄北都动不了，她可以动，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再看到从叶明朗的口中流出血来。
叶明朗扭动身体，但强大的制约让他无法动弹半分，他充血的眼睛瞪到了极限，“你快点躲开，你躲开！”
黎玄雪背对着他，任由他在身后目眦欲裂，反正，她的性子也没人喜欢，骄纵，任性。
那就再让她任性一次吧……
……
小秋是被人唤醒的，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呼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大师兄，入眼见到的却是哥哥极丑的哭丧脸。
小秋吓了一跳，“哥？”
“你醒了，你快看看黎玄雪，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小秋一头雾水，被叶明朗直接带到了黎玄雪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黎玄雪看起来情况十分不好，脸色极为苍白可怕，衣衫上洒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胸膛轻微起伏着。
叶明朗神色焦急，“她是为了救我，她的修为哪里能够抵挡得住那些，可她偏偏硬是挡在我的面前……”
想起那时的境况，叶明朗的心口一阵抽痛，他想要阻止都做不到！
小秋二话不说，先给黎玄雪疗伤，其余几人的伤势并不重，魔泉虽然给与了一定的伤害，但并不似长老所说那么严重。
因此他们当中，就只有黎玄雪受了重伤。
随着小秋的修为提高，她的水疗术越发精湛，黎玄雪的伤很快没了大碍，人也苏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之后，下意识地去看了叶明朗，见他平安无事，才挪开了目光。
“多谢，我还以为，我可能回不来了。”
小秋刚想开口安慰她，就被叶明朗拎到了一旁，他自个儿蹲下，口气十分不好。
“你还知道危险？谁让你那么做的？你知不知道你真就差点回不来了！”
他语气严厉异常，让小秋都觉得是不是太过了，黎玄雪也是为了救他……
“我知道。”
黎玄雪轻轻地开口，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明朗的眼睛，“我只是亏欠你太多，想还你而已，既然要撇清关系，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那你还得清吗？”
叶明朗提高了声音，眉间隐隐含着怒意，让黎玄雪心里生出胆怯来。
可她用力握住了拳头，“那我就慢慢还，总是能还清的！”
小秋在一旁拉着莫玄泽望天，这是什么情况，那两人还能不能好了？
江玄北也凑了过来，“我看这两人够呛，还撇清关系呢，就这样的，能撇成啥样？”
莫玄泽微微皱眉，“似乎有哪里不对，我想，我们得赶紧回玄清派一趟。”
听他这么说，叶明朗和黎玄雪也暂时停止了争吵，叶明朗说，“我先回去浩气门看看，若无异常，我很快去玄清派与你们汇合。”
几人点点头，分别拿出回去师门的灵符，在黎玄雪捏碎灵符之前，她的手腕被叶明朗抓住。
“你不是想还我吗？那在此之前，就先照顾好你这条命。”
说完，他松开了手，在黎玄雪的面前化为一道白光消失……

第739章　互相吹捧

黎玄雪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手腕上还残留着叶明朗留下的暖意，顺着她的筋脉，游走至全身。
这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何自己都已经决定放弃，他却还在撩拨她的心？他不觉得这么做，很残忍吗？
黎玄雪用力闭了闭眼睛，捏碎了灵符。
白光一现，她已经回到了玄清派，可是眼前的玄清派，却让黎玄雪无比陌生。
“怎么会……”
曾经宛如仙境一般的玄清派，到处可见断壁残桓，像是遭受到了惨烈的攻击。
黎玄雪身子晃了晃，莫玄泽和小秋已经迫不及待地用神识查探起来。
“碧海峰，他们在碧海峰！”
莫玄泽和小秋立刻御剑前行，小秋手里拽着黎玄雪，“现在悲痛还早，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碧海峰上有许多厉害的灵力波动，师父和掌门未必有事。”
黎玄雪振作起来，是了，她爹是玄清子，是她心目中最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碧海峰，青鸾曾经设下的结界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那结界眼看着就要被攻破。
莫玄泽从天而降，在结界破损的一刹那，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他们前进。
“是什么人！”
“魔修！一定是魔修！玄清派果然与魔修勾结，这就是证据！”
黎玄雪不管不顾地站出去，“你们给我闭嘴！是你们攻击了我玄清派？凭什么？”
“玄雪？玄雪！”
黎玄雪的背后，传来玄清子颤抖的声音，她立刻回头，在看到玄清子之后，眼睛被泪水掩埋。
“爹！爹你怎么了爹！”
仙风道骨的玄清子，此刻少了一条手臂，断臂之处还在往外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
黎玄雪扑到玄清子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们在魔域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玄清派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小秋扯了扯莫玄泽的袖子，“大师兄，我过去一下。”
莫玄泽朝她笑笑，“去吧，这里有我。”
小秋瞬间觉得异常安心，看到没，她大师兄就是如此可靠。
“掌门，您的伤势让我看看。”
玄清子知道小秋是想替他疗伤，可他躲开了，“这伤你治不得，这是被魔域的妖灵所伤，伤口里被注入了诅咒的魔气，若非我自断一臂，怕是早就……”
“因此这伤不可轻易碰触，免得连累了你。”
小秋抬头，朝着玄清子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掌门，您恐怕不知道我们被那斯长老算计去了哪里吧？这伤对我来说，不要紧。”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玄清子伤口的上方，那丝丝飘散的魔气像是受到了吸引，从小秋的掌心前仆后继地钻入。
不就是魔气吗？她连魔王和时洛川的魔气都吸收过，这个，不过是小意思。
玄清子吃惊地看着小秋，这个面容清丽异常的女弟子，如今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眼下的那道纹路，显得妖艳异常，莫非这是入魔的印记？
魔气被顺利吸尽，小秋的水疗术甚至让玄清子的胳膊重新恢复，他不敢置信地抓握了几下手，小秋这水疗术，已经登峰造极如此了？
“果然是我的徒弟，没丢你师父的脸。”
小秋立刻回头，看到青鸾眼睛一亮，甜甜地叫着师父跑过去，“师父，您没事吧？”
“呵，我能有什么事？一群被煽动的乌合之众，我还不放在眼里。”
“那是，师父最厉害。”
“唔……你也不错，这修为涨得惊人啊。”
玄清子看着一旁互相吹捧的师徒二人，又觉得哪里有小秋这样的魔修，多半是自己误会了。
被莫玄泽挡住的众人，此刻早已经虎视眈眈，“看到没有！那是个妖女！我们今日就要替天行道，铲除玄清派这些虚伪的叛徒！”
有人趁乱施展法术，被莫玄泽直接以壁障反弹回去，反而击中了他身边的人。
“妖术！玄清派藏污纳垢，如此众多的魔修，还有什么话好说？”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影，水蓝色的衣裙，身姿曼妙，正是凌波仙子楚凌波。
小秋瞧着她觉得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她的面容依然绝色，却并非如从前一般清冷高傲，而是莫名有种妖媚感。
“诸位，玄清派从一开始就拒绝与我们一同剿灭魔修，之后门中弟子又无故消失，残害一城池的百姓，与魔域妖孽勾结，我仙门弟子怎能坐视不理？”
“如今千机堂斯长老已经快要成功开启与魔域的通道，到时候除尽魔域的妖孽，就是我们共同的使命！”
“但在此之前，玄清派与魔修勾结，难保不会将我们的动向出卖给魔修，不过今日若玄清子掌门愿意诚心加入我们，我仙门也不是不给人机会的。”
楚凌波再不是从前高岭之花的模样，她的出现，却让许多一同来围剿的仙门弟子，眼睛都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小秋心里发紧，楚凌波是与斯长老同流合污了吗？这些弟子神情亢奋，其中，又有多少是她的作用？
玄清子凌然长笑，“究竟谁与魔修勾结，天道可见！玄清派一日不死，就绝不会任由你们为祸世间！”
楚凌波闻言轻笑，目光又挪到了莫玄泽的身上。
他的身上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那股强大太有吸引力，甚至超过了玄清子。
楚凌波笑容迷人魅惑，一双翦水秋瞳波光盈盈，“我们仙门联盟，从来尊崇强者，不知阁下可能告知身份？”
莫玄泽身上穿的还是斗篷，一时半会儿也没顾得上换。
他手轻轻一扯，斗篷飞出去很远，楚凌波眼瞳猛然收缩，怎么会，怎么会是莫玄泽？
那刚刚的人岂不是……
可斯长老不是说，他们绝不可能再出现了吗？
眼前的莫玄泽，让楚凌波看得眼睛发楞，当初就觉得他与人不同，却没想到如今，更是成了所有人都愿意臣服的强者。
足以配得上她楚凌波的强者！

第740章　贼喊捉贼

“原来是莫师兄，真的是好久不见，莫师兄消失了一段时间，修为已经深不可测了。”
楚凌波加深了笑容，眼睛更是动人心弦。
“当初莫师兄受人蒙蔽，一度被认为是与魔修勾结，如今既然你重回了玄清派，何不趁此机会洗刷了冤屈？”
“我与斯长老一直都觉得，莫师兄并非那样的人，不过是受人牵连罢了。”
楚凌波语气十分善解人意，“莫师兄，你也不想看着玄清派遭此一劫吧？就算玄清子掌门冥顽不灵，以师兄的造诣，怕是已经可以取而代之了，难道不好吗？”
小秋听得目瞪口呆，楚凌波这是怎么想的？当着掌门的面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一旁的黎玄雪已经冲动地要拔剑，被她爹按住了。
莫玄泽面无表情，“斯长老？除魔卫道？自己便是魔，又怎么除魔？水秀阁如今，应该已经完全依附于斯长老了吧？”
“莫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斯长老九死一生从魔修手里逃脱，帮我们找出了多少仙门中的叛徒？如今仙门总算是齐心协力，就只剩下玄清派顽固不化，背信弃义，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楚凌波看着莫玄泽令人着迷的脸，“只要莫师兄愿意，我保证，会让斯长老洗清你的嫌疑，你可以代表玄清派，只要愿意追随你的人，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
“好一个既往不咎，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仙门被你们搅得乌烟瘴气，玄清派才要替天行道！”
小秋实在听不下去，关键楚凌波说话就说话，朝着莫玄泽频频抛媚眼使眼色，当她是死的吗？
小秋也将斗篷除掉，站到了莫玄泽的身边，楚凌波拳头握紧，这个女人怎么还没死？
小秋的出现，让被楚凌波迷惑的人群有了短暂的骚动，小秋还挺得意，自己这张脸如今也有魅惑人心的能力了？
“妖女！就是你诱惑了莫师兄，让他无法辨别是非，我今日就亲手除了你！”
楚凌波说完，一道道水波凝结的利刃朝着小秋的面门飞了过来。
小秋还挺吃惊，“水秀阁弟子什么时候会这样的杀招了？”
楚凌波冷笑一声，“想要剿灭魔修，必然要有与之相配的能力，如今我水秀阁，可不是从前任人欺负的！”
那水刃被小秋三两下击落，“你们水秀阁从前也没任人欺负吧？贼喊捉贼莫非是你的习惯？”
“找死！”
楚凌波瞪圆了眼睛，水刃再次来袭，较之之前越发狠厉，数量极多地朝着小秋的死穴扎过去。
然而在魔域淬炼过的小秋，早已看不上这样的攻击，她只架起水盾，轻轻松松将那些水刃吸收殆尽。
她的手往外轻轻一推，从水盾中反射出数道水刃，回敬于楚凌波。
小秋没想到的是，楚凌波躲闪不及，竟将身边一名弟子拽过来抵挡。
完了楚凌波还先发制人，“你这个妖女，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暗算我们！”
小秋：“……”
她现在很想骂人！这位仙子还要不要脸了？
……
因为小秋等人的出现，此次围剿碧海峰显然不会成功，楚凌波仍旧让人围着，她则悄无声息地消失。
碧海峰的结界再次出现，莫玄泽亲手加固，连青鸾都连连惊叹，“有这结界，玄清派怕是可以成为世外桃源了。”
玄清子叹了口气，“生灵涂炭，只这一方世外桃源又能有什么作用？我玄清派岂是甘愿独善其身之人？”
青鸾撇撇嘴没说什么，玄清子问起了他们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
“掌门让我们去寻找斯长老的破绽，然而被他发现之后，他设计让人将我们扔到了魔域之中，几经磨难才得以回来。”
“魔域？我已经查明了，斯长老的目的，便是要开启仙门与魔域的通道，让世间混乱，其心可诛！”
玄清子跟他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斯长老借由千机堂和水秀阁，一步步铲除异己，将一些反对他的仙门栽赃嫁祸为叛徒，引领众人消灭他们。
大大小小多个仙门遭受灭门的重创，一些能力不足的门派便只能与他同流合污。
到如今，几大仙门中，只剩下玄清派还在苦苦支持。
“若不是斯长老诓骗我你们都在他的手里，我定是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小秋闻言急忙问，“掌门，那浩气门呢？浩气门如何了？”
“浩气门……长修道人也是个硬骨头，带着整个门派，与斯长老抗衡到了最后，可是也……”
小秋的心一凉，那哥哥、哥哥怎么办？
她立刻用传音灵符给叶明朗送去消息，扭头一看，黎玄雪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青鸾躺在地上，嘴里叼着根草，“那斯长老今非昔比，你们几人修为提升，他也没闲着，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竟能将长修道人击败。”
“今日他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才会没有亲自出现，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小秋顺手将青鸾嘴里的草拔掉，“师父，您别什么都往嘴里含，脏。”
团子用力点头：“娘亲说得对。”
然后它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它爱吃的，贴心地往青鸾嘴里塞，“这个好吃。”
青鸾险些跳起来，被塞了一嘴的魔兽肉干，他将团子拎在手里，“长本事了？瞎喂我什么呢？”
小秋就在一旁咯咯咯地笑，一点儿感受不到危机的样子。
看着小秋，玄清子疑惑地问，“你们在魔域究竟遭受了什么，你们二人的修为，竟是连我都看不透。”
莫玄泽没觉得有什么要瞒着师父，因此干脆原原本本地说了。
玄清子起先还皱着眉为他们的遭遇担心，等听到了后面，表情整个都不对劲了，嘴唇一直轻轻地抖着。
等莫玄泽全部说完，玄清子都半天没有个反应。
黎玄雪怕她爹晕过去，体贴地给玄清子顺气，好半天，玄清子才恍惚缥缈地问，“你说，你如今，是魔域的……什么来着？”

第741章　愁死了……

“魔尊，也就是魔王。”
黎玄雪怕玄清子弄不明白，还好心地给她爹解释了一下。
结果玄清子的脸色越发玄幻，“你怎么……会是魔尊？”
莫玄泽恭恭敬敬地回答，“这个，说来话长……”
他那身份不明的父亲，陨落在北寒大漠的天目仙人，反正等莫玄泽说完，玄清子的脸上只剩下迷茫。
此等奇观，让青鸾抱着肚子笑得直发抖，小秋觉得师父太过了，偷偷掐师父的手臂，想让他收敛一些。
可青鸾停不下来啊，玄清子最得意的徒弟成了魔域的魔尊，这事儿怎么就这么逗呢？
玄清子只当看不见青鸾的做派，他也不是生气或是震怒，就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啊。
他知道不管莫玄泽是什么身份，他看人的眼光都不会出错，他的大弟子绝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情。
不过……这可怎么弄呢？斯长老那边可是要以铲除魔域魔尊为目标来着。
玄清子闭了闭眼睛，手指在鼻梁上捏了捏，“这事儿，如今只你们几个知道，绝不可再节外生枝。”
这些小秋等人自然明白，“不过掌门，若斯长老与魔域关系密切，他迟早会知道，更别说若是他再来犯，从大师兄抵御的招式里也怕是也能看出来。”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玄清子也不耐烦头疼这些事，小秋看得惊奇，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掌门就不再多纠结一会儿？
倒是青鸾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坛酒，朝玄清子扬了扬下巴，“喝一坛？”
以玄清子的性子，对青鸾的这种邀请一般是视而不见的，不过这一次，他点点头，“喝一坛。”
他得借着酒消消愁，愁死了……
……
青鸾和玄清子走到无人处，举杯对酌。
“笑够了？”
玄清子瞥了青鸾一眼，“我那徒弟做了魔尊，或许也不是坏事，他心性纯良，便是做了魔尊，我也不担心。”
青鸾就呵呵，仰头喝了一口酒，“不担心，你刚刚抖什么嘴？”
“我是担心他的安危……”
若这事让斯长老知道，莫玄泽必然会成为整个仙门的目标，就算他是魔域的魔尊，他也是自己的徒弟。
“年轻人的事儿啊，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闯，你就把你这破门派给守好就成。”
玄清子皱了皱眉，“这就不是你的门派？你还是长老呢，怎么着，想撂挑子走人？”
“想，但我那徒弟怕是走不了，我这做师父的，也就勉为其难留下吧。”
玄清子轻哼一声，与他碰了碰杯。
“你那女徒弟确实不凡，看着是有大机遇的，我就说你多年独自一人，怎么会忽然要收个徒弟，我的眼光还是不如你啊。”
“那当然。”
青鸾一点儿不谦虚，他翘着个二郎腿，轻不可闻地低喃，“我与她娘相识一场，没能护住她，总得护住她的女儿……
“不过我看，极特别，也极招眼，水秀阁那女娃娃，似乎对小秋很是针对，得防着一些。”
青鸾冷哼一声，“我青鸾的徒弟，谁敢动一下试试，魔修算什么？我还没放在眼里。”
……
小秋等人，已经开始商量该如何应对斯长老才好。
“他得知我们安然无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知道他的底细和身份，最有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小秋想，“要不，干脆我们先下手为强，将斯长老先结果了？”
江玄北愣愣地看着小秋，“小秋师妹，没想你是这样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
江玄北接着说，“不过我同意。”
小秋：“……”
黎玄雪忽然问道，“小秋，你哥哥可有与你联系？不是说浩气门已经没了吗，他会不会一时愤慨去找斯长老报仇去了？”
从刚刚开始，黎玄雪就始终坐立不安，她听爹说了浩气门的事情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联系叶明朗。
可是思及之前他们二人的关系……黎玄雪还是克制住了。
但她的心却一直都惦记着，就等着小秋会不会说些什么，结果小秋压根儿没有提过。
小秋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联系哥哥了？莫非他没有联系你？”
“我、我为什么要联系他？”
“那你这会儿又急着问他的情况？”
“我那是、那是……”
黎玄雪面色焦急，小秋觉得也逗得差不多了，“哥哥已经联系了我，浩气门已经只剩一片废墟，他想将门派收拾一下，再来与我们汇合。”
听见叶明朗没有冲动，黎玄雪心里松了下来，却一副漠不关心地样子，“我也就问问，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江玄北就在一旁笑，玄雪师妹还有如此可爱的时候呢？
这时，守在结界边的玄清派弟子忽然跑了过来，直接来到小秋等人的身边。
他走到江玄北的面前，“玄北师兄，有人想见你。”
玄北脸上还带着笑意，没多在意地随口问，“谁呀？”
“千机堂的黄玉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黎玄雪都闭上了嘴，看向江玄北的眼睛里，浮动着隐隐的担忧。
江玄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干净，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笑容再次绽放，“我不认识她，无需理会。”
玄清派弟子于是离开，可他们周围的气氛，却无法再恢复轻松。
小秋不明白黄玉燕怎么还敢出现的，她难道不记得自己对他们做过什么了吗？
若她是正大光明与他们敌对，小秋兴许只会觉得人各有志，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拿情意做幌子，用友情和爱情来欺骗他们。
不过小秋低下头，江玄北究竟会如何对待黄玉燕，是否会原谅她，除了他自己，其他人谁都无法干预。
江玄北的情绪不高，小秋就试着换了别的话题，连黎玄雪都僵硬地附和，她从前哪里顾及过这些？
去了一趟魔域，她与从前变了不少，会体贴人了。
江玄北觉得不自在，刚想说用不着这样，玄清派弟子又回来了。
“玄北师兄，黄姑娘说不见到你，她就不走。”

第742章　她后悔了

“玄雪师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小秋朝着黎玄雪招了招手，黎玄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小秋和莫玄泽便跟她特别一本正经地商量着什么。
江玄北哭笑不得，又很感激他们任由自己来处理，他站起来，随着玄清派弟子离开。
他没什么可以跟黄玉燕说的，也不想再见她，但他更不愿意让这个人，成为大家不自在的关键。
玄清派弟子带着江玄北，一直来到结界旁，黄玉燕就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目光是那么热切。
然而江玄北脸上的冷漠，让她眼里的热度一点点变凉，变得犹豫忐忑。
“玄北，我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就很想见你一面，我很担心你，心中一直惦记着，幸好，你平安无事。”
黄玉燕贪婪地看着江玄北的脸，企图从他脸上寻找出哪怕一丝相逢的喜悦。
可是没有。
半点都没有。
江玄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玄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你相信我，我不想伤害你们的，我不知道斯长老要送你们去魔域，我只是、只是以为他只想关你们一阵子……”
黄玉燕在那件事之后，立刻回去找了斯长老，斯长老却说她做得很好，说千机堂往后的崛起，必定会给她记上一笔功劳。
她如愿了，千机堂果然一跃成了众仙门的领袖，越来越多的门派开始以千机堂马首是瞻。
黄玉燕在千机堂的地位也很超然，她的心愿都达成了。
可越是如此，黄玉燕心里破开的窟窿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江玄北温柔信任的笑容，转眼间又化作两行愤恨的血泪，直勾勾地看着她。
黄玉燕疯狂地怀念与江玄北相识的那段日子，江玄北小心地呵护着她，照顾着她，甚至在幻境里用命去救她。
他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保护，黄玉燕从前和之后都没有再感受过，她明明已经如愿以偿，却更加空虚痛苦。
直到，她听说江玄北他们再次出现。
斯长老气到随手砸烂了上品灵宝，她的心却在疯狂地轻颤，心里那个窟窿里不再只有冷风穿过，头一次像是有了温度。
黄玉燕迫不及待地来找他，亲眼确认江玄北安好的时候，她恨不得用所拥有的一切去换。
然而似乎，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江玄北平静地看着她，发现自己的心虽然也在痛，却早没了当初的撕心裂肺。
“你我如今势不两立，从前的事情无需再提，往后相遇，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江玄北说完，竟是打算直接离开。
黄玉燕一下扑到了结界上，“玄北，玄北你真的要相信我，我后悔了，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骗你。”
江玄北停下了脚步，黄玉燕心喜，“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真的没有想要伤了你们的命，我……”
“你没有想伤了我们的命，你却这么做了。”
江玄北背对着她，并未回头再看她一眼，“是我执意要相信你，是我被感情蒙蔽了心眼，可他们却从没有怪过我。”
“因此就算是如今安然回来，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更不会原谅你。”
江玄北不再犹豫，大步地从结界旁离开，身后传来黄玉燕凄厉地呼唤声，“玄北，玄北……”
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任何事情也都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黄玉燕慢慢地跪坐在地上，从她的袖子里，掉落出一个木偶娃娃，那表面因为经常摩挲，变得光润无比。
怎么会……这样呢？
她愿意弥补的，她愿意的，可是为什么，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难道她真的彻底无法挽回了吗？
黄玉燕的手指在地上慢慢地攥起，泥土从指缝里钻出，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玄北那么喜欢她，他一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他那样温柔单纯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决绝地对待她？
一定不会的！
黄玉燕将木偶娃娃小心地收好，他不是不相信她吗？那她就让他没办法不相信！
……
江玄北回到莫玄泽他们身边，即便他再掩饰情绪，也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小秋等人有眼色地不去打扰他，想让他自己静一静。
谁料江玄北倒是主动开了口。
“黄玉燕的事情，我还没正式跟你们道歉，是我太固执己见，被情绪左右执意相信她，玄雪师妹几次发现她的异常，我还都觉得是你太针对她……”
黎玄雪有些讪讪，江玄北继续说，“是我害得大家陷入斯长老的算计，是我……”
“其实严格说来也并非如此。”
莫玄泽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就算没有黄玉燕，我们最终还是要去那个地方，所以……”
“可若不是我，或许我们会多加防备，不让斯长老的算计得逞。”
“那只是或许。”
小秋朝江玄北笑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不对？玄北师兄，在魔域的时候我就想说，你不用背负那样沉重的枷锁，没有人会责怪你。”
江玄北垂下头，没有人责怪，他也过不去心底这道坎……
……
小秋本以为，斯长老得知他们出现之后，会很快来找他们，可一连两日，结界外风平浪静。
“怎么会这样？”
玄清子和青鸾相视一眼，眼里有着隐隐的担忧。
忽然，莫玄泽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远眺，玄清子和青鸾也几乎是在同时看了过去。
小秋感受到一阵强大的波动，足以令地动山摇，那是什么？
莫玄泽眯起了眼睛，“斯长老不出现，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他好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玄清子周身爆发出剧烈的威慑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若是真让斯长老打开通往魔域的通道，到时候天地将不再有安宁！”
青鸾也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那还等什么？走吧？”

第743章　团子冲锋

两道强光一前一后离开了碧海峰，莫玄泽想去助师父一臂之力，却放不下玄清派的弟子。
“去吧，这里有我们。”
江玄北转身，惊喜地叫出来，“师叔！”
玄妙子和玄灵子姗姗来迟，“之前受了伤，掌门命令我们闭关调养，如今已无大碍。”
“我们乃玄清派长老，怎能让一众小辈挡在前面？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里有我们在，绝不会让那些人随意践踏！”
“是啊大师兄，你和小秋赶紧去吧，这里有我们。”
江玄北和黎玄雪同时点头，眼里是与玄清派共生死的坚毅。
小秋和莫玄泽对视一眼，竟是同时加固了碧海峰的结界。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江玄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放心吧，虽然比不上大师兄，好歹我也算是玄清派叫得上名字的弟子，这里你们不用担心。”
黎玄雪拔出了剑，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我可是掌门的女儿。”
这会儿黎玄雪的傲气，却全然不会让小秋觉得不舒服。
既然如此，小秋和莫玄泽也一前一后，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天边。
“师叔，结界外出现了大批的魔兽，他们说是我们豢养的，如今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灵子眼露杀意，“这些颠倒黑白的败类，让他们放马过来，有本事，就斩尽我玄清派最后一个人，否则，休想让我们同流合污！”
……
小秋和莫玄泽寻着巨大的力量波动，来到了一个庞大的山谷。
山谷中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被庞然大物给推到一般，此刻已经全部倒下。
山谷当中的上空，已经凝结出黑色旋转的气团，从里面不时地传出可怕的吼叫声。
“大师兄，师父他们在那里！”
小秋眼尖地看到半空中的身影，玄清子和青鸾试图在阻止气团。
“走，我们也过去。”
离得近了，小秋才真正感受到那气团的可怕之处，它像是能激起人心底潜藏得最深的恐惧和戾气，让人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可怕的念头来。
只不过这些对于如今的小秋来并不算什么，她保持着灵台清醒迅速接近，想要助掌门和师父一臂之力。
青鸾率先发现了她，立刻嘶吼着，“你来干什么？快点走！”
“师父，我来帮你们。”
“不准出手，这是命令！”
青鸾头一次行使自己身为师父的权利，“我命令你立刻走，离开这东西！”
“哈哈哈哈哈，这会儿还要表演师徒情深，是不是也太假了？”
小秋寻声望去，斯长老的身影在光团下的阵法边出现。
他的脸已经不是自己当初见到的模样，竟然完全恢复了，变成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容。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是以你们区区修为就能左右的东西？还想着强行破坏，如今，是不是已经连逃脱都不能了？”
小秋心里大惊，这才发现掌门和师父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之前还以为他们是想阻止光团，可原来竟是无法逃脱？
青鸾开始有些吃力，是他们错估了斯长老的本事，他在阵法当中以上古妖兽的魂魄作为阵眼，只要有人对阵法出手，便会被吸干所有的修为。
如今这阵法即将开启，也不知道这妖兽的魂魄已经吃掉了多少修炼者。
那些被千机堂讨伐摧毁的门派，里面那些无辜的弟子，兴许大部分都葬入了妖兽之腹！
“小秋，你赶紧走，万万不可对阵法出手。”
青鸾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让小秋也落得与他一般境地。
小秋怒急，朝着阵法边斯长老俯冲了过去，她要杀了这个人，她要杀了他！
然而斯长老的周围，却有一层层的壁障牢牢将他护住。
“你以为杀了我就有用？这阵法已然开启，就算没了我，也一样会打开与魔域的通道。”
斯长老神色迷幻，“我等那一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这世界就该是那样的，什么仙门，什么道德，都是虚伪至极！他们连对弱女子都不肯施以援手，那我就要所有人，都尝尝魔域的滋味！”
斯长老仰着头，贪婪地看着那黑色的光团，就快了，就快了，他就快能让这些虚伪的人，也同样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十年前那场因为魔器而动乱的浩劫，与他相恋的仙侣被迫以献祭填补裂缝，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一直盼着这一天！
“看着吧，那些只顾自己，拿别人的命不当一回事的所谓正派，他们也会如同你一样，从此生活在地狱里……”
斯长老神情亢奋，没注意到在那些结界外的一个小角落里，一个白白的团子，正在做起跑的准备。
“团子冲锋！”
团子还给自己的行动起了个名号，随后撒开小短腿，朝着斯长老身边快速地冲了进去。
一层层结界挨个儿消失，等斯长老发现的时候，团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脚边。
它仰着头，朝斯长老憨憨地笑，下一秒，斯长老的胸口，被对穿了个通透。
莫玄泽一把捞起团子，直接找到了斯长老的灵核，毫不迟疑地捏碎。
斯长老脸上痴狂迷离的表情还凝固着，他的眼睛突出来，不甘心地盯着阵法上空的气团。
“就……差一点……我就能看……到……”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奋力地抬眼，却只能看到跟莫玄泽骄傲邀功的团子。
没想到，他竟然是栽在了这种东西的手里……
……
斯长老就这么死了，草率得根本不真实。
可再不真实，他也死了，却依然留下可怕的隐患。
如他所言，他的生死，对阵法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那阵法里的妖兽魂魄，仍然在疯狂地吸食着玄清子和青鸾的灵力。
尽管他们两人修为高深，可也无法挣脱，连抵抗都做不到。
有了他们两人强大的修为，下面的阵法已经开始绽放出隐隐的光芒，斯长老口中所说的通道，似乎马上就要打开了……

第744章　值了

碧海峰，楚凌波带着水秀阁众人，在人群里煽动着情绪。
水秀阁今非昔比，因为斯长老的秘术，她们从一个个只能够辅助其他门派的弟子，变的可以独当一面。
不仅如此，那秘术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就是魅惑人心。
这些样貌上乘的姑娘们，成为了斯长老手底下最趁手实用的工具，用她们来控制其余门派的人，事半功倍。
水秀阁当然并非所有的弟子都愿意沦为妖女，可那些秘术难道是白给的吗？
那些姑娘亲眼见到反对斯长老的人，是如何被秘术反噬，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抓的体无完肤，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一个只能够渴求男人母兽。
水秀阁再没有人敢忤逆斯长老，但凡练了秘术的弟子，只能够沦为傀儡，再不能将自己当成是人。
她们此刻，竭尽所能地蛊惑着所有人，斯长老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将玄清派彻底铲除。
莫玄泽和小秋设下的结界确实威力十足，可架不住一条命一条命地来污染结界。
玄灵子等人看着被血液染红的结界，连眼睛也变得赤红。
结界终于没能坚持住，碧海峰上顿时法术光芒缭乱，每一道绚烂的光，带走的，都是活生生的生气。
江玄北和黎玄雪，与所有玄清派弟子一般，誓死捍卫玄清派的荣誉！
可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黎玄雪的身上很快受了伤，那些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不管不顾地蜂拥而至，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
黎玄雪奋力躲开一击，眼看从右后方一柄利剑朝着她刺过来，她心中一凉，恐怕，她又要让爹伤心了。
“当啷”一声，黎玄雪被人毫不怜惜地扯到一旁，“发什么呆，不要小命了？”
黎玄雪呆呆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个背影，一如记忆里宽厚可靠。
她的眼眶迅速发热，用力眨了眨眼睛，“我才没有发呆，只是脚没站稳！”
叶明朗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弯出一个爽朗揶揄的弧度来。
黎玄雪瞬间觉得身体里又充满了灵力，在这个人身边，她的修为仿佛会无形提升一般。
她要活下去，她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就这般死去，她舍不得！
……
江玄北那边也在苦苦支撑，他的修为比黎玄雪高上不少，可这些丧失了感情的人，实在太过棘手。
并且楚凌波像是发泄没见到莫玄泽的愤怒，专盯着江玄北，像是在逗弄弱小的动物一般。
“怎么了？我还以为玄清派弟子都如莫玄泽一般厉害，你也不过如此。”
江玄北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嗤笑出声，“我大师兄自然是厉害的，不过他不光光是修为厉害，眼光，也是顶顶厉害的。”
楚凌波眼色一厉，照着江玄北的脑袋攻击过去，江玄北侧身躲开，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牙尖嘴利，真该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楚凌波满脸怒意，他的意思，是莫玄泽看不上自己？她如今可今非昔比，在仙门中的地位炽手可热，再不仅仅只在水秀阁中出名。
她这样的身份地位，莫玄泽还有什么理由瞧不上自己？无非是眼光差罢了。
“只要少了你们这些累赘，莫玄泽自然会选择最适合他的，我看得出来，他身上的那些气息，可不是仙门弟子能有的。”
楚凌波笑起来，那是魔气，别人不熟悉，她还能看不出来？
莫玄泽与她已经是同道中人，自然应该走得更近才对，只要没了这些绊住他的石头，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楚凌波眼中显露出杀意，刚想动手，黄玉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楚师姐，长老有要事找您。”
她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枚玉符，低着头，对楚凌波十分尊重。
楚凌波看了她一眼，这个黄玉燕在斯长老那里身份特殊，斯长老也没有逼她修炼秘术，一直都很让楚凌波不服气。
不过看在她如此识相的份上，她也就不与她多计较。
“拿来吧，说到底，我才是长老最信赖的人。”
“那是当然，师姐在长老心里的地位，是谁也比不上的。”
楚凌波心情甚好，想也不想地捏碎玉符，玉符碎裂的同时，黄玉燕猛地往旁边飞身，将江玄北扑倒在地上。
“轰”的一声，从那玉符里爆出巨大的能量，无数零碎的机关碎片从里面迸溅出来。
离得最近的楚凌波，痛苦万分地惨叫着，浑身鲜血淋漓。
“我的脸，我的脸！”
楚凌波在上来回滚动，那些被她所蛊惑的人，纷纷寻回了意识。
“这是……怎么了？”
被压在地上的江玄北看出了其中的窍门，只要水秀阁女弟子失去意识，这些人就会不受控制了？
“师叔！大哥！那些水秀阁女子是关键！”
江玄北急忙将他的发现告知其他人，却发现黄玉燕还压在他的身上。
“你……”
江玄北将她推起来，手摸上她的后背，却摸到一手滑腻。
他的身子剧烈抖了一下，将手缓缓地拿到眼前，满目鲜红。
“……玉燕？”
江玄北动作轻缓地将她扶起来，终于看清了她后背，深深地扎着一枚机关碎片，正扎在脊背的中间。
黄玉燕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睛，似乎想笑一下，嘴角牵动了几次，都无法成功。
“可能，这就是，我的报应……”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真的，没想害你们，却还是，害了你们，对……不起，我一直……想说，对不起……”
江玄北的喉头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玉燕视线开始模糊，可她很高兴，她又见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江玄北。
她特别高兴，值了。
“玉燕……”
江玄北流出的是血泪，这个女子，本应该在她心仪的门派内，醉心于她喜欢的机关之术，却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黄玉燕的手臂垂下，从她的袖子里，掉落出一个染了血木偶娃娃，娃娃弯着嘴角，笑容干净甜美……

第745章　考虑一下我呗

玄清子和青鸾已经快到临界点，莫玄泽和小秋尝试了数个办法，都无法将阵法停住。
魔魂幡已经最大限度地抑制了上古妖兽的魂魄，却不过稍稍延缓而已。
“师父……”
小秋泪眼朦胧，青鸾脸色虽苍白，表情却是他习以为常的满不在乎。
“哭什么，魔域开了便开了，你忘了魔域的魔尊还在这里呢？出不了大乱子。”
小秋怎么会想不到？可是师父和掌门怎么办？他们会被这上古妖兽的魂魄吸食干净，这阵法，他们停不下来！
玄清子和青鸾早已看开，“此番死法也不算辱没，你们要小心阵法成了之后，这妖兽的魂魄，我担心斯长老还做了手脚。”
玄清子认真地交代，“待我死后，你便接任掌门一位，玄妙子玄灵子都已经知会过了，他们若平安无事，会竭尽所能地助你。”
青鸾就在一旁哼唧，“人家是魔域的魔尊，稀罕你这个玄清派？”
“魔尊怎么了？魔尊那也是我的弟子。”
两位高手虽然已经快灯尽油枯，嘴巴还不饶人地斗着，在他们看来，生死并不算什么。
莫玄泽面沉如水，“师父，恕弟子无法接受这个安排，玄清派的掌门，只有您来才行！”
说着，他已经朝着那旋转的气团出手，不是想吃吗？那就试试看，别撑死了才好！
“玄泽！”
玄清子一时间乱了分寸，险些被妖兽夺了神志，可莫玄泽是他的希望，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怎么能有事？
从气团中，爆发出一声令人心跳骤停的巨吼，似是能穿透人的心灵。
莫玄泽毫不畏惧，上古妖兽又如何？上古妖兽，那不也已经死了吗？
不过一团残存的魂魄，他倒要看看，究竟谁先认输！
不知道是不是小秋的错觉，她觉得那妖兽的魂魄，似乎跟大师兄较上了劲儿。
掌门和师父那里一下子压力缓解了不少，玄清子和青鸾对视一眼，两人动作默契，以最后残存的修为，强行脱困。
这一次却成功了，那妖兽像是对他们这种老家伙没了兴趣，专心对付挑衅的莫玄泽。
脱困后的玄清子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想代替莫玄泽，可不仅莫玄泽不愿意，那上古妖兽也不乐意。
青鸾看玄清子怒意横生的脸，忍不住笑出来，“被嫌弃了吧？一把老骨头也该服老了，连妖兽的魂魄都不屑咱们了。”
“你还不是一样？”
三人仰着头，急切地盯着莫玄泽的身影，那气团涌动得异常剧烈，里面隐约有什么可怕的身影在焦躁地咆哮。
莫玄泽目光专注，不是喜欢吸取修为吗？他主动将修为打入气团内，他体内强盛的魔气让气团变得越发巨大，却始终没有极限的预兆。
这样下去不行。
小秋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样下去，大师兄也只会落入绝境。
她身姿上浮，来到了莫玄泽身边，莫玄泽只看了她一眼，眼里就浮现出慌乱来。
“小秋，你别……”
小秋朝着莫玄泽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嘴角浅浅的梨涡漂亮动人。
她那双盈盈的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诉说的爱恋，只要他平安，她只要他平安。
下一瞬，小秋已经朝着气团冲了过去，整个人消失在了其中。
“不，不！小秋！”
莫玄泽身上的魔气一瞬间暴走，气团迅速膨大，下面的阵法开始发出异样的反应。
小秋身体的某一处，在她被妖兽魂魄撕扯到极限的时候开始发热，自主吸取魂魄的能量。
她痛到极限的神经，还能偷偷地庆祝一下，她的预想没有落空。
妖兽震碎心神的嘶吼就在她耳边，小秋已经渐渐听不到了，她觉得她的使命，应该就要完成了吧？
大师兄不会有事的，自己不会让他有事，斯长老死了，只要阻止了他的野心，有大师兄在，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走上正规。
他会是魔域最强的魔尊，也是玄清派人人尊重的大弟子，这样真好，这样最好。
小秋的意识渐渐飘散，她的身体已经超出了负荷，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她很想再看大师兄一眼，她还有许多人没有告别，这个一开始对她如此陌生的奇异世界，如今却好像融入了她的骨血中一样，强行剥开，连着血肉。
但是，也来不及了吧……
“我就猜到，你一定不会安分……”
小秋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她混混沌沌地想，是谁呢？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胸口浮现出一个亮点，亮点慢慢扩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幸好，给你留了后路，若有来世，考虑我一下呗。”
小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似乎在跟她浅笑。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一个坠子。
那是时洛川最后留给她的坠子。
她摊开手，坠子如同细沙一样成了碎末，在她的手心里随风飘散，消失不见……
……
莫玄泽暴走的魔气生生将阵法毁坏，他强行挣脱开妖兽魂魄的禁锢，猛地朝气团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气团砰的一声爆裂开来，随着震耳欲聋的妖兽吼叫，消失的干干净净。
“玄泽，你冷静一点。”
玄清子见莫玄泽失去了理智，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想要用自己仅存的灵力帮他恢复神志。
然而没等他靠近，莫玄泽身上的魔气直接将他弹出去。
青鸾飞身助他，两人心中俱是不妙，莫玄泽如今的能耐若是走火入魔，后果……还不如打开通道呢。
青鸾眼瞳忽然一缩，“小秋！那是不是小秋！”
莫玄泽血红的眼睛看过去，半空中，一个身影正迅速往下落。
他如同离弦的箭的一般冲过去，将小秋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让莫玄泽濒临失控的理智慢慢地拉了回来，身上毁天灭地的杀意也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玄清子和青鸾同时松了口气，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得救了。

第746章　一切平息

小秋苏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
不过她摸了摸衣服里，那枚坠子已经消失了。
她竟然活了下来？这样也能够活下来吗？
“丫头啊，你可算醒了。”
青鸾看到小秋睁眼，一颗心落回到了肚子里，“你要再不醒，我和玄清子也快扛不住了。”
青鸾朝着旁边努了努嘴，小秋看到了莫玄泽。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满脸担心。
小秋心里奇怪，大师兄这不是好好的？
青鸾呵呵，这是小秋醒了，没醒的时候，玄清子那叫一个苦口婆心，说小秋一定会没事，却还是差点没法压制住莫玄泽的戾气。
好在，她终于醒了。
莫玄泽已经将小秋一把抱住，他肩膀隐隐颤动着，无声诉说着他的恐惧。
“大师兄，我没事。”
小秋柔声安抚，肩膀忽然被拉开，她看到莫玄泽的脸上满是怒意。
“谁准你那么做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莫玄泽震怒中的威压，吓得小秋直眨眼睛，大师兄生气的样子，很可怕啊……
“我、我这不是没事嘛……”
“若是有事呢？若是有事……”
莫玄泽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无处宣泄的怒意，让他眼睛都变得赤红。
小秋立马服软，艾艾地说她知道错了，反省起来行云流水，一点儿不含糊。
青鸾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跟玄清子轻声说，“什么叫以柔克刚，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玄清子没理他，清除完阵法之后，立刻动身回去玄清派。
“小秋刚经历凶险，不必急着前来，为师先回去。”
青鸾觉得自己碍事，也跟着玄清子一道回去了玄清派。
小秋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妥，莫玄泽问起她在气团中的事情时，她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与我特殊的能力有关吧。”
“大师兄，我们也赶紧回去玄清派，我有点担心其他人。”
莫玄泽点点头，带着她往玄清派的方向极速前进。
……
小秋和莫玄泽到的时候，战况已经平息。
满目疮痍，却清晰地重现了惨烈。
掌门与玄清派还活着的弟子，忍着悲痛收拾着残局，小秋顾不得别的，只要看到伤者，竭尽所能地给他们疗伤。
忽然，小秋听见黎玄雪凄厉的哭声，哭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她喊的分明是“叶明朗”。
小秋心里猛地下沉，迅速循着黎玄雪的声音找过去。
黎玄雪浑身上下都染了鲜血，狼狈至极，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哭得嗓子都哑了。
小秋怔忪地走过去，转到了正面，小腿一下子软了下去。
“哥……哥！”
小秋扑过去，看着伤得不成人形的哥哥，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黎玄雪猛然抬头，眼里的热切几乎闪瞎了小秋的眼睛，“快，快救他！你快救救他！”
小秋：“……”
她心脏都快停止了，哥哥原来没死吗？那黎玄雪刚刚……
小秋来不及胡思乱想，立刻给叶明朗治疗起来。
叶明朗虽然浑身是伤，但万幸的没有伤及要害，就瞧着可怕一些而已。
小秋被吓停的心这才重新跳起来，但她看到黎玄雪紧张害怕的模样，也就没再说什么，去给别的伤者疗伤，让他们自个儿玩儿去吧。
叶明朗虽然伤势愈合，可灵气消耗殆尽，依然虚弱。
黎玄雪的眼泪一直也止不住，叶明朗无奈了，“我又没死，至于哭成这样？”
“你差点真的死了！”
黎玄雪抱着他的胳膊呜咽，“你不能死……”
叶明朗抬手，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放心吧，这一回，你欠我的可就换不清了，我怎么会死？”
黎玄雪哪儿还顾得上之前跟他置的气？什么两不相欠，欠就欠着吧，她不想还了……
玄清子几次想过来黎玄雪这边，都硬生生地忍住，这事儿，以后再说！
……
小秋越是帮忙收拾残局，心就越凉。
玄清派死伤过半！这是何等惨烈？斯长老是打算不计代价也要让玄清派不好过吗？
小秋后来发现了江玄北，他安静无声地在一个角落里，在他的身前躺着一个身影，头发衣衫收拾得整整齐齐，是黄玉燕。
小秋下意识地想过去救人，却被莫玄泽拉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用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黄玉燕的身上已经没了生气，江玄北面无表情守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此次动乱不止玄清派大伤元气，其余门派也好不到哪里去。
斯长老一死，他的势力群龙无首，便很容易瓦解。
玄清子卯足了劲，带着玄清派残存弟子，和一些不甘臣服于斯长老的人，大刀阔斧地彻底清理了干净。
此次仙门损失惨重，不少仙门中人担忧，魔域得此消息会不会趁虚而入，然而他们多加戒备，却只是虚惊一场。
“魔域的魔尊这会儿正忙着重振门派，哪里顾得上趁虚而入。”
江玄北消沉了一阵子，又恢复了从前的笑容，只是偶尔，小秋会发现他一个人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在发呆，眼睛里空荡荡的……
小秋的兄长叶明朗，以一己之力要重建浩气门，玄清派给予大量的支持，尤其是黎玄雪，如今几乎成了浩气门弟子一般，几乎在玄清派看不到身影。
对此，玄清子表示这事儿他还没应下……
青鸾道人的碧海峰，如今已经没了从前的寂静逍遥，多的是弟子成日往碧海峰上跑，觍着脸想要求青鸾长老的指教。
“指什么教？我忙着呢，找你们掌门去！”
青鸾一边不耐烦地嫌弃，一边又最终经不住哀求，绷着脸挨个儿指教过去。
小秋在一旁看得直乐，抱着团子笑得肩膀颤动。
“笑什么？”
莫玄泽侧过头问她，被她的发丝扫在脸颊上，酥酥麻麻。
小秋眯着眼睛，“就觉得，真好。”
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劫难一样，特别好。

第747章　我没事呀

小秋在想，若是这日子，就一直这样平静地下去，她是不是可以陪在大师兄左右，永远如此？
所谓的劫难，是不是已经被成功的化解，从此大师兄都会顺风顺水，再无险阻？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小秋靠在莫玄泽的肩膀上，轻轻地闭上眼睛，任由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忠心地祈祷，从今往后，大师兄能够喜乐安平，吉人天相。
她便能够与之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
可是愿望，正是因为难以实现，才会被称之为愿望……
小秋发现莫玄泽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离斯长老那件事过去有一阵子了。
那日莫玄泽正在闭关当中，她忽然接到了掌门的指令，因此赶紧过去找了他。
但那时候小秋见到的莫玄泽，让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
“大……师兄……”
小秋试探地出声，那个与莫玄泽长得一样，气息却浑然不相似的人，抬起一双在暗处发出幽幽红光的眼睛，风一般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小秋的脖子被紧紧地扼住，她看到莫玄泽的手高高抬起，指尖尖锐地竖起来，瞄准了自己的胸膛。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莫玄泽的手如利刃一般切下来，本能地调动灵力挣脱开。
她不怕死，但她怕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大师兄，你怎么了？”
小秋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唤醒莫玄泽的神智，然而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对小秋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小秋的身上受了伤，滴落出来的鲜血像是刺激到了莫玄泽，让他的攻势越发激烈。
小秋的修为是不如莫玄泽的，渐渐的，她就快抵挡不住。
“呼，呼……”
小秋喘息剧烈，说是遍体鳞伤都不为过，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大师兄的手里。
她不要这样，若是等大师兄恢复以后，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小秋瞅准机会想要逃，没想到莫玄泽居然先一步预判出了她的举动，再一次将她捉住。
小秋在心里忍不住赞叹，大师兄就是大师兄，这种时候都思路明晰，令人佩服。
不过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小秋急切地盯着莫玄泽，“大师兄，是我啊，你到底怎么了？你想要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秋就一声声大师兄地叫，但莫玄泽血红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他盯着小秋的眼睛充满了渴望和杀意，小秋觉得，这样的死法，她拒绝！
莫玄泽带着杀气的手又一次瞄准她的胸膛，小秋拼命挣扎，却丝毫不能挣脱，只让自己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更刺激莫玄泽而已。
小秋：“……”
还能不能好了？
她忽然换了表情，一脸严肃地看向莫玄泽，“大师兄，若我死了你不用自责，这与你没有关系……”
她也不管莫玄泽能不能听得进去，趁着最后一击还没落下，赶紧叭叭叭地将自己的意思说完。
“我一点都不会怪你，真的，我也不怕，大师兄，你一会儿动手快一些，我连疼可能都感受不到，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一定不是你的错。”
小秋目光决绝，莫玄泽的举动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但紧接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她的胸口袭来。
小秋没有闭眼，她是真的不怕，可是她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
莫玄泽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吼声。
小秋不敢过去，她怕自己一身血气又刺激了他，赶忙抓紧时间给自己治疗。
好一会儿，莫玄泽的身子不动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眼底满是惊恐。
“小秋，你没事吧？”
小秋笑语盈盈，“我没事呀。”
水疗术能够治疗伤势，却无法治愈灵力的创伤，小秋咬着牙，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对了大师兄，掌门有要事告知，这是他让人传回来的玉符……”
小秋玉符还没有掏出来，被莫玄泽一把抓住了肩膀，“我刚刚，做了什么？”
这丫头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没事的话，她破破烂烂的衣服怎么解释？他们周围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怎么解释？
小秋也没指望瞒过去，“真没事，就是大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刚刚吓了我一跳，是走火入魔了吗？”
莫玄泽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了小秋，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开了手。
“……算是走火入魔，师父那里我会回复他，这段日子，我恐怕要再多闭关一阵子，你没事的话，先回去吧。”
小秋只能应下回去，她的眉头紧紧地拧着，大师兄方才的样子，绝非是走火入魔，可若不是走火入魔，那又是什么呢？
莫玄泽等小秋走远，才重重地一拳砸在墙上。
他虽然记不完整，可还是会有零零碎碎的片段浮现，小秋受了伤，是他造成的，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他还隐约听见小秋在说，这不怪他，让他不要自责……
莫玄泽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她，是因为，她身体里的魔泉。
魔玉玲珑心果然开始不受控制，想要夺取他的神智杀了小秋夺魔泉。
起初他还能压制得住，到了这一次，他险些就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这都怪他的能力不够，只要他能再强大一些，他就能够压制得住魔玉玲珑心。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秋，他自己，更不行！
……
莫玄泽这一闭关，就是三个月，三个月之中，小秋连一次都没有见到他。
哪怕是自己去找他，莫玄泽也从不见他。
小秋心里着急，又不好总去打扰，在碧海峰上抱着团子想满地打滚。
“干什么干什么，不好好修炼在这里唉声叹气，有此天资却不求上进，这叫暴殄天物知不知道？”
青鸾在小秋的身边坐下，小秋赶忙坐坐好，“师父，您打听到了没有？大师兄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
青鸾严肃了表情，“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你可听说过魔玉玲珑心？”

第748章　怎么个死法合适

听青鸾提到魔玉玲珑心，小秋点点头，“当然，那东西如今就在大师兄那里。”
之前他们说过在魔域发生的事，可是说的并不详尽，并没有提起过这个。
青鸾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猜到是这样……”
“我曾经对魔域也算又有些了解，他既然已为魔尊，想来是得到了魔玉玲珑心的认可，只是这东西是一柄双刃剑，可以让人得到力量，也会成为宿主的梦魇。”
青鸾说，魔玉玲珑心乃是魔域至宝，可即便它以认主，也会慢慢蚕食宿主的心神，让宿主沦为它的载体，因此魔域的魔尊都会用另一样东西来制约魔玉玲珑心。
“是什么？”
小秋听完越发着急，大师兄果然是被夺了心智，这可如何是好，她必须赶紧帮大师兄找到制约的东西。
青鸾看了她一眼，“那东西，是魔泉。”
小秋的眼瞳骤然一缩，不过又极快地恢复，“是……魔泉？”
“正是，魔泉与魔玉玲珑心相生相克，历代魔域的魔尊都必须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方能制衡。”
“那魔泉，是在你身上吧？”
小秋木然地点点头，这事儿她跟青鸾说了，他们就是靠着魔泉的力量才重新回来的。
可是，她没说魔泉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脱离宿主，被另一个人吸收。
青鸾对魔域也只是了解，再具体的他也就不知道了，因此他觉得，魔泉也就是个魔器，以小秋和莫玄泽的关系，肯定是愿意给他的。
“我算了算时间，魔玉玲珑心开始反噬的话，这又过了三个月，得及早将这事儿处理了，否则的话……”
青鸾深吸了一口气，“否则，他哪怕继承了前魔王的魔力，也是会死的。”
小秋眼里有一簇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脉涨涨地发疼。
她弯起嘴角，“原来是这样啊，那简单，我把魔泉给他就行了，师父，这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大师兄的事儿您别跟其他人说，我怕……丢了他的面子。”
小秋语气娇俏可爱，完完全全是一个为了喜欢的人考虑周到的俏丫头。
青鸾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了，就你事多。”
小秋吐了吐舌头，忽然又一本正经地说，“师父，能做您的徒弟，我真的很荣幸，若有下辈子，我还想认您做师父。”
“……什么下辈子不下辈子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不是怕您太抢手，先占着名额嘛。”
小秋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子一般，眯起眼睛弯弯的好似月亮。
青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那感觉一闪而过，小秋已经跑远了。
……
原来大师兄的劫，是她啊。
小秋嘴角的笑意依然在，这样也好，这样总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劫数，来得好得多。
她抬头，看到天上大片大片的云彩，瑰丽绚烂，美到不真实。
“小秋，你怎么在这里？”
黎玄雪偶然见到了小秋，她的表情再也看不到针锋相对和怨恨，而是变成一种诡异的慈祥……
“你哥哥让我遇到你跟你说，别懈怠了修炼，你的天资那么好，浪费了可惜，还有让你别太担心大师兄闭关，他的修为那么高，闭关时间长也是正常的，你若闷的话就去浩气门找他……”
黎玄雪细细碎碎地嘱咐，将叶明朗说过的话巨细无靡地交代出来。
小秋看着她越发温柔的神情，与从前的尖锐天壤之别，这应该就是感情的魔力，可以如此潜移默化又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玄雪师姐，我哥哥往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些，他性子粗犷，不拘小节，有些事情太过随意，若怠慢了你你也别与他计较，他不是有心的。”
黎玄雪一愣，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你、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小秋笑起来，“反正，迟早的事嘛。”
“什么、什么迟早的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先走了。”
小秋目送黎玄雪身影狼狈地走开，愉悦地笑出了声音。
如此，她也可以放心哥哥了。
她一路走去莫玄泽闭关的地方，路上与所有遇到的弟子打招呼，她还看到了江玄北，依然态度温和地指点着师弟师妹，离得远远的，跟她招手打招呼。
小秋噙着笑容也摇了摇手，玄北师兄是个相当可靠的人，内心强大，有他在，十分令人放心。
莫玄泽依然不见任何人，小秋也没有勉强，她也不希望自己死在大师兄的手上，那会加重他的痛苦，她才不要。
手轻轻地摸在结界上，小秋一想到大师兄此刻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心里就紧紧地揪着。
她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可她更舍不得大师兄痛苦。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大师兄，你别太难过，我不怕的……”
正在竭尽所能控制住反噬魔气的莫玄泽，脸上青筋毕露，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不知所措。
……
小秋想着要将魔泉给莫玄泽，但问题是，怎么给呢？
当初时洛川是怎么做来着？她哪儿知道？
都说魔泉的宿主死了之后，它才可以重新被争夺，谁能保证自己死了就能到大师兄那里？若被其他人捡了去呢？
到底该怎么死才最合适，小秋陷入了忧愁。
她思前想后，决定求助于魔域的长老。
他们离开魔域的时候，长老有给过她一个传讯的魔符，那会儿小秋还美滋滋地觉得，大概是因为看在莫玄泽跟她的关系上，她才有此殊荣。
这会儿一琢磨，怕不是长老那会儿就已经料到了吧？
是了，长老知道魔泉在自己这里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惊恐绝非寻常，不过后来大师兄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他就将惊恐解释为担忧，可事实上，魔泉的空间传送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大师兄其实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
小秋叹了口气摇摇头，她还是太迟钝了，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撑了多久，还守护大师兄，她也失败了吧。

第749章　功成身退

小秋告知众人，看到大师兄如此刻苦，她有感而发，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闭关。
然后便挑了一无人之处，设下结界，给魔域的长老传了讯。
她抱着团子，盘膝坐在那里。
“团子，娘亲要离开了，你如今是颗大团子，也能够自己生活了是不是？”
团子一脸呆萌，“娘亲要去哪里？团子也要去。”
“娘亲去的地方团子不能去，这样，团子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开与你契约？”
团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倒是有，可是团子不想离开娘亲。”
“解除契约之后，团子也还是娘亲最喜欢的团子，好不好？”
小秋感觉到负罪感，换着花样哄着团子，才从它口中问出解除的方法来。
她若是要去死，绝不想连累其他人，尤其是这么可爱的团子，有大师兄在，他一定会照顾好它的。
小秋抓紧时间做完这些事，团子发现跟原来也没什么改变，于是就跑到一旁扑蝴蝶去了。
红府的身影凝结了出来，稚嫩的脸上满是沉重，“你真的要这么做？”
“是啊，这件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红府无声地点了点头，她是天目仙人所创的洞府，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她才不出现，假装那样的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记得你也认主了大师兄，我不在的话，你就跟着他，帮我照顾他。”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想让他死，希望你明白。”
红府的嘴巴慢慢闭上，她明白的，她从很久之前就感受过相似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即便已经感受过，她仍然会感觉到难过？
为什么这样令人难过的情绪，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红府很伤心，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再次消失。
小秋等待的时候干脆躺下，她在这个世界里拥有极强大的感知能力，能清晰地感受着身边的一切。
风吹动草木，灵兽在山间奔跑，花朵悄然绽放，溪流潺潺而下……
她的心绪异常平静，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美得令人沉醉。
对比刚开始来时的惶惶不安，小秋此刻实在是舍不得。
不过再舍不得，她也必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魔域的长老竟然亲自前来，出现在小秋的结界内，没有让魔气惊动旁人。
小秋吓了一跳，“您是怎么过来的？”
长老低沉地笑起来，“事关紧急，用了些手段，魔尊情况如何了？”
小秋也没多在意细节，如实地回答，“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此事确实很让人为难，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将魔泉给魔尊大人？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小秋淡然地回答，让长老诧异了一下，随即表情恢复平静。
“既然如此，我便告知你该如何做。”
小秋与莫玄泽心意相通，这事儿便没有那么为难，她只需要给魔泉下禁制封印，再自行了断，魔泉便只有莫玄泽能得到。
“这么简单呀。”
“并不简单，给魔泉下禁制封印，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容易的，魔泉充满魔气，想要封印它，则需要用血脉的力量，能让人彻底丧失气血。”
长老语气凝重，小秋并没有被他吓到，稍作准备便开始了起来。
大师兄等不及的。
……
实际做起来的时候，小秋才切实地了解了长老的意思，确实不简单。
平日里魔泉显得十分温顺，没什么什么存在感，可一旦想要封印住它，小秋便真实地感受到了可怕。
她身上的血往一个地方涌，无止尽地被吸收着，浑身都打着寒颤。
长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不知道在闪动着什么样的情绪。
扑到了蝴蝶的团子回来了，一看到小秋的模样，扔了蝴蝶就要冲过来，却被长老制止住。
这个时候若是打扰了小秋，那可是会功亏一篑的。
团子越发着急，可他又无法接近小秋，情急之下转身就跑，它要去找爹爹！
长老没来得及抓住它，转身看向小秋的眼睛里带了一抹急切。
希望在魔尊大人来时，小秋姑娘已经成功了！
……
小秋曾数次尝到濒死的感觉，没有一次，比此刻更加清晰。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这种感觉能够摧毁任何人精神。
不过她没有，人在特定情况下会变得异常强大，小秋亲身体会。
就快了，她脸上已经惨无人色，魔泉散发出的魔气所剩无几，再坚持一下……
小秋此刻的封印全凭意志，她的手脚麻木，完全没有了知觉，连意识都逐渐飘散。
魔泉终于成功封印，它从小秋的意识里幻化，出现在了小秋的面前。
小秋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如今，就只剩下她死，魔泉便能重新被莫玄泽吸收。
小秋从头上拔下那只粉色灵石的发簪，她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还是放弃了。
这么漂亮的东西，又是大师兄送她的，她舍不得弄脏。
“长老，你见到大师兄之后请告诉他，让他一定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小秋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她缓缓闭上眼睛，自爆灵核。
“小秋！”
灵核破碎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可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小秋在莫玄泽的眼前倒下去，像是被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软倒。
莫玄泽身上炸开的气势，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生生将长老弹开。
他跪倒在小秋的身前，眼睛里只能看得见她虚弱的容颜。
小秋双眼紧闭，面色很安详，倒映在莫玄泽空洞的眼睛里。
在他身边，魔泉上的封印自行解开，魔泉瞬间消失，没入了莫玄泽的神识，也抚平了魔玉玲珑心带来的狂躁。
可在莫玄泽的心头，再次涌出另一种更加强盛的狂躁，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瞬间爆发了出来。
以他为阵眼，魔气呼啸肆虐，在他的头顶汇聚，形成可怕的旋涡。
莫玄泽脑子里空荡荡一片，只余下毁天灭地的杀意。

第750章　缘起

从魔域而来的长老，被莫玄泽单手吸了过来，脖子被紧紧地掐住。
若不是他，小秋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若不是他，小秋怎么会死？
长老的脖子发出骇人的声响，莫玄泽没有控制力气，他却奇怪一直没有咽气。
“尊、尊上。”
长老开始翻白眼，就在这时，从小秋丧失了生气的身体里，忽然冒出一团莹白的光，撞入莫玄泽的身体里。
他的动作忽然一停，手渐渐松开，长老滑坐到地上，捂着喉咙咳得地动山摇。
天上骇人的力量旋涡慢慢消失，莫玄泽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等长老好不容易咳完了，他眼里闪烁着隐隐的激动，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尊上？”
莫玄泽垂眼，幽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让长老立刻单膝跪直了身子，声音轻颤，“恭喜尊上，您已经……成功了两世了。”
此刻的莫玄泽，虽然还与原来长得一模一样，可身上的气息，却完完全全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他脸上的悲痛被平淡所取代，眼睛慢慢挪到了小秋身上。
第二世……他也赢了，因此寻回了记忆。
没人能从莫玄泽的表情里看出任何东西，他像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情绪。
“尊上，那咱们，这就走吧？还有一世呢。”
长老实在不明白为何尊上要跟这么个小仙做下这样的赌注，不过总算，只剩下一世，这事儿就该结束了。
莫玄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淡淡地扔下一个字，“走。”
长老立刻恭恭敬敬地起身，跟在莫玄泽的身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
莫玄泽走出去两步之后又站定，半晌，又转身回到了小秋的身边。
他弯下腰，在长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小秋横抱起来。
“尊上……”
莫玄泽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本尊做事，不喜欢有头无尾。”
长老立刻心悦臣服，果然是尊上的行事风格，他还以为尊上是真的对这个小仙真的动了情呢。
莫玄泽抱着小秋，脚上忽然一沉，他低下头，看到团子忽闪着圆圆的眼睛，“爹爹……”
长老头皮发紧，这什么玩意也不怕惹怒了尊上，他立刻就要上前将团子扯掉，却看到尊上目不斜视，身形瞬间消失。
连同他腿上那团软了吧唧的山灵。
长老还保持着想上前的姿势，被丢下了茫然地眨眨眼，也追着莫玄泽踪迹而去。
……
玄清派曾经有过一位天资卓越的大弟子，他稳重可靠，睿智清俊。
他有一位貌若天仙的仙侣，法术出众，蕙质兰心，更是青鸾仙人此生唯一的弟子。
此两人于某日得所感悟，云游四海，留下的感悟让玄清派受益匪浅，从此，再无任何仙门能够撼动玄清派的地位。
……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一个无足轻重的赌注。
一个所向披靡的魔尊战皇，一个如水清静的天宫小仙，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结下了孽缘。
花团锦簇的天宫里，人人都在议论天帝亲封的魔尊战皇，连宫中小仙都不能避免。
“听说那魔尊英勇无比，连天帝都另眼相待，大张旗鼓地亲封，生怕怠慢些许。”
“谁说不是，我听殿前的仙子姐姐说，那魔尊大人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见过的人无不神魂颠倒。”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想见一见这位魔尊大人呢……司秋，你怎么不说话？”
如珠如玉的仙树下，倚着姣若秋月的小仙子，这时回过头，脸上是发呆还未回神的茫然。
“司秋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在说魔尊战皇，你听说了吗？”
小仙子摇摇头，“未曾听说。”
“这位魔尊可是能让所有人一见失神，你不好奇？”
小仙子又摇摇头，半晌轻轻地皱眉，“魔尊战皇，不是该以能耐出名，怎么传出来的，都是皮囊姿色？倒是令人不解。”
“小丫头，你方才的话，可能再说一遍？”
窃窃私语的小仙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终于亲身体会什么叫做失魂落魄。
那是魔尊战皇与司秋小仙子的初遇，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出尘脱俗，然后……两人掐了起来。
小仙子不畏强权，死活不道歉，觉得自己也没说错，魔尊战皇心胸狭窄，就是不肯大度原谅。
如此闹到最后，竟然闹到了天帝面前。
也不知道这位伟大的魔尊战皇是怎么想的，居然提出要与小仙子打赌。
“你不是瞧不上我的能耐？若三世你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便算你输，你就任由我处置，若没有，便算我输，我正式跟你赔罪，如何？”
司秋觉得这个战皇脑子有毛病，她瞧不上他的能耐，为何要与他赌这个？
“怎么，不敢？那你此刻便要为你的妄言付出代价。”
“谁说我不敢。”
“那就请天帝天后为我做个见证。”
没人知道为何贵为魔尊战皇，要执意与一个小仙子过不去，甚至不惜闹到了天帝天后的面前。
也没人知道，魔尊战皇为了能赢，竟然使了手段，封印自己的记忆，让他们的第一世，从一场重生开始。
可即便这事儿荒唐，也已成定局，三世轮回，若司秋小仙子每一世都甘愿为战皇而死，那便是他的胜利。
而如今，他已经赢了两世……
……
小秋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仙气缭绕，美不胜收。
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决定，她直觉那很重要，可是等她醒来，却什么都记不清晰。
小秋鼻尖闻到了非常好闻的香气，芬芳四溢，沁人心脾。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她的房间瑰丽漂亮，富丽堂皇。
那些仙术，灵兽，已经虚无缥缈的如同一缕烟气，却刻印在了她的心里。
大师兄应该已经没事了吧？掌门和师父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吧？
小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她摸了摸胸口，从那里传来稳定的心跳声，她又活了，那么这一世，她也要成功守护住如卿的魂魄！
忽然，小秋一愣，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这一次她的记忆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第751章　脑子不行

成为叶清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有着关于叶清秋的记忆，最起码她知道自己是谁，做过些什么，认识什么人。
可这会儿，小秋脑子里啥都没有，连她的身份都无从知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锦被。
贵重的被面，精致的刺绣，一看就不是俗物。
她醒来的这间屋子，也处处都透着精致。
小秋心里有了点数，她的身份应该还算可以吧，至少不是任人欺凌的那种。
不过这屋里，怎么也没个人伺候？
小秋正疑惑着，听到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爷，大姑娘身子还未大好，您这样会吓着她的。”
“她不是想死吗？啊？那我就成全她！都给我滚开！”
屋子的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气势汹汹，直接走到了小秋的床边。
小秋忽闪着眼睛，茫然的模样让那男子有片刻的停顿，随后他皱了皱眉，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小秋的脸上。
小秋完全蒙了，那力道可不轻，耳朵里嗡嗡地作响，半边脸都麻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身边的美妇人赶紧过来，“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月秋丫头不想嫁也是人之常情，您何必动如此大的怒气？”
“人之常情？她险些害死我们倪家！皇室赐婚是可以任由她不想嫁的？还服毒装作自尽？那么想死，我就成全她！”
小秋顿时不觉得委屈了，违背皇命就只打一耳光，这人看起来应该是她亲爹。
她是想要逃婚服毒的吗？为何说她是装作自尽？她这很明显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秋担心暴露身份，一直低头垂泪，脸上摆出忏悔的表情，委委屈屈却不再辩解的模样，让那男子多多少少消了气。
“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别以为你逃掉了倪家还有别的女儿可以替上，她们能与你相比吗？你可是倪家正正经经的嫡长女！这段日子你不准出院子半步，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倪老爷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那位美妇人却是留下了。
小秋方才看到，倪老爷说“她们能与你相比吗”这句话的时候，这一位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过小秋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低着头抽抽抽噎噎，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月秋丫头，你别怪老爷，你也知道他是最疼你的，你几个妹妹谁能比得上你，府里一应吃穿用度你都是独一份儿，谁也不能越过你去……”
那妇人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冒出些许酸气来，不过她及时察觉话收住了话头，看了小秋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这种蠢笨的丫头想来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她继续温柔地说，“刚得知你出事，老爷急得跟什么一样，哪里还顾得上你的赐婚，已经让我那丫头月莲去做准备了，眼看着这事儿就要成功，可你怎么、怎么提前醒了呢？”
小秋怎么也算是重生了几次的人，熟能生巧，这会儿完全心里不慌，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我也不知道嘤嘤嘤……”
她这么一哭，让那女子更觉得她愚蠢，只是脸上不显地安慰，“算了，此事也怪不得你，那假死的药我也说了未必就有效，那郎中果然是个骗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事儿我还是会帮你的，虽然我只是你的继母，但从来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我自然也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女子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仪态万方地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朝着小秋眨了眨眼睛。
“对了，再过些日子，你裴表哥就会来府里，我定会让老爷除了你的禁足令。”
小秋看着她揶揄的表情，顺着她的希望越发低下了头，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多谢。”
那女子果然满意得不得了，翩然离去。
小秋脸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间全部消失，她靠在软枕上，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闭上了眼睛。
她是倪家的嫡女，却又有个继母，那自己的生母应是早不在了。
倪老爷，也就是自己的爹，对她应是很看重，从继母所言种种能够感受出来。
圣上给倪月秋赐婚，她不想嫁，这个继母就帮她弄来了假死的药，希望在她“死”后，让倪月莲代嫁。
小秋觉得这身子原主的脑子不行啊。
她怎么会相信那个继母？她都不愿意做的事情，继母会甘心让她的女儿去做？天底下还有这种事？
另外就是那假死药，到底是假死药还是真死药，倪月秋到底弄清楚了没有就敢吃？
她怎么一点儿戒心都没有，还是说平日里被迷魂汤灌多了？
还有还有，那什么裴表哥……
小秋脑子里乱成一团，没等她理顺，外面进来了个小丫头，哭丧着脸，“姑娘，兰芝姐姐要不好了……”
小秋这会儿身子没什么不舒服，于是下了床，去看看那个要不好的兰芝。
兰芝是她的大丫头，平日里她似乎最为倚重，这次她出了事，倪老爷震怒，要将兰芝活活杖毙，还是倪月秋的继母求情，说小秋醒来会伤心，倪老爷才离了她一条命。
这些，是去兰芝的路上，小秋从溯溪的口中问出来的。
溯溪瞧着性子怯懦，问她话如同闷葫芦，问一句就蹦几个字，实在心累。
到了兰芝那里，在屋外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照顾兰芝的丫头瞧见了小秋，立刻跪下，“姑娘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她。”
说着，小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不算好，床上趴着一个人，下半身什么遮盖都没有，一团血肉模糊。
小秋脚步很轻，走到跟前的时候，听见兰芝疼得直抽抽，嘴里恶狠狠地小声咒骂着。
小秋见着了伤势，下意识就想施展水疗术，然而她这才反应过来，哪里还有什么水疗术？
“兰芝，我来看你来了？”

第752章　来龙去脉

小秋的声音惊扰了兰芝，她脸上愤恨的表情没来得及藏，被小秋看了个彻底。
小秋心里一动，等着她收拾好表情，朝自己委屈地哭。
“姑娘，姑娘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放心，我会让大夫给你好好治的。”
“姑娘您一定要救我，我是为了姑娘才这样的，我还想伺候姑娘……”
小秋在兰芝那里待了一会儿，好生安慰了之后才出去。
照顾兰芝的人却说，大夫早已来看过，药也用了，可兰芝的情况却是越发不好，或许，没几日可活了。
小秋情绪有些低落，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直内向不喜说话的溯溪，却忽然跑到了她前面跪下。
“溯溪，你这是做什么？”
小秋不解地看着她，溯溪脸上的表情很紧张，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姑娘，兰芝她、她其实对您并不忠心，奴婢瞧过几次夫人身边的玉蝶与她悄悄的说话，您一定要当心。”
溯溪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奴婢知道您信任兰芝姐姐，可这话藏在奴婢心里很久了，便是姑娘将奴婢发卖出去，奴婢也一定要说。”
“大公子与姑娘说了许多回，请姑娘不要太过相信夫人，姑娘总是不听劝，姑娘，您这次死里逃生是您的运气，可难保没有下一回。”
溯溪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小秋给发卖出去，可她真的憋不住，姑娘只听信兰芝的话，她从前说什么姑娘都不听。
久而久之，溯溪就不愿意说话了。
可她受过先夫人的恩情，便是落得被发卖的下场，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被蒙蔽祸害。
小秋眼睛一亮，经历了几世，她看人的眼光早被历练出来。
就比方刚刚的兰芝，她就没打算相信，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让自己救她，便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忘了她的恩情。
眼前身子紧张到颤抖的溯溪，却让小秋觉得值得相信。
小秋亲手将她扶起，“溯溪，难为你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直言不讳，我这次险些死了，快死过一次的人，有些从前看不清的事情，也会看清。”
溯溪惊讶小秋居然没有责备她，一时间呆呆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秋朝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问，“大公子一般何时会来？怎的我出了这样的事，也没有见到他？”
“姑娘您忘了，大公子领了差事出远门了，算算怕是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小秋加深了笑容，“看我这记性，先回屋吧。”
她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大公子又是怎么回事？若是之前一次次提醒她，莫非是她同胞的兄弟？
回去了屋子，溯溪给小秋拿来一些吃的东西，小秋本没什么胃口，扫了一眼之后，自觉坐到了桌旁。
粥饭香气扑鼻，菜色清淡却极为用心，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老爷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您做的，还问过了大夫，对您的身体都是有好处的。”
溯溪一边给小秋盛粥一边说，小秋尝了一口，立刻觉得饥肠辘辘，等不及粥凉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爹他……一定很生气吧？”
小秋闲暇之余继续从溯溪这里打探消息，溯溪许是见小秋与从前不一样了，也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老爷将您视为掌上明珠，自先夫人过世之后，为了家族又续了弦，可对您从来是精心照料，生怕旁人越了您去。”
“夫人对您也挑不出错儿来，可是与老爷一比，就显得有些敷衍，您却总因为她的话与老爷闹别扭。”
溯溪就是觉得夫人对姑娘不是真心的，奈何姑娘特别相信她，怎么劝都不肯听。
小秋埋头喝粥，反正那事儿不是她做的，她不认的。
一顿饭的功夫，小秋算是大概弄清楚了。
她很小的时候生母过世，留下她和一个弟弟，也就是府里的大公子。
她爹娶了继室，继母也生了儿子女儿，不过这个继母在人前对她很好，背后嘛……她也看不出来，也以为很好。
倪月秋对这个继母言听计从，反而对她的爹爹生了嫌隙。
小秋饭都快吃不下去，这是傻的吗？
她放下了碗筷，“那，这次的事……”
“姑娘，皇命不可违，皇上为您赐的亲事，贵不可言，乃是倪家的光宗耀祖的事情，您怎可听信夫人的话，做出如此让老爷失望的事情？”
小秋讪讪，她哪儿知道。
“真的，这么严重？”
“那是自然，皇上给您赐的婚，可是北定王，那是皇上御笔亲封的战神，曾亲口说过愿与他平分天下，那是何等的尊贵，您若是逃婚，倪家上上下下恐怕都要陪葬了。”
“北定王……”
小秋轻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人，会不会是如卿？
可战神的话，差别也太大了一些，不过为何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战神……
溯溪却以为小秋在想另一件事，“姑娘，传闻其实不可全信，北定王也未必就那样残暴可怕，那都是乱说的。”
小秋：“……”
听这描述，就一定不是如卿！
“你再把传言说一遍我听听。”
溯溪不疑有他地照做，小秋越听，脸色越黑。
北定王生性凶残，又嗜好收集美人，隔三差五的往府里抬人，却也隔三差五地将人裹了草席扔出去。
传说那些美人在北定王府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没一个能活下来，这也是为何北定王功勋赫赫，王妃的位置至今空着的缘故。
谁也不愿将女儿送进去送死。
可北定王还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光是这一点，皇上根本不会在意别的。
不就是美人吗？他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北定王进京复命，无意中瞧中了出府散心的倪月秋，被她的美貌所震撼，亲自跟皇上求来了赐婚。
小秋听得脑仁疼，怪不得，倪月秋想要逃婚，这婚事搁谁身上谁不想逃？
什么战神王爷，这种有病的做派，跟如卿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第753章　愚不可及

小秋觉得，她或许该想想法子，再逃一次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秋都乖乖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她就一点点从溯溪口中套话，慢慢地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倪月秋。
但问题是知道得越多，小秋就越是消沉。
蠢，实在是太蠢了。
她都快被倪月秋给蠢哭了。
放着真心为她好的爹爹和弟弟不亲近，跟一个居心叵测的继母掏心掏肺，帮着她在倪家站稳了脚跟，转头就想让自己的子女取代他们姐弟的地位。
若不是倪老爷态度坚决，她那弟弟又聪明绝顶，沉稳靠谱，这倪家恐怕早没了她的立足之地。
可悲的是倪月秋还无所察觉，此次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与继母商量，险些弄得无法挽回。
“姑娘，三姑娘来看您了。”
溯溪进来通报，小秋淡淡地笑起来，“请她进来吧。”
倪家三位姑娘，除了她之外，二姑娘倪月莲，三姑娘倪月心都是她的继母王珂所出。
按着她之前与王珂的商议，她假死之后，便会安排倪月莲顶替她嫁过去。
那会儿倪月秋还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她的继母竟然愿意为了她，让自己的女儿月莲代替她嫁给那个残暴可怕的北定王。
可是听完了溯溪的话之后，她才知道王珂的真正用心。
这会儿倪月莲是决计不好意思来找她的，这位倪月心过来，莫不是要劝劝她，别放弃？
小秋去了院子里的偏厅等人，倪月心到的时候，小秋身边的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上新鲜的瓜果吃食。
小茶壶里新砌的香茶茶香四溢，一闻就是上品。
倪月心看得眼红，整个倪家，也就只倪月秋这里有这样的待遇，什么都是最好的，别人有的她不缺，别人没有的她也都有。
都是倪家的姑娘，凭什么她就高人一等？
“大姐姐。”
倪月心走到小秋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将眼里的嫉妒都藏了起来。
不过晚了，小秋早已经瞧见。
她只当看不见，请倪月心坐下，“三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如今爹爹生我的气，可千万别连累了三妹妹。”
“大姐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往日爹爹是最疼姐姐的，这会儿怕是也快消气了，姐姐放心，不管姐姐做什么，爹爹都会原谅你的。”
小秋心里呵呵，她们就是这样，不断地给倪月秋心里灌输这样的念头，搞的倪月秋怕是信以为真，真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成。
她垂下了眼眸，“可是这一次我瞧得出来，爹爹是真恼了我，这些日子禁了我的足，也不再来看我，是我不好，让爹爹这样失望。”
倪月心立刻伸手握住小秋的手，“姐姐你千万别这么想，你不过是不想嫁给那样的人，爹爹真心疼你，又怎么会舍得呢？妹妹知道姐姐心中所想，这次不成，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果然，还真让小秋猜着了，倪月心当真是来劝她的。
她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不成的，我经历了这一次才发现，死是何等的可怕，我不愿意，我也不能让月莲妹妹代替我，那我成何种人了？”
小秋将手抽回来，交握在胸前，“我于心不安，这是会遭天谴的。”
倪月心十分想翻白眼，真是矫情又愚蠢，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生生将白眼压下去，“大姐姐心地善良，让妹妹十分佩服，可你是倪家正正经经的嫡长女，我们姐妹，甘愿为姐姐做任何事。”
小秋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极不甘愿！
她从溯溪那里了解到，倪月心说得不错，她们两姐妹在倪家的地位远不及自己。
倪老爷在外从来只提倪月秋，从没有提过倪月莲和倪月心，他带出去的儿子从来只是倪天醒，而不是倪天鹏。
倪月秋的生母虽然过世多年，在府里依然很有威望，可以说若不是倪月秋错看了人，里里外外帮衬王珂，她在倪家的地位绝不会有现在这般。
王珂怎么会甘心？她做梦都想提升自己的威望，好让人心悦诚服地称她为倪夫人。
所以此次的赐婚，就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只要她的女儿嫁过去，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提起倪月秋，而她们则必然地位飞升。
倪月心哪里肯让小秋放弃，见她低头不语，又急切地说，“大姐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大姐姐好，我们心里才会高兴，娘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别着急，她一定想办法再帮你。”
“我……我再想想吧……”
小秋没有明确的表态，犹豫不决的模样也没让倪月心怀疑，她原本就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在小秋这里吃吃喝喝之后，倪月心回去跟王珂细细地说了。
“你说……她又胆怯，害怕了？”
倪月心点点头，“是啊，还说什么不能害了二姐姐。”
“没用的东西！真是提不上台面，亏得老爷这般看重她，简直是个废物。”
王珂不屑地冷哼，“你可劝住了？这事儿由不得她愿不愿意。”
“我自然是劝了的，不过娘，上一次弄砸了，再来一次可就不容易了。”
“算那丫头走运，我也不知道她为何没死，居然让她逃过了一劫，这一次不论如何，也得让老爷厌弃了她，让这桩婚事落到莲儿的身上！”
一旁的美人榻上，倪月莲靠在上面，精致的脸上笑容嘲弄。
“她还担心我？呵呵呵，真是愚蠢至极，有了那王妃的名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自问论容貌绝不输给倪月秋，既然北定王能看上倪月秋，那必然也能看上她。
“娘，此事可要尽快，婚期就在三月后，我不想让那个蠢货坏了我的好事。”
“好好好，我的女儿才配得上做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王妃的身份，你放心，娘都记得。”
……
倪月秋这一次没有将王珂给供出来，令王珂还算满意，她等到倪老爷回来，精心打扮了一番，让人将他请过来。
“老爷，你就舍得将月秋丫头一直禁足？心儿今日过去瞧她，人都瘦了。”

第754章　这都是命

倪老爷听到月秋的名字，脸上便闪过一丝挣扎。
可他硬是忍下，板着脸，“她这次实在太不像话，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是我此前将她宠坏了。”
王珂心里翻白眼，可不就是嘛！
但这话她是决计不能说的，倪月秋那个丫头，老爷自己能说她，可若是换了旁人敢说倪月秋半个不好，老爷必然动怒。
因此她陪着笑容，“月秋丫头一向懂事听话，此次不过只是害怕了，您也知道北定王的名声，换了谁家的姑娘会愿意？您从前又是最疼她的，如今却逼迫着她出嫁……”
“难道我愿意吗？”
倪老爷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不过两个月的光景，他比从前生生苍老了不少。
“那是北定王亲自跟皇上提出来，皇上亲口应允的，月秋如何能躲得过去？但凡能有一丝办法，我又何尝愿意将她嫁过去……”
王珂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老爷，北定王瞧上月秋丫头，不过是瞧着她生的漂亮可人，他喜爱美人也是出了名的，说不定……若是换一个同样的美人，也不会触怒北定王呢？”
倪老爷抬眼瞪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绝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不是什么人都能代替秋儿。”
王珂心里暗恨，在他的心里，自己生的两个女儿，是永远也比不上倪月秋！
只要有倪月秋的一日，他就永远也看不到莲儿和心儿！
王珂于是便不再提此事了，软和了声音，“老爷误会了，我能有什么心思，我就是心疼月秋丫头，既然这事儿改不得，那如今她只有几个月在家中，老爷难道要一直禁足到她出嫁那日？您舍得？”
倪老爷自然是舍不得的，他也心疼女儿要嫁给那样的人，但凡能有办法，他也不会这样狠下心肠来。
沉默了一会儿，倪老爷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她知道自己错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我明儿便去与月秋丫头说，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王珂善解人意地笑着，伺候倪老爷歇下。
……
第二日一早，王珂便去告诉了小秋这个好消息。
小秋正在用饭，听见了王珂过来，起身迎了她进来，然后继续吃……
王珂扫了一眼她桌上，掐尖儿碧绿的菜，浓稠鲜香的粥，精致美味的点心，和刚一送进府就洗净了端过来的鲜果。
倪老爷在他这个女儿身上特别舍得，舍得的，让人后牙槽发痒……
“你身子不好，赶紧吃吧，别饿着。”
王珂一脸慈母温柔的笑意，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吃的正香，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你摊上了这样的事情，能想明白有些胃口吃东西，我心里也放心多了……”
小秋夹了一筷爽脆的梅子萝卜送入口中，好吃到毛孔都要绽开了，这厨子从哪儿请的，她真想讨教讨教。
王珂见自己说的话完全没有影响到小秋，眉头轻皱，怎么回事？她之前不是因为这件事茶不思饭不想，整日以泪洗面？这会儿怎么好像混不在意一般？
小秋笑着感激了她的关心，然后慢条斯理地吃饱了，才让溯溪将东西撤下去。
她用丝帕轻轻地擦了擦嘴，王珂看着溯溪忙前忙后，“兰芝呢？之前听说她不好了，我还使人去看过，后来听说撑过来了？那丫头是个忠心的。”
小秋点点头，“您说的是，我让兰芝好生养着，别落了病根。”
王珂收回溯溪身上的目光，嘴角上扬，“月秋丫头，我今儿来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我与你爹说了许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总算答应解了你的禁足。”
她的眉头轻蹙，“你也别怪他无情，虽然他往日疼惜你，可也比不过倪家在老爷心里的分量，我瞧着也为你难受，你娘走得早，再怎么老爷也不能这般狠心……”
小秋垂下眼，这一位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着想，可也字字句句都在离间她与倪老爷的感情。
若是心思单纯的人听了，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觉得倪老爷对倪月秋的感情都是骗人的。
“我……不怪爹爹了。”
小秋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想过了，这都是命，既然这一次没有成功，说明是老天爷给我的指引，让我认命。”
她抬起眼睛，里面看破红尘的平静令王珂心惊，“多谢您为我的事情操心，不过我已决定，这样吧。”
王珂语气立刻激动起来，“这怎么成，月秋丫头，你可别犯傻！”
“我是倪家的女儿，便逃脱不掉这样的命运，也算是，报答了倪家的养育之恩。”
眼瞅着小秋平淡无波，一副马上就能飞升的表情，王珂完全无法保持淡定。
“不成，这绝对不成！月秋丫头，你不是不愿意的吗？你忘了、忘了你裴表哥了吗？北定王是何等可怕残暴，你怎能认命！”
小秋越发觉得倪月秋的脑子不好使，她怎么会觉得王珂是个好人的？
自己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王珂如此直白地提到什么裴表哥，言下之意与她还关系匪浅，身为长辈对此事不但不提醒避讳，反而一副促成的态度。
只要这事儿传出去，倪月秋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虽然小秋也不想嫁给什么北定王，但她如今更不想如了王珂的愿。
“此事，我已是伤了爹爹一次，怎能再来一次？您还是请回吧。”
小秋一脸疲倦的表情，与刚刚津津有味吃东西的模样截然不同。
王珂真想抓住她的衣襟猛烈地摇晃，却只能生生憋住，憋得额角都有青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你也一定吓坏了才会如此害怕，我明日再来看你，你如今可以出院子了，前边儿园子里花开得正好，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小秋若有若无地点点头，让溯溪送她出去。
王珂一离开，小秋疲倦厌世的表情慢慢消失，靠在椅背上发愁。

第755章　那样多无趣？

嫁给那么个残暴王爷也不是个事儿，她得去找如卿呢。
小秋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不如了这些人的愿，又能巧妙地脱身才好。
如今看来，倪老爷是她的靠山，自己绝不能让倪老爷失望，因此就绝不能听从王珂的意思。
但这婚，又是决计不能成的，说起来，怎么会有那种声名狼藉的王爷？还是个什么战神，啧，可真是个麻烦！
……
小秋心里的麻烦王爷，此刻正靠在美人榻上，听着他大婚的进度筹办成什么样了。
这位王爷眉眼绝色，一沉眉一挪眼都充满了无限风情，宛若神仙图上的仙尊，让人只敢远远地崇拜。
“王爷，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再过几日便会将聘礼送过去，请王爷放心。”
“嗯，下去吧。”
手下刚走到门口，又听见他们王爷喊住了他，“等等，再将那礼单拿来我看看。”
长长的礼单被交到了王爷的手里，他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本王大婚定然不能敷衍，这些哪里够，再添一些贵重的，也显得本王的身份。”
“是，属下这就去办。”
手下将礼单接回来，恭恭敬敬地退出去，走了很远肩膀才松塌下来，跟他的同伴抱怨。
“这都已经添了第四回了，王爷还不满意，这位未过门的王妃咱们往后可得小心伺候着，居然能让王爷如此重视。”
“那也未必，你也知道王爷的性子，总之，先按王爷的意思办吧。”
屋内，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来，朝着上首的人行礼，“尊上，您打算在这一世呆多久？若是您愿意，立刻赢了这赌注也是可以的。”
曾经的苏如卿和莫玄泽，如今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乃战皇魔尊，厉天涧。
此刻的他，一手撑着下巴，神情慵懒，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像是不敢碰触他一样。
“那样多无趣？本尊要赢，也要赢得明明白白。”
邢凡在心里嘀咕，尊上第一世可就不择手段了呢，故意封了自己的记忆还弄出一回重生来，这会儿倒是讲究了起来。
也罢，只要尊上高兴也无妨。
“不过尊上，您如今这身份……还有那后宅那么些女子，您不打算处理处理？”
这赌注赌的可是那小仙对尊上的爱慕，尊上如今的状况，不乐观啊。
看外面提到尊上这王爷的名号，说的是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那后宅里的姑娘成群，又个顶个的貌美，给那小仙瞧见了，还能对尊上一往情深愿意连命都不要吗？
邢凡好心地提醒尊上，厉天涧却混不在意，“本尊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不如此，怎能看得出她对我的到底是不是真心？”
邢凡满心茫然，这不是赌注吗？怎么又弄到真心不真心了？
不过厉天涧显然不愿再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摸着下巴，他很期待成婚的那一日，不知道那丫头见着了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怎么还有三个月呢？可真是麻烦。
……
小秋的禁足令虽然解除了，却也没有离开过院子。
她就像是真心悔改一般，默默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反省，足不出户，等待着嫁人的那一日。
倪老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早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事情，又碍于打了她那一巴掌，不好意思出现在小秋的面前，只能变本加厉给她送好东西来。
与倪老爷的宽慰相比，王珂那里简直要冒火。
她每日都会来小秋这里，美其名曰开导她，实则明里暗里地撺掇她不要放弃，自己一定会帮她，这次一定会成功！
但小秋像是被彻底地打击了，唯唯诺诺地不肯答应，气得王珂心火急躁，头晕目眩，连大夫都请了两个。
“没用的死丫头！我都说的那么直白了都不肯点头，她是要气死我吗！”
王珂砸烂了一只青花瓷杯还不消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将她养的胆子如此之小也是个麻烦，竟然害怕到连我的话都不相信了，她该不是真打算嫁过去吧！”
倪月莲皱着眉，“娘，那可不成，你没听爹说吗，宫里不日就会将赏赐赐下来，听说北定王府也在大肆采买嫁妆，那阵势比起迎娶公主都不差，这样的好处，真要给倪月秋占了去？”
“你以为我想吗？可那死丫头如今油盐不进，一副丧气样，她不配合，我又能怎么办？”
倪月心在一旁娇娇俏俏地笑起来，“娘，你忘了一个人了，再过几日裴表哥可就要来了，大姐姐对裴表哥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你说北定王会愿意娶一个与别人私定终身的女子吗？”
王珂眼睛一亮，这些日子的挫败让她险些忘了这事儿。
“你说的对，孩子们太年轻，血气方刚的，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也是情理之中……”
王珂嘴角勾出笑容，倪月秋不配合也不要紧，北定王配合也是一样的……
……
“溯溪，昨个儿是谁来的？”
溯溪给小秋在鬓边簪上一朵刚从院子里采来的鲜花，看着小秋出神，听到她问话才回过神来，“姑娘，是二姑娘。”
小秋点点头，连倪月莲都来了，隐晦地表示她是自愿代替她承受厄运，让自己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那今日该夫人了。”
小秋语气随意，她们母女三人轮番着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持之以恒的态度令人佩服。
溯溪嘴边溢出一些担忧来，“姑娘千万别信了她们的话，她们才不是为了姑娘好，如今老爷原谅了姑娘，姑娘不能再做错了。”
“我明白，我也不会让自己再陷入绝境。”
小秋朝着溯溪弯了弯眼睛，外面的小丫头进来通报，夫人来看望她了。
“看吧，我猜对了。”
溯溪一脸无奈，这事儿猜对了有那么骄傲吗？姑娘明白事理了之后，连着性子都似乎变了不少呢……
王珂见到小秋之后眼瞳微缩，她的莲儿生的已是十分标志，可她不得不承认，倪月秋这丫头的脸，比莲儿还要招人。

第756章　错漏百出

北定王会看上倪月秋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倪月秋的长相随她娘，更青出于蓝。
不笑的时候清新动人，笑起来柔美恬然，见之忘俗，连她头上绽放的娇艳花朵，都不能分走她半点颜色。
王珂掩去眼里的情绪，脸上带着笑容，“瞧着你放宽了心，倒是越发好看了，我这心里也总算是安了。”
小秋浅笑道谢，如常地招待，王珂说了些场面话，小秋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时王珂身边的丫头玉蝶亲亲热热地拉住了溯溪，“溯溪妹妹这帕子可真是好看，不知道妹妹能不能给姐姐画一张同样的花样子？”
溯溪刚想拒绝，却看到了小秋的眼神，点了点头带着玉蝶出去了。
这是有要紧的话要跟自己说，小秋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果然，将下人支走了之后，王珂朝着小秋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月秋，我已是收到了书信，后日你裴表哥就到了，原本没那么快，许是他听说了你赐婚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王珂企图从小秋的脸上找到欣喜若狂，但是她再次失望，小秋依然心止如水的模样，脸上没有半点涟漪。
可真是奇了怪了，她竟然连听到裴宋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又何必如此，不过徒增伤感……”
王珂真想一巴掌抽醒她，这么看破红尘怎么不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不过王珂也不着急，女孩子嘛，等她真看到了心上人，那念头可是会变得飞快。
“月秋，裴宋是特意来见你的，不管你如何决定，你还是亲自跟他说清楚吧，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让你爹知道。”
王珂善解人意地朝小秋笑了笑，看到小秋消沉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
等玉蝶和溯溪回来，王珂也没有久留，她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会让倪月秋寝食难安。
结果她一走小秋就忘了个干净，“溯溪，我要出府的事儿你可准备好了？”
“回姑娘，已经备好了。”
“那我换套衣服，这就走吧。”
王珂前脚走，小秋后脚就出了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王珂脸上很精彩。
“她这会儿出府做什么？为何方才提都没有跟我提过？”
不怪王珂如此震惊，从前倪月秋做什么都会找她商量，让自己给她拿主意。
可如今出府这样的事情，倪月秋都没跟她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你不是才跟她说了裴表哥要来的消息吗，她这就坐不住了，说明裴表哥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这不是很好？”
倪月莲伸着手，面前的小丫头跪着给她染指甲，粉粉红红的煞是漂亮。
王珂沉着眼，她总觉得如今的倪月秋很不一样，可人就是再不一样，能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是她多心了？
……
马车里，小秋随意地问起关于裴宋的事，溯溪听得脸色都变了变。
“姑娘，夫人今日来找您说的就是这件事？ 您可千万别听她的！”
“这个人怎么了？”
溯溪着急上火，“姑娘，就是拼着您不喜溯溪也要说，您身为倪家嫡长女，再怎么也不能与人私相授受，裴少爷救了您那次奴婢就瞧着不妥，可你对他、对他……”
“他救我那次？我不太记得了，你给我说说。”
小秋揉了揉太阳穴，溯溪见状，贴心地过来给她轻轻地揉捏，顺便将事情给说了。
倪月秋与裴宋相遇十分戏剧化，王珂带着她们几个姑娘家去礼佛，路上马车坏了，赶巧了就遇到了裴宋的马车。
他大度地将自己的马车让给她们，倪月秋在上车的时候被人碰了一下掉落下马车，给裴宋接了个正着。
于是一颗芳心暗许，落了一方帕子下去。
这安排的，错漏百出，可对一个芳心萌动的小姑娘来说，哪里还能看得到漏洞？怕是满心都被这个风度翩翩，英雄救美的男子给填满了。
溯溪还在苦口婆心，“姑娘，那裴少爷屋里早有了人，你还被他所谓的真心感动，奴婢、奴婢怕你往后吃亏。”
合着还是个花花公子？小秋就纳了闷，倪月秋是怎么做到对这种人痴心一片的？
“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我如今已是有了婚约，自然不可荒唐。”
小秋撩开车帘，“快到地方了吧？”
“快到了，不过姑娘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溯溪耳朵里已是听到了咿咿呀呀的轻靡乐声，姑娘从不爱这些的。
小秋扬了扬嘴角，“自然是，要给那位北定王送一份礼物呀。”
……
北定王喜好美色，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此次看上倪月秋也正是因为她的姿色。
小秋并不想嫁过去，但皇命之下倪家是绝对不能反悔的，若想事儿不成，只能够让北定王反悔。
他不是爱美人吗？小秋便想着，若是给他送去一个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子，或许他就看不上自己了。
这是个听曲儿搂，多得是姿色出众的女子起舞吟唱，那婀娜的身段，动人的歌喉，再加上绝色的面容，引得人只想在这里住下，一步都不愿出去。
小秋被领到了楼上一个雅室，奉上上好的茶水点心，开始物色人选。
她此举也是无奈，若是瞧中了的，她会问清楚对方可愿意，不愿意的话，她是不会相逼的。
对姑娘家来说，有个稳定的归宿，总比流落在这种地方整日卖唱赔笑要好得多。
不过问题是，比倪月秋长得漂亮的还真没几个，小秋让溯溪也帮她留意。
溯溪如听天书，“姑娘，您这是要……”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不能连累倪家，可我也不愿嫁过去，还是你觉得我空有一个王妃的名号，整日与府里莺莺燕燕为伍，只为博得一些虚无缥缈的宠爱，这样过一辈子会开心？”
溯溪立刻摇头，觉得姑娘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若是能让北定王自己退婚，那就再好不过了。
“姑娘，我也帮您找。”

第757章　顺理成章

小秋心里很安慰，溯溪这丫头不但忠心，还很灵光聪慧，若是此前倪月秋能将她当做心腹，约莫也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反倒是那个兰芝，这阵子身子刚好一些，就开始时不时地找溯溪的麻烦，想要回到自己的身边。
适合的人选并不好找，小秋一连来了两日，都一无所获，唯一一个她觉得勉强还可以的，结果那姑娘听到北定王的名字立刻摇头。
“奴家不敢，求姑娘放过我。”
小秋叹气，也没为难她，多给了一些赏银就让她回去了。
这一日她又打算出门，刚出院子就让倪月心给拦住了。
“大姐姐，你这又是要去哪儿？这两日怎么瞧你日日都出门？”
小秋淡淡地笑了笑，“出门散散心罢了。”
“可你今日怎么也要出去呢？你难道忘了吗？”
“忘了什么？”
倪月心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她，“今日，裴表哥就要到了呀！”
“……”
她还真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忘了也正常。
小秋一脸恍然，“似乎是的，不过有二妹妹三妹妹在，想必会招待得妥妥帖帖，姐姐这会儿有点事，就先走了。”
“哎，大姐姐！有什么事比裴表哥到来更重要？”
小秋已经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闻言转过头，朝他笑了笑，“有许多事呢。”
倪月心：“……”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秋越走越远，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该是这样的啊，她还安排了他们私下见面，怎么这人就走了呢？
倪月心恍恍惚惚地去了王珂那里，抱着个软枕皱眉，“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了？倪月秋呢？她是不是听说裴宋来了，回去换衣服去了？我早猜到了，裴宋那孩子生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她怎么会不在意？”
倪月心抬头，“娘……她出门了。”
王珂笑容一滞，“你说什么？出门了？你没来得及告诉她吗？”
“说了的，可她还是出门了，娘，你说不会连裴表哥她都不在意了吧？”
“这不可能。”
王珂才不相信，“她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再懦弱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都不怕的，你让人去门上守着，只要她一回来立刻来跟我说！”
……
小秋和溯溪这一日没有白忙活，她发现了一个异常漂亮的女子，容色明丽，能歌善舞，那柔软的身段和娇美的脸蛋，让小秋看了都挪不开眼睛。
更奇妙的是，没等小秋让人去请她，这位舞娘自己提出想要见她的请求。
小秋收起诧异的表情，“让她进来吧。”
雅间的门开了又关，小秋没有掩饰眼里的惊艳，离得近了，越发觉得美的令人心动。
怪不得有人会喜欢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的，看了就赏心悦目，谁不喜欢？
“奴家名唤西凤，见过倪姑娘。”
“你知道我是谁？”
西凤柔柔地浅笑，“做我们这一行的，总要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奴家不才，只眼睛比旁人明亮一些。”
那就是消息比较灵通了，倒是有些手段。
小秋淡然地看着她，“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奴家来找姑娘毛遂自荐，只是不知道可能入姑娘的眼。”
小秋这下是真被镇住，这西凤的消息竟然灵通到这份上？
小秋沉着眼看她，西凤就任凭她看，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半晌，小秋才缓慢地问，“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不敢欺瞒姑娘，西凤已是听人说了，姑娘想给北定王送一个美人。”
“西凤愿意成为这份礼物，姑娘想做什么，西凤也愿意尽全力为姑娘达成。”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让溯溪去守着门口。
“坐吧。”
小秋给西凤倒了一杯水，西凤连连惶恐，“多谢姑娘。”
“你说说看，我想做什么？”
“世人皆知北定王求娶了倪家姑娘，北定王如愿，倪姑娘却未必愿意，您有心想寻美人，便是希望能被取而代之，奴家说得可对？”
“那么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北定王的名声你莫非不知道？”
“姑娘无需担心，奴家是自愿的，奴家曾经与北定王有一面之缘，从此记在心底念念不忘，还请姑娘成全。”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小秋觉得这事儿太过顺利，可这西凤当真有勾人心魄的魅力，若是她的话，北定王被迷住的几率是极高的。
更别说她猜到了自己想做什么，若她真能让北定王改变主意，实在是再好不过。
小秋觉得此事可行，大大的可行，于是当机立断拍板了这件你情我愿的事。
“如此，就请西凤姑娘多多费心，你的恩情我会记下的。”
“西凤才要感谢倪姑娘的成全，若有机会，西凤定然会报答姑娘。”
西凤告诉了小秋自己如今落脚的地方，小秋答应她明日便会以她的名义，将西凤送过去。
“若是事情不顺利，也希望你能安然脱身，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找我。”
西凤又一次感谢了小秋，表示她一定不会辜负小秋的期待。
回去的路上，溯溪想不明白，“北定王不是据说很可怕吗，怎么西凤姑娘还愿意送上门去？”
“传言本就会被夸大，兴许西凤姑娘见过北定王那一次，发现他其实并非是个坏人。”
“那、那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要让北定王退婚？姑娘嫁过去不就好了？”
小秋但笑不语，就算北定王并非传闻中的残暴，可他那莺莺燕燕的后宅总是真的吧？
那这样的人就一定不是自己要找的，她为何要嫁？
……
回去了倪府，小秋刚进门就发现门房上有个小奴才悄悄地跑掉，这是去给谁通风报信了？
她走在回院子的路上，玉蝶过来给她行礼，“大姑娘，夫人让您去见她，有事情要与您商议。”
“我知道了，走吧。”
小秋猜着自己要见的一定不是王珂，但她懒得揭穿，这件事儿不说明白，总是个麻烦，索性一并处理了。

第758章　金玉其外

玉蝶带着小秋在园子里穿梭，小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忽然，从旁边的小道里窜出一个丫头，手里的水盆不小心泼到了小秋的衣服上。
“你怎么走路的？”
溯溪立刻上前查看，小秋的裙摆湿了一大块，十分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
小丫头跪在地上请罪，玉蝶狠狠地骂了她一通，“还不赶紧扶大姑娘去换衣服？”
小丫头赶忙要过来扶小秋，小秋却让开了。
“不打紧，就这样吧。”
“大姑娘，这怎么成？您看旁边就有个小院子，您去里面将湿衣服换下来，小心别染了风寒。”
玉蝶的话让溯溪也紧张起来，“玉蝶姐姐说的是，姑娘可不能病了。”
小秋朝着溯溪摆了摆手，“我说了不用，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明白，不是要去见夫人吗？赶紧走吧，别让夫人久等了。”
玉蝶拦住她，“大姑娘，您就这样去见夫人，不合礼数的，还是先去换衣服吧。”
“怎么？夫人又不急着见我了？那若是不急，我便先回去，重新梳洗打扮之后再来见夫人吧。”
小秋说完转身就打算走，玉蝶急得眉头紧皱，可是再这么拦着也不是个事……
“小秋妹妹，许久不见，妹妹似乎变得让我快不认识了。”
温文尔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个人影慢慢走到小秋的面前。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衫，玉冠束发，文质彬彬，温柔可亲，一看就是翩翩公子，如沐春风。
小秋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风姿和做派，实在很像当年的如卿，同样的清朗俊气，浑身透着儒雅。
难道说这位裴宋表哥，就是如卿吗？
小秋虽然没有记忆，却也能断定这一位便是王珂一遍遍提到的裴表哥。
这么一看，倪月秋小姑娘会被他迷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裴宋光看外表，就能满足小姑娘心底对意中人所有的想象。
他再温和亲切地笑一笑，动人的声音说着话，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这么一对视……
小秋顿时就理解了倪月秋，养在深宅里的姑娘如何能抵挡得住？
小秋平静地行礼，“裴表哥。”
“小秋妹妹无需多礼，我今日刚到府中，却未曾见着妹妹的身影，心里十分遗憾，没想到偶然在这里碰见了，我与妹妹果然有缘。”
裴宋眼角弯弯，眼里带着笑意，身上有着淡淡的书香，随着风轻轻飘过来，勾人心魄。
只是小秋不过是刚见到他的时候有些恍惚，此刻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偶然吗？
她并不觉得，若是方才她去了那小院子里换衣服，裴宋约莫也会在那里出现。
小秋客气地笑笑，“裴表哥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妹妹不敢打扰你休息。”
“小秋妹妹说这话，我心里委实有些难受，难道妹妹不知晓，便是风尘仆仆，只要见了妹妹，那些疲倦都会消散……”
小秋：“……”
她后脖子的的汗毛都一根根站起来了！
溯溪实在听不下去，看也不看裴宋，“姑娘，我们耽搁太久，该走了。”
“溯溪，裴少爷是夫人的贵客，想来夫人也不会怪罪，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玉蝶皱着眉要来拉扯溯溪，小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冷意让玉蝶动作僵住。
“溯溪说得对，夫人该等急了。”
她转回头看向裴宋，“裴表哥，妹妹先失陪了。”
说完，她轻轻福了福身子，带着溯溪头也不回地离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会翻白眼。
这不可能是如卿吧。
裴宋注视着小秋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抹兴味来，“舅母说倪月秋不一样了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不一样了。”
“裴少爷，您看这事……”
裴宋淡淡一笑，“无妨，我本也没上心，不过这会儿我倒真有些兴趣，让舅母不用担心。”
他略显邪气的笑法，让玉蝶抑制不住偷偷红了脸，赶紧低头跑掉复命。
裴宋嗤笑一声，眉头轻挑，他本觉得倪月秋也就是个漂亮的玩物，舅母让自己勾引她，他敷衍得很，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只当帮舅母一个忙。
但方才一见，裴宋却发现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丫头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从前的痴迷和崇拜。
是因为赐婚的缘故？
不过她那张绝色的脸蛋，不再是愚蠢的迷恋，眸色清冷的时候，反倒变得十分勾人。
若是这么个人，他不介意真娶回去，光是摆着看也赏心悦目不是？
……
小秋去了王珂那里，王珂似乎对她来的这么快很是惊奇，只是她没有太表现出来，亲亲热热地拉着小秋说了一些废话，便让她回去了。
小秋一走，王珂的笑脸迅速收了起来，将玉蝶叫到面前。
“怎么回事？她没有遇到裴宋？”
“回夫人，大姑娘看起来行色匆匆，怎么也不肯去那小院子里换衣服……不过、不过她还是见到了裴少爷。”
“既然见到了，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您也知道，裴少爷对大姑娘一向瞧不上……但裴少爷让奴婢传话，让您不用担心，大姑娘这样他反而更有兴趣。”
王珂皱着的眉头一下就松开了，嘴角也翘了起来，“裴宋真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那孩子就是心气高，瞧不上那丫头也是正常，他只要有兴趣了就好，我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姑娘，能逃得过那小子的掌心。”
玉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揭过去了。
其实裴少爷也没多敷衍，跟大姑娘说的话让她都脸红心跳，可大姑娘的反应着实奇怪，对着裴少爷都冷冰冰的。
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
小秋从王珂那里离开，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溯溪，“我当初见到裴表哥丢下的那方帕子，你还记得是什么样？”
“记得，是您亲手绣的一幅合欢青鸟图，你特别的喜欢。”
小秋：“……”
偏偏是合欢花？
“那帕子被裴表哥捡到，知道的人多吗？”

第759章　防患于未然

溯溪说，知道的人并不多。
“老爷和大少爷他们都不知道。”
那就是王珂母女都知道……
小秋停下了脚步，揉了揉太阳穴，“不回去了，走，我们去爹爹那里。”
倪老爷回府，刚走到书房门口，小厮就过来通报，说是倪月秋在偏厅里等他。
“秋儿？她等多久了？”
“回老爷，一个时辰了。”
倪老爷赶忙加快了脚步，偏厅里，倪月秋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她的丫头在她身边添茶加水伺候着。
“秋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秋听见了声音，将书合上，起身行礼，“爹爹，您回来了。”
“怎么等了这么久？你若有事想找我，让人递个话不就成了。”
“女儿左右也无事，爹爹这里的藏书比我那儿多，不无聊的。”
小秋亲手倒了一杯水，送到倪老爷的面前，“女儿此前做错了事，虽然心里知道错了，却未亲口与爹爹认错，心里实在不安。”
“请爹爹原谅女儿的无知，女儿不会再做让爹爹失望的事情。”
倪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是一点儿都不怪她，接过茶水喝掉。
“好孩子，爹爹知道你的为难，爹爹也不愿意如此，可……”
“我明白的，是我之前不懂事，让爹爹操心了。”
倪老爷心里无比欣慰又痛心，欣慰女儿如此明事理，痛心他再心疼，也无法抗旨保住女儿。
小秋与倪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喝茶的时候不小心碰洒了一些，她低头拿帕子，忽然抬头问溯溪，“我最喜欢的那方合欢花青鸟丝帕呢？”
“姑娘您忘了，那帕子上回落在了夫人那里，之后也没有再找到了，您还为此难受了一阵子。”
小秋表情消沉，“是了，真是可惜，那是我最喜欢的帕子，亲手绣了许久……”
倪老爷见不得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什么帕子？落在她那儿了？我让人去替你好好找找。”
“爹，算了吧，不过一方帕子，不必惊扰到夫人，只是可惜了那花样，合欢花青鸟图，女儿绣了许久呢。”
她小女儿的娇憨让倪老爷疼惜，“你若喜欢这些，爹想办法找些漂亮的图样给你送过去。”
“真的吗？谢谢爹。”
小秋眯着眼睛道谢，在倪老爷那儿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回去了自己的院子，溯溪悄声问，“姑娘是觉得，裴少爷会拿那帕子做文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些总是好的。”
后宅的手段她瞧得多了，如今也没什么耐心跟她们周旋，能事先预防最好，若是还不长眼来招惹她，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
身为倪家的嫡长女，倪月秋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银子了，这对小秋来说还算有利。
她让溯溪拿了银子，偷偷出去帮她办事，明儿西凤姑娘就要启程去北定王府，一路上要打点不说，也不好当真直说给北定王送个美人。
未过门的妻子给相公送美人算怎么回事？所以，她得想个由头才成。
溯溪离开后，小秋在屋子里想事情，忽然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兰芝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走到了小秋的身边。
“姑娘，奴婢给您炖了牛乳燕窝羹，您不是常说这牛乳燕窝羹奴婢做的最好，如今奴婢身子已经大好，往后日日给您炖。”
她放下一个金漆描边的小盅，淡淡的牛乳甜香从里面飘散出来。
小秋扫了一眼，朝她点点头，“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兰芝却并不离开，噗通一下在小秋面前跪了下来。
“姑娘，奴婢对您一片真心，就算为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奴婢伺候您也习惯了，不如让溯溪妹妹还是做她原来的事儿吧。”
兰芝从可以下床走动开始，便不时地出现在小秋的面前，对抢了她大丫头位置的溯溪暗恨不已。
可她明里暗里地挤兑溯溪，溯溪也不闹腾，倒是小秋发了话，让她好好休息，这些事让溯溪来就成。
那怎么行？倪家嫡长女的大丫头可是个肥差，老爷那么疼大姑娘，从她院子里走出去的丫头，那都是高人一等的。
特别是大丫头，往后嫁去哪里都是要跟着的，兰芝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了她地位！
兰芝觉得，大姑娘从前那样倚重她，自己又因为她受了这么重的责罚，只要她开口，大姑娘一定会同意的。
只是她说完之后，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兰芝低着头，觉得大姑娘看她的目光仿佛有温度，灼得她头顶一阵阵颤栗。
好一会儿，兰芝才听到小秋慢条斯理的问话，“听说，你跟玉蝶的关系很亲近？”
兰芝心头咯噔一下，忙不迭地抬头，“姑娘，我与玉蝶姐姐……那、那是因为姑娘敬重夫人，因此奴婢才会与她们多亲近，姑娘千万别听信了别人的谗言。”
“谗言？谁的谗言？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秋轻轻笑出了声音，“我也是有感而发，这一次若不是夫人替你求情，你未必能活下来，这份恩情你可不能忘了。”
“大姑娘放心，奴婢不会忘的，奴婢一定不会忘。”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就收拾收拾，去夫人那里吧。”
兰芝脸上一僵，茫然地抬头，像是没听懂小秋在说什么。
“你养伤的日子，溯溪伺候得很好，我身边只需要一个大丫头足矣，出嫁去王府也用不上这么多人，你既然欠了夫人这样大的一个人情，自然是要去还的，便替我好好伺候夫人吧。”
兰芝傻了眼，她迅速反应过来，不断地磕头，“姑娘，姑娘您别赶我走，奴婢只想伺候姑娘，请姑娘开恩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去夫人那里是辱没了你？我哪里是赶你走？分明是给你找了个更好的去处不是吗？”
小秋语气疑惑，眼里是淡淡的笑意，看在兰芝的眼里，却让她瑟瑟发抖。
不，她不能去夫人那儿，只有在这里她才会有价值！

第760章　我都帮你

“大姑娘！奴婢是舍不得您！奴婢只愿能留在姑娘身边，做牛做马也甘愿。”
兰芝不敢说王珂那里不好，只一遍遍强调她舍不得倪月秋，不想离开她。
小秋却没什么反应，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兰芝，她也懒得跟王珂耍什么心眼。
她可是倪家最受宠的嫡长女，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行了，出去吧，我已经决定了。”
小秋靠在软枕上，手边案几上的牛乳燕窝羹慢慢地散尽了热气。
经历了这么多，小秋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单纯没心眼的样子，她不害人，也不想被人所害。
兰芝如何肯，哭着求小秋开恩，小秋觉得烦了，索性叫了几个人将她扶出去。
“不过是送你去夫人那里而已，无需这般感激我，去吧，好好伺候夫人，也不枉夫人对你的恩情。”
兰芝心如死灰，却还要感恩，出了门那几个小丫头一脸羡慕。
“兰芝姐姐，咱们姑娘待你可真好，竟然给你在夫人那里谋了个位置，那可是当家主母的院子，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姑娘菩萨心肠，兰芝姐姐去了之后，可别忘了咱们呀。”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兰芝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倪月秋此举，哪怕她没有发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也会被夫人认为她被揭穿了身份。
自己过去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为什么？
倪月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吗？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从不曾怀疑她。
一定是溯溪！一定是溯溪那个死丫头！她之前就曾在倪月秋面前说三道四，一定是她！
兰芝眼里的愤恨一闪而逝，她绝对不会让那个死丫头好过！
……
小秋心里惦记着西凤的事，第二日一早便醒了，醒来之后没有瞧见溯溪。
她换好了衣衫，外面有小丫头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溯溪姐姐出事了！”
“怎么回事？”
小秋立刻出了屋子，院子里闹哄哄的，小厮丫头都围在一块儿。
“干什么呢？”
“姑、姑娘！”
哗啦一下，围着的人群都散开了，露出里面的溯溪来。
小秋眼瞳猛然收缩，溯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目光呆滞地跪伏在地上。
她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布着令人心惊的痕迹。
小秋厉声呵斥，“都散了！白芷，去拿衣服过来给她围上，扶到我屋子里。”
众人作鸟兽散，只剩下如行尸走肉般的溯溪，和她身边跪着的一个小厮。
兰芝在一旁惊骇地捂着嘴，“溯溪妹妹，你怎么、怎么……知道你与顺才哥哥要好，可再怎么也不能……”
小秋余光扫了兰芝一眼，心底止不住地往上升腾出怒意。
溯溪的性子直来直往，若她真与人相好，绝不会瞒她。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今日兰芝要离开院子就出了事，她想不怀疑都不行。
“将这个顺才先绑了，关进柴房里。”
埋着头的顺才猛然抬头，大声为自己叫起屈来，“大姑娘，昨个儿晚上是溯溪主动来找我，还、还扑过来，我一个男的如何能忍得住？大姑娘，这不怪小的呀……”
一直没有反应的溯溪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你说谎！是你们给我喝了酒水！是你们！姑娘，我没有，我没有！”
“溯溪都这个时候你就认了吧，你平日里不就……”
“闭嘴！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小秋根本不想听顺才再说一句话，让人三两下将他绑住，口中塞了一块布。
兰芝轻声劝到，“姑娘，这事情还未弄清楚，顺才是前院的小厮，您就这么绑了怕是不好吧？老爷若是问起来……”
小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一个小厮，爹爹难道会为难我不成？”
“……”
这倒还真不会，可兰芝不明白小秋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强势起来了，她从前绝不会任意妄为。
“说起来，你这会儿该去夫人那里了。”
兰芝立刻跪下，“姑娘，溯溪妹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还能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就留下兰芝吧。”
“白芷，芍药，送她过去夫人那边。”
小秋毫不犹豫的决定，让兰芝惊慌不定，怎么会这样，她为何一点儿都不松口？不是已经没有溯溪了吗？为什么她仍然不更改决定？
“姑娘，姑娘……”
兰芝愤恨欲绝地被拉走，小秋这才回去了屋子里，将门关上。
溯溪身上披着衣服抖做一团，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绝望，看不到一丝生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若是愿意说便说，不愿意也不打紧，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溯溪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血红一片，嘴唇伤痕累累，恨得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想……杀了那个人！”
“好。”
小秋想都不想，让人将顺才拖下去乱棍打死，期间她并未逼问溯溪什么，只让她安静地待着。
两刻钟之后，小厮按着小秋的吩咐，偷偷将顺才的尸首带了进来。
看到侮辱了自己的那个男人的惨死，溯溪眼里的泪水决堤，这才痛哭出声，声音悲怆欲绝。
她疯了一般地冲过去，对着已经断了气的顺才拳打脚踢，嘶吼着释放心里所有的愤恨。
等她筋疲力尽地趴在了地上，小秋示意将顺才抬出去处理。
她将溯溪扶起来，给她把衣服重新披好，溯溪才断断续续地说起发生了什么。
她去安排好了西凤的事情之后回府，兰芝在她屋子里等她，说她明日就要去夫人那里了，此前与溯溪几番不快，如今想一笔勾销。
兰芝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最后敬了她一杯酒，溯溪听了她的话有些感慨，便不疑有他地喝了。
谁知道喝完之后她很快失去了知觉，等到再醒过来……
“姑娘，溯溪怕是不能陪您了，请姑娘保重。”
溯溪跪伏在地上砰砰砰地给小秋磕头，小秋阻止了她，“为何？这事儿莫非是你的错？若是不是，为何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761章　不讲道理

小秋心里十分自责，兰芝那样的人根本就不能留，她太轻视人心底的阴暗，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需要自责。”
溯溪捂着脸痛哭，“多谢姑娘，可即便如此，溯溪也不能厚着脸皮留下，溯溪如今不干净了，留下只会污了姑娘的眼睛……”
“别瞎说，你瞅瞅我身边可还有什么用得上的人？你若离开，我怕是又会回到从前的样子，被人算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秋故意将话说重一些，然后温和地看着她，“今日你好好休息，绝不可有不好的念头，便是为了我，你也得撑下去。”
溯溪怔忪地离开，小秋冷下了脸色靠在椅背上。
便是没有溯溪，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在那些人手里吃亏，可她深知女子对贞洁的看重，她怕溯溪会做出傻事，因此才会特意提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
只希望，溯溪能将自己的命看得重要一些，别轻易因为别人的恶毒，用死来惩罚自己。
……
小秋的院子在倪家是重中之重，发生了什么事儿很快就会被人知道。
更何况兰芝被送去了王珂那里，还未到中午，王珂就带着人过来“看望”她了。
“我的儿啊，吓坏了吧？你就是瞧着性子太软和，才会纵容底下的人无法无天，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王珂满脸疼惜，一转脸又疾言厉色起来，“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和她的姘头呢？胆敢污了大姑娘的眼睛，倪家绝不能留！”
小秋轻轻扯了扯嘴角，“让您担心了，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便不劳烦您。”
“哦？你已经处理好了？”
王珂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兰芝，又笑起来，“咱们大姑娘确实能干了不少，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既然你已经处理妥当，我还是将兰芝这丫头还给你吧，你送她来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如今身边出了空缺，兰芝这丫头你也是用习惯了的，我如何能夺人所好？”
兰芝立刻跪下，正准备说两句表忠心的话，小秋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倒不用，溯溪也很好，兰芝受您恩惠，您还是留着吧。”
“什么？你不是说处理妥当了？那个丢人的丫头你还留着做什么？”
“自然是做我的大丫头啊。”
王珂脸色不断变化，她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月秋丫头，你真是糊涂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怎能还留着这等贱婢？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忍心将她发卖出去，你不忍心，我替你做。”
王珂立刻扬声，“玉蝶，你立刻找人将那个贱丫头绑起来，找个牙婆卖掉！”
“溯溪是我的丫头，我没说卖，谁敢动她？”
小秋声音并不大，可语气里的气势却让玉蝶停住了动作。
王珂眼睛睁大，怎么回事，倪月秋什么时候还能有这般魄力？她从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王珂觉得这样不行，绝不能让倪月秋太过得意，否则往后可就不会再受她们摆布了！
“玉蝶，听不到我的话吗？我是在为月秋丫头好，便是她会怪我，我也认了！”
玉蝶立刻带了人往外走，王珂心里暗暗讥讽，她才是倪家的主母，倪月秋再受宠，又能如何？
小秋居然也不着急，王珂更是自得，还以为她忽然间能变得多彻底，最后还不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玉蝶的声音，“老爷，老爷来了！”
王珂手一紧，不着痕迹地瞥了小秋一眼，小秋已经站起了身，往屋外走了。
倪老爷拧着眉头，“这是怎么回事？秋儿呢？”
“爹……”
小秋出了屋子，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布着淡淡的愁容，让倪老爷的心都揪了起来。
“秋儿，吓坏了吧？”
去请倪老爷的白芷悄悄站回小秋的身后，小秋走过去，轻轻拉住倪老爷的袖口，像是懵懂的幼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倪老爷心口一震，这是月秋小时候常有的举动，他心疼得不行，一遍遍地安慰她。
小秋的举动不过是误打误撞，但很管用，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爹，女儿院子里的丫头被一个下作的小厮玷污，女儿一气之下将他杖毙了……”
“一个小厮而已，不值得你亲自动手，打死算便宜他了。”
“可是溯溪是女儿喜欢的，她好可怜，平白遭受这些……”
“我的女儿心善，爹爹十分欣慰。”
王珂无语地看着那两人父慈女孝，又听见小秋说，“女儿想留下溯溪伺候。”
眼看着倪老爷又要满口答应，王珂忍不了了，“老爷，这可万万不成。”
她义正言辞，“月秋丫头眼瞅着就要嫁人，正是重要的时候，身边怎可留一个不贞洁的丫头伺候？这若是让人知道，会被笑话的。”
王珂自问她绝对有办法说服老爷，这事儿搁在哪儿都不行，她有的是道理来劝说。
结果，小秋根本不跟她讲理，只轻轻晃了晃倪老爷的袖子，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倪老爷，“爹，求求您了……”
“……成，只要你高兴。”
“谢谢爹！”
王珂：“……”
她再没有想到小秋会用这种手段！她不是跟倪老爷有不少年没这么亲近了吗？她脑子坏掉了？
倪老爷心里也一阵激荡，他的秋儿又如同小时候一般跟他撒娇了！没有什么要求是他不能答应的！
“老爷……”
王珂还想再争取一下，倪老爷直接敲定，“小秋自己的人，她想如何都成，其他人不许干涉她，她是个大姑娘，知道该怎么做。”
王珂气得头晕，还大姑娘？有大姑娘还这么跟自己的爹撒娇的吗？关键她爹还就吃这套？
看着他们父女亲亲热热地说话，王珂的脸色越发难看，不着痕迹地狠狠瞪了兰芝一眼，随后给倪老爷行了礼，借口她还要处理家中事务先走一步。
不走干嘛？还留在这里等着被气死吗？

第762章　不择手段

倪老爷也没有在小秋这里留太久，小秋将他送走之后，回去了屋里。
“芍药，你多注意着溯溪一些，若是有什么事立刻来告诉我。”
小秋揉了揉太阳穴，芍药领命出去，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十分的诡异。
出了这件事，伺候的小丫头们都以为一定会再也见不到溯溪了，却没想到，大姑娘竟然这样保她，连问都不问就打杀了顺才。
谁都看得出来溯溪是被强迫的，可这种事，一般吃亏的不都是女子吗？
若是作恶的男子愿意娶她，主家也乐得息事宁人，若是不愿，女子只能一头撞死，或从此坠落深渊。
而大姑娘的做法，却让一个个小丫头觉得无法理解的同时，心底又升腾出一种庆幸，幸好，她们在大姑娘的院子里做事。
大姑娘今日能这般对待溯溪，往后应是也会同样对待她们的吧？
……
王珂回去了院子，随手抄起个物件儿就往兰芝的头上砸。
“没用的东西！还不如一个下贱丫头在她心里重要，她把你送过来，就是想恶心我是不是！”
兰芝忍着额上的疼痛跪下，“夫人，大姑娘并不知晓奴婢为您做事……”
“谁信啊！哪儿都不送偏偏送来我这里？你因为她受了责罚险些丧命，她若什么都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奴婢、奴婢……大姑娘确实不知道……”
“给我闭嘴！”
王珂气到面孔扭曲，倪月秋脱离了她掌控这件事，令她十分不舒服。
玉蝶这时进来通报，“夫人，裴少爷来了。”
“快，快请进来！”
王珂忙不迭坐好，让兰芝滚去一边待着。
如今在王珂的心里，裴宋是她最后也最有效的一张底牌，只要他愿意，就不怕倪月秋不听她的安排。
见到裴宋的时候，王珂心里更加确信，没有女子不怀春，更不会有女子能逃得过裴宋这样的谦谦君子。
“姑母。”
“你这孩子怎么还如此多礼？快坐，姑母有阵子没见着你了，心里甚是想念。”
“家父家母也惦记着姑母，让我常来看望您。”
王珂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就急不可耐地将话题引到了倪月秋的身上。
“你见过了月秋，可是也觉得她与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女子都会变的，更何况小秋妹妹如今被赐婚，心境自然会不同。”
“可这赐婚不能成！”
王珂根本不避讳裴宋，“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往后提起倪家姑娘来，哪里还有你莲妹妹和心妹妹的位置？因此绝不能成。”
裴宋笑了笑，“可是姑母，这可是皇上赐婚，小秋妹妹若是拒绝，倪家能承受的住后果？”
“这你不用担心，莲儿也生的貌美如花，那北定王不就是想要个美人吗？送莲儿去也是一样。”
裴宋在心里嗤笑，愚不可及的妇人，当真以为只要她愿意，事情就能如此简单？
她以为皇上是什么人？北定王又是什么人？是她想糊弄就能糊弄得了的？
不过裴宋也没那么好心跟她多解释，“姑母想要我怎么做？”
“她不是倾心于你吗？如今她被之前的失败吓破了胆，不敢再有违抗的心思，你帮我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姑母，小秋妹妹便是有心违抗，姑父也不会答应让她的亲事有变故，到时候兴许还会迁怒于我……”
裴宋表现得有些为难，王珂安慰他，“你放心，你姑父最偏心倪月秋，便是她捅出天大的窟窿，他也只会帮她善后，倪家的嫡长女做你的正妻，也不算辱没了你。”
“话虽这么说……”
王珂打断了他的犹豫，“你就当帮姑母这一次，你屋里那些侍妾通房姑母都不会去管，到时候你姑父也会对她失望，没了她爹的撑腰，你想纳多少妾室都成。”
裴宋微微红了脸，“瞧姑母说的，好似我是处处留情的人一样，既然姑母需要我帮这个忙，裴宋自然不会拒绝。”
他确实就是个处处留情的人，并且十分享受其中，如今还未成亲，府里已是人数众多。
裴宋当然不希望以后的妻子因为这个闹腾，若王珂真有办法让自己娶了倪月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王珂闻言很满意，喝了一口清茶，在升腾的雾气里抬了抬眸，“当初你不是还得了一条月秋丫头的帕子吗？若实在不成，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使得的……”
裴宋略略吃惊，没想到姑母为了此事能成，竟然不顾忌到此种程度。
但对他来说，又不吃亏，因此裴宋给了王珂一个心神领会的笑容，他知道该怎么做。
……
小秋从西凤离开后，就开始掰着指头算她何时会到，事情会不会顺利，北定王那儿什么时候才会有退婚的意思传过来。
在此期间，她的那位裴表哥几次让人传话想要见她，小秋都直接拒绝了。
见什么见？有什么好见的？
反正她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去，有本事他闯进来啊？她爹一定会将人给撵出去。
她这会儿是连王珂叫她她都不去了，随便找个头疼脑热的理由，小秋在院子里缩得心安理得。
就是溯溪这丫头，连着消沉了数日，小秋明白，身心的创伤哪里能那么快恢复？她也不着急，让溯溪慢慢休养。
“姑娘，再过几日便是先夫人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您都会去寺里住一晚上给先夫人祈福，今年还是一切照旧吗？”
小秋微微愣了一下，去……寺里啊……
好像寺庙这种地方，在她心里留下了许多不好的记忆，若是有可能，她真是不太想去呢。
“一切照旧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芷出去准备去了，小秋托着脑袋往嘴里放了一颗蜜渍青梅，不知道北定王见到了西凤没有，若是见到了，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
厉天涧此刻，跟小秋同样的姿势，一手托着脑袋，“你说，那丫头忽然给我送来这么个美人，国色天香的，她是个什么意思？”

第763章　望眼欲穿

邢凡听到厉天涧的问话，头皮一紧，觉得这个问题自己绝对不能随便回答。
魔尊虽然此刻看起来是笑着的，但邢凡却从心底里打了个冷颤。
“尊上，这……这也没什么意思吧？小秋姑娘定是听闻了尊上喜爱舞乐，因此特意给您送来，是想投其所好吧。”
厉天涧加深了笑容，“未过门的妻子给丈夫送来这样的礼物，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她听说了我喜爱舞乐，就没听说我喜好美色？”
邢凡后脖子开始冒汗，“尊上，小秋姑娘也是想讨好您……”
“呵呵呵。”
厉天涧眯起了眼睛，“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让她失望？将那位美人好生安置，等她嫁过来之后，刚好给他做个伴。”
真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丫头打算做什么？她这是要用美人计？
这么不愿意嫁过来，难道是想寻个差不多的书生嫁了？
邢凡赶紧下去安排，在王府其他人眼里，北定王是对那位西凤姑娘十分上心，只有他知道，尊上是生气了。
可他生什么气呢？只有这一世尊上是有记忆的，那也不能就全然否定了前两世的自己啊？
那两世的尊上温文尔雅，美如冠玉，气质柔和，平易近人，于是这一世尊上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这是跟谁较劲呢？就算不是小秋姑娘，换了别人也会更容易喜欢之前那样的男子吧？
邢凡还不好说，说了尊上还跟他急，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不想胜之不武。
他瞧着尊上是压根儿不想赢了，就这种名声的北定王，还不让自己给小秋姑娘提示，小秋姑娘脑子坏了才会迷恋上！
……
西凤哪里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小秋盼得都要望眼欲穿了，倒是先盼来了倪月秋生母的忌日。
那一日她穿着素净的衣衫，头上只簪了素银的簪子，不施粉黛，面容清冷。
走出院子没多久，就遇见了裴宋，像是专程在那里等着她似的。
裴宋看到小秋之后眼睛一亮，里面的惊艳藏都藏不住，倪月秋这样素雅的打扮，让她越发楚楚动人，清丽不可方物。
“小秋妹妹，你今日可是要去宝华寺？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你都会抑制不住悲伤，去年你还曾问我，今年可否与你一同去宝华寺，我都还记得呢。”
小秋：“……”
倪月秋小姑娘没毛病吧？竟然做出过这样的邀约？她是真将这个表哥当做心上人来对待了？
“裴表哥，此事还是不劳烦你了，你怎么说也是客人，怎能陪我去寺庙里祭奠？”
“有何不可？”
裴宋轻轻柔柔地笑起来，“你我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何况是我自己想陪你去。”
小秋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如此，我替我娘先多谢表哥。”
裴宋陪着小秋往门口走，对于她去寺庙里祭拜这件事，王珂每年也会兴师动众地帮她准备，以显示自己的大度仁慈。
他们去了门口，早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了，小秋看到了兰芝，手里捧着香烛，自己走过去之后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大姑娘，夫人让奴婢陪您一块儿去，溯溪妹妹还未恢复，您身边如何能没一个妥帖的人？奴婢每年祭拜先夫人也已经习惯了，少了一年心里头空落落的。”
兰芝说得异常诚恳，她浑身的打扮也十分素净，显得极为恭敬。
小秋似是被她打动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好吧，看在你对我娘忠心的份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兰芝磕了好几个头，低调地退到一旁，趁人不注意，朝裴宋投过去一个不明显的眼神。
……
兰芝以为小秋愿意让她跟着已是不容易，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让自己跟她乘一辆车。
小秋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眼睛显得有些困乏。
“你在夫人那里过得可好？”
兰芝听见她的问话，受宠若惊，赶忙回答道，“奴婢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做好该做的事情，如何敢妄议主子。”
她停顿了一会儿，口气变得伤感，“只是奴婢心里很惦记您，得知溯溪妹妹一直躺床上病着，就越发地担心，可奴婢也不敢擅自回来看您……”
小秋揉了揉鼻梁，轻声地叹了口气，“确实，是有些不大便利，你和溯溪都是细心伶俐的，少了你们还真有些不习惯。”
兰芝眼睛一亮，“姑娘，那不如奴婢还会去伺候姑娘好不好？奴婢很想姑娘，求姑娘成全。”
“这……也不是不行。”
兰芝乐坏了，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在夫人那里自己可谓战战兢兢，这段日子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出气，兰芝是真心想回去，回到自己说一不二的那个院子里。
小秋将她的喜色尽收眼底，粉嫩的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我喜欢干干净净的丫头，你既然想回来，就得证明给我看看。”
“姑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兰芝一头雾水，小秋却朝她笑笑，微微抬了抬下巴，守在一旁的白芷和芍药一起上，将兰芝给抓了个结实。
“搜搜吧，看她身上可有什么脏东西。”
“姑娘！姑娘…………唔”
兰芝刚想大喊，张开的嘴就被塞住了，白芷和芍药仔仔细细地搜索，还当真从她贴身的小衣里搜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小秋打开来看，里面是许多白色的粉末。
她猜到若是这些人想对自己动手，东西必然会在兰芝的身上，看，果不其然。
小秋笑眯眯地将纸包重新折好，“你还真是很惦记我呢，这到底是什么我也用不着问你，让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兰芝眼睛倏地睁到了极限，拼命地挣扎摇头，小秋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
去宝华寺的路途并不近，途中休息了两次，裴宋本想找小秋说说话，她却连马车都没下。
然而他也并不着急，像是当真只是陪小秋来祭拜，别无他心一般……

第764章　木已成舟

到了宝华寺，裴宋远远看到小秋被扶下车，她身边的白芷面色急躁，指挥着将小秋扶去厢房之中。
裴宋抽空拦住白芷打听，“小秋妹妹这是怎么了？”
“裴少爷，我家姑娘这两日因着先夫人的忌日茶饭不思，早上也粒米未进，这一路的马车让她犯晕，要赶紧休息才成，裴少爷，奴婢不能耽搁了，请少爷原谅。”
白芷匆匆地去安排，裴宋在她走后，眼里却溢出点点笑意。
虽然有些不厚道，可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只会更加有利。
既然小秋妹妹如此脆弱，那就让自己来好好安慰她吧。
小秋一直都在厢房里休息，裴宋也不着急，等到入夜之后，按着与兰芝商量好的时辰，他悄悄去了厢房。
外面果然没有人守着，应该已经被兰芝提前支开了。
裴宋悄然闪身入内，厢房的床上躺着一个身影，在微弱的光线里，隐约能看出曼妙来。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就连裴宋这样的老手都觉出一些隐隐的刺激，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妹妹，我这就来了……”
……
天还未亮，裴宋不敢久留，贪恋地在小秋脸上摸了一把，然后顺手将她的肚兜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外面的人还没回来，裴宋扬起了笑容，那个兰芝小丫头做事倒是真挺稳当，让他方便了不少。
虽然这事儿他也不怕人发现。
裴宋关好门，摸着黑离开，竟是直接离开了宝华寺，一路往倪家的方向去了。
他得趁着倪老爷还未离府之前回去，将这件事给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天蒙蒙亮的时候，裴宋已经回到了倪府，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见倪老爷。
“我家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一会儿就要出门，有什么事，裴少爷晚些时候等老爷回来了再说吧。”
裴宋胸有成竹地轻笑，“你再去禀报一声，事关小秋妹妹，若是迟了，我可就不保证会不会出事儿。”
听到了大姑娘的名讳，下人也不敢怠慢，慌忙又进去通报倪老爷，这一次，裴宋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人。
“你说有什么事，关于秋儿的？”
裴宋在倪老爷面前器宇轩昂的做派，“姑父，我想向您求娶小秋妹妹为妻，还望姑父成全。”
倪老爷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没了，眼睛瞪向他，“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再没有想到裴宋会说出如此荒谬的事情来，“月秋丫头可是被赐了婚的，你说什么求娶？”
裴宋不慌不忙，“姑父，我与小秋妹妹情投意合，您忍心将她嫁给那样声名狼藉的北定王？您不是往日里最疼她了吗？”
“这是两回事！总之，你若是为此事而来，现在可以走了。”
倪老爷挥了挥手，裴宋却并未有挪开的动作。
“姑父，可如今，小秋妹妹除了嫁给我，也没有别的出路。”
“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宋轻轻叹了口气，“小秋妹妹自知你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便下了决心，破釜沉舟要与我在一处，我原本想劝的，可架不住她苦苦哀求……”
“因此昨日在宝华寺，我与小秋妹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倪老爷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让他抖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裴宋早料到了他的反应，说话连停顿都没有，“可我哪里舍得让小秋妹妹受到您的怒火，便瞒着她来向姑父说明，还请姑父成全。”
“你、你……”
“姑父，事已至此，您也别怪小秋妹妹，怪只怪我对小秋妹妹一往情深，做不到无视她的请求。”
裴宋大意凌然地将所有责任抗下，宛如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挡在心仪女子的面前。
倪老爷气得气都快喘不上来，扶着一旁的柜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秋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裴宋像是猜到了倪老爷会这么说，淡淡一笑，从怀里先是拿出了一方帕子。
“这是小秋妹妹赠与我的定情信物，她亲手所绣的帕子，上面还有她的闺名。”
随后，裴宋又拿出了一样东西，“而这个，则是小秋妹妹的贴身衣物，我也是怕姑父不相信，因此才会出此下策。”
“你混账东西！”
倪老爷猛地抓起手边的瓷杯，照着裴宋的脑袋上砸过去。
裴宋轻松躲开，“姑父，这事儿已成定局，您若执意将小秋妹妹送去北定王府，到时候被北定王发现他娶回去的女子已不贞洁，后果，可比悔婚更加严重。”
“你给我滚！从此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哎呀老爷，什么事儿让您发这么大的火气？”
王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进来瞧见了裴宋，和他手里拿着的属于女子的贴身衣物，心里一喜，面上却丝毫不显。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向来对宋哥儿赞不绝口，怎么与他置了气？”
裴宋便三言两语将事情又说了一遍，王珂夸张地捂着嘴直吸气，“月秋丫头当真做了这样的事情？”
“姑母，您别怪小秋妹妹，她也是太害怕了，才会慌不择路，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这孩子，就是太心善！”
王珂扭头，“老爷，月秋丫头往日瞧着不声不响，却没想到是有大主意的，如今木已成舟，这、这该怎么办才好……”
倪老爷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秋儿会做出这种事来？”
“老爷！知道您疼惜她，可这事实都已经摆在面前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为今之计，是赶紧想想办法，月秋丫头是决计不能嫁过去了，总得找人填上这窟窿啊。”
倪老爷异样的眼神在王珂和裴宋身上扫过来，扫过去，里面的光芒让两人毛骨悚然。
“好！好好好，你们联合起来污蔑秋儿，原来是为了这么件事儿，我算是看明白了……”
“老爷，您在做什么？这怎么是污蔑呢？明明是月秋丫头她……”
“我怎么了吗？”

第765章　斩草除根

“我怎么了吗？”
忽然，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突兀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小秋素净淡雅的身影，让裴宋温润的脸孔扭曲得十分可怕。
这、这怎么可能？
裴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小秋妹妹，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小秋神情平静，“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为了什么事求过表哥？我怎么不知道，我与表哥情投意合，暗通曲款？妹妹哪里得罪表哥了吗？你要如此血口喷人地污蔑我？”
她捂着心口，“爹爹，女儿好难过，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女儿不如死了算了。”
“秋儿啊，你别这样，被畜生咬了一口又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看走了眼，将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放进了家里来！”
倪老爷粗鄙的话让裴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何曾受到过如此侮辱。
可他也知道，这一回是他栽了！
小秋怎么会在这里，那宝华寺与他春风一度的又是谁？小秋莫非早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算计？
王珂身子也在轻颤，这不对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兰芝那个死丫头干什么吃的？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呵呵呵，月秋丫头这话就说得重了，裴宋怕是见你为此事烦恼，才会出此下策想要帮你……”
“帮我？”
小秋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嘲弄，“诋毁我的名节，杜撰不实的事情，让人以为我是个不知廉耻，不爱惜贞洁的女子，这也叫帮我？”
“可、可你不是一直爱慕裴宋，那他也是……”
“夫人慎言，我如今待字闺中，身上又有婚约，怎会对表哥有那样的情绪？爹，你可都看到的，表哥来府里这么久，我可曾与他单独相处过？”
倪老爷瞪了王珂一眼，“你再敢败坏我儿名誉试试？”
“老爷，我哪里敢？可您瞧瞧，这帕子可不就是月秋丫头送给裴宋的定情信物吗？”
“还不闭嘴！这合欢花青鸟的帕子，秋儿早与我说过了，是丢在了你那里的，我还想帮她去找一找，她却不想兴师动众，因此才作罢。”
“而你倒好，居然将帕子给裴宋，弄出这么一场闹剧出来！你就是这么对待秋儿的？”
王珂险些晕倒，这个死丫头，竟然事先在老爷面前报备过了吗？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机？
“秋儿昨日是去了宝华寺，可她半路又回来了，说之前做了错事，怕她娘怪罪她，因此不敢去，我留了她在书房里抄写佛经，这一整个晚上，秋儿都在书房里未曾出门半步。”
“你们是何居心竟然这样污蔑她，是觉得我倪家好欺负吗？”
倪老爷气势强盛，立刻扬声让人去将裴宋的东西丢出去，“往后，我倪家不欢迎你！”
裴宋脸上那叫一个精彩，他阴沉着脸，深深看了一眼小秋，小秋连个眼风都没有给他。
裴宋眯着眼睛，转身就走，王珂在后面跟着喊了两声。
倪老爷冷哼道，“你若是去追，干脆也跟他一并回去吧！”
王珂立刻收了声音，这是她嫁过来之后，老爷跟她说的最重的一句话。
“往后府里的事务，都让戴姨娘去管，你就好好待在你院子里，想一想什么才是身为主母应该做的事！”
“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
“还不给我滚出去！”
倪老爷真的发了怒，王珂也不敢再闹什么，带着她的丫头，垂着眼泪回去了。
人都走了个干净，倪老爷让小秋赶紧坐下，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地问，“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小秋表情柔弱，却点了点头，“是。”
“爹，之前我假死的那件事后我才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若不是我娘在天之灵保佑，我恐怕，已经去见娘亲了。”
倪老爷脸色气得通红，“莫非那件事，也是她所为？”
“是我从前太愚钝，只是从那之后我便多了心眼，才看清楚有些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
倪老爷心疼不已，是他不好，让女儿如此担惊受怕。
“你放心，这种事情，我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裴宋也必须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秋心里甚是安稳，那就好。
她正忧心着北定王那边呢，可没闲工夫跟这些人纠缠，一次性斩草除根是最好的结果。
……
王珂后来才知道，小秋半路就轻悄悄地回了府，并且没有从正门进，悄无声息地去了老爷那里。
而中了药剂，与裴宋颠鸾倒凤的，则是兰芝。
“该死的丫头！竟然有这般手段，倒是小瞧了她！”
“那娘，我的事儿可怎么办？你说过会让我做王妃的！”
倪月莲不答应了，她觉得自己就该是王妃的命，她才不管别的，她就要做倪家嫁的最好的女儿！
“我能有什么办法？错算了倪月秋，我掌家的权利也被戴姨娘那个小妖精抢了去，我还能做什么？”
“那、那就这么算了？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北定王妃，从此只能抬着头仰视她？”
倪月莲不甘心，她自恃美貌不输倪月秋，自己的亲娘又还健在，凭什么要屈居她之下？
在府里这么多年，样样比不上倪月秋也就算了，只要亲事超过了她，只要自己做了那王妃，她就能出了从前那口气。
“且再等等，你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若是再撞上去，倒霉的只会是我们，这不还有一些时间吗，慢慢等待机会吧。”
……
兰芝最后是什么下场，小秋没兴趣知道，只不过从此之后，再没有见到过她。
王珂那里消停了，小秋更专注地等待着北定王的消息。
按理说，都这么些日子了，西凤若是能迷住北定王也该有些端倪了才是。
那样的美人，谁会不喜欢呢？小秋觉得就是换了自己她也定然会喜欢的，可这视美如命的北定王，倒是赶紧做点什么啊。
“姑娘，北定王府来人了。”
溯溪得到了消息立刻过来告知小秋，小秋一下子从软塌上站起来，“来了？”

第766章　这事儿不好说

宝华寺事情之后，沉溺于悲伤的溯溪迅速振作起来。
姑娘能如此待她，她却险些没能保护好姑娘，溯溪当即将自己的事情抛诸脑后，一心一意护在小秋身边。
“看清了吗？确实是北定王府的人？”
“看清了，声势浩大，绝不会错的。”
“等等，声势浩大？”
小秋蒙了一下，怎么退婚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儿吗？怎么还大张旗鼓了呢？
“是啊姑娘，整个京城都惊动了，送聘礼的队伍都快进门了，队尾还在城门那里呢。”
小秋身子晃了晃，一屁股重新坐了下去，“送……聘礼？”
怎么就送聘礼了？西凤呢？她不是说会帮自己的？那样的绝色的美人陪伴在身侧，还要成什么亲？
小秋不相信，亲自出去看了，结果被红艳艳的颜色晃了眼睛。
当真是聘礼，数量还极其庞大，从王珂母女眼睛里的红色就可见一斑。
小秋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台一台流水一般被送进来的聘礼，脑仁疼。
她不想嫁给那个什么北定王啊，她要找如卿！
小秋在倪月莲妒忌的目光中转身回去自己的院子，托着脑袋发愁。
怎么才能让北定王打消这个主意呢？若是更美的美人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再漂亮的人。
这个方法很容易想到，北定王想娶她，还不就是因为她的容貌？只要没了这张脸，想来北定王也就不再有兴趣了。
小秋伸手摸了摸脸颊，不过看北定王来势汹汹的模样，自己若是突然间毁了容，怕是会引起他的怒意。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
“尊上，聘礼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了过去。”
厉天涧手里拿着一本书，闻言抬了抬头，“是吗？你说她看到那些会不会高兴？”
“这……自然是会的，哪个女子见到夫家如此重视自己会不高兴呢。”
“呵呵，她就未必。”
邢凡噎了一下，识相地闭口不言。
厉天涧将书扔到一旁，“不过就算她不高兴，她还是得嫁给我，本尊在魔界的名声不也如此不堪，难道本尊就是那样的人不成？”
“不不不，尊上您太谦虚了，您那名声怎能与这北定王相比？那可是让小妖魔听了都不敢哭的……”
邢凡在厉天涧的注视下慢慢地闭上嘴巴，可那是事实嘛，魔尊大人在魔界简直是万恶之首，这北定王才哪儿到哪儿。
厉天涧收回目光，“只有见到了人，才能亲身感受，本尊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逃脱的了本尊的掌心。”
邢凡疑惑地说，“尊上是忘了，您与司秋小仙的赌约是从何而来的吗？”
一阵凉意让邢凡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属、属下不说了，不说了……”
厉天涧眯着眼睛，就那个丫头例外！
到了这会儿他都还能回想起刚见到那丫头的时候，她浑身的清冷与周围的小仙泾渭分明，却并非没有温度的冷。
便是没有在说话，也绝不会令人忽视，因此那些小仙主动问起了她的想法。
结果她一脸茫然，连自己的名号都没听过，还调侃他的容貌更胜过他的实力。
以厉天涧当时的身份，私自严惩这个小仙子都没人敢说什么，偏偏他脑子不好一样要跟她争辩，非要得出个结论来。
前两世的胜出，让他提前恢复了记忆，厉天涧觉得很不是滋味。
苏如卿和莫玄泽都是他封印了记忆篡改了性子之后的他，可真正的自己对小秋来说，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北定王。
同样拥有“战神”的称号，同样声名狼藉，厉天涧要的，从来都是真正的胜利！
“尊上，西凤姑娘在外面等着了。”
邢凡提醒了一句，厉天涧回过神，微薄的嘴角微微上扬，“让她进来，难得那丫头给我送个礼物，怎能辜负她一番美意？”
邢凡闻言低头出去，他觉得尊上和小秋仙子的事情……不好说啊。
尊上身边确实始终女子环绕，但都是那些女子前仆后继上赶着的，就这样还有不少人受不了尊上的性子而放弃。
这会儿尊上是打算对着小秋仙子展现魅力，就算是身为尊上得力的副手，邢凡摸着良心说，他真的……不看好！
……
北定王的聘礼着实让小秋大大出了一次风头，她虽然待嫁中，不用出门会客，可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啧啧啧，瞧着如今是风光了吧？这一嫁进去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别进去就被北定王府那些莺莺燕燕给压住了。”
“你知道什么，再憋屈那也是王妃，谁敢给她不痛快？”
“姐姐，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北定王喜爱美人性情又乖张，桀骜不驯，他会将一个王妃的名号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若她失了宠，那还不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
“总之至少风光过了，便是死了名声也好听。”
“那换做姐姐，姐姐可愿意？”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京城女子中如今最热的话题莫过于此，所有人都盯着倪府，想要看看这位北定王妃究竟命运会如何。
小秋对着满院子的聘礼唉声叹气，溯溪安慰她，“姑娘，兴许北定王并非传闻中那样，您别太担心了。”
“呵呵呵。”
北定王是什么样小秋一点儿不关心，只要他不是如卿，这婚她就不想成！
“夫人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夫人近来修身养性，一直都在院子里，连外出会客都不曾，姑娘放心，她们应是不会妨碍您的。”
小秋可不信，想来那些人应是在寻找机会，只是最近爹看得紧，一时间寻不到机会罢了。
“溯溪，我听我爹说，我好像是要进宫谢恩的吧？”
“正是呢，姑娘原本应该同北定王一块儿进宫，只不过如今北定王不在京城……”
小秋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关系？一个人，更好……”

第767章　谨言慎行

聘礼送来了，小秋就该准备准备进宫谢恩。
倪老爷给她准备了簇新的衣衫首饰，这些原本应该由王珂来做，但倪老爷不放心，亲自让人给他的宝贝女儿寻来。
小秋穿戴一新，从里屋里走出来，倪老爷心里感慨万千，眼角都有泪光浮现。
“我的秋儿如今是大姑娘了，爹心里高兴。”
这并非是倪月秋第一次进宫，然而倪老爷仍旧不放心，从前都是跟着其他女眷一同入宫，做事儿有个伴儿，可今日只有秋儿一人，还要拜见皇上。
“秋儿，你在宫中切记要注意规矩，一定要听宫中嬷嬷的话，在皇上面前万万不可放肆，除了皇上问你，其余的时候要谨言，慎行。”
倪老爷一遍遍地嘱咐小秋，她微笑着应下，当着倪老爷的面行了几个宫中之礼。
倪老爷发现，女儿的仪态举止简直挑不出一丁点儿错来，比起从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爹放心，女儿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倪老爷心里满心的欣慰，目送着小秋的背影离开，只是他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总觉得，秋儿这次入宫，会发生什么。
……
小秋乘车去了宫门，换了小轿，她安然坐在里面，面容沉静。
她对宫中的一切并不陌生，虽然并非一个皇宫，但大致是不会错的。
等小轿停下，小秋从里面出来，便见着一个神色严肃的嬷嬷。
“倪大姑娘，在宫中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见着了贵人行礼，不可冲撞了，您是北定王选中的王妃，一定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小秋浅笑着应下，顺从的态度让嬷嬷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丁点。
接下来，她就跟在嬷嬷的身后，一路顺着宫墙走。
嬷嬷心里对小秋的印象越来越好，瞧瞧这走了的仪态，比起寻常权贵家的女眷要好不少，再加上这清丽动人，媚而不俗的娇容，怪不得会被北定王瞧上。
只是可惜了，也不知道这朵娇花在北定王手上能开多久。
嬷嬷对小秋生出几分怜意，便暗中提醒她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
“今日入宫的女眷并非只倪大姑娘一人，也有别家女眷递了牌子进宫陪娘娘们说话，若是遇见了，按着礼数行礼便是，不过那兵部尚书张大人之女，姑娘能避开就避开……”
小秋轻声地问了一句，“这是为何？”
“那姑娘对北定王……总之，按我说的做总没错，少些事端，也可保姑娘平平安安地出嫁。”
嬷嬷言尽于此，小秋也不再多问，轻声道了一声谢，却已是将张大人之女记在了心里。
……
面圣谢恩的过程并不长，小秋只聆听了几句圣言，然后只要诚心地磕头就成。
“北定王倒是挺有眼光的。”
皇上还笑着称赞了一句，随后赏了不少东西给她，林林总总听得小秋脑子都打了结。
顺利谢恩，小秋便退了出去，礼数周全没有半点错处，惹得皇上又夸赞了一句，“确实是个不错的，那家伙眼睛向来狠毒，一眼就瞧中一个珍宝。”
小秋自是不知，完成了任务她便可以出宫了，只是出了大殿之后，一旁早已立了一个小太监，“倪大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领着小秋的嬷嬷变了变脸色，“公公，倪大姑娘今日入宫是来谢恩的，这……”
“我说黄嬷嬷，贵妃娘娘见不得倪大姑娘吗？让娘娘等久了，你可吃罪得起？”
嬷嬷神色挣扎，却最终拗不过贵妃娘娘的威严，只在小秋跟着离开前，偷偷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小秋心中有数了，这贵妃娘娘的请见，怕是来者不善……
她跟着小太监一路进了一处宫殿，在屋外的时候，从窗户缝里就听见了清脆的娇笑声。
“娘娘快别打趣樱素了，樱素可待不下去了……”
太监让小秋等着他进去通传，他进去之后，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太监又重新出来，“进去吧，娘娘有请，放机灵点，得罪了娘娘，可有你好受的。”
小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染着淡淡的熏香，十分好闻，她不敢抬头，往里走到了贵妃娘娘那儿，蹲下身子给娘娘请安。
屋里很安静，小秋感受到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却半天没听见有人喊她起来。
她于是就一直这么蹲着，身姿却不见瘫软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软绵绵地说，“起来吧，把头抬起来，也让本宫瞧瞧，能将北定王给迷住的脸，到底有多绝色。”
小秋站起身，慢慢地抬头，余光瞥见了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女子，那应该就是贵妃娘娘。
在她的身边，亲亲热热地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身上穿着翠色的衣衫，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小秋心里想，这该不会就是嬷嬷口中，兵部尚书张大人之女吧？
贵妃见着小秋，微微挑了挑黛色的纤眉，“倒真是个美人，怪不得能迷得人神魂颠倒，连北定王都不例外。”
她侧了侧头，“不过我瞧着，还是我们樱素与北定王更相配一些。”
张樱素笑起来，“娘娘，我哪里能与倪家姐姐相比？这容色便是放在宫中也绝不逊色，樱素看了都惊艳不已。”
“哦？你的意思，她比本宫都要好看几分？”
“娘娘误会了，樱素不是这个意思，娘娘美若天仙，宠冠六宫，樱素是说呀，若是倪姐姐生的不好看，也不能让北定王一眼瞧中呀。”
“那倒是，不过这容貌绝色有时候呀，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儿！”
小秋心头一紧，她已经听出了贵妃娘娘口中的针对，怪不得黄嬷嬷让她小心。
“怎么不说话呀？莫非舌头被拔了？”
小秋定了定神，“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女定然谨遵贵妃娘娘教诲，谨言慎行，恪守规矩。”
“倒是孺子可教，不过你勾引北定王的时候，有没有恪守规矩呀？”

第768章　只是个意外

贵妃娘娘的态度十分不善，然而她的问话小秋还不能不回答。
“回娘娘，臣女并未对北定王有过逾越之举，还请娘娘明察。”
“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质疑娘娘的判断？”
张樱素笑着问，语气里却带着隐隐的恶意。
“臣女不敢，只是臣女也不敢欺骗贵妃娘娘，娘娘问话，臣女自然要如实作答。”
贵妃娘娘轻笑了起来，“还是个有趣的妙人，樱素啊，你可知你差在哪里了？”
张樱素满眼不忿地瞪了小秋一眼，转头朝着贵妃娘娘撒娇，“娘娘，您就别取笑樱素了，樱素心底的小秘密娘娘都是知道的。”
“本宫知道。”
贵妃娘娘拍了拍张樱素的手背，“本宫也不好左右北定王的意思，谁让这倪家姑娘生的如此招人，一下就入了北定王的眼呢。”
张樱素眼里闪出点点恨意，她一直都很仰慕北定王，那些可怕的名声她也不怕，她见过北定王，只一眼，就被他身上不容忽视的威慑力所征服。
那样立于不败之地的强者，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夫君，连皇上都要另眼相待。
她一直努力想要被指给北定王，为此不惜一次次入宫，讨好所有她能讨好的妃嫔娘娘，只希望能对她的亲事有所帮助。
贵妃娘娘是她最大的靠山，也是如今最得宠的妃嫔，她本以为娘娘能帮一帮她，却不成想，凭空冒出个倪月秋来。
还居然是北定王亲自跟皇上求娶的，这个女人何德何能！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一直期待的东西？
张樱素盯着小秋那张绝色的脸，恨不得抓烂了它，都是因为这张脸，才会引得北定王的注意，若是她没有了这勾人的皮囊，北定王一定会重新考虑，她一定会还有机会！
张樱素的手摸到了桌上的瓷杯，忽然被贵妃娘娘轻轻按住，“你想见一见倪姑娘，如今也见到了，不是说还要陪本宫下一盘棋的吗？”
张樱素回过神，抬头接触到贵妃娘娘警告的眼神，只能将恨意收起来，“樱素这就去给娘娘拿棋盘。”
贵妃娘娘虽然也很瞧不惯倪月秋，可北定王的婚事，说到底与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帮着樱素挤兑两句出出气也就罢了，再多，她何必费心费力？
张樱素将棋盘取了过来，贵妃娘娘正打算让小秋离开，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宫女。
“娘娘……”
小宫女附在贵妃娘娘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贵妃娘娘骤然抬眸，目光向小秋射过来。
小秋心里莫名，怎么了又？她与这位贵妃娘娘应是完全没什么交集才是，怎么她从贵妃娘娘的目光中看出了怒意？
小宫女离开，贵妃娘娘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小秋，“樱素方才说，倪姑娘貌美如花真真是不错，没想到连皇上都几次三番地夸赞，说你是个珍宝呢。”
小秋：“……”
这又是哪出？
贵妃得宠，靠的就是她的美貌，因此对于美人，她会有本能的排斥。
原本倪月秋要嫁给北定王，与她关系不大，可如今，贵妃却隐隐嗅到了一种威胁。
天下皆为皇上所有，若他瞧上了一个女子，北定王又如何能抢得了？
面前这个女子，竟然得了皇上如此高的评价，她怎么忍得了？
张樱素从贵妃娘娘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垂着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娘娘，要不怎么能迷的住北定王呢？都说北定王虽然爱美，眼光却极高，连皇上都称赞北定王有眼光。”
贵妃娘娘的眼神越发不善，小秋心里发紧，手心里慢慢渗出汗来。
“咔哒”，张樱素指尖落下玉石棋子，“娘娘，可还是要下先前那盘未完成的棋局？樱素回去冥思苦想，总算是想出了破解的招数来，兵行险着，才能将可能出现的危机解除。”
贵妃娘娘看着棋盘上慢慢落下的子，眸色深沉，她去拿棋子的时候，袖子轻轻一挥，手边的茶盏被挥落到地上，碎裂成了几瓣。
一旁伺候着的小宫女想要去收拾，却被贵妃娘娘身边贴身的大宫女制止。
贵妃浅浅笑了笑，“本宫可真不小心，可能劳烦倪大姑娘，帮本宫收拾一下？”
小秋抿着嘴，缓缓蹲下身子，将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她低着头，没瞧见贵妃还看了张樱素一眼。
张樱素立刻站起来，“娘娘，这种小事怎能劳烦倪姑娘，还是樱素来吧。”
说着，她就蹲下捡起一片瓷片，可忽然脚底一歪，手里的瓷片竟是朝着小秋如玉的脸上划了过来。
那一瞬间，小秋心头闪过了数个念头，她的身子僵得厉害，随即，脸颊一阵刺痛……
……
倪家大姑娘在贵妃娘娘的殿里不小心受了伤，贵妃娘娘火急火燎地请了太医来，又急忙去皇上那里请罪。
没想到的是，此事竟然惊动了皇上。
皇上到的时候，小秋脸上已经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她面容木讷，见着了皇上险些都忘了请安，显然是吓坏了。
皇上看着她没受伤的半边绝色的脸颊，心里一阵可惜和发愁，将太医唤来，“她的伤，在她出嫁之前可能大好？”
“这……回禀皇上，倪大姑娘的伤口颇深，微臣连止血都费了好大的劲儿，这伤……便是万般细心地养着，也是会留下伤疤的。”
“你说好不了？”
“皇上恕罪，微臣已是尽力了。”
皇上皱着眉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伤了脸？”
贵妃娘娘和张樱素跪在他脚边，贵妃脸上垂着泪，我见犹怜，“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让倪大姑娘遭此一劫，是臣妾想要见一见倪大姑娘，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朕是问，这是如何发生的？”
贵妃余光看了张樱素一眼，张樱素心头收紧，颤着声音回答，“皇上，娘娘的瓷杯摔了，倪大姑娘想要帮忙收拾，却没想到，一时间失手弄伤了自己，此事不怪娘娘，只是个意外罢了。”

第769章　不敢说……

小秋慢慢抬起头，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异常苍白。
她看到贵妃娘娘脸上的波澜不惊，仿佛她的脸伤到了，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她还看到张樱素平静的眼神，像是笃定她不会也不敢揭穿她的谎言。
小秋半边脸已经疼得麻木了，她完全能够猜想得到，那伤痕有多深，自己衣服上洒了到处都是血。
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当她是个傻子？
一行清泪从小秋没有包扎的脸上落下，饶是半边脸看不清楚，仍旧足以让人怜惜。
皇上瞧见了，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你为何哭？”
小秋纤眉轻蹙，双眼含泪地只摇摇头，柔嫩的嘴唇轻轻咬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张樱素心里开始着急，“皇上，倪大姑娘怕是心里害怕才会这样。”
她转头不着痕迹地瞪了小秋一眼，“在皇上面前如何能失态？还不将眼泪收起来。”
结果小秋哭得更凶了，甚至表现出了对张樱素的惧怕，半个身子都往后面缩了缩。
她如此明显的恐惧皇上想看不见都不成，“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在朕的面前，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皇上掷地有声的话，像是给了小秋极大的勇气，让她一下子哭出了声音。
“皇上……臣女不敢说……”
“说！”
皇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口气严厉了起来，气氛一时间十分凝重。
贵妃娘娘眉间浮现一丝焦虑，“皇上，倪大姑娘到底是姑娘家，有什么事还是臣妾来……”
“不！皇上，臣女不想待在这里……”
小秋越发显得惊慌，看向皇上的眼睛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眸子湿润，楚楚可怜。
“你……”
贵妃娘娘怒气横生，却被皇上冷冷地看了一眼，急忙低下头。
“朕问你，你的伤，到底是如何而来？”
天子的威严让小秋瑟瑟发抖，她伏在床边，声音里夹杂着惧怕。
“臣女不敢隐瞒，臣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娘娘和陈姑娘，她们要这么对待臣女，臣女真的没有自持美貌勾引北定王，臣女冤枉啊娘娘……”
小秋委屈地直哭，贵妃娘娘的脸直接黑了，“皇上，这个女人说谎，臣妾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小秋抽噎着，“臣女与娘娘素昧平生，今日得到娘娘的召见，心里甚至激动，却不曾想……”
“你给我闭嘴！”
“朕看，该闭嘴的是你。”
皇上冷冷的一句话，让贵妃娘娘怔忪在当场，不，不不不，皇上怎么会相信这个小贱人？
自己可是他宠爱的贵妃！身份贵不可言，皇上再怎么样，也不会当众下了自己的脸面才是。
可皇上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冷漠，“今日倪大姑娘进宫谢恩，你召见她又是所谓何事？”
“臣妾、臣妾不过是好奇，想知道北定王往后的王妃究竟是什么样的，皇上，臣妾绝无伤害她的心思。”
“是吗？你此前便曾与朕提过，觉得兵部侍郎之女张樱素与北定王如何如何般配，今日又正好这么巧，她就刚好在这里？”
“皇上，皇上这一切都是巧合……”
“你觉得，朕会相信吗？”
贵妃娘娘觉得，那肯定的啊，自己与倪家小贱人相比，皇上绝对应该相信她才是。
再说这个丫头又还不是北定王妃，便是自己伤了她，皇上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
不就是美人吗？哪个宫里没几个貌美如花地位显赫的女子，找一个美貌相似的换一换，难道北定王还不乐意不成？
皇上看向贵妃的目光异常冰冷，看张樱素的就根本是看死人的目光了。
张樱素浑身发抖，怎么会这样，是娘娘暗示她的呀，娘娘宠冠六宫，皇上怎么会为了一个臣女怪罪于她？
这、这不合道理。
皇上看向了小秋，“如今你在宫里受了伤，宫中太医医术精湛，你就先留在宫里养伤，先去……皇后那里吧。”
小秋一愣，不让她回家吗？
不过皇上金口玉言，她也不好抗旨，只能谢了皇恩，请求给家里通报一声，便在溯溪的搀扶下跟着嬷嬷往皇后的宫殿去了。
……
出乎小秋意料的是，她在皇后那里，得到了很细致的照顾。
皇后是一位性子慈和的人，温婉，尊贵，端庄得体，母仪天下。
她见着了小秋的伤，眼里俱是心疼，当即嘱咐太医定要给小秋用最好的药。
“委屈你了，难得那孩子会主动跟皇上求取什么，却不想给你招来这般灾祸，他若知道了，心里也不晓得会怎么想。”
小秋觉得，皇后娘娘口中的“那孩子”，该不会说的，是北定王吧？
听得她浑身别扭，那可是传言中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北定王啊！
然而皇后娘娘还真就是那个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孩子也并非是薄情之人，虽然你如今伤了脸，可他一定不会弃你于不顾。”
小秋心头猛然跳动，干脆利落地就跪下了。
“娘娘，臣女如今这般的丑陋，如何还有资格做北定王的王妃，臣女没有那个福气，更不愿往后被所有人暗地里嘲笑，北定王有个臣女这般的王妃。”
“娘娘，臣女恳求您，帮帮臣女，求皇上免了这门亲事吧……”
小秋诚心诚意地磕头，眼里闪烁着泪光，让皇后娘娘于心不忍，亲手将她扶起来。
“你这孩子怎可如此妄自菲薄，你怎么就确定伤一定好不了？”
“太医们都说了，臣女心里也明白，娘娘，求您成全，臣女不想往后被天下人讥笑，那臣女还不如、还不如此刻就……”
“不得胡说。”
皇后娘娘赶紧制止她，眼里却也多了一丝担忧，“此事，本宫也帮不了你，你与北定王的婚事究竟会如何，还要等到北定王进京面圣之后，才能有定论。”
“什么？北定王要进京？”
“也就这两日了，怕是听说你受了伤，快马加鞭赶来的。”
小秋石化，他来干嘛呀，直接奏请皇上解了赐婚不就得了！

第770章　请大人自重

京城城郊，厉天涧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邢凡也收紧了缰绳，“尊上，前边儿就是京城了，咱们这会儿去的话还能赶得上进宫。”
厉天涧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我又不着急进宫，不过是进京跟皇帝说一说如今的形势，耽搁一两日又有什么关系？”
邢凡隐忍地闭上嘴，心里却止不住地腹诽，到底是谁一听闻小秋姑娘受伤的消息，连夜就出发赶往京城的？
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晚了！自己这个得力的副将早已经看穿一切。
但看穿归看穿，邢凡可没有胆子揭穿，于是就当做是这样吧，魔尊大人一点儿都不着急。
厉天涧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邢凡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尊上此刻心情并不好。
也是，小秋姑娘被人弄伤了脸，听说伤得还不轻，尊上会动怒也是正常的。
“你说，她的受伤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邢凡听见了问话一愣，锐利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忽然就明白了尊上的怒意，或许另有原因。
“尊上，那自然应该是巧合，小秋姑娘总不会为了不想嫁给你，如此狠得下心吧？女子对容貌可都是很看重的。”
厉天涧没说话，邢凡心里抖了三抖，总、总不至于吧？若那小仙子当真做得出来，他倒是还挺佩服的。
可佩服归佩服，惹怒了尊上，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
小秋在皇后娘娘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每日膳食精致可口，宫中绣坊还给她送来了合身的衣衫。
无事的时候，皇后娘娘还会特意带她在宫里花园中赏玩，悠闲自得。
“见到你能放下心里的恐惧，本宫也就安心了，你是个很豁达的女孩子，北定王确实很有眼光。”
“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有自知之明，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什么，臣女只愿能平平安安度日，便心满意足。”
“你是个通透的，只是太过平和，若换了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受不住了。”
皇后娘娘多次表达对小秋的欣赏，小秋心中惶恐，这宫里的人和事儿，那都不能轻易地下判断。
她与皇后娘娘正赏着花，一旁疾步走来一个宫女，“娘娘，兵部尚书夫人递了牌子，想要求见倪大姑娘。”
皇后闻言，去看小秋的意思，小秋低着头摸了摸脸颊，“娘娘，此事臣女不愿再提起，一切全凭娘娘做主。”
见她这样，皇后娘娘只好叹了口气，“此事便是本宫也没办法定夺，你怕是不知道，张樱素已是被关押了起来，连贵妃那里都被皇上禁足，只等北定王进京之后再议。”
“她们错估了北定王对皇上的重要性，也罢，我先替你应付着，你伤势未好，也不宜多操心。”
皇后说完，让她在园子里可多走动走动散散心，她则去应付兵部尚书夫人。
这处园子景色极为雅致，移步换景，美轮美奂。
宫中的景致就是漂亮，小秋一边走一边赏着，在一棵花树下，仰着头去看那枝头开得正艳的娇花。
柔嫩的花瓣绽开，花朵吐露着淡淡的芬芳，花瓣在阳光下竟然显得半透明，像是玉石雕琢而成，美不胜收。
她就仰着头，一直一直地看，怎么都觉得看不腻。
忽然，小秋觉得自己的光线受到了一些遮挡，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结果那影子竟然跟着她过来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目光挪回来，惊诧地发现自己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将自己完完全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更让小秋心惊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实在太过惊人。
小秋自问经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见识过不少厉害的人物，可她此刻发现，那些人都远远比不上此刻她眼前的这一位。
那种让人从心底生出臣服之意的威压，噬人心魄！
小秋稳住心神，往旁边走了一步，退开之后她才能看清楚这人的样貌。
一看之下心头又狠震了一番，怎么会有如此绝色又不显得违和的男子？
她只能用“好看”来形容此人的样子，一点儿不夸张，这是小秋见过最好看的人。
如卿和莫玄泽都好看，可也都不及眼前这个人，他的脸甚至能让人看痴。
小秋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按着礼数蹲下身子，“给大人请安。”
虽然不确定他是谁，总之礼数周全是不会错的。
厉天涧眼里飘过一抹遗憾，小秋脸上惊艳的表情消失得太快，莫非自己的脸对她来说，只有这一点震撼力？
“起来吧。”
他看着小秋站起身，不过眼睛却没有再落到自己的身上，而是低垂着，盯着鞋尖儿。
厉天涧其实已经看了小秋好一会儿，连身边的太监想要通传都被他制止，他不想惊动她。
小秋站在花树下呆呆地看着枝头的娇花，与他初见她时的模样渐渐地重合，那一瞬间，厉天涧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她看得太入神，纤长的睫毛有阳光穿透，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仿佛世间最纯粹的存在。
厉天涧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他想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不过是一朵花而已，厉天涧当时心里竟然飘过一丝异样的念头，他觉得小秋这样的目光，为何不落在自己的身上。
“扰了大人雅兴，还请大人原谅，小女子这就离开。”
小秋直觉此人不好惹，当机立断决定先撤。
她福了福身子低着头就打算转身，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小秋大惊，下意识想甩开，“还请大人自重！”
“我这般赶回来想见一见我未过门的妻子，有谁会说我不自重？”
小秋：“？？”
她惊讶的都忘记了挣扎，清透的眼睛变得异常迷茫，呆呆地看着厉天涧。
别告诉她眼前这个让她觉得危险的男人，就是她被赐婚的夫君，北定王啊！

第771章　孺子可教

传闻中，北定王相貌俊美，让人见之不忘。
小秋觉得，传闻还挺属实。
可传闻也说北定王性情乖张孤僻，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她觉得是不是也挺可信的？
小秋看着自己还落在北定王手里自己的手腕，小腿肚子有些打转。
这人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为何她要摊上这么个大麻烦？
“北定王，这里是皇宫，还请您……”
小秋示弱，想要将自己的手臂扯回来，然而她那点儿力气对厉天涧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小秋用了半天力，人家丝毫不放手，她心里抖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忽然，厉天涧轻轻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受伤的脸颊。
小秋僵着身子不敢动，她半边脸还包扎着，厉天涧的大拇指却已经伸到了布下。
“嘶……”
小秋左脸一阵疼痛，令她克制不住抽气，厉天涧竟然直接将她伤口上的布条揭了开来！
她的伤还没有好，猛然间被揭开，疼得她紧紧皱着眉，心里觉得那些传闻果然都是可信的。
厉天涧的目光盯着她脸上那道颇深的伤疤， 眼里的厉芒闪烁，看的小秋敢怒不敢言。
看到自己的伤了吧？赶紧嫌弃走人，去请皇上收回成命去吧！
“你是有多蠢，才会被人伤到脸上。”
小秋：“……”
她没听清哎，北定王这是在骂她蠢吗？
“小女子并非……”
“真是蠢死了，还以为是个精明的。”
厉天涧已经松开了手，居然还想给她重新包扎上，小秋趁机一个健步退开，“呵呵，不劳烦北定王。”
就他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做法，小秋怕自己再疼一次。
厉天涧瞧出了小秋对他的抗拒，慢慢眯起了眼睛，邢凡疾步上前，“尊……王爷，皇上还等着您呢。”
“那又如何？”
厉天涧心情很不好，区区一个皇帝，等一等怎么了？
邢凡一个头两个大，尊上如今的身份只是个王爷，可这脾气，却还是魔尊大人……
小秋自顾自在一旁让溯溪给她处理伤口，看都不看厉天涧一眼，心中嘀咕，果然狂妄自大，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你在想什么？”
厉天涧沉着声音问，小秋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嘀咕出了声音，“没什么，王爷还是赶紧去见皇上吧，小女子先告辞了，免得污了王爷的眼。”
她这一会说完，也不管伤口弄没弄好，急急地福了福身子，提这裙子就跑。
厉天涧于是情绪就更不好了，“本尊就这么可怕，这么让她避之不及？”
“尊上哟，您方才都弄疼小秋姑娘了，这是您与小秋姑娘头一回见面，她能不怕吗？”
“我难道会吃了她吗？从前的机灵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让自己受这种伤。”
邢凡抿了抿嘴，他也说不好小秋姑娘是有心还是无意受伤，看她对尊上的样子，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尊上，可这伤又不是小秋姑娘自个儿弄的，没有那些人，谁能伤到她？”
一阵寒意从厉天涧的身上散发出来，邢凡缩了缩脖子，看到厉天涧一脸冷然地往大殿走去。
不管是谁伤了小秋姑娘，怕都会悔不当初了，尊上可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主儿……
……
小秋带着溯溪疾步走了许久，直到确定再也看不到北定王了，她才慢下了步子。
“姑娘，您别动，我给您将伤口重新弄一下。”
溯溪让小秋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小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溯溪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也惊魂未定，“谁说不是，方才奴婢连气儿都不敢喘，那就是北定王呀，太吓人了。”
小秋觉得脸上的疼痛犹存，心有余悸，还好她这会儿没了绝色的容貌，方才北定王瞧着表情那么难看，一定是因为此事。
她这就算成功一半了，如今只要等着皇上收回成命，她便可安安心心地寻找她的如卿。
溯溪包着包着眼泪汪汪，“姑娘，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进一趟宫便遇见这样的事情，您伤的这么重，往后可如何在王府那些女子面前立威。”
“什么王府？哪里还有什么王府？”
小秋笑了起来，轻轻刮了刮溯溪的鼻子，“你忘了北定王为何要娶我？还不是因为我这张脸，如今我脸上受了伤，他为何还要娶我？”
“姑娘！”
溯溪抖着手，“您、您别这么想，虽然北定王瞧着可怕了一些，名声……狼藉了一些，可兴许他不会这样对待姑娘的。”
小秋无语，溯溪还知道那人有多可怕啊，那还期待着自己嫁过去，自己图什么？
“溯溪啊，北定王既然是因为我的容貌才想娶我，如今我伤了脸，便是他真娶我过门，我又如何能得到他的喜爱？”
“一个注定得不到喜爱的王妃，就这样过一辈子，你难道不心疼我吗？”
溯溪表情开始纠结了，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样的话，姑娘实在太可怜。
可若是就这样被北定王退婚，姑娘也是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往后姑娘还如何嫁人？
小秋像是瞧出了她的顾忌，“若是被退了亲，爹爹那么疼我，一定会替我找好后路，等到往后我再与不嫌弃我面容的人结为连理，不是更妥当一些？”
小秋一边笑着安慰，一边在心里呵呵，她也就说说，毕竟她的目的是找到如卿。
溯溪脸上慢慢地豁然，主要小秋压根儿对可能会被退亲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难受，连带着她好像觉得这也并不是一件天要塌下来的事儿。
“可是姑娘，那若是北定王并没有同皇上提出退亲的事儿呢？”
溯溪又紧张起来，“那、那姑娘不就要在北定王府耗上一辈子了？那怎么行！”
小秋心里安慰，孺子可教，溯溪这丫头的悟性实在挺高，不愧是她瞧上的丫头。
“这种可能性不高。”
小秋眯着眼睛轻笑，“如果北定王当真如传闻中一样喜爱美人，他就没有理由，不悔婚！”

第772章　她是这个意思？

小秋回去之后，兵部尚书夫人早已经不在了。
皇后娘娘见着了她，笑容和蔼，“正想让人去找你，你还不知道吧，北定王已经入宫了，这会儿怕是正在面圣。”
小秋低头不语，似是并不想提起北定王这个名字。
皇后娘娘轻轻叹了口气，“你别太担心，一切等皇上见完他之后再说。”
小秋这阵子在皇后娘娘面前时不时表露出来的意思，皇后也明白，她也理解小秋的顾虑。
一个容貌受损的王妃，处境确实艰难，北定王又是那样的性子，听说后宅都快住不下了。
若是勉强让她嫁过去，往后的日子怕是都要用熬的。
皇后看着小秋情绪低落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过了一会儿，皇上那里来人，请皇后娘娘过去一趟。
“娘娘……”
小秋目露惊慌地看着皇后，皇后只能叹息，“本宫明白你的意思，若是有机会，本宫会帮你说话。”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小秋感激涕零地恭送皇后娘娘离开，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过了今日，她怕是就能回府，等着皇上收回成命，再遭受其他人一些闲言碎语，就能够恢复自由身。
她有信心让爹爹不要急着给她找婆家，不就是撒娇装可怜嘛，小秋驾轻就熟。
那么剩下的日子，她便可安安心心地寻找如卿的踪迹，兴许因为退婚的变故，能让她尽早遇见如卿呢。
小秋愉快地想着，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开心的弧度来。
……
厉天涧在皇上面前被特许不用遵守繁文缛节，能够与皇上平起平坐。
皇后娘娘进去的时候，只觉得书房里的温度都要比外面冷一些。
她对这位北定王，说实话心里也是有些惧怕的。
皇后娘娘给皇上请了安，皇上朝她招招手，“皇后来了，朕与爱卿刚好说起倪家大姑娘，她如今在你那里住着，她的情况你最了解。”
皇后头发发紧，在皇上下首坐了下来，“倪姑娘确实在臣妾那里，臣妾与她很是投缘。”
说完，她看向厉天涧，“不知北定王想知道些什么？”
厉天涧随意地笑笑，“听说她受了伤，心情应该很不好，叨扰了娘娘的清静，微臣替她向娘娘请罪。”
皇后娘娘：“……”
他替倪月秋请罪？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是一个走向呢？
皇后余光微不可查地朝皇上的方向瞥了瞥，皇上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这……北定王言重了，小秋丫头性子可人，有她陪着，本宫高兴来来不及。”
“如此，也算是她的福气，微臣从北疆带了些上好的药材，劳烦娘娘代为转交，对她的伤口兴许有好处。”
“本宫一定帮你转达。”
皇后娘娘此刻已经回神，心里确定北定王多半是不可能提出退婚的了。
他压根儿已经将倪月秋当做了他的人，话里话外代表了她，知道她受了伤还特意弄了药材过来。
皇后忽然想起小秋看向自己忐忑的眼神，心定了定，“北定王刚回宫，对小秋丫头的伤势怕是并不了解，太医今儿早还去给她诊治了一下……”
“她的伤在脸上，极深的一条，太医说往后怕是再用多好的药，也免不了会留下疤痕。”
皇后一边语气遗憾地说，一边注意着厉天涧的表情，她是怕厉天涧根本不清楚，以为倪月秋还是那个他印象里的绝色美人。
果然，她一说完，厉天涧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眸子也开始发冷。
皇后娘娘心里一沉，不出所料，北定王果然接受不了。
她见状叹了口气，“小秋丫头也是个明理的，知道自己的伤无法愈合之后，难过了好一阵，却说不管北定王有什么样的决定，她都能理解……”
厉天涧眼神瞬间锐利，看得皇后心里都在颤抖，她真的很害怕这个北定王啊，自己说错什么了？
“娘娘的意思，她觉得微臣会因为她的脸受了伤就请求皇上取消赐婚？”
皇后到底是皇后，从厉天涧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于是浅笑起来，“但凡遇上了这样的事，都是会这么想的，更何况那丫头心思细腻，便会想的更深。”
“她是不愿北定王因为她被世人说闲话，她会心里难安，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本宫瞧着都心疼。”
厉天涧的脸色微微舒缓了一些，只眸中的冷意并未消退多少。
“娘娘觉得，她是这个意思？”
“不然，北定王觉得，小秋丫头会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反问，厉天涧没说什么，半晌才扬了扬嘴角，“微臣眼光真好，一瞧就瞧中了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是微臣的福气。”
“不过，还请娘娘替微臣转达，既然请皇上赐了婚，微臣便没有反悔的念头，让她安心待嫁就成。”
“本宫一定转达。”
厉天涧朝着皇上行礼，“皇上，微臣亲自将北疆大捷的消息带回来，却听闻微臣未过门的媳妇发生了这样的事，微臣心里十分悲痛，请皇上准许微臣出宫平复心情。”
原本宫里因为捷报特意准备了犒赏的酒宴，厉天涧自然是主角，他若不出席，酒宴本身便没了意义。
皇上立刻说，“关于此事，朕正想同爱卿说，朕绝不允许宫中出现如此不堪的手段，此事必然严惩不贷！”
……
小秋在屋外石桌旁站着，面前摆着一只缠枝莲纹的花瓶，她心情颇好地用剪子将花枝修剪漂亮，插入花瓶中。
“皇后娘娘回宫！”
小秋听见小太监的声音，立刻放下剪子迎了过去，皇后娘娘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石桌旁。
“真漂亮。”
“多谢娘娘赞赏。”
小秋笑眯眯的模样，便是遮住了半张脸，也能瞧出明媚动人来。
“你的伤如今也好些了，方才本宫奏请了皇上，你可以出宫回府里养着。”
“真的吗？臣女多谢娘娘。”
“回去以后，安安心心养伤，安心待嫁吧。”

第773章　如此，最好

小秋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皇后娘娘临走时明明说了会帮她的，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皇后像是看不到小秋眼里的疑问，手指在花枝上轻轻摸了摸，“你也用不着担心，你既是北定王的王妃，他便不会让你成为笑柄，那个人，有这样的能耐。”
那她也不要啊！
小秋着急了，“娘娘，这是为何？莫非皇上不同意吗？可北定王功勋显赫，皇上也不能给他指一个面容受损的王妃啊。”
“并非如此，皇上对北定王很是看重，只会给他挑最好的。”
“那……”
“只是北定王认为，你就是最好的。”
小秋“……”
北定王眼睛是不是瞎！
小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愣在了那里，皇后娘娘轻轻拉住她的手。
“这是你的福气，北定王知道你伤的很重之后动了怒，请求皇上严惩不贷，他是真心很看重你。”
“可是我的伤……”
“北定王不在意，你的伤就不会有人在意，本宫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如此重情之人，你就安心吧。”
小秋觉得皇后娘娘并没有在骗她，她能够看得出来，可问题是，她又不是没见过北定王，那怎么会是一个重情之人？
皇后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又赏赐了她许多东西，让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亲自送她出宫。
走在出宫的路上，小秋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压根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出嫁的人。
这不合理啊，北定王是应该为了她的伤动怒，因为他喜欢美人，如今自己伤了脸他不高兴很正常。
但再怎么也不会是为了她不高兴，她不是已经没有价值了吗？为何还坚持要娶自己？
小秋想不通，袖子忽然被溯溪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姑娘，前面……”
小秋抬头，心口漏跳了一拍，她心里正在想的人，此刻就在前方没多远，看着像是特意在等她。
“北定王。”
小秋等人福身请安，厉天涧朝着皇后的宫女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本王亲自送她出宫。”
“是。”
宫女哪里敢多说什么，不声不响地迅速消失，小秋硬着头皮道谢，“多谢北定王，只是这里离宫门不远，小女子自己可以过去。”
“你不接受本王的好意？”
“……小女子不敢。”
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是”。
厉天涧勾了勾嘴角，“那还不走？”
小秋步履沉重，觉得脚上仿佛绑了千斤，短短的路途在她看来，被无形地拉长了。
高高的宫墙，来回巡视的禁军，时而步履匆匆而过的宫女……小秋低着头，心里头始终盘绕着一个念头，他为何要这么做，他要做什么？
这一路走到了宫门口，厉天涧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小秋实在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王爷，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
她看到北定王嘴角微翘，“我还以为，你没什么事儿要问我，让我白来这一趟。”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她也就用不着绕圈了。
“您已经瞧过了我脸上的伤，这伤好不了，您贵为北定王，您的王妃也定然要高人一等，可小女子已经失去了资格，王爷为何不请皇上另行赐婚他人？”
厉天涧看着小秋的眼睛，她眼里当真充满了疑惑，说明她真的很不能理解。
“怎么了？你不愿意嫁给我？”
小秋没说话，便算是默认了，她确实不愿意。
“你给我送来一个绝色舞姬，是想要我宠幸她，从而打消娶你的念头？你以为，本王会荒唐至此，被一个舞姬迷惑住？”
小秋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赶忙摇头，“并非如此，西凤姑娘与王爷曾有过一面之缘，小女子只是怜惜她，并非如王爷所想……”
“呵呵，你倒是大度，帮别的女人完成心愿。”
小秋吞了吞喉咙，感觉，越发不太对劲。
厉天涧眯起了眼睛，声音忽然低沉，“那么，你脸上的伤，莫非也是为了想要让我退婚，才会故意为之？”
小秋抬起头，她接触到厉天涧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摇头，那里面有着令她胆怯的寒意，可她却看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否认，“王爷，小女子因为那些传言，对您确实有些畏惧，对自己的亲事心中忐忑也是实情，可小女子再害怕，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她目光真诚，语气恳切，眼里闪动的是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光泽。
厉天涧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淡色的嘴唇亲启，“如此，最好。”
小秋不知道为何，总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厉天涧又说，“那样最好，因为就算你是故意为之，此事也绝不可能有更改的余地，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小秋的掌心满是汗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到厉天涧慢慢抬手，在她重新包扎好的脸上摸了一下。
“你只能是我北定王的王妃。”
……
坐在马车上，小秋心头的寒凉都久久不曾散去，双手由于握得太紧，已经隐隐发麻。
溯溪坐在她身侧到这会儿才喘过气来，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姑、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她由衷地开始为姑娘担心起来，那北定王一看就并非良配，那些传言压根儿就不是空穴来风！
小秋脸色惨白，可她还算冷静，“总会有办法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总会有办法的，然而究竟会有什么办法，她一点儿底都没有。
北定王问她，她脸上的伤是不是她故意为之的时候，小秋的心脏都险些停了。
其实那会儿张樱素手里的瓷片，朝着她脸的方向划过来的时候，小秋若是想躲开，也并非是做不到。
她可以撑住地上让开，顶多伤了手，那跟伤到了脸上比起来，就轻太多了。
可是小秋当时心里却闪过了一个念头，导致她没来得及反应，现在想想，大概就如北定王所说，她是有些故意的。

第774章　她心累

小秋对自己的面容并没有太过在意，她觉得若是如卿，一定也不会在意。
她以为这事儿应该如愿以偿了，却没想到好像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马车在倪府面前停下，溯溪扶着小秋下了车，倪老爷居然等在了门口。
“秋儿！我的儿啊……”
倪老爷看到小秋包着半边脸的样子，心疼的眼眶都泛红了，想上前仔细看看又生怕碰着了她。
小秋笑起来，“爹，我没事儿，就不小心伤到了而已，宫里的太医已经瞧过，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这可是伤在了脸上！”
倪老爷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险些就晕过去了，说好了进宫谢恩，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来？还是在最得宠的贵妃娘娘那里！
小秋被留下宫中，倪老爷托关系各方打听，都不能打听出一个确切的消息来，没想到是伤在了脸上！
“爹，真没事儿，我们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
小秋搀扶着倪老爷进了府，王珂和倪月莲倪月心母女也过来，瞧见了小秋的脸，一个个眼里都快藏不住笑意。
王珂经过之前的事儿低调了许多，“宫里可有说什么？贵妃娘娘可有动怒？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倪家可承受不起贵妃娘娘的怒气。”
倪月莲漂亮的脸上显出几分高傲，心中雀跃不已，倪月秋仗着的不就是那张脸，这下，她可什么都没有了。
倪月心却是睁大了眼睛，“爹，大姐姐伤了脸，那她的亲事可怎么办？我听说北定王进京了，该不会……就是为了取消与大姐姐的赐婚吧？”
“心儿说的有道理，月秋丫头总不可能这样了还能嫁过去，咱们愿意，北定王可不愿意呢，可这样好的一个能攀上北定王的机会，倪家怎能放过，老爷，您得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如今重要的是秋儿的伤！其余的，就顺其自然吧。”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们都出去，别扰了秋儿的清静。”
倪老爷口气严肃，王珂母女只好忍气吞声地闭上嘴，愤愤不平地离开了院子。
倪老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秋，只能一遍遍跟她说，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算贵妃娘娘追究下来，爹也会挡在她的前面。
小秋这会儿情绪低落，看起来无精打采，倪老爷想让她多休息休息，也很快离开。
小秋扑在美人榻上，毫无形象地摊着，贵妃娘娘什么的她完全不关心，她脑子里此刻，尽是那个让人害怕的北定王，他是瞧上倪月秋什么了非要这么紧追不放？换个人会死吗？
……
小秋在宫里的遭遇，让倪月莲在王珂那里笑得停不下来，“娘，你瞧见了没有，伤在了脸上！哈哈哈可真是太有趣了。”
王珂掩住上扬的嘴角，“好了，笑小声些，别让你爹听见。”
“听见又如何？他就是拿我出气，能让他宝贝女儿的脸恢复如初？”
倪月莲没在怕的，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如此一来，她便是倪家名正言顺最出挑的女儿，再无碍事的人。
“姐姐，这可比失了名节要更加直观，你说大姐姐可还能瞒得住北定王？北定王若是知道了，应是想也不想就要退婚了吧。”
“那是定然，北定王何许人也，又怎会娶一个面容受损的女子为正妃？就倪月秋那样的，便是北定王可怜她，给她做个侧妃就是顶天了。”
倪月莲心里止不住地激动，她巴不得这样，若是换了自己做那北定王妃，倪月秋做侧妃的话，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将她踩在脚底下。
“娘，您快些使人去打听打听，将倪月秋脸上的伤说得再严重些，免得北定王受了她蒙骗，以为那伤还能养好。”
王珂笑着点头，“放心吧，上一次让她逃脱，却不想等在这儿呢，老天都是帮着咱们的。”
王珂叫了心腹小厮进来，还未吩咐妥当，她院子里的丫头急急地跑了进来，“夫人，北定王的人来府里了。”
王珂母女眼睛俱是一亮，里面闪动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倪月莲睁大了眼睛，“娘，莫不是北定王来退婚了？走，咱们赶紧去瞧瞧！”
……
溯溪告诉小秋北定王的人来了府里，摊着的身子动都没动，“去说一声，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溯溪听话地出去传话，小秋闭上了眼睛，她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方才在宫里不是才见过北定王，这一会儿工夫又让人追到了家里，他到底想做什么？
院子外面，邢凡带着人见到了倪老爷，他拱了拱手，“倪老爷，我奉王爷之命，给倪大姑娘送东西来了。”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将手里捧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奉上。
整箱整箱珍贵的玉石，天山雪莲、新鲜鹿茸等名贵药材，各种稀罕的皮毛，各种少见的干果，嵌满了宝石的匕首……
倪老爷见了这些东西，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这些……都是北定王送给小女的？”
“正是，王爷还说此番进京走得仓促，让倪大姑娘莫嫌弃。”
倪老爷瞠目结舌，这还嫌弃什么？他好些连见都没有见过！
只是想起小秋脸上的伤，倪老爷面色犹豫了起来，北定王知不知道秋儿的伤在脸上呢？
“哎呀，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这些礼咱们不能收。”
王珂掐着掌心，收起眼里的妒忌，语气夸张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愁容。
“咱们倪家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却也不能做出欺瞒北定王的事儿来，月秋丫头如今，可还怎么能嫁过去？那不是害了北定王吗。”
“你闭嘴。”
倪老爷厉声呵斥，王珂却不管不顾，凭什么倪月秋能得到这么些好东西！她都已经毁容了！
“老爷便是要责备妾身，妾身也是要说的，这位爷，北定王还不知道吧，我家月秋姑娘的脸如今不好了，半张脸都受了伤，啧啧，我瞧着都不忍心。”
“你住口，秋儿会好的！”

第775章　好好的养病

王珂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呀，我看是好不了了。”
脸上可不是别处，可以用衣服之类的遮一遮，她可没见过伤了脸还能恢复如初，一点儿痕迹瞧不出来的。
倪老爷当真动了怒，可王珂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老爷，咱们倪家可不能欺骗北定王，你也得为月秋丫头想想，到时候真嫁过去，您还指望北定王永远发现不了？”
倪老爷虽然生气王珂如此不遮掩地在北定王的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可他仔细一想，王珂说的也不错。
难道真以为他们不说，北定王就永远不知道？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秋儿吗。
倪老爷定了定心神，“这位大人，小女此番入宫受了伤，确实伤了脸，倪家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家，此事还请大人如实转告北定王，北定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倪家绝无二话。”
王珂心里狂喜，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倪月秋想要嫁入北定王府就是再不可能的事情了。
“倪老爷，此事王爷已经知晓，他让我转达倪大姑娘，请她安心养伤，其余事情无需担心，王爷说他在京城是什么地位，往后姑娘在女眷中便是什么地位。”
邢凡语气随意，指挥手下放下了东西就打算离开，却被王珂一个健步给挡住了去路。
“大人！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吗？王爷真的已经知晓了？月秋丫头脸上的伤可不轻，以后都好不了的！他若是娶回去，那绝对会后悔！”
王珂不相信！
她不信北定王知道了倪月秋的伤后还愿意娶她，还愿意大张旗鼓地送来这些礼物。
他难道是傻子吗？那丫头都已经破相了！
邢凡冷了脸，“你在质疑王爷的眼光？你以为王爷是那等敷衍的人？”
“我、我并非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王爷对倪大姑娘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邢凡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倪老爷重重地送了一口气，肩膀都松塌了下来。
“老夫替小女多谢王爷厚爱。”
压在倪老爷心头的一块石头被挪开，令他终于能顺畅的呼吸，然而王珂却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脸上都变了颜色。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倪月秋能有这样的运气？她都没了那张脸，凭什么还能让北定王仍然不改想要娶她的念头？
她是给北定王下了蛊了吗！
“可是月秋丫头得罪的是贵妃娘娘，娘娘肯宽恕她？”
“此事让倪大姑娘受惊了，伤了她的人极有可能与意图进犯的外族有勾结，才会想借倪大姑娘扰乱王爷的心神，如今已经押入天牢。”
“而贵妃娘娘识人不清，被奸人所蒙蔽，险些酿成大祸，皇上已是降了她的位份，并且禁了足，以儆效尤。”
王珂听得目瞪口呆，皇上因为此事还惩罚了贵妃娘娘？那不是，宫中宠冠六宫，如日中天的宠妃吗？就因为那个丫头，皇上说罚就罚？
倪老爷显然也被震撼到，讶异的表情直到邢凡离开之后，都有些恢复不过来。
……
邢凡离开，那满院子的礼物刺得王珂母女眼睛发疼，倪老爷眯着眼睛看向王珂，“看来，你的身子还并未好透，秋儿的婚事，就让戴姨娘来操办吧。”
“老爷！”
她是倪府的主母，府里姑娘成亲这样大的事情，却居然让一个姨娘代为操办？
“妾身又做错了什么？难道老爷是在怪妾身方才说出了事实？那是妾身的错吗？再说了，北定王不予追究，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你身子为痊愈，不宜操劳。”
“妾身没病！”
倪老爷淡淡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讳疾忌医委实不可取，来人，送夫人回院子休息，好生伺候，在秋儿的亲事结束之前，你就只管养病吧。”
王珂不敢相信倪老爷竟然会这样对她，她还想争辩，倪老爷已经不耐烦地让人将她给送了回去。
他揉了揉额头，他如今也老了，经不住折腾，只希望秋儿能够顺顺利利地嫁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他就心满意足。
……
“你说，北定王给我送了礼物？”
小秋皱着眉表示质疑，就她与北定王在宫中相处的情况，她极度怀疑北定王别有用心。
“是的姑娘，东西还挺多，并且奴婢还打听到，伤了您的那位张姑娘被关入了大牢，贵妃娘娘降了位份还禁了足。”
小秋如同在听天方夜谭，贵妃娘娘暗示张樱素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可丝毫没有顾忌后果，说明此事对她来说，便是被揭穿了都没有关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定都是因为北定王，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溯溪将厉天涧最后的那句话说给小秋听，他说他在京中是什么地位，自己在女眷中就是什么地位。
溯溪转达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姑娘……”
“打住，什么都别说。”
小秋一个字都不想听，她可不会被这种明显说给别人听的话打动，北定王对自己的态度她还记忆犹新呢。
真的，没办法逃过嫁过去的命运了吗？
……
“你去倪府，可见到了她？”
厉天涧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清脆的叩击声让邢凡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属下并未见到，小秋姑娘经历此事一定是吓坏了，回到了府里想要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厉天涧瞥了他一眼，“你似乎常常替她开脱？”
“属下不敢，只不过是以一个寻常人的角度来看待事情罢了。”
他不这么说，难道还要挑起尊上的怒气不成？他又不傻，他可是致力于赶紧帮助尊上赢得第三次胜利才出现的。
“您想呀，小秋姑娘初来乍到，这一次又没有任何踪迹可寻，她心里能不惶恐吗？又莫名被伤了脸，女孩子就没有不在意的，小秋姑娘心里还不知道会多么忐忑。”
邢凡放慢了语气跟厉天涧剖析，请他一定多体谅小秋姑娘的心情。
他很庆幸自己来陪尊上了，否则的话，全玩完！

第776章　显得自己有钱是不是？

邢凡的话让厉天涧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了敲击的指尖。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只是不能理解，她怎么能做到不对一个声名在外，拥有赫赫功勋的战皇倾心，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邢凡觉得魔尊大人的情商才令人匪夷所思。
但他不敢这么说！
“尊上您得理解，小秋姑娘那不是……对您还不了解吗，您不也说，她原本是个清冷的人，如今对您前两世的影子如此执着，正说明她其实很重情重义。”
厉天涧眉头一皱，“但她重的不过是我的幻象罢了！”
“……那不也还是尊上您嘛……”
“我不承认。”
厉天涧眸中暗芒涌动，饶是小秋已经为了他自愿奉上生命两次，他都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她痴心的对象是没有记忆的自己，那会不会其实，她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
邢凡面无表情，自己曾经问过尊上，是否对司秋小仙子动了心，尊上否认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附送一个讥讽的白眼，觉得他是脑子坏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邢凡心里很安慰，可有时候他又十分不确定，比如此刻，尊上活脱脱一个为情吃醋男子，吃的还是自己的醋，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还是得劝啊，“尊上莫急，等到小秋姑娘嫁过来之后，她定是会发现尊上的好，也定然会对尊上重情重义的。”
厉天涧扬了扬嘴角，“那是自然。”
邢凡松了口气，但愿如此……
……
贵妃娘娘和张樱素的事情，宫里并未秘而不宣，因此很快宫里宫外的人就都知道了。
倪府一下子炙手可热，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都恨不得赶紧跟倪府交好，各种帖子邀约层出不穷，礼物慰问也如流水一般被送进来。
小秋对于邀约并没有一律推掉，她不想坐以待毙，又或者在赴约的时候，能发现如卿的踪影。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小秋连一点儿感应都接收不到，让她整个人都很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她喃喃自语，明明之前见到莫玄泽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别的人她也能够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那种感觉清晰明了。
但是如今不管她见到了谁，都再没有这种感觉了。
“姑娘，您怎么了？明日还有一个宴请，您还要去吗？”
溯溪将帖子放到小秋的面前，红色的底金色的字，华贵大气。
小秋疲倦地将帖子拨到一旁，“不去了，去了也没用。”
溯溪不明白小秋口中的“没用”指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将帖子收了起来。
“姑娘，其实奴婢觉得，您用不着如此焦灼，北定王好像也并非什么可怕的人，您瞧，他今儿又让人给您送了东西来呢。”
小秋顺着溯溪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两匣子新颖珍贵的宝石头面，做工精巧，艳而不俗。
这种东西北定王隔三差五就要往她跟前儿送，一点儿不心疼，小秋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跟自己显摆他有钱？
“我缺这些吗？”
“姑娘当然不缺，可这是北定王的一番心意。”
“他当初扯我伤口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番心意了？”
“姑娘……”
溯溪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想起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是一阵阵后怕，可……也许人是会变的？
小秋冷哼一声，那样狂妄的人可不会轻易改变，虽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有也不会给。
芍药忽然跑进来，“姑娘，府外有人想要见您。”
“不见，今日我累了，谁也不见。”
“她说，见不到您，她就在府门外长跪不起，戴姨娘顾忌那人的身份，请到了门房上，让人来问姑娘的意思。”
小秋抬头，长跪不起？有意思，“是什么人？”
“是兵部尚书张夫人。”
……
张夫人在当初小秋还在宫中的时候，就递了牌子想见她，却被皇后娘娘给拦下了，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
如今小秋回府，她一能够下床，就急不可耐地来府上求见，再见不到小秋，她的女儿就要死在牢里了！
倪府门房的下人并没有怠慢她，只是问起倪大姑娘何时会来，一个个只笑着说，他们也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耗，张夫人怎么也坐不住，不断地请求下人帮她去请倪月秋，却始终没有见到她。
倪府好茶好水地招待，丝毫不辱没兵部尚书夫人的身份，不过再多的，就没有了。
张夫人没能达到目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心一横，猛地砸碎，将瓷片对准自己的喉咙，“让我见倪大姑娘，否则的话，我今日就死在你们倪府！”
“张夫人这又是何必，便是见了我又能如何？”
小秋的声音在门口传来，张夫人猛然回头，看见了小秋，也看见她脸上毫无遮挡的伤痕。
“倪大姑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
张夫人噗通一声跪下，小秋往旁边站了站，避开了她。
“张夫人这话说的，让小女子惶恐，张姑娘又不在我们倪府，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一切都是小女鲁莽，可她并非有意伤害姑娘，如今樱素在狱中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还请姑娘念在我爱女心切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小秋看着这位张夫人，她的面容上看不太出来她的年纪，想来是常年养尊处优，精心保养的结果。
她此刻不顾身份地跪着来求自己，应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为了她心爱的女儿，不顾一切也想救她。
“夫人爱女心切，小女子着实感受到了，只可惜，我娘的爱女心切，如今却没有人能够体会。”
小秋浅浅地笑了笑，“夫人身为尚书夫人，对膝下子女该是管教严厉，不知夫人可曾教过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樱素她真的知道错了，我让她来给你磕头，我也给你磕头，求你放过她！”
“别说我没有这个权利，便是有，我为何要放过一个存心伤害我的人？”

第777章　你想看就看？

张樱素那一下，着实是没有留手的，当时在宫里太医瞧见小秋的伤，都忍不住吸气，看着太揪心，这样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怕是要毁了。
也就是因为如今的倪月秋是小秋，她并不想嫁给北定王，她才会不那么在乎。
可若不是她，而是倪月秋小姑娘遭此变故，她那样单纯的性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怕是天都塌了吧。
狠狠破了相的小姑娘，往后怎么找婆家？找不到婆家，便会被人指指点点地议论，到最后撑不住，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张樱素在伤她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小秋毫不犹豫地拒绝，让张夫人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她爬起来就想朝小秋扑过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过是伤了脸，就要我女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你这个毒妇，蛇蝎心肠！我的女儿若是有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倪家的下人将她拦住，小秋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我算是明白，张樱素是如何养成那样的性子，她若真出了事，那可都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教得好。”
张夫人目眦欲裂，张牙舞爪礼数尽失，小秋却是不怕的， 她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为一个存心伤害自己的人说话。
再说了，她就算说了，那也不一定有用啊。
张樱素心悦北定王，那就去找北定王啊，好像自己愿意嫁给他一样，只会不择手段地伤害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张夫人被“请”出了府，据说她在倪府的门口闹腾了好久，又是哭求又是谩骂，最后还是尚书府来人将她带了回去。
小秋反正是无所谓的，若是因此自己的名声受损，让北定王打消娶她的念头就再好不过。
然而紧接着，兵部尚书竟然亲自登门，给小秋赔罪来了。
“贱内病重失了分寸，还请倪姑娘宽恕，小女实在不应该伤了姑娘，有什么样的后果都是她自找的。”
这又是闹得哪出？
不过张大人态度很好，小秋也没有为难他，“张姑娘的事情，小女子也说不上话，我与张姑娘也就见了那一面。”
小秋其实也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的，奈何她受了伤之后，也没人来问她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等她再听见，便是张樱素被下了大狱，这与她无关的。
“老夫明白，此事是樱素做得不对，老夫也不奢求姑娘原谅，这都是……我们张家的命……”
张大人看了一眼小秋脸上的伤，若是没有那道疤痕，他是能够理解北定王的爱美之心，可越是美人，被坏了脸就越是令人可惜，北定王却为了倪月秋让皇上给张家施加压力。
张家若是没有在京中盘根错节的家底，到这会儿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舍弃张樱素，保全张家，这位倪家大姑娘，他们决计不敢再得罪。
张大人离开，小秋的情绪低落，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到张大人为何回来，除了北定王也不作他想。
连溯溪都明明白白，“姑娘，这是北定王在为您撑腰呢。”
“你若是想说北定王的好话，可以收声了。”
“姑娘……奴婢只是觉得，您是不是对北定王有偏见？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才会令您误会了他也不一定啊，您看这一桩桩事儿，北定王若不在意您说出去谁信？”
“我信啊。”
小秋毫不含糊，他这么做，外人确实都觉得，自己是走了八辈子的运气，那等往后自己出了事儿，谁又会苛责北定王？
这种伎俩太常见，她只是不耐烦跟溯溪说罢了，这丫头越来越倾向于北定王。
她仍然没有放弃，想着有没有办法能让自己逃脱，什么让人代嫁、死遁……但凡她能想到的，都统统想了一遍。
“姑娘，北定王来了。”
小秋一愣，“谁？”
芍药满眼惊喜，“北定王，他亲自来府里了。”
……
小秋不知道这里出嫁前男子女子是否能相见，但可能在北定王这里，什么规矩都是不存在的。
小秋在溯溪的坚持下重新梳妆打扮，去前厅的时候，倪老爷已经赶了回来作陪。
“寒舍招待不周，还请北定王多多包涵。”
倪老爷诚惶诚恐，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如无意外会是他的女婿，可面对厉天涧的气势，他是一点儿长辈的姿态都拿不出来。
“伯父无需多礼，我这次来，是想见见小秋，我担心她的伤让她心里难受。”
“北定王如此挂心小女，老夫感激不尽，北定王放心，秋儿情绪还算稳定，老夫多谢北定王对小女的不弃和关心。”
“既然我请了皇上赐婚，便已经将她看做是我的人，任何伤害她的人，便是与我过不去。”
厉天涧随意的口气听起来异常有说服力，倪老爷安了心，瞧着北定王对秋儿很是上心，如此便是有那些传闻，秋儿的日子或许也不会多难过。
“大姑娘来了。”
下人一声通传，厉天涧和倪老爷的目光立刻挪向了门口。
门帘轻动，小秋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她身姿曼妙，动作端庄轻盈，厉天涧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眉头隐隐皱了皱。
那道伤痕实在碍眼！
“爹，北定王。”
小秋福身行礼，倪老爷见厉天涧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小秋，心里叹了口气，慢慢地起身，“秋儿，你好好招待北定王，爹还有些事……”
小秋无语地看着倪老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里对北定王的权势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厉天涧从小秋进来开始，就一直在看她，看她像是真正的倪家大姑娘一般跟倪老爷说话，不露破绽。
不管她变化多少个模样，在自己的眼里，她都是那个倚树而笑，空灵专注的样子。
可她却认不出自己来！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厉天涧声音清冷，小秋无语，他口气如此理直气壮，自己是他什么人？是想看就看的？

第778章　那只有一个办法

小秋吞了吞喉咙，还是走了过去，人家是北定王啊，看看……就看看吧……
可是小秋走过去之后，心里立刻就后悔了。
厉天涧的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但凡他目光所及，小秋的皮肤都会发热，让她极为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想挪开眼睛，却被厉天涧擒住下巴，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他说，“伤的真深，就好像你连本能的闪躲都不曾，只等着她划过来一样。”
小秋的身体微微一僵，“小女子反应愚钝，实在躲闪不及……”
“你是够愚钝的。”＆#160;
厉天涧松了手，小秋的表情仍然僵硬，你松手就松手，松手之前手指在她下巴上揉了两下是几个意思？
然而厉天涧浑然不觉，已经开始品尝倪家送来的茶水。
他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缓缓喝了一口。
摸着良心说，厉天涧的举动特别地好看，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着的仿佛不是茶盏，而是神仙的宝器，他喝进口中的仿佛不是清茶，而是琼浆玉露。
任谁看到厉天涧，都不会将他与有“恶鬼”之称的战皇联系起来，只会觉得，他是天底下风姿绰约的才子。
小秋甚至有些恍惚，面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如卿？
“傻站着做什么？你的表情，是不欢迎本王吗？”
小秋迅速清醒，不，这绝对不是如卿，除了风姿出众以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与如卿相似！
“小女子惶恐，不知北定王屈尊纡贵来到府里所为何事？”
“没有事，本王就不能来？”
“自然不是。”
“那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见到了本王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厉天涧习惯了他的出现会带来怎样的轰动，即便是在如今的北定王府，若是无意间遇上了后院那些女子，她们一个个就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喜不自禁。
可这丫头看到了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发愁的难题。
她就那么不想见到他？
小秋心里叹气，脸上却很诚恳，“北定王误会了，小女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招待您，因此很是惶恐。”
“果真如此？”
“北定王英明神武，乃人中龙凤，谁人会不崇拜？”
厉天涧在心中冷哼，小骗子，嘴上说的一套一套，但她表现出来的敷衍难道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小秋仍然在奉承，好听的说辞一套套往外倒，跟不要钱一样，说得她自己都快动容了。
虽然知道她不真心，但厉天涧听了还是有些高兴的，就在这时，小秋忽然抬头，眼里有着真切的仰慕。
“王爷，小女子很感激王爷的垂青，可小女子能否恳求王爷，请皇上收回这桩婚事？”
厉天涧眸色一厉，看得小秋心猛地收缩，但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寄希望于动之以情，希望北定王能放过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女子明白这是个不情之请，但小女子真的有不能嫁给王爷的理由，求王爷垂怜，就成全小女子吧……”
小秋款款地跪下，尽全力地表现出楚楚可怜，连尚书大人都屈服于北定王，她想要硬来怕是不成的，还会连累倪家。
这是她唯一仅剩的路了，只要北定王肯点头，他就一定能够说动皇上。
厉天涧的眸子已经眯了起来，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小秋心惊肉跳。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半天，看得小秋心跳都快停住，才慢吞吞地开口，“你不想嫁给我，莫非，你有心上人不成？”
小秋吞了吞喉咙，自己如今是厉天涧未过门的媳妇，这个问题太容易惹怒他，一个不好，自己说不定小命都不保。
但小秋还是想赌一把，赢了，她就能如愿以偿，输了……输了会怎么样，小秋已经顾不上了。
“小女子不敢欺瞒王爷，小女子确实有一位愿以性命相托的意中人，请王爷成全。”
小秋一说完，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像是有什么从四面八方将她围在其中，不断地挤压，令她呼吸困难。
她垂着头，等待着判决，然而她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宽恕或是暴怒，厉天涧的声音，如同暴风雨前一样的平静。
“原来如此，那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小秋猛地抬头，眼里的光芒在看到厉天涧幽黑的眸子后，慢慢地黯淡下去。
“那就是你死了，不过你的牌位照样会抬入北定王府，便是做鬼，恐怕也不能与你的心上人双宿双栖。”
小秋看着厉天涧嘴角恶意的笑容，心里的怒意猛然升腾，连带着脸上楚楚动人的表情都消失无踪。
这个人实在太过恶劣，完全在耍她。
小秋最不能做的事情便是死，她若死了，如卿的劫难谁帮他挡？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怎么？不求我了？”
厉天涧眉头微挑，小秋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来，“小女子身子不适，先失陪了，王爷自便。”
她多一眼都不想看到厉天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令人讨厌的人？
厉天涧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下，冷哼一声，从倪府离开。
……
半路上，邢凡实在忍不住，“尊上，您不是知道小秋姑娘说的心上人，那就是您吗，您干吗还要惹她不高兴？”
厉天涧面色不善，“本尊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她看不到，却为了本尊的影子不想嫁？”
一想到小秋含情脉脉地说她有意中人的样子，厉天涧就控制不住地上火。
邢凡完全无法理解尊上的想法，他疑惑道，“可您要的是让小秋姑娘对您情根深种，不惜为您放弃生命，您这么一次次惹怒她，那后面……”
“所以才不能让她如愿。”
厉天涧看傻子一样地看邢凡，“娶都娶不过来，还有什么机会让她痴心与我？你信不信这婚事一取消，她立刻就会盯上那些风流才子！”
邢凡抿了抿嘴唇，尊上说的也对，那就只能先委屈小秋姑娘，等她先嫁过来再说。

第779章　恭敬不如从命

溯溪发现，自打北定王来过府里之后，姑娘的情绪变得越发低落。
之前还偶尔干劲十足地让自己去打听点事情，这会儿全然沉寂，每日看着那些红艳艳的喜字日渐消沉。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秋手里抱着软枕，靠在窗边发呆。
她能怎么？她什么也是不能做的，还能怎么？
北定王已经明着跟她说了，除了她死，这门亲事绝无更改的可能，那她能去死吗？
小秋从没有如此憋屈过，除了等待成亲的日子一日日到来，她什么也做不了，束手无策！
“姑娘，昨个儿喜服送来了，您试试吧。”
溯溪将喜服捧来，小心翼翼不敢使劲儿，这是北定王特意让人送来的，金丝银线镶珠嵌宝，瞧着就无比贵重。
小秋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试，拿走。”
“姑娘……”
小秋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北定王有送这送那的闲工夫，做点什么不好？在她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他是不是傻的？跟自己呕什么气？她绝色的容貌都没了，换个顺眼的娶回去不是皆大欢喜？偏偏非要较劲非她不娶，他是有病吧？
小秋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来，只觉得这个人一定哪里有问题，听到自己有心上人的反应还那么奇怪。
他该不会……真心喜欢上倪月秋了吧……
那、那也不对啊，瞧着他的态度哪里是对喜欢的人，仇人还差不多。
“啊啊啊，烦死了，溯溪，我要出府走走。”
溯溪眼睛睁得老大，“姑、姑娘？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儿？老爷若是知道了……”
“不出去我会被气死的。”
溯溪只好出去准备，可她觉得，姑娘实在不必如此，北定王对姑娘多好啊。
送来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姑娘在宫里受了欺负，他都能为姑娘讨回公道，还不嫌弃姑娘的伤执意要娶她。
这要是换做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偏偏姑娘满心的不乐意。
溯溪想，或许等到姑娘嫁过去了之后，就会对北定王慢慢改观吧。
……
小秋是实在没了法子，又狠不下心来连累倪家，她在京城里乱转，随便寻了个茶馆进去喝茶。
茶馆里有咿咿呀呀的弹唱声，小秋兴致缺缺地看过去，几个女子蒙着脸，在当中唱着小曲儿。
也不知道西凤怎么样了，入了北定王府之后连个声讯都没有给她传过来。
“哟，这儿还坐了个小娘子，怎么也跟下面唱曲儿的小娘子一般，还蒙着脸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秋还未抬眼，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说话的人直接在她的桌边坐下，醉意朦胧地盯着小秋猛看，“莫非小娘子也会唱曲儿？你这眼睛生得可真是好看……”
小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物地扭开头，瞧这人穿着打扮倒是不俗，怕是京城里哪家高门府邸的少爷。
“哟，小娘子怎么还不理人啊，这、这样，你给小爷也唱一段儿，小爷有赏，重重的赏！”
“你这人好没规矩，怎么跟我家姑娘说话呢？”
溯溪挡在小秋的面前，那少爷醉得稀里糊涂，伸手就将溯溪给推开，“哪里来的野丫头，别挡着小爷看美人。”
溯溪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小秋起身扶住她，“我们走吧。”
“别啊，小娘子还没唱呢，小爷今儿心情好，咱们就唱个……唱个……”
喝醉的人说话都控制不住声音，引得茶楼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溯溪又气又怒，恨不得将那人的舌头给拔了，她死活挡着那人，不让他接近小秋，可她们被挡着路也走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醉鬼轻佻的调戏，“宏轩，不得无礼！”
醉鬼回头一看，眼里的怒意瞬间变成了讨好，“是怀雨兄啊，你怎么来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可比天香楼的……”
“够了，你太过唐突，你们还不将他送回府？”
宏轩身边的小厮赶紧扶住他，宏轩似乎也很听他的话，没有太多挣扎，而是朝着小秋招了招手，“小美人儿，下一回可一定要场给小爷听啊，小爷一高兴，赏你什么都是可以的。”
小秋根本不看他，倒是对后来的那个男子有些兴趣。
实在是这人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在下莫怀雨，方才那人也并不是坏人，只是多喝了两杯，无意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你姓莫？”
小秋的眼睛微微睁大，莫怀雨，莫玄泽，会不会……
“在下确实是莫家的人，姑娘如此惊奇，其中可是有什么渊源？”
“那倒并不是，只不过小女子曾经也认识一个姓莫的人，如今见不到了，甚是想念……”
小秋眼里溢出的淡淡伤怀，让莫怀雨心头微动，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仅仅靠着一双眼睛，一抹情绪便能拨动人的心弦。
只露一双眼睛便已如此，不知道她那面纱之下，又是何等令人惊艳。
“不知姑娘家住哪里，在下可否送姑娘回府，也好等我那愚弟酒醒之后，亲自给姑娘道歉。”
小秋摇摇头，“我这会儿还不想回去，公子不介意的话，一块儿喝杯茶吧。”
“姑娘……”
溯溪目光不很赞同，姑娘怎好与陌生的男子一同喝茶？这若是被北定王知道了……
小秋置若罔闻，已经在桌边重新坐下，重新要了一壶上好的茶。
她想确认一下。
“姑娘相请，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莫怀雨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器宇轩昂的气势，让小秋心中赞叹，若是如卿，就应该如此吧……
……
与莫怀雨聊天，让人心旷神怡。
他才学扎实，见识广博，又并不会自命清高，不可一世。
他说话语气得当，令人如沐春风，倾听的时候又极为耐心，从不打断，和他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
这才是真正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与小秋记忆中的如卿十分相近，该不会，她运气如此好，真的让她找到了？

第780章　上天垂怜

小秋在来到这一世之后，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便是她无法分辨出如卿的身份。
这不像之前，她一见到大师兄，脑子里便能确定，那就是如卿，其余的人在她眼里，也都明确的知道他们不是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她对所有人都没有准确的判断，这让小秋很惶恐。
她害怕自己会认错，害怕自己会错过，因此迟迟不敢去寻找，以自己的婚事作为借口。
小秋是害怕自己弄错，反而错过如卿的劫数。
眼前这个莫怀雨，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他可能是如卿的人。
小秋还不经意地问了他一些从前她问过如卿的问题，发现他的回答也与如卿的十分相似。
小秋心里隐隐激动，真给她找到了呀？
“莫公子学识渊博令人佩服，以你的才华，不入仕太可惜了。”
莫怀雨笑了笑，“我尚年轻，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慢慢地学。”
“莫公子太谦虚了，与君闲聊都能让小女子受益匪浅，实在令人佩服。”
莫怀雨浅笑着看着小秋的眼眸，里面是真诚的敬佩，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点点笑意的时候，有种惊人的美丽。
他微微有些冲动，“若姑娘愿意，在下随时可陪姑娘说说话，我是京城莫家的人，不知姑娘芳名？”
“小女子倪月秋。”
“啊！姑娘就是那位……倪家大姑娘？”
小秋忽然慌张起来，估计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与北定王的婚事了，这个莫怀雨会不会就此与她疏远？可他也许就是如卿呢。
“看样子，公子应是听闻过小女子的名讳，公子若不愿与我有牵连，小女子也是明白的。”
她一脸理解的表情，莫怀雨急忙摆手，“并非如此，我就是有些吃惊罢了，姑娘是什么样的身份，并不影响我对姑娘的印象。”
小秋心里因为厉天涧逐渐消沉的情绪，又再次慢慢地复苏。
上天垂怜，竟然让她在绝境偶遇希望，若莫怀雨便是如卿，就算是以友人的身份，她也一定会护他周全！
……
小秋与莫怀雨作别，回去的路上，溯溪有些不赞同。
“姑娘，您今日与那位莫公子一见如故，可莫公子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您就不怕他是个坏人？”
小秋靠在车厢上，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不会是坏人，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她停了一下，眯起了眼睛，“坏人就应该像北定王那样的才对。”
溯溪无语，“姑娘，您那是对北定王有偏见。”
“不提他了，难得我心情好。”
小秋不想让北定王三个字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溯溪还想劝劝她，却瞧见小秋嘴角还未褪去的笑意，忍不住闭上了嘴。
姑娘这阵子一直消沉，今儿脸上才有些笑容，她不舍得姑娘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与那莫公子也并未有逾越的举动，算了，就由着姑娘吧，反正等到往后嫁入了北定王府，姑娘与那莫公子也是不好时常见面的。
溯溪最终什么也没说，但是她不说，不代表某人什么都不知道。
厉天涧从下属的口中听到了莫怀雨的名字，“那是什么人，是怎么遇上的？”
邢凡已经问过了，这会儿让人退下，“只是偶遇，有人醉酒想为难小秋姑娘，被莫怀雨给拦住了。”
厉天涧目光一冷，邢凡赶紧说，“尊上放心，小秋姑娘并未被为难到。”
“那也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往后眼睛放亮一些。”
“是是是。”
厉天涧又漫不经心地问，“那这个莫怀雨，又是怎么回事？”
邢凡对这个人，略略斟酌了一下才说，“此人是莫家的三少爷，也是莫家最寄予希望的人，他自小聪慧，学识渊博，虽还未入仕，却几次绽放才华，很是难能可贵。”
厉天涧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也不过只是个文弱书生罢了。”
“尊上，可这文弱书生，与您最开始的样子可是很相像。”
邢凡的话让厉天涧眉头微皱，总算是上了点心，“你说什么？”
“属下已派人调查了，此人不论天资、才学、气度、性情……都与从前的化身苏如卿极为相似，才貌出众，风姿翩翩，小秋姑娘怕是也因为这个，才与他喝了很久的茶。”
“他们还喝茶了？”
厉天涧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丫头冷着脸将自己撂在那儿让他自便，却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喝茶？
“这个人不能留，你去办。”
“尊上，这事儿可不成。”
邢凡清楚地知道他的魔尊大人那是靠实力让人臣服的主儿，因此对待隐患喜欢用最简单的方法。
可这次不成。
厉天涧略一思索，脸沉了下来，可能还真不成。
若小秋没与莫怀雨相识，弄死就弄死了，可坏就坏在她不仅见了，还极有可能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影子。
在她心里，她的存在怕就是为了他来的，若是莫怀雨没了，以那丫头的性子，说不定直接就跟着去了。
“真是个愚蠢的，她什么眼光，竟然将那种人当做本尊？”
邢凡只能呵呵地笑着劝，“那不是尊上自己说的嘛，书生更容易让人接受，打打杀杀的怕小秋仙子不喜欢……”
“本尊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邢凡委屈地闭上嘴，就是说过嘛，尊上现在不想承认了，那也晚了。
尊上老老实实赢下第三世多好？偏偏执意要用一个跟自己贴近的身份。
那前两世可都是体贴温柔的性子，冷不丁原形毕露了，小秋仙子怎么可能会认得出来？
眼瞧着尊上的情绪变得十分不好，邢凡默默地退出去，他还是不火上浇油了吧。
……
小秋遇见莫怀雨之后，只觉得天都蓝了不少，看那些红艳艳的东西也不觉得堵得慌。
“溯溪，我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到了没？”
溯溪面色纠结，但还是老实地交代，“都打听到了，那莫公子在京城很是有些名气，是人人称赞的大才子呢。”

第781章　恍惚出嫁

小秋听到关于莫怀雨的事情，居然一点儿不惊讶，在她想象中就该如此。
虽然她没有了确切的感觉，但还是让她找到了不吗，她的运气可真好。
“莫公子真乃青年才俊……”
溯溪瞧着小秋眼里的惊叹，忍不住补充，“姑娘，您如今可是在待嫁中，再过些日子，便要嫁入北定王府做王妃的……”
“我知道，我这不还没嫁嘛。”
小秋提起这事儿就不得劲，若是没有这乱七八糟的赐婚该多好？她兴许就能顺顺利利地找到如卿，想办法跟他熟悉，然后守着他。
可如今有太多的限制，小秋想着，能不能在成亲之前，先跟莫怀雨混熟了再说？不然等到离开京城去了北定王府，或许就没这个机会了。
反正还有些日子，与莫怀雨做个好友应是不难。
她正想着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接近莫怀雨，芍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姑娘……”
小秋见状心里一紧，该不会是北定王又来了吧？
“姑娘，外面有圣旨到！”
“什么？”
……
小秋不敢怠慢圣旨，盛装打扮一番才出去接旨，倪家人早已跪了一地，只等着她。
宣旨的公公满脸带着笑意，讨好地跟小秋笑眯眯地打了招呼，才抖开明黄色的圣旨。
小秋跪下接旨，心里不断猜测这圣旨是什么意思，莫非北定王又想通了，愿意求皇上收回成命？
她心里隐隐地期待，然而听完了圣旨之后，整张脸都绿了。
这圣旨竟然将他们的成婚的日子提前了！为毛啊！
“恭喜倪姑娘，快将圣旨接好吧。”
小秋木然地接过来，转手让溯溪去放好，“公公，你可知道这是为何？这日子原本也不远了，为何又要特意提前？”
“这是姑娘的福气哟，北定王迫不及待想要迎娶姑娘过门，皇上知道了都说，从未见北定王对谁如此在意，因此特意下旨提前。”
小秋心里如遭雷劈，这个北定王是不是天生与她不对付？怎么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让她讨厌的？
她才遇见如卿，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是不是故意的！
“倪大姑娘，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先走了。”
公公心里奇怪，怎么倪大姑娘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她怎么好像不高兴？
小秋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如同幽魂一般回去自己的院子，再度瘫在那里，手里将一个软枕揉捏得不像样子，就仿佛那是北定王的脸。
“姑娘，这也没几日了，您看……”
婚期一提前，就得赶紧准备起来，可姑娘不配合啊，什么都不上心，好不容易因为认识了莫公子心情好一点儿，这会儿又恢复原样。
小秋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溯溪也只好叹了口气，出去让姑娘自己冷静一会儿。
小秋冷静不下来，但她的亲事确确实实已经筹办了起来，家中立时变得热热闹闹。
时间仓促，小秋根本没有机会再出府，也没办法再见到莫怀雨，一晃，就到了她要出嫁的日子。
那一日小秋过得十分不真实，她被装扮一新，拜别高堂，送上花轿，小秋手里拿着喜果，好像还没睡醒一样。
这一世她怎么过得如此荒唐？可她还没办法反抗，她怕惹怒了北定王，连守着如卿的机会都失去。
花轿红色的车帘被风吹动，也吹起了小秋头上的盖头。
她无意中朝着窗外一瞥，竟然瞧见了热闹的人群里，莫怀雨的脸一闪而逝。
她一把揭下盖头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外面的溯溪吓死了，赶紧将帘子拉好，声音颤抖地说，“姑娘，您怎么把盖头揭下来了！”
小秋失魂落魄，充耳不闻地坐在花轿里，手里攥着盖头，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北定王府并不在京城，不过北定王在京城也有御赐的宅邸。
小秋的花轿落地，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溯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在，姑娘出来的时候头上的盖头盖得好好的，溯溪一口气松出去，觉得自己至少减寿五年。
小秋晕头转向地被喜娘牵着，脑仁涨涨的按着吩咐行事，她根本不知道她身边站的是谁，是谁她都不关心，她只觉得荒谬。
等繁琐的礼节成了，小秋直接被送进了洞房，她的手里仍旧捏着那枚喜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慌乱的心得到一丝安慰。
忽然，一根秤杆伸了过来，轻轻一挑，小秋被遮挡了整整一日的眼前豁然开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好看到逆天的眸子里。
厉天涧身穿红色的喜服，让他绝色的容貌更加美若天人，他的眼睛里没有嘲弄和恶意，竟让小秋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一幕为何那样熟悉，为何这个让她讨厌的人，这一瞬间会令她想起如卿？
小秋抬头的时候，厉天涧也愣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有止不住的慌乱，仿佛受惊的兔子，急于想要找到安慰。
那是这副躯壳下最真实的她，让厉天涧不由自主地放软了气息，只想让她眼里的惊慌平复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两人对视的时间并不短，长到喜娘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身边的人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脸上又堆起甜腻喜庆的笑容。
喜娘一串串的吉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奇妙的气氛，小秋赶紧将头低下去。
她是疯了吧？怎么会将这个讨厌的人与如卿联系上？他哪里能比得上如卿？
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经与如卿关系亲近了。
洞房里一连串的规矩走下来，小秋更加头疼，好在他们很快全部出去，她总算能松一口气。
“溯溪，帮我将凤冠取下来，头疼。”
小秋揉了揉太阳穴，凤冠取下，脖子都感觉长了两寸，她活动活动了肩膀，忽然瞄到桌上给她准备的酒菜。
她奇怪地走过去，那些酒菜居然都是她喜欢的菜色，“溯溪，这些是你让人准备的？”
好在还有个贴心的丫头。

第782章　传闻诚不欺我

溯溪听见小秋的问话，收拾好过来看了一眼，“不是奴婢，或许是北定王特意给姑娘准备的。”
小秋压根儿不相信，饿了一日她早已饥肠辘辘，也不挑拣地尝了几口，眼睛微亮。
这也不是倪月秋的喜好，是她真正喜欢的味道。
这些菜肴在这种时候很好地安抚了小秋的心情，让小秋的灵魂感受到了平静。
溯溪松了口气，她真的很怕姑娘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老天保佑，总算是顺顺利利嫁过来了。
小秋一脸平静，却也只是在表面而已，她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嫁过来了，然后呢？
她其实也不用在意自己这一世与谁成亲，经历什么样的人生，她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如卿。
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了他的踪迹，那她就必须接近他，以便能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
“姑娘，您不吃了吗？”
溯溪瞧见小秋放下了筷子，也没见她吃多少，这一整日下来只吃这么点可怎么成？
“没胃口，你去准备准备，我要沐浴更衣。”
……
将脸上认不出原貌的浓妆洗掉，小秋换上轻便的常服，头发散在身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她新鲜出炉的夫君出现。
她想着，以北定王烈火烹油的地位，他要应付的人一定非常多，兴许自己会等很久。
可没想到的是，他回来早得出人意料。
厉天涧进门，看到小秋诧异的目光心里好笑，他不想应付，谁还有那个胆子敢拦？
也不怪他急着回来，看到小秋神色柔软地坐在床边等他，厉天涧心口有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觉得应付外面那些人也是值得的。
小秋扭着头看他，嘴角浅浅地笑起来，“你回来了？先更衣吧。”
她起身走过去，站在厉天涧的面前只到他的肩膀，显得异常娇小。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常胜将军，只他一人便可保举国上下的平安。
小秋帮他解开喜服衣襟盘扣的时候，指尖隐隐颤抖，不是不怕的，传闻里的北定王暴力残酷，若是惹怒了他，自己根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如今她得确保自己的平安，才有能力去想别的事情。
厉天涧很诧异，此前这丫头对自己可称得上不假以辞色，说翻脸就翻脸，这会儿却乖得跟一只兔子一样，怪招人喜欢的。
果然尽快娶回来是一件正确的事儿。
厉天涧垂眸，看到小秋专注的目光，低垂的睫毛柔软纤长，看着就让人想摸一摸。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到她左边脸颊的伤痕，眸子忍不住深了深。
小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盘扣解开，开始给他脱外衣。
然而她发现，真的好累啊，北定王没事儿长那么高做什么？她两只胳膊都快举酸了。
“你……动一动啊。”
小秋没忍住轻声地说出了口，他跟个木桩一样地杵着，自己努力了半天才脱了一只袖子！
小秋微弱抱怨的口气，让厉天涧心情大好，眼里带了笑意，主动配合她将外衣脱了下来。
等小秋放好了衣衫，她已经没力气了。
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她很清楚，心里虽然抗拒，她也知道躲不过去，早死早超生吧，她主动往床边走去。
“不急，合卺酒还没喝。”
厉天涧拉住她细细的手腕，眉头微动，这也太瘦了，往后得好好养一养。
小秋面色复杂地看向桌上的酒壶，她是特意没有提起合卺酒，她能忍受与这个男人结为夫妻，可合卺酒，她只跟如卿喝过。
厉天涧却直接将她拉到桌边坐下，亲自倒出了两杯酒，“合卺合卺，合二为一，永不分离，成了亲怎能少了这个？”
小秋看着面前杯中闪着粼粼光芒的酒液，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国朝，那场权宜之计而促成的亲事，成了她往后不时的怀念。
“……你在想什么？”
小秋听见了厉天涧的声音迅速回神，抬头看到他的黑沉的眼睛，里面似是有些不高兴。
“没想什么。”
她立刻拿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酒液并不太辛辣，小秋却有点被呛得想流眼泪。
厉天涧看着她喝了酒，心里却没有意料中的畅快，反而有种堵着的不适。
明明都按着他想要的步骤来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厉天涧也一口喝了酒，却没急着起身，“先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受不了。”
小秋：“……”
神特么的一会儿受不了，北定王一本正经地在说什么浑话？
饶是她这般并非新嫁娘都忍不住脸上冒热气，果然这是个如传闻中一样，在花团锦簇中打滚的登徒子。
小秋虽然心里吐槽，但她偷偷瞄了厉天涧结实的身材，还是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东西确实很好吃，小秋也不算是为难自己，原本没多少胃口，这会儿居然吃得兴起，能好好吃一顿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东西也不容易。
她代替了倪月秋，在别人的眼里，却还是倪月秋，因此小秋并不会太过改变倪月秋原来的喜好。
倪月秋原来喜欢吃什么，她还得表现得很爱吃，哪怕她再不愿意。
小秋不觉得辛苦，却也不会觉得好吃。
厉天涧偶尔才动一筷子，更多的时候，他小酌着酒，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看，眼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吃了好一会儿小秋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到厉天涧并没有怎么吃。
“你不吃吗？”
厉天涧看着她弯起嘴角，“我不着急，一会儿，我会慢慢吃……”
小秋想摔筷子，她无比鄙视自己居然听懂了！
这个北定王可真是不要脸，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不愧是传闻中滥情的渣渣。
厉天涧很奇怪，他恢复记忆之后，记得苏如卿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小秋这会儿并未出现含羞带怯的表情呢？
厉天涧不知道的是，心意相通的时候，这种话说出来是情趣，可远远没到那种时候，说这话就是在耍流氓！

第783章　良辰美景

小秋被厉天涧的厚脸皮惊到，抓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吃了。
看到她放下了筷子，厉天涧戏谑地说，“确定不吃了？今夜还长着呢。”
他本是逗一逗小秋，眼睛却忽然扫到了她抓在桌子边上的手。
她手指抓的很紧，指尖泛出白色，她在害怕。
厉天涧眼里的笑意减退，嘴角却笑容不变，“害怕？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这种事天经地义，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你那如意郎君？”
小秋的心轻轻颤动，她闭了闭眼睛，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厉天涧终于连嘴边的弧度都消失，“还真是如此？”
小秋小小声地叹了口气，“王爷，您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又何必动怒？您让我嫁，我只能从命，我的人我做不了主，我只剩下心了。”
屋里的龙凤喜烛爆出一个烛花，光线跳动，将厉天涧的面容照的忽明忽暗。
他的好心情至此，已经消散殆尽。
他相信，自己将她抱到床上去，小秋绝对不会反抗，可也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想要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留着那颗心，本王倒想看看，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厉天涧的眼睛微眯，“本王还记得你送了个美人过来，如此良辰美景，自然是要与美人共度，你也好尽情思念你的如意郎君。”
他起身，毫不留恋地出了屋子，带起一阵凉风。
小秋端坐在桌前，溯溪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王爷他怎么走了？”
小秋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子斟了一杯酒，面无表情地喝下去，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没什么，我要休息了。”
柔软宽大的喜床，小秋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绣着吉祥图案的锦被。
没想到能逃过一劫，她还以为，今夜要很难熬呢。
溯溪会那么紧张，想来是因为明日起，北定王大婚之夜留自己独守空房的事儿就要被传开了。
可那又如何？小秋并不在意，她累了。
……
这一觉小秋睡得并不安稳，她知道自己梦见了如卿，可奇怪的是，她在梦里也没能看清楚如卿的样子。
小秋从梦里醒来，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愣。
她怎么能忘了如卿的样子呢？
“姑娘，您起身了？”
溯溪进来伺候，小秋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眼睛红红的。
“哭过了？”
“没有，方才被风迷了眼睛。”
溯溪赶忙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笑起来，“姑娘，今日奴婢给你梳个什么样的头发呢？”
“为什么哭？”
溯溪性子并不弱，等闲事儿她是不会掉眼泪的。
溯溪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垂下头来，“姑娘，真没事儿，那些人说话是难听了一些，可您是正正经经的北定王妃，她们再怎么也越不过您去。”
小秋猜得到是什么事，越是高门深院，里面就越是错综复杂，勾心斗角。
她伸手揉了揉溯溪的头发，“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哭的，没的让别人笑话。好了，今儿给我梳流云髻，用那支……玉兰花的簪子吧。”
……
邢凡在西厢园门口守了一夜，也听了一夜西凤姑娘曲调婉转的吟唱，他都心疼这姑娘，嗓子该哑了吧。
尊上也是的，不是说好了娶进门便会让小秋姑娘动情的吗？这洞房花烛夜留人家一个人独守空房，尊上是怎么想的？
正想着，厉天涧从院子里出来，听人生生唱了一整夜的曲儿，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软化。
“尊上，您这是何必，如此一来，世人该如何看待小秋姑娘，就连府里，都会有人让她难堪的。”
厉天涧犀利的眼眸转过去，邢凡瞬间闭嘴，但他执着地以眼神表达自己的看法。
“那也是她自找的，我总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委身于我。”
厉天涧余怒未消，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缺女人吗？需要她如此纠结为难？
邢凡不敢说话，心里却在捶地，尊上这是闹什么呢？说好了要的是小秋姑娘的真心，尊上这就先跟自己较起了劲儿来？
他也不能指望小秋姑娘只看他一眼，听他一个名号就情根深种不是？
小秋姑娘那是一般的女子吗？当初能有那胆色跟还是战皇的尊上互怼，那就不是等闲女子能做得出来的。
尊上是不缺女人，那他倒是去找那些人啊！
邢凡抑郁的要呕血，却也不敢在厉天涧心情如此不好的时候再惹他不高兴。
“那尊上……您就不管了？”
厉天涧冷着脸，“三日后，我们回北疆去。”
不是要耗着吗，那就回去北疆慢慢耗，他就不信，北疆与京城相隔千里，她还能一直惦记着那个莫什么来着的人不成！
……
小秋很容易听见府里的闲言碎语，因为厉天涧对她态度，导致府里的人对她也没一点儿尊重。
“还以为王爷对这个王妃能有多看重，如今想来怕是不想让皇上为难才尽快了结罢了。”
“谁说不是，你们瞧见她脸上的伤疤了没？那么长一道，要换了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就不出来了，省的吓着了旁人。”
“也难怪王爷昨个儿去了西厢园，谁面对那么一张脸都下不了口。”
“可熄了蜡烛都是一样的啊。”
“那醒来又吓到可怎么办。”
“嘻嘻嘻嘻嘻。”
溯溪脸色青白交替，扯着喉咙骂道，“都不用做事是不是？一个个舌头那么长，我去告诉王爷将你们赶出去！”
嚼舌根的小丫头作鸟兽散，还有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神气什么，还真将自己当回事儿了？王爷才不会理你们呢。”
溯溪简直气炸，小秋瞧见了，温言将她叫过去，“为这种事儿置气不值当，小心气坏了身子。”
“可姑娘您如今是王妃，她们却根本不将您当回事儿！”
溯溪气得心口疼，瞧着姑娘温和的模样，越发生出怨气来，姑娘这般好的人儿，北定王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第784章　肠胃不适

小秋倒不觉得什么，这个结果她本就猜到了，昨个儿也是自己决定那样说，怪不得别人。
“这样才好。”
她对着溯溪浅笑，“本就非我所愿，少些纠缠，往后也好……”
“也好什么？”
溯溪没明白，莫非往后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小秋笑着摇头，“没什么。”
她总是要离开的，牵绊不多，离开时的不舍也就不多，那是最好的结果。
早上厉天涧也没过来，溯溪去厨房给小秋拿吃的，结果去了很久才回来，被劝开了的脸又阴云密布。
“可是被人刁难了？”
溯溪将食物拿出来，菜色都还不错，小秋于是更奇怪了，瞧着不像被为难了呀。
溯溪麻利地将饭菜放好，怕小秋饿着，然后才气呼呼地说，“我去厨房的时候，那里也没旁人候着，结果后面来了个丫头，二话不说将给您准备的饭菜提走了。”
“我想去要个说法，她却很不屑地说什么不能让她的主子饿着，昨个儿王爷歇在了她家主子的院子里。”
“整个厨房那么多人，没一个帮您说话的，都过去巴结她，这才耽搁了这么许久。”
溯溪越想心里越生气，那是故意在她面前嘚瑟呢，府里的人也一个个势利眼，瞧着姑娘不受宠便不放在眼里。
小秋尝了一勺粥，煮得刚好，是她喜欢的糯糯的口感。
“迟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一会儿也饿不着的。”
“姑娘，这可不是饿不饿的问题。”
溯溪对自家姑娘的淡然处事也是没什么好说的，姑娘就一点儿不气吗？
“不管是什么问题，总得吃饱了才行，来，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溯溪摇了摇头，“如今不是在倪府了，您是王妃，奴婢怎能与您一起？”
她执意不肯，小秋也没有办法，吃完了饭让她也下去赶紧吃一些。
小秋走出屋子，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
这亲成的实在没什么真实感，不过是换了个住处，换了个厨子罢了。
院子里的下人在忙忙碌碌地拾掇东西，她从倪家带来的嫁妆委实不少，其实便是这些，府里的人也不会多苛待她。
不过是可怜她罢了，刚过门便失了北定王的欢心。
小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边脸颊，指腹碰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痕，溯溪为了不让她难过，连镜子都不让她多照。
可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越是漂亮的东西上多了瑕疵，便越是会凸显瑕疵的丑陋。
小秋轻扯嘴角，缓缓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院门外，厉天涧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将小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包括她那抹无奈的笑容。
邢凡见他站了许久，忍不住轻声道，“尊上，您还进去吗？”
厉天涧来这里是带着气的，他想看到小秋后悔昨日的话，想看到她因为府里人的态度惶恐不安。
可他真看到小秋脸上淡然自嘲的笑容时，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痛快。
仿佛受到奚落怠慢的是他自己。
邢凡还在他身后欠收拾地嘀咕，“小秋姑娘看起来，很不开心呢。”
“那也是她自找的。”
厉天涧声音坚定，透着解气的狠厉，邢凡莫名其妙，尊上不就想看到这样吗，还跟自己发什么火？
“走，不进去，冷着她几日，让她好好明白如今自己的身份。”
邢凡无语，这话尊上说过了，那还不是听到了厨房的事儿立刻就过来了吗？
不过看样子尊上是下了决心对小秋姑娘冷淡了，或许，也是一条路呢？
邢凡觉得尊上此举应该也是有作用的，结果一回去，就见到尊上吩咐下去，说是西凤姑娘肠胃不适，这两日不要吃东西，让胃空一空。
“尊上，昨儿晚西凤姑娘唱了一宿，这就肠胃不适了？也没请个大夫来瞧瞧……”
邢凡自然也是瞧不惯西凤姑娘身边的人故意针对小秋姑娘，但尊上这个做法，实在是有点让他不吐槽憋得慌。
“怎么，你心疼？那也成，明儿我就让西凤……”
“尊上，属下什么也没说。”
邢凡认错得干脆利落，“可不就是肠胃不适嘛，不然也不能抢了别人的餐食，尊上英明。”
邢凡觉得，若是尊上能将这些做给小秋姑娘看的话，兴许事儿就会简单许多，可尊上的性子……他还是不指望了。
……
厉天涧成亲后的一整日也未曾来小秋这里，府里伺候的人看小秋的眼光都不对劲了。
从嘲弄慢慢变成了同情，还是皇上亲口赐婚的王妃，却连一日的恩宠都没有，这样下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姑娘，王爷这也太过分了，这不是皇上赐的婚吗？他就这样怠慢您？”
溯溪心疼小秋，恨不得冲出去跟厉天涧说理，小秋伸了个懒腰，不甚在意地早早地上了床。
“如此正好，溯溪你可别犯傻，求来的恩宠有什么意思，早晚都得消失，从没得到，比得到又失去可幸运多了。”
溯溪似懂非懂，却见到小秋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愁绪，生生压住自己的怒意，伺候她就寝。
出了屋子站在门外，溯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行吧，既然姑娘不在意，她往后也收敛一些好了。
溯溪想了想，吩咐人去守着院子，她就歇在屋子的偏厅里。
半夜的时候，溯溪忽然听见了一点动静，她立刻起身去查看，却看到了一个身影闪进了姑娘的屋子里。
“来……”
溯溪刚想大声喊人，嘴巴被一只手给牢牢地捂住，她拼命挣扎，被那人拖到了一边。
“闭嘴，不要命了！”
那人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溯溪惊慌中觉得此人声音有些熟悉，一扭头，发现是王爷身边跟着的邢凡。
她的挣扎慢慢停止，嘴巴也闭上，邢凡这才松开手，手背上已经被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爪子倒是挺厉害的。”
溯溪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再次紧闭的姑娘的房间，“那刚刚进去的莫非……”
“还能是谁？”

第785章　是你啊

邢凡虽然在厉天涧的面前很怂，但除此之外，他也是个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杀伐决断，冷血无情，邢凡的萧杀让府里的人见着他就恨不得绕着走。
不过此刻，溯溪无意识地紧紧扯着他的袖子，“那是……王爷？他想对姑娘做什么？”
溯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厉天涧这会儿在溯溪心里的好印象早已是过眼云烟，她满眼惊慌，松开邢凡的袖子就想过去看看。
邢凡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一把将人拽回来，又拉远了点。
“我再说一次，闭嘴，免得牵累小秋姑娘。”
听到姑娘的名字，溯溪立刻闭上了嘴，只眼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邢凡心里也很郁闷，这大半夜的就应该好好休息，尊上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来这里，小秋姑娘早睡下了。
“姑娘若是有个万一，我就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邢凡正想着，听见溯溪咬牙切齿地诅咒，看他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虽然这么说也不错吧，但这一次邢凡可冤枉了。
不过也觉得挺有意思，这丫头不怕死也不怕他，还挺好玩儿。
……
厉天涧若是刻意隐藏气息，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
他站在小秋的床前，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熟睡容颜，觉得此刻的她要比醒来的时候可爱得多！至少不会说出让他不想听的话。
厉天涧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过来，明明想好了要冷着她，让她后悔不讨好自己是种什么样的下场，转头他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来看她忏悔流泪辗转难眠的样子。
结果她睡得那么香，一点儿看不出煎熬。
厉天涧绷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粗暴地喊醒，可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却只是轻轻在她脸上的伤痕上描画了一下。
小秋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侧着睡，竟是将他的手掌压在了脸下面，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厉天涧吓了一跳，又舍不得将手拿回来，只能往床边靠，撑在了小秋的上方。
小秋均匀的呼吸就喷吐在他手腕上，顺着流动的血脉渐渐扩散。
他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小秋脸颊的柔软，像是易碎的东西，需要精心呵护。
厉天涧眉间皱着，实在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境况，这丫头怎么连睡觉都没个样子。
他此刻的模样一定很可笑，厉天涧有些恼怒，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只是他动了动手，就见到小秋微微皱了皱眉，于是他立刻不动了。
“……”
厉天涧轻轻叹了口气，身子轻盈地越上床的里侧，总算是让自己的样子没那么滑稽。
算了，没有下次！
……
溯溪一直在外面提心吊胆地等着，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然而没动静。
屋子里安静到诡异，就好像从来没有进过人一样。
如此这般，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房门才再一次轻轻开启，北定王从里面镇定自若地出来。
邢凡赶紧嘱咐溯溪，“此事，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你死了，你家姑娘身边还有什么可用的人？”
邢凡一语直击溯溪的弱点，当即眼里闪烁出担忧，邢凡见状，立刻追上厉天涧，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溯溪顾不得他们，赶紧进去了小秋的屋子，她猜想了一个晚上，满脑子的可怕画面并没有出现，姑娘安然无恙地睡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乱一丝。
溯溪一脑门的疑惑，北定王到底来干什么来了？
“唔……溯溪？”
床上的小秋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睡眼朦胧，表情呆呆的。
“姑娘，您醒了。”
小秋怔怔地看着溯溪，“是你啊。”
“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
小秋摇了摇头，她梦里总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一个人，她没有醒过来，是因为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威胁。
她抬手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皱着眉发呆。
溯溪趁此机会赶紧浑身上下扫视一遍小秋，嗯，姑娘很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北定王大概有病吧。
伺候小秋起身梳洗，溯溪去厨房拿吃的，她本做好了准备会再被刁难，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还没到呢，给小秋的餐食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
“多谢。”
溯溪提着食盒离开，厨房的人眼神飘忽，“你们说这王爷究竟是什么想法？昨个儿西凤姑娘身边秀儿刁难了一下，今儿就停了西凤姑娘的饭食，莫非王爷是在为王妃出气？”
“不能吧，听说王爷到现在都没有踏入王妃的院子半步，多少人都看着呢，这是给王妃没脸。”
“岂止啊，成亲当晚王爷都歇在西凤姑娘的院子里，摆明了没将这婚事放在心上。”
“可西凤姑娘这事儿……”
“都忙完了？有时间在这里乱嚼舌头？”
厨房的管事厉声呵斥，围着一团嘀嘀咕咕的人立刻都散了，热火朝天地做事去了。
管事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王爷最是讨厌私自议论，若是再被我听见了，严惩不贷，从府里逐出去。”
厨房里只能听见锅碗瓢盆的声响，再没人敢说一句话。
管事慢慢地回到了他的位置上，想在这里做好差事，就要学会多听多看少说话。
外面都在说王爷对这个刚过门的王妃不重视，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管事却不这么认为。
他管着府里的厨房那么些年，什么没瞧过？西凤姑娘来府里之后，也就是多一个人吃饭，多准备一些饭食。
可王妃要入府的时候，王爷却状似无意地让他调整厨房烹饪的口味，这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饭要软糯一些，一些菜色口味改得稍甜，日常点心的品种也换掉，还有几个他都没听过，急需要赶紧琢磨出来。
这要说不是为了王妃，管事根本不相信。
也就那日自己刚好不在才让王妃身边的丫头受到了刁难，再不敲打这几个兔崽子，下次可就轮到他们厨房的人肠胃不适了！

第786章　除非是个傻子

没在厨房受到刁难，溯溪也没有多高兴，提着食盒回去伺候小秋用了饭。
小秋倒是吃的很不错，粥熬得糯香可口，乳香金酥卷甜而不腻，皮薄馅儿多的珍珠饺子，还有她很喜欢的梅香萝卜。
“姑娘来这儿之后，胃口倒是开了不少。”
溯溪心里安慰，她还担心姑娘生出了愁绪不思饮食就不好了。
小秋漱了口，用帕子轻轻擦了嘴，略有些调侃地说，“别的不说，北定王这里的膳食做得确实不错。”
“姑娘……您还有心情说这些。”
小秋笑了笑，那不然呢？
“对了姑娘，西凤姑娘一早儿来了，这会儿在院子外面等着，您……要见见她吗？”
小秋眉头微动，“赶紧让她进来。”
西凤比起小秋初次见她的时候，要更加美艳动人，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款款地走到小秋面前行礼，“西凤见过王妃。”
“起来吧，坐。”
溯溪奉上清茶，并几样厨房刚送来还热腾腾的点心，西凤往点心上扫了几眼。
她来府里也有些日子了，却从未见过厨房给她送来这样的点心。
“西凤姑娘这些日子可还好？”
听见小秋的问话，西凤回过神，浅浅地笑了笑，“多谢王妃挂心，西凤一切安好，只是未能帮上王妃，西凤惭愧。”
小秋苦笑，“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厉天涧那时候说得对，她怎么会指望一个有战皇之称的王爷，因贪恋美色以至于解除婚约？她那会儿太急躁了。
小秋想到厉天涧冷酷的行事风格，看着西凤有些不忍，“或许我当时应该再多为你考虑一些，草率地送你过来，兴许是害了你。”
西凤神色一凛，“王妃，是西凤执意如此，西凤如今是王爷的人了，除了王府还能去哪里？求王妃不要让王爷赶我走……”
小秋：“……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王爷在成亲之日来西厢园，并非西凤所愿，西凤知道王妃会不高兴，西凤给您赔罪，求王妃大人大量能原谅西凤。”
西凤说着，起身缓缓地跪下就要给小秋磕头，然而她才俯下身去，竟然栽倒在地上，额头碰上了椅子的尖角，顿时血就涌了出来。
她身边的秀儿吓坏了，脸色惨白地求情，“王妃，求您原谅我家姑娘吧，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拿了属于您的膳食，您要惩罚就惩罚奴婢，饶了我家姑娘！”
这里的动静太大，引了不少目光都看了过来，小秋没多想，看到那血的时候就立刻让人去请大夫，压根儿没听见秀儿再说什么。
不过溯溪听到了，她这才知道，王爷那日是去了西凤那里，这个当众羞辱了姑娘的丫头，也是西凤的人。
“原来是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王妃的？”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秀儿大声哭喊着，小秋皱着眉，“闭嘴，还不赶紧将西凤姑娘抬回去让大夫瞧瞧，别耽搁了。”
秀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晕厥的西凤身边，一路痛哭地回去了西厢园。
小秋揉了揉额角，眼睛盯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的颜色。
“姑娘，她们是故意的！弄了这么一出，谁都会以为是您要惩罚西凤，大家都会觉得您容不下她，要将她赶出去。”
溯溪气得呀，呼哧呼哧地喘气，恨不得将西凤主仆抓回来撕扯才好。
小秋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出一杯茶水递给她，“喝，这茶能清火。”
溯溪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小秋才接着说，“这种事儿多了去了，随她吧，我问心无愧。”
她只是可惜，本以为，能跟西凤多说说话的……
……
溯溪果然没有说错，王妃容不下西凤，将人叫过去打的头破血流的传言，如同烈火燎原，在宅子里迅速蔓延。
几乎所有人都很同情西凤，觉得北定王妃不受宠还善妒，连王爷都不喜欢她，她还敢动府里其他的姑娘。
“我觉得这一回，王爷一定会惩罚王妃，刚入府就作威作福，往后还得了？”
“说的是，西凤姑娘人温温柔柔不争不抢，王爷宠幸她那是她的福气，王妃竟然心狠手辣至此。”
“要我说，王爷当初就不该将王妃娶回来，她定是自己伤了脸，就嫉妒西凤姑娘的美貌，也太狠毒了。”
小秋欺负西凤的理由太过充足，没人知道她们两之间认识，她们猜想的就只可能是事实。
溯溪急得不行，“姑娘，您可得跟王爷解释解释，这事儿根本与您无关！她们是故意要引得人非议您！”
小秋翻着手里的书页，漫不经心地说，“无妨。”
“可这样，王爷对您会更加误会的。”
“他不会。”
溯溪不明白，姑娘怎么会如此斩钉截铁地认为？
小秋是真心不认为厉天涧会误会，他可是都知道的，还误会个锤锤？
西凤是自己帮她入府，她又说自己有心上人，怎么可能做出嫉妒西凤，争风吃醋，将她打的头破血流的事？
除非北定王是个傻子。
小秋沉心静气地看了一会儿书，院子外面的小丫头跑了进来，“王妃，王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
小秋还挺惊奇，她可没猜到厉天涧会过来，按着他的性子，不是应该对她不闻不问？
合上书，小秋象征性地起身迎接，厉天涧大步地走过来，看到她平静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
这丫头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慌乱。
“西凤的事儿，你怎么说？”
厉天涧的口气很不好，任谁瞧见了都觉得他是在发怒，院子里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瑟瑟发抖，都在为小秋担心。
溯溪更是用尽了生平的勇气，“王爷，这件事儿……”
“我没有问你。”
厉天涧瞥了她一眼，溯溪立刻吓得脸色苍白，王爷太可怕了，姑娘怎么嫁了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然而在他的威压之下，小秋的神色都没怎么改变，她往旁边一步，给溯溪遮住一些厉天涧的气势。

第787章　皆大欢喜

“我与西凤姑娘相识一场，她过来瞧瞧我，一个没注意碰伤了头。”
小秋言简意赅，可这番说词听在谁的耳朵里，都会觉得荒谬。
这根本连乱编的理由都说不上，也太不走心了。
厉天涧心里知道她不会说谎，可他瞧不顺眼小秋混不在意的态度。
她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府里的其他女人，对她们的忌惮和嫉妒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厉天涧很不爽，“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吗？”
小秋微微睁大眼睛，难道他真是个傻的，会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厉天涧对她眼里的质疑和困惑恼羞成怒，“西凤既是在你这里受的伤，你难辞其咎，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说罢，他拂袖而去，再待下去，他会被小秋眼里的同情给气死。
自己是那等愚蠢之人吗？她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厉天涧离开之后，院子里紧张凝固的气氛才慢慢地消散，溯溪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的。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小秋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吗？便是他不说，我也没打算出这个院子啊。”
她要想办法离开，就不能操之过急，总得先将所有事情全部弄通透了再说。
溯溪被她说的都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小秋，好像……姑娘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北定王气势太过骇人，害得她还以为姑娘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是想想，只是禁足在院子里而已，那跟之前没两样啊？
“不对，姑娘这可不是有没有区别的问题，王爷此举，就是认定了是您伤害了西凤，那在别人的眼中……”
“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难道我还指着那些人过日子吗？”
溯溪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受到了冲击，她从来都觉得，女子嫁了人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夫家，对自己的名声一定要看得比命都重，她从来都是被这么灌输的。
可她渐渐的发现，她从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女子也能如此有底气，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活吗，女子也能在夫君不喜欢的情况下，仍旧保持住自己的气度吗？
没有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不用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姑娘身上的沉静也影响到了她，令溯溪慌乱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是姑娘的贴身大丫头，她不能每次都要让姑娘来安慰她。
“姑娘，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说一声，就算王爷禁了您的足，他们也不能苛待您。”
小秋很欣慰，其实她也不想吃什么，但溯溪这么给力，她便随口报了两样点心的名字，溯溪应下，立刻出去了。
……
厉天涧冷着脸出了院子，邢凡远远地跟着，他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小秋姑娘会因为嫉妒西凤姑娘而伤害她？不存在的，小秋姑娘压根儿不喜欢王爷，嫉妒什么呀嫉妒？
他都能想到的事儿，王爷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可王爷明明知道，却还要去小秋姑娘那儿，那不就是纯粹去找不痛快的吗？
邢凡觉得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王爷总算找到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去小秋姑娘的院子了……
“尊上，您要不要去看看西凤姑娘？毕竟您刚才跟王妃才动了怒，顺便去安慰一下西凤姑娘会更有效果。”
邢凡狗腿地献计，厉天涧眼睛一横，“什么效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效果？”
“属下、属下不知道。”
厉天涧冷哼一声，“她才不会因为我去了那儿而在意，我为什么要去？”
厉天涧心里很不痛快，不得要领地不痛快，这与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也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小秋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幻影！
他怎么能吞的下这口气？
邢凡沉默，想了想，还是决定冒死谏言，“尊上，您不觉得您的做法，有点背道而驰吗？您是想得到小秋姑娘的心，您什么都不做，又如何能成功？”
厉天涧：“……”
“您想，这一世小秋姑娘没有人引导，哪里知道您是谁，您对她也就是个陌生人，您也不想小秋姑娘随随便便就对个陌生人动心吧？”
“她是将我与寻常人相提并论？”
“这……那自然不是，不过您的骁勇善战，小秋姑娘不是还没机会了解嘛。”
邢凡又想说明白事儿，又要顾及厉天涧的情绪，着实不容易。
“小秋姑娘如今也就是个普通人，您大可以迁就她一些，让她察觉到您的好，对您动情那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吗？”
厉天涧眸色渐深，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邢凡在一边提心吊胆，祈祷尊上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既然这一世她是个蠢笨的，本尊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邢凡眼睛一亮，“尊上英明！”
赶紧了结这事儿吧，尊上在这小仙身上浪费了太长时间，他们可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邢凡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尊上肯用心，他觉得小秋是绝对逃不开的，三世赌约结束，尊上与她便再无什么瓜葛。
皆大欢喜！
……
小秋以为，厉天涧既然给她定了罪，便不会轻易罢休，怎么着也得去安抚一下西凤才对。
结果溯溪出去一趟回来，脸上的表情很诡异，“姑娘，西凤姑娘也被禁足了，不仅如此，还罚了她抄写佛经，府里都传开了？”
小秋正想喝茶，茶杯举到了嘴边停住，“有这事儿？”
“千真万确，我听了也觉得奇怪，王爷之前那样的态度，还以为他会向着那个女人，结果……”
溯溪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呢？
小秋轻轻喝了一口茶，将杯子小心地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别想了，北定王的做法，哪里是我们能揣测得到的？”
简而言之，此人有病，无法以寻常人的想法来揣度，免得让自己为难。
“溯溪，明日我就该回府了吧？可准备妥当了？”

第788章　得迁就她

小秋换了个话题，溯溪点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姑娘，您真的不打算求王爷陪您一道回去？老爷看见的话会伤心的。”
再怎么样，三日回门的时候只有女子一人，外面的人会如何做想？
小秋满不在乎地笑笑，“无妨，爹那里我能应付得了，他不去也好，去了若是当着爹的面说出不适合的话来，那爹才真的会伤心。”
“……好像也是。”
溯溪想想觉得姑娘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没去还好编个借口。
“那我去给姑娘选明日要穿的衣衫去。”
小秋坐在那里继续翻书，脑子里却还在想厉天涧为何又那样对西凤，比自己受的惩罚都要大，不是无形间打消了府里一些人猜自己的念头吗？
这人的行为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小秋摇摇头，又继续看起来。
……
晚些时候，到了用膳的时辰，小秋刚要去桌边却得知，厉天涧来了。
“这个时辰？”
小秋皱眉，看着桌上摆的美味菜肴，他该不会不打算让自己吃东西吧？
厉天涧的身影很快出现，小秋福了福身子，“王爷。”
“起来吧，还没用膳吧，一块儿吃。”
小秋：“……”
溯溪：“……”
院子里所有听见的人“……”
王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秋将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努力保持着情绪平静，“王爷的意思是，要与我一块儿用膳？”
“怎么？不能吗？”
“那自然不是，这里是您的府邸。”
小秋只是觉得莫名，不过这里是北地王的府邸，他想在哪里用饭就在哪里用饭。
厉天涧率先去桌边坐下，小秋紧随其后，刚准备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却被他拉了一下，在他身边给坐了下来。
小秋险些没坐稳，本能地抓住了厉天涧的手臂，惊愕地抬起头看他。
“我就那么可怕吗？你是我的王妃，合该坐我身边。”
小秋险些就老实地点头，真的很可怕啊。
可是他说的话挑不出错儿来，一个位置的问题，坐就坐罢……
小秋觉得这顿饭怕是吃不舒坦了，因此她遗憾地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看着厉天涧拿了筷子，她才也动了起来。
谁想厉天涧竟然是亲自给她夹了菜，“瞧你身子骨纤细的，得多吃一点。”
小秋抓着筷子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王爷可是对我不满？您不用如此，像往日那般对我就成。”
厉天涧的脸色闪动了一下，仍旧勉强保持着温和，“你不用防备至此，我此前对你有些苛刻，不过既然你已是我的王妃，你我就该化解一切的矛盾是不是？”
小秋一脸茫然，厉天涧只得提高了声音，“我不介意你之前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想法。”
“多谢王爷体谅。”
小秋仍旧茫然地回答，弄不清楚厉天涧到底想要做什么，“王爷，还是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厉天涧难得尝到挫败的滋味，却又想起邢凡说的话，只得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这丫头这一世太迟钝了，自己得迁就……
邢凡和溯溪在一旁守着，两人同样都很提心吊胆，连脸上的表情都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这顿饭竟然顺利地吃下去，邢凡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天垂怜，尊上真的听进去了，实在是让人感动。
而溯溪的脸色则越发地不好，时刻盯着厉天涧，防止他又做出什么伤害小秋的事情来。
与王爷一块儿用膳，作陪的人一般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要给王爷布菜不说，他一停下筷子，自己也绝对不能再动。
正因为知道这些，小秋才可惜这些菜肴，然而她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的碗里就没有少过菜，都是厉天涧给她夹的，王爷亲自给她夹菜，那必须得吃，这是规矩。
小秋于是就顾着埋头吃菜了，她发现碗里就没有她不爱吃的，这让她很是惊讶。
等她差不多吃饱了，再吃就要有些撑的时候，厉天涧正好放下了筷子。
然后所有人都发现，貌似是王爷没有怎么用膳，王妃吃得很满足。
小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王爷，是不是菜色不合您口味？”
厉天涧喝了一口茶水漱了漱口，“并非如此，秀色可餐，我吃得很满足。”
小秋：“……”
邢凡：“……”他是希望尊上能用行动来俘获小秋姑娘的心，而不是这种将自己往登徒子深渊里推的调戏啊！
小秋果然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不愧是后宅美人如云的北定王，说起这种话来都不带犹豫的。
用完了膳，厉天涧居然还不走，说是要在她院子里小憩片刻。
小秋微微皱眉，正打算让溯溪将书房收拾出来的时候，厉天涧已经自觉地进了她的屋子。
小秋也追着进去，看到厉天涧已经在她的床榻边大刀阔斧地坐了下来，还朝着她张开手臂，“来替我更衣。”
小秋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外衣脱下，转身去挂起来再回头，厉天涧已经躺在了床上，枕着她的枕头，身上盖着她的薄被。
她忽然有种微妙的羞涩感，床榻是与她最亲近的地方，却被厉天涧大咧咧地占据。
这种感觉在成亲那夜似乎都不曾出现。
厉天涧歪头看向她，拍了拍自己的身边，“一块儿休息一会儿？”
“不、不了，我不困，您好好休息吧，我去书房。”
小秋忙不迭地拒绝，说话都有些结巴，忙不迭地出了屋子。
厉天涧在她身后勾了勾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属于小秋身上淡淡的香气窜入鼻尖。
丝质的枕面上还留有她的味道，厉天涧只想找个借口多留一会儿，却没成想竟真的睡了过去，似乎，还做了一个很惬意的梦……
小秋则在书房里傻傻地坐着，面前放的那本她感兴趣的书，一刻钟过去都没有翻一页。
还是之前那个阴晴不定的北定王好对付，她如此觉得，这样变得奇怪的北定王，很让她无措啊。

第789章　一丘之貉

厉天涧的警觉性一直很高，这一次却在小秋这儿睡了好一会儿，等他醒来，外面的天儿已经如墨一般。
院子里安安静静，厉天涧起身走出去，一转头瞧见了书房里亮着灯，烛火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剪影，小秋一手撑着脑袋，似乎正在看书。
厉天涧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朝着书房走去，守在外面的溯溪忙要进去通传，被他给制止了。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溯溪又开始焦虑起来，“奴婢，奴婢就是伺候王妃的。”
“这儿不需要你伺候。”
溯溪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邢凡直接拉走，厉天涧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
里面很安静，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却没想到小秋手撑着脑袋竟然睡着了。
她的面前还摆着一本书，手边一盏温热的醒神茶。
这个时辰困了也正常，她喝醒神茶来提神，是因为那屋子里有自己在？
厉天涧心头滑过一抹不爽，却还记得邢凡说的那些话，只得叹了口气，过去动作轻盈地将她给横抱起来。
“真轻。”
他低声轻叹，这副身子骨总共也没几两肉，可见到小秋窝在他的怀里，轻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的乖顺模样，厉天涧的不爽已然消散。
还是睡着的时候招人喜欢一些。
厉天涧抱着她出了书房，直接回去了屋子里，将小秋放到床上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秋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蒙了一层雾一般的眼睛看着厉天涧，睡眼惺忪，“如……卿？”
厉天涧眸色微闪，还没说什么，小秋已经自行清醒了，她赶紧坐了起来，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才看向他，“王爷。”
“困了不知道回屋睡？”
“不敢惊扰到王爷休息，我也想将那本书看完。”
“那看完了吗？”
“……一不留神睡着了。”
小秋回答得很诚实，一片为了厉天涧着想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既然困了，那就早些就寝吧。”
小秋轻轻地抬眼，“那王爷……”
厉天涧很想说他今儿也歇在这儿，他倒要看看这丫头会怎么应付，可他看到小秋有些闪烁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
“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歇在前院。”
小秋不知道为何松了口气，她明明知道自己嫁为人妇，不可能一直不同床，但能拖一日就拖一日吧。
厉天涧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眼神就生气，果然不知好歹，有多少女子巴不得自己能留宿呢？她倒好，这是在嫌弃他？
“那，还请王爷早些休息，多注意身体。”
得知厉天涧今晚不留宿，小秋的心情不错，体贴地嘱咐了几句，软糯的声音和讨好的表情取悦了厉天涧，算了，不跟她计较。
临走的时候，厉天涧转身，“明日早些起身，回门可不能晚了，免得让你爹担心。”
门轻轻地关上，小秋愣愣地看着门板，他还记得明日要回门啊，那他的意思，是要与自己一起回去吗？
过了一会儿，溯溪进来了，脸色极其难看。
小秋瞧见了便问，“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姑娘，方才王爷过来，不让奴婢进来通传，您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像是受到了委屈？”
溯溪咬了咬嘴唇，委屈也算不上，憋屈而已。
她之前还替北定王说过话，现在想想，自己是被猪油糊了眼！就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想到方才邢凡恶劣的行径，溯溪的脸色就越发青白了几分，杀气都露了出来。
“奴婢没事，姑娘不用挂心。”
小秋：“……”
溯溪都咬牙切齿了，不过她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也不好再问。
“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呢。”
溯溪伺候小秋洗漱睡下，小秋心里想着厉天涧到底会不会跟自己一块儿回去，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小秋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她昨个儿是不是杂念太多了？居然梦见了厉天涧！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秋，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梦里从来都是如卿或是大师兄，厉天涧怎么会出现？
“姑娘，您已经醒了？”
溯溪进来的时候很惊讶小秋已经醒了，连忙伺候她起身，将一早准备好的衣服给她换上。
给小秋梳好头之后，溯溪惊艳不已，“姑娘，您这么打扮可真是太好看了。”
正红明丽的衣裙上，大朵华美的芙蓉在裙底绽开，领口衣袖上是精致的绣纹，与小秋发髻上芙蓉粉玉发簪交辉相应。
小秋戴的饰品不多，但样样是极品，又完全不会压住她的气质，更衬出了她的尊贵。
溯溪的眼睛扫到了小秋脸颊上的伤痕，微微有些遗憾，若是没有这道伤痕，她家姑娘说是倾国倾城都不夸张的。
小秋去照了镜子，让溯溪去寻一条面纱来，“在别的地方我是不怕的，可我不想让爹心里难过。”
面纱拿过来，溯溪给小秋戴上，遮住了伤痕，只留下一双璀璨明眸，竟更加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秋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别误了时辰。”
“姑娘，您先吃几口东西，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不耽误的。”
溯溪担心小秋饿坏了身子，哄着她去了用餐的屋子，结果一进去她就后悔了。
为毛王爷又在啊！
小秋瞧见了厉天涧竟然不觉得奇怪，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却半天等不到让她起来的声音。
厉天涧从小秋进来开始，眼睛就一直看着她的双眸，人眼睛里的华彩，能够清晰地映射出她的灵魂。
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双眼，让厉天涧觉得眼前这人并非倪月秋，而就是那个拥有别样气质，不服输不谄媚的小仙子本人！
邢凡偷偷在后面碰了厉天涧一下，尊上这是怎么了，小秋姑娘还等着呢！
厉天涧这才回神，“起来吧，时辰尚早，吃点东西也来得及。”
溯溪一愣，怎么着，王爷莫不是也要一块儿去？

第790章　很给面子

小秋提前知道了这个的可能性，因此也没多奇怪，在桌边坐下开始吃东西。
“府里的东西可还能吃得惯？”
小秋听见厉天涧这么问，忙不迭地点头，“府里的厨子手艺都很精湛，妾身没有半点不适应。”
“那就好，喜欢就多吃一些，昨个儿抱你回屋，你也太轻了一些。”
厉天涧漫不经心地话让小秋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勺子，一旁伺候地溯溪也失态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小秋掩饰性的轻咳了两声，“多谢王爷体恤。”
说完她就埋头苦吃，再也不肯抬头多看厉天涧一眼。
厉天涧的心情倒是不错，小秋耳朵尖儿上淡淡的红色，让他多吃了一碗酒酿圆子。
……
吃完了东西，厉天涧果然是要与小秋一块儿回门。
门外已经有马车在候着了，除了小秋准备的东西，还硬生生多了三辆马车。
“总不能失了礼数，让你爹以为你过得不好，如此，他怎会放心你跟我回北疆？”
厉天涧随口解释，小秋心里却是一沉，她若是回去了北疆，莫怀雨可怎么办？
可是她这会儿不跟着回去似乎也是不成的。
小秋眼里顿时忧心忡忡起来，靠在车厢上低着头不说话。
厉天涧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这事儿是没得商量的，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会将莫怀雨那样的人，当做是自己的幻影？
马车很快到了，厉天涧先一步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亲自扶小秋下马车。
小秋那个纠结，只好将手递过去。
厉天涧宽大的手掌牢牢地将她的手握住，轻轻一带，扶着小秋下了马车，不过手也没有松开。
“给北定王，王妃请安，老爷一早就候着了，王妃，大公子昨个儿也回来了，正等着你们呢。”
小秋眼睛一亮，倪月秋的弟弟回来了？
倪云水原本领了差事离京，应该在小秋出嫁前回来才是，可不知道为何一直被拖着，便拖到了今日。
小秋听溯溪说她这个弟弟很聪明，早就想见一见了，闻言立刻就往府里走。
走了两步才发觉，厉天涧怎么还握着自己的手呢？
她轻轻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厉天涧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只能放弃。
北定王大概是想做戏做足全套吧，可以他的身份，他需要做给谁看呢？
最后，两人只能手牵手地走了进去，果然如下人所说，倪老爷早等着了，看到小秋情绪有些激动，手都微微颤抖。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身姿挺拔，目光里有着他这个年纪的人没有的睿智和审视。
那就是倪云水吧？小秋心想，这可一点儿瞧不出是她的弟弟，哥哥还差不多。
“爹。”
小秋唤了一声，厉天涧总算松开了手，小秋可以跑到倪老爷面前。
“我的秋儿，让爹好好瞧瞧。”
小秋和倪老爷父女情深，倪云水则与厉天涧交换着眼神。
厉天涧这会儿更清晰地认识到，将这个倪云水拖着不让他回京是必要的，这个少年的冷静和城府不可小觑。
当初他知道倪云水的存在，便当机立断不让他在小秋成亲之前回京。
小秋的抗拒对他来说只是打打闹闹的小伎俩，若倪云水回来，心疼姐姐要帮她，或许会让他头疼一阵。
“北定王。”
倪云水落落大方地行礼，并没有打算跟他客套的意思，厉天涧也如常地应对，明明两人之间的交流很平淡，却就是觉得平静的空气里有种别样的火花。
倪老爷总算想起厉天涧了，赶忙过来招呼，“王爷，里面已经备了酒水，还请王爷挪步，招待不周请王爷原谅。”
“岳父大人客气了，小婿甚是惶恐。”
倪老爷一呆，他才惶恐好不好！北定王居然这么给他面子的吗？
“呵呵呵，里面请，里面请。”
小秋目瞪口呆地看这两人互相客套，倪云水却已经过来，“进去说话。”
小秋和倪云水进了她的院子，熟悉的摆设让小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听说姐姐为了拒绝这门赐婚，连那边的意见都听从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
小秋在倪云水面前莫名的不敢嘚瑟，乖乖地点头，“我只是……病急乱投医……”
“难为姐姐还知道这是在乱投医，倒是省了我再解释一番。”
小秋吞了吞喉咙，她这弟弟怎么这么有气势？
倪云水恨铁不成钢，“从前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对她们有所提防，你却总是觉得天底下没有坏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出了大事？”
“知道了，往后不会了。”
倪云水有些惊异，从前他这个姐姐也总是说以后不会了这样的话，但这一次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那我也不多说了，我很抱歉，没能在你成亲之前赶回来。”
倪云水有些挫败，就差这么三四天，自己姐姐成亲他都不在，实在是太遗憾了。
小秋这会儿才感觉这个少年是自己的弟弟，她浅笑着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倪云水。
“没关系，你能安全归来，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倪云水总觉得姐姐跟从前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成了亲的关系吧，这样的变化他觉得还是挺好的。
倪云水接着就问起了她成亲的感受，“北定王的名声我也听说过，你嫁过去可有什么不开心的？”
小秋悠悠地笑，“都已经嫁过去了，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是有的，若他对你不好，对你做出传言中那些荒唐的事情，我拼着全力也是要让你脱困的。”
倪云水说得斩钉截铁，他并非吹嘘，北定王又如何？他的姐姐怎能任人欺负？
小秋心底小小的希望火苗忽然间窜了上来，她压低了声音，“你能帮我吗？帮我从北定王府里脱身？”
倪云水猛地皱眉，“怎么？他果然欺负你了？”
“那、那倒不是。”
小秋赶紧否认，凭良心说，厉天涧还真没怎么刁难她，嫁过去的这几日过得也不是很艰难，这是事实。

第791章　相当可靠

但尽管没被刁难是事实，小秋也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姐，方才我瞧了北定王，似乎与传闻中的并不相同，他对你似乎还挺看重的。”
倪云水看人的眼光很毒，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直觉。
从厉天涧与小秋牵着手出现开始，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倪云水有自信自己没看错。
“若是如此，这桩婚事倒也算是不错，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小秋没办法解释，于是开始胡诌，“就算王爷如今对我还算看重，也不过是因为新鲜而已，等回去了北疆，后宅那么多莺莺燕燕花团锦簇，又能新鲜个几日？”
“你也知道我的，天生心思蠢笨，在家里有你和爹尚且险些着了那边的道，更何况我一个人，如何能在北定王府周旋？”
她语气可怜兮兮，果不其然，倪云水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一想也是，姐姐姿色动人，北定王会喜欢也是人之常情，可人的天性向来是喜新厌旧的，若是出现一个姿色胜过姐姐的人，北定王会不动心？
并且后宅最是勾心斗角，这些年他护着姐姐深有感触，北定王的后宅，那人数可不少，一人动一些心思，姐姐连骨头渣渣都剩不下。
“可是如今北定王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情，我便是想帮姐姐也没有个由头……”
倪云水说的是事实，总不能以可能会出现的事情给北定王定罪吧？
“那……若是他欺负了我……”
“我定是会帮姐姐的！”
小秋顿时心安了，虽然倪云水是她的弟弟，可看起来就相当可靠。
如今就只等着厉天涧对她弃之若履，她说不定就能够从北定王府脱身，安心去接近如卿。
小秋轻松了一些，刚好溯溪去取了茶点来，她伸手将面纱摘下，去拿圆嘟嘟的牛乳酥。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倪云水的声音陡然提高，小秋吓的牛乳酥从指尖落下，又乖乖地坐好。
“这个……这个爹没告诉你吗？”
倪云水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的脸，“爹只说你在宫里受了些小伤，这是小伤吗？都伤在了脸上！”
他真不知道小秋伤的是脸，女子对容貌有多在意他是知道的，那人是有多恶毒，才会在姐姐的脸上留下这样的伤痕？
小秋抬手摸了摸脸，“确实是小伤，早已经不疼了。”
“你这个性子实在是……”
倪云水气结，只恨自己当时不在京城，不然的话，他必定要让伤了姐姐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过他转念一想，好像……那个张樱素和贵妃娘娘的代价已经不能够再惨重了……
“是北定王帮你出的气？也是，也只能是他了，姐，他知道你伤了脸都肯为你做这些，我觉得你说的那些情况也未必会出现。”
小秋脑子有些乱，“我也不知道，伤了脸他还执意娶我，或许是不想违背皇上的旨意吧。”
“那你就想多了，北定王违背皇上旨意早不是一回两回，皇上根本不追究，总之，就如今看来，我还是挺放心的，我该去前面作陪了，顺便再观察观察。”
倪云水心里踏实了一半，起身去再会会厉天涧。
小秋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床边，一旁溯溪立刻急急地说，“姑娘！你可不能再趴在床上翻滚了！”
小秋要扑过去的姿势僵硬住，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溯溪。
溯溪一点儿不通融，赶紧将人扶过来，“您如今可是王妃，您这喜欢在床上滚的习惯得改改，免得衣服弄皱了。”
小秋满心遗憾，可是真的很舒服啊，尤其这会儿回来了自己的屋子，她就恨不得抱着枕头滚几个来回才好。
见溯溪执意不让，小秋只能又坐回桌边，百无聊赖地吃着点心。
“王妃，夫人和二姑娘三姑娘来看您了。”
小丫头进来通传，小秋将点心一口吃下，又喝了茶水清清口，“让她们进来吧。”
虽然不喜欢跟她们应付，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小秋直接让人将她们请去了偏厅，她到的时候，王珂母女三人已经在了。
瞧见了她的模样，倪月莲眼里的嫉恨越发明显。
王妃才能穿戴的制式，无比华贵耀眼，府门口的令人眼红的排场，那些原本可以是她的！
王珂脸上笑眯眯的，“哎哟月秋丫头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瞧着都不敢认了。”
倪月莲紧接着说，“不过大姐姐怎么没给我娘行礼？莫不是做了王妃将这些礼数给忘了？”
溯溪声音清脆，“夫人，你们如今该给王妃请安，这才是礼数。”
王珂脸色一变，倪月莲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这里是倪家，她就算是王妃，也得给我娘请安，否则就是不孝！”
溯溪浅笑着，“二姑娘不曾跟教导嬷嬷学过，自然是不懂这些礼数，夫人难道也不懂吗？”
倪月心娇笑着，“都是一家人，难得大姐姐回门，何必在意这些呢？”
“三姑娘，礼不可废，王爷还在前面呢，三姑娘不如想想贵妃娘娘？”
倪月心也闭了嘴，看向溯溪的目光十分不善，一直没说话的王珂阴着脸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给小秋行礼。
她都这么做了，倪月莲和倪月心也只能照做，行礼行的很敷衍，但确实是向小秋低了头。
“免礼吧。”
小秋说着，看了溯溪一眼，小丫头变厉害了，再不是从前只能压抑着想法憋憋屈屈的模样。
她坐下之后，王珂母女才敢坐下，她们过来是想看小秋的笑话，毕竟北定王的名声在那里。
可瞧着小秋气色红润，雍容华贵的样子，王珂只觉得糟心。
倪月莲脸色不善，“王妃回门，到了家里便不用做样子了，北定王瞧着可不好相处，王妃做出这般顺心的模样给谁看呢？”
“你以为我是你吗？人活得舒不舒心，可是装不出来的。”
“这么说，你嫁过去过得很好？呵呵，来日方长呢。”

第792章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小秋算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就想要看到自己过得艰难她们才顺心。
她也不去辩解，反正她相信自己不管说什么，这些人都会以为她在装模作样。
“对了，我今儿回来给你们也带了礼物，溯溪，去将东西拿过来。”
倪月莲冷哼一声，“谁稀罕你的礼物？不过做做脸面的东西。”
“二妹妹是不要吗？也罢，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二妹妹不要，溯溪，倪月莲的那份不用拿了。”
倪月莲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溯溪于是只拿了给王珂和倪月心的那份过来，东西一打开，倪月莲脸上的不屑便定格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王珂是一匣子南珠，颗颗莹白圆润，品相极好。
倪月心则是一匣子红宝石，个个足有拇指大小，这要是做成一套头面，绝对夺人眼球。
王珂倒还好，倪月心控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呼，这样的宝石她如今可没有！
“多谢大姐姐，我很喜欢。”
倪月心二话不说换了一个表情，笑容可掬地跟她道谢，急忙将匣子捧过去细细地欣赏。
王珂也将匣子让丫头收好，“让你费心了。”
小秋表情淡然，“这算不上什么，该有的礼数而已。”
“大姐姐，那你给二姐姐准备的是什么呀？”
小秋看了倪月莲一眼，“是玛瑙，不过二妹妹瞧不上，溯溪，你拿去赏给院子里的丫头吧。”
溯溪立刻照做，让倪月莲连阻止都来不及，她脸色变了几变，气得嘴唇都发白，却又不好反口说她要，于是只能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痛骂倪月秋。
王珂眼里也闪过一抹肉痛，以她和心儿得到的礼物，可想而知那玛瑙也定不是俗品，她却就这样赏给了下人？
拿人手软，得了礼物她们也不好再不要脸不要皮地冷嘲热讽，瞧着小秋过得不错，满心不忿地离开。
倪月莲走在最后，出偏厅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大姐姐可要警醒着点，这人老色衰之后，便会从那珍珠变为鱼目，到时候，大姐姐可别总往家里跑才好。”
小秋勾起嘴角，“珍珠始终是珍珠，鱼目是一辈子也混不成的，二妹妹还是多在自己身上用些心吧。”
“你别太得意了！北定王后宅美人如云，你就能保证你会一直受宠？你的好日子，可没有多久！”
倪月莲怒气冲冲地离开，放出的狠话丝毫无法影响到小秋，再说谁说她受宠了？
……
前院，倪老爷和倪云水正在给北定王敬酒，回门的女婿通常都会受到盛情款待，厉天涧来者不拒，一杯杯地喝下肚。
“今日太让王爷破费了，老夫其实能瞧见了秋儿那丫头，就已经心满意足。”
倪老爷说的是那如同小山一样的回门礼，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礼越重，说明对女方越是看重。
厉天涧主动给倪老爷倒酒，“是我应该感谢岳丈才是，教养出娘子这般知书达理的女儿。”
“哈哈哈哈，王爷过奖，来，咱们再喝一杯。”
倪老爷就爱听人夸赞小秋，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几杯酒一下肚，也就不觉得厉天涧有多可怕，跟他越发亲近起来。
倪家的下人面色都有些担忧，不管如何那也是北定王，老爷生出了醉意，举止都已经不太妥当，若是惹怒了北定王该如何是好？
大公子怎么也不帮着劝劝呢？
倪云水始终没有劝阻，他如何不知道爹的态度随意得有些过火，都对着北定王说起了教来，还以严肃的口气勒令他不准对姐姐不好。
这可是大不敬的，北定王就是恼怒起来掀了桌子他都不奇怪。
可倪云水仍旧只是冷眼旁观，看着爹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他想借此来观察北定王对姐姐的情意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让倪云水吃惊的是，北定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怒。
“你小子若是敢欺负了秋儿，我、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战、战皇不战皇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了你，你、你听见了没有？”
倪老爷啪啪啪地拍着桌子，努力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加令人害怕。
厉天涧弯了弯嘴角，“小婿一定谨遵岳丈教诲。”
“这还差、差不多，喝酒，喝酒！”
倪老爷听见了他的保证，心里舒坦了，拎着酒杯又是一阵猛灌，很快将自己灌倒下，砰一声趴在了桌上。
倪云水让人将爹扶去房间，随后看向厉天涧，“王爷好酒量，家父自诩千杯不醉，如今他醉倒了，王爷却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倪云水心里扼腕，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一定将厉天涧喝趴下，才好从他口中套话，确定姐姐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结果呢，这就是爹跟他保证的下场。
倪云水不愿多想，朝着厉天涧举了举杯子，“我也想敬王爷一杯，家父方才多有得罪，却也只是爱女心切，请王爷谅解。”
厉天涧也没有丝毫推脱，邢凡在一旁看得完全不担心，这种凡间的酒对尊上来说，就跟清水没什么两样。
“王爷与传闻中的似乎并不相同呢，我姐姐心思单纯，不善与人争抢，从前在家中也总是吃亏，王爷若能多看顾一些姐姐，我感激不尽。”
厉天涧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轻轻叹了口气，“本王也想多护着她一些，只是你姐姐似乎心中有所顾虑，以至于本王并没有这个机会。”
“王爷这是何意？”
厉天涧苦笑了一下，“方才我担心岳丈知晓会不知所措因此才没说，其实……我与你姐姐，并未圆房。”
倪云水手里的杯子滚落到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他立刻遣走下人，追问道，“这是为什么？你们都已经成亲三日了，莫非，王爷是嫌弃我姐姐的面容受了伤？”
“若是如此，我当时奏请皇上取消了这门婚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究竟……”
厉天涧再次叹出一口气，“因为你姐姐心里有一个人，我不愿勉强了她。”

第793章　心境不一样

倪云水傻了，再怎么他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姐姐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
“王爷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姐姐从前足不出户，寻常男子都不曾见到几个，哪里会……”
他忽然停住，不对，之前王珂那边时常会有个表哥过来府里小住，好像是叫裴宋。
他见过一面，此人生的一副好样貌，一看就很能赢的小姑娘的喜欢，似乎姐姐也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个人，莫非……是他？
“王爷，姐姐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既然已经嫁了人，便绝对不会对您有二心，您是不是听谁故意说了什么？”
“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也不怪她，是我执意要求娶她，未能顾及她的感受，因此我可以等她想明白。”
倪云水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先不说这事儿是真是假，光是得知了这种事还能做到王爷这样的，他有生之年就没见过。
王爷对姐姐竟然体恤至此吗？连姐姐心里喜欢别人他都能理解，还不勉强她，简直感天动地。
“多谢王爷，不管此事究竟如何，王爷能如此顾及姐姐，令我十分感动，姐姐托付给王爷，我就放心了。”
倪云水换杯子主动喝了一杯，压压惊。
“不过姐姐从未与其他男子私相授受，这纯粹子虚乌有，那个裴宋表哥也只是偶尔来府里小住，看看夫人而已，王爷若是不信……”
“这人我是知道的，小秋与他之间并无什么，倒是他曾想设计小秋，被我知道之后，这辈子都不能出现在京城。”
倪云水：“……”
不是他呀？那究竟是谁？他后半段跟厉天涧喝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姐姐喜欢的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心里有事便醉得快，等倪云水也倒下，厉天涧让人将他扶回去，他则扭了扭脖子，“她人呢？”
邢凡上前，“在院子里。”
厉天涧迈步，“去看看。”
……
小秋实在无聊，干脆从绣筐里拿出针线开始做绣活儿。
溯溪一开始还想阻止来着，后来被小秋的针脚镇住，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惊为天人地学习。
“姑娘绣得可真好，您的绣技何时有如此长足的精进了？”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小秋可着劲儿忽悠，但心境这种玄妙的东西确实也解释不了，溯溪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
过了一会儿，溯溪起身去给小秋换一壶茶，小秋绣着绣着，旁边递过来一颗剥好的坚果果肉，她以为是溯溪，下意识地含在了口中。
绣绷上是一幅兰草图，小秋绣得很认真，时不时旁边喂过来一样东西，她就乖乖地吃掉，时间过得也不无聊。
等她绣完了最后一针，抬起头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一扭头，整个人呆住。
厉天涧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来的！
还有他手边一整碟子坚果的壳子，方才给她剥果子吃的人不是溯溪？
“王爷，您什么时候……”
“来了好一会儿了，看你绣得专注就没打扰你，不过你还挺爱吃这种坚果的？”
小秋宽泪，果然不是溯溪。
“未能觉察王爷的到来，请王爷原谅，我爹和云水呢？”
“他们喝的有些多，已经回屋休息了。”
厉天涧说着，又将一颗刚剥好的坚果递到小秋的嘴边。
小秋黑线，不知道就算了，这会儿怎么还能让厉天涧喂，她赶紧伸手接过来，“这种事儿怎能劳烦王爷。”
“呵呵，还挺有意思的。”
厉天涧心里遗憾，方才喂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偶尔会碰到自己的指尖，柔软温热的触觉每每让他心底忍不住颤动，却又很是上瘾。
可惜了。
小秋不知道他的“挺有意思”究竟是哪里有意思，赶紧将剩下的果子拿远一些。
顺便嗅了嗅鼻子，爹和倪云水都喝多了，怎么他身上一点酒味儿都闻不出来呢？
“溯溪，你去让人给爹和云水煮醒酒汤，让他们院里的人好生照顾着。”
溯溪这才过来，气得脸色通红，她方才被点了穴，说不了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将王爷当做自己。
小秋抬头，看到了溯溪的样子，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邢凡。
“王爷，溯溪是我贴身的大丫头，我身边少不了她伺候，还请王爷往后能多担待一点，别太为难她。”
“邢凡。”
“属下明白了，请王妃放心。”
小秋拍了拍溯溪的手，“快去吧。”
溯溪才气鼓鼓地离开，走的时候不忘狠狠地剜了邢凡一眼。
“王爷，您这会儿可要休息？等爹和云水醒了，我们再离开吧。”
厉天涧眼睛一亮，“也好，这就是你的屋子吧？床榻在里面？”
说着，厉天涧就要往里走，小秋赶忙拉住他，这会儿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的。
“王爷，您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不在这儿。”
哪里有回门的时候男子住在女子屋里的？这成何体统？
谁知道厉天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了，本王方才也喝多了，这会儿有些晕。”
他竟然直接带着小秋一路来到了内间，看准了床的方向就要倒下去。
小秋吓了一跳，厉天涧这体格，她哪里能拉得住？这往下一倒，竟是连她都压住了。
幸好床上的褥子够软，小秋陷在里面，厉天涧的手臂压在她的腰上。
小秋头晕眼花，等缓过神来，厉天涧似是已经睡熟了。
哪有这么夸张？他身上根本闻不到酒气好不好？怎么可能忽然一下子就醉倒了？
小秋气的不行，用力推了推他，“王爷！王爷您醒醒！”
厉天涧没有任何反应，身子如同小山一样巍然不动。
“王爷！”
她又急又怒，趁机猛捶了他几下，反正他不是醉了吗，等醒了一定也不会记得！
可是捶完小秋就后悔了，疼的是她的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小秋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平缓，均匀。
她动弹不得，只能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竟然也睡着了。
在她身边，厉天涧睁开了眼睛。

第794章　那我的意愿就不重要吗

厉天涧黑沉的眸子里哪里有半点醉意？仿若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小秋馨香温热的身体离他那么近，毫无防备的睡颜平静恬然，厉天涧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忘记了时间流逝。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跟这个女子相处的时候，能让他身为战皇萧杀的内心感受到奇异的平静，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任自己跟她立下三世的赌约。
不过，应该仅此而已。
厉天涧眼里浮现势在必得的锐利，不管在什么样的事情上，他都从来没有输过，也不会输。
厉天涧勾起嘴角，手指轻轻在小秋嫩滑的脸颊上抚摸了两下，他等着，这丫头为他掏心挖肺，以诚相待。
那一日，应该不会太远。
……
小秋这一觉睡得很沉，昨夜没休息好，这会儿又在自己住惯了的屋子里，抱着她的喜欢的抱枕。
她意识逐渐清醒，浑身舒畅，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在抱枕上用脸颊蹭了蹭。
真温暖。
真……温暖？
小秋脑子一僵，猛地一下子睁开眼睛，才看清楚自己抱的究竟是什么。
哪里是抱枕！她抱着的是厉天涧的手臂！
更让她脑阔疼的是，厉天涧还是醒着的。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微薄的嘴唇勾勒出淡淡的笑意，“醒了？”
小秋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烫手一样地赶紧松开，“我、我……”
“见你睡得香甜，没忍心弄醒你。”
厉天涧说着，微微皱起了眉，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小秋试探地问，“是，麻掉了吗？”
“不碍事，过一会儿就会好，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让她怎么不放在心上！
小秋又是自责又是懊悔，看到厉天涧揉得很不顺手，便主动请缨，“我很抱歉，我给你揉揉吧。”
厉天涧二话不说地将手臂伸过去，小秋唯恐弄疼了他，小心地给他捏了起来。
手臂发麻的滋味可不好受，小秋自己也体会过，关键厉天涧的手臂发麻还是自己造成的，她是睡糊涂了，能将他的手臂当成抱枕？
厉天涧仍旧微微皱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然而他眼底却有着不易被发现的笑意。
小秋才多重一点？怎么可能压麻他的手？
但这会儿她小心谨慎地揉捏，却还当真捏出了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手臂一直钻到心里。
当这股异样让厉天涧觉得不太妙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地抽回了手臂，“行了，没事了。”
小秋一个不差险些往前栽倒，又被厉天涧给扶住。
“没事了吗？没事了就好。”
她下了床，外面溯溪听见了响动推门进来，“姑娘醒了？老爷和大公子那里也已经醒了酒，让人过来问了两回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转暗，小秋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赶紧让溯溪给她重新梳妆。
厉天涧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眼里的神情，让小秋都不敢从镜子里与他对视。
等重新收拾完毕，小秋在想起来，厉天涧应该是在等自己给他整理衣装。
她起身走过去，厉天涧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带给人十足的压力。
小秋就顶着压力给他整理，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想着倪云水说的话。
他说若是厉天涧欺负了自己，他便有办法帮自己脱身，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欺负”赶紧到来呢？
“可以了，我们该去作别了。”
厉天涧拉住小秋的手，将她飘忽的神识拉回来，牵着她一块儿去了前院。
倪老爷和倪云水满脸尴尬，他们两个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小秋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足足睡了半日，有他们这样当爹和做弟弟的吗？
厉天涧和小秋双双前来，倪云水的目光又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扫而过。
“今日真是招待不周，让王爷见笑了。”
倪老爷清醒之后，还能记得自己喝醉的一些片段，当时冷汗就直冒。
“老夫不甚酒力，多有得罪还望王爷不要记在心上。”
“岳丈教诲得是，小婿自当谨记在心。”
小秋张大了嘴巴，厉天涧这是在调侃吧？他怎么可能会对爹如此尊重？
“对了，姐，我这次回京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跟我去看看可喜欢。”
倪云水忽然出声，小秋不疑有他，跟厉天涧福了福便随着倪云水离开。
厉天涧目送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这个小舅子，或许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
……
“我如今什么都不缺，你还花那个心思给我带什么呀。”
小秋看着倪云水拿出来的东西，林林总总两大箱子。
倪云水也不甚在意，“一点心意而已，不过这不重要，姐，我有话要问你。”
他挥手遣走了所有下人，小秋见他如此也严肃起来，莫非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帮自己脱身？
“姐，你可是有喜欢的人？”
小秋：“……”
她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你与北定王为何没有圆房？你喜欢的那人是谁？你可知道……”
“不你等会儿，是……王爷跟你说的？”
小秋无语，“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倪云水睁大了眼睛，“果然如此吗？王爷果然没有骗我？”
“你先听我说。”
“姐，你才应该先听我说，你如今已经嫁了人，便是再有心仪之人也只能是过眼云烟，王爷知道了这事还能容忍你，宠着你，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秋默然，诚然这些她是知道的。
“可这婚事并非我所愿，我用尽了方法都无法逃脱，云水，你说我又能怎么办？是我想做这王妃，贪恋高位心里还想着别人吗？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不知轻重的？”
小秋也很委屈，她为了不嫁给北定王，连容貌都不惜损毁，可她仍然不得不嫁进去。
难道别人对她有情，她就一定得有所回应吗？那她自己的想法，难道就那么不值钱，那么不值得尊重？
倪云水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姐姐，见她如此难过，心里也没了主意。
“姐，那你怎么想的？你不肯接受北定王的心意，是想要与他和离？”

第795章　且慢慢看吧

和离这种事儿，在寻常人家还可能发生，可在北定王这里，是万万不可能的。
倪云水揉了揉额角，若在姐姐还未嫁过去之前，他或许能找到法子阻止，可她已经成了婚，北定王还如此迁就她，他能怎么办？
小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我不在乎女子的声誉，云水，姐姐有姐姐的苦衷，我也知道和离没有可能，可即便那样，我也不愿意从此生活在那样复杂的王府里，直到我死。”
“姐……”
“我知道或许会给倪家蒙羞，你和爹爹从此不认我，我也不怪你们，欠倪家的，我下辈子来偿还。”
小秋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自私，可做北定王妃一日，她就不可能接近如卿，即便没有人帮她，她也义无反顾。
倪云水面如止水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件事，我会帮你，但在此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北定王如今迁就你，不代表他会一直迁就你。”
若真惹恼了北定王，别说是倪月秋了，整个倪家，或许都要陪葬。
小秋明白其中的重要，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倪云水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心上人到底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秋表情讪讪，不好意思地说，“云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也不想信，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免得我一冲动找上门去。”
倪云水终究还是舍不得姐姐难受，别家的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是不喜欢，嫁了人也得逼着自己喜欢。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姐姐就该得到最好的，得到她想要的，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不帮她，谁来帮？
再次叮嘱小秋不可擅自做什么决定，最好能让北定王对她失了兴趣，不再在意，小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应下。
“放心吧，我懂的。”
那姿态，和倪老爷拍着胸口跟他承诺一定将北定王喝趴下的时候一模一样。
倪云水当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为今之计也没有其他办法。
……
两人回去，下人们将那两只箱子抬上了车，小秋依依不舍地跟倪老爷道别。
“秋儿啊，王爷都跟我说了，你们很快便要启程去北疆，这一路上，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倪老爷满心不舍，却也知道必须送她离开。
小秋眼眶泛红，“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女儿不孝，不能在爹跟前尽孝。”
“傻丫头，都嫁了人了，爹只盼着你好。”
倪老爷唯恐小秋的话会引得北定王不痛快，然而厉天涧并未有任何不悦，反而跟他承诺会照顾好小秋，十分令人信服。
小秋坐上了马车，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瞧着像是因为要离京才会如此。
“北疆风光无限，人杰地灵，比起京城虽然没有那么繁华热闹，却也绝不逊色，等你去了你便会知道。”
厉天涧温言给她介绍起北疆的风土人情，耐心的模样让溯溪都觉得不可思议。
王爷这是在哄着她家姑娘？
可小秋始终不开颜，任性地不愿与他说话，溯溪心里捏了一把汗，姑娘怎么回了一趟家，胆子都大了起来？
好在厉天涧并没有太过在意，马车在府邸门前停下，他如常地想要扶小秋下车，小秋却视而不见，扶着溯溪下了马车。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几变，还从没有过人敢跟王爷闹别扭，还闹得如此直白。
王妃本就不很受宠，她莫非是想要让王爷真的厌弃了她不成？
小秋在府门前与王爷甩脸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凤那里。
她微微扬眉，“这是真的？王妃未免也太不知轻重，她莫不是将王爷当做她见过的寻常男子？我原先还挺重视她，如今想来，是我多想了。”
“姑娘，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你忘了我还有佛经没有抄完？”
西凤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看似平静，可她的眼眸里却藏着一抹悄然的不甘心。
本以为以自己的容色和才情，想要迷倒北定王并不是什么难事，谁知道这世上当真有能逃得过她手心的男子。
越是这样，西凤就越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此让人憧憬的男儿，才是她想要的。
那个倪月秋会找上自己，说明她根本不想得到王爷的恩宠，却偏偏一入府就让王爷如此在意。
向来自负高傲的西凤怎能接受自己还比不上一个毁了容的女子？
“且慢慢看着吧，王妃如此行事，迟早会让王爷对她失了耐心，等到那时，她的下场，恐怕是你我都想象不到的凄惨。”
而她，一定会笑到最后。
……
小秋打算让厉天涧赶紧厌弃自己，但她不得要领，不知道该怎么做。
倪云水便教了她一招，循序渐进地从小事慢慢试探，慢慢地消耗他的耐心，也不至于一下子惹毛了厉天涧。
小秋于是开始了尝试。
她无视厉天涧想要搀扶她的举动，扶着溯溪的手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她想着，如此失礼的举动，一定会让厉天涧生气了吧？
结果晚上用膳的时候，厨房送来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王爷吩咐了，王妃心情不好，让厨房多做些菜请您品尝，王爷还说，让王妃不用担心，您称赞过的厨子会跟着一块儿回北疆，专门给您做膳食。”
厨房的人恭恭敬敬地退下，留下满满一整桌的美味佳肴。
小秋愣愣地坐在桌边，放眼望去，都是她喜欢吃的。
“王爷呢？”
溯溪走过来，轻声道，“王爷让人过来传话，知道您要离开京城会不高兴，他就不过来了，让您也能自在一些，多吃一点。”
小秋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她以为厉天涧会因为自己的态度勃然大怒，然而他没有，非但没有，还如此体谅她。
这哪里是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做派？小秋很纠结，一边纠结，一边抓起了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嗯，好吃。

第796章　也就那么回事儿

前院，厉天涧撑着脑袋，“你说她这会儿，是不是心里会很感动，想要当面感激我的大度？”
邢凡头直点地附和，“那是一定的，小秋姑娘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一定能感受到尊上对她的爱护。”
“呵呵，我可还从没有被人甩开过手，算了，看在她心情不好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邢凡心里十分欣慰，尊上能这么想，比起从前来实在好太多了，要放在之前，那必然就想着要让小秋姑娘知道后果。
“尊上，小秋姑娘若是个无情之人，也不会连着两世对您深情不移，只要让她感受到您的本心，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厉天涧眉头舒展，这话他爱听。
邢凡笑容可掬地退下，出去之后却露出了一丝丝愁容。
小秋姑娘之前虽然不想嫁给尊上，却也不曾做出过失态的举动，她今日所为，究竟是性情所致，还是……存心想要惹尊上不高兴？
尊上一定拒绝这么想，但旁观者清，邢凡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希望小秋姑娘能适可而止，以免真的惹怒尊上，那是连他也不想看到的。
……
那一桌菜小秋并没有吃太多，因为心里复杂的情绪，她只略吃了一些就让人撤了。
溯溪给她将头上的钗环卸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姑娘，我觉得，就有些时候，王爷似乎，还可以。”
小秋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溯溪鼓足了勇气，“他成亲当夜去西凤的院子里，让人嗤笑姑娘，又将西凤受伤的事，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罚姑娘，这确实都很可恶。”
“可是王爷有时候对姑娘，又好像是很在意，让人无法理解的看重，奴婢都糊涂了。”
“有什么可糊涂的，他不与我圆房，又处处迁就我，是因为他要的，不仅是我的身子，他要心。”
小秋看得通透，以北定王尊贵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得不到手？便是他此刻来她屋里要了她，她根本无从反抗。
但可能他觉得那样太无趣了，太没有成就感，因此他才不着急与自己圆房，他想得到更令人愉悦的果实。
溯溪恍然大悟，“那、那姑娘……”
小秋笑起来，“替我梳头吧。”
只有心，她是决计不能给的，剩下的随便拿。
“明日要开始准备离京了，一会儿你也早些去休息。”
小秋神色平静，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的伤疤依旧清晰。
……
北定王要启程回北疆，队伍浩浩荡荡，更是有皇上亲自相送的殊荣。
小秋身为北定王妃，可以与厉天涧一道谢恩。
京城高耸牢固的城墙外，天子高高在上，与北定王君圣臣贤，令人动容。
小秋面上并未覆面纱，盛装打扮站在厉天涧的身后，她第一次以北定王妃的身份出现，却以残缺的遗憾，留给人深刻的印象。
小秋仪态端庄，忽然目光落到了一个方向，她看到了莫怀雨！
他站在人群中，见自己看过去，给了小秋一个友善的笑容。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今日是不是也是特意过来，送她一程？
小秋眼里流泻出来复杂的情绪，莫怀雨有些看不懂，却能够感受得到里面的沉重和悲伤。
北定王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莫怀雨正想着，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凉的杀意，他循着气息看过去，瞧见了北定王……
莫怀雨被北定王的气势死死地压住，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也太可怕了，自己只偶然与北定王视线交汇，后背都会窜起一股寒颤，北定王妃这样的弱女子，要怎样与他相处朝夕？
莫怀雨瞬间就理解了小秋悲从何来，想来，她也并不愿嫁给北定王吧。
厉天涧气的要死，就这么会儿功夫，两人就能“含情脉脉”地注视？当他是死的吗？
他也顾不得再跟皇上多说什么，直接请辞，带着小秋上了离开的车。
小秋确定了莫怀雨还安好，心里松了口气，希望他的劫数，能在自己回京之后再出现。
厉天涧阴晴不定地看着小秋情绪低落的模样，“怎么，方才瞧见了你的意中人不成？这么难受？”
小秋抬头，看到厉天涧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还真被我说中了？究竟是哪家公子，我还真想瞧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王爷，妾身不愿欺瞒您，但也不会以王妃的名义胡来，王爷若是不相信妾身，大可废了我，另娶便是。”
明知道如卿在哪儿，小秋却不得不远离，她这会儿没法控制住情绪。
溯溪脸色惨白，随时打算北定王一动手她就扑过去救姑娘。
只是北定王变化了数次表情，最后居然软和了下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王也只是瞧着你不开心，想要逗逗你而已，既然你不喜欢，那本王不说就是。”
小秋无语，心却落下来一半，她真的害怕厉天涧知道莫怀雨的存在，以他的手段，想要无声无息弄死一个人实在太易如反掌。
她不能让莫怀雨因为自己受到危险，她不想成为他的劫难。
“王爷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厉天涧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倒是很好笑，废了你重新立妃？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本王的王妃，岂是可以随随便便换的？”
小秋心里微沉，他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吗？
他没看到方才城中百姓眼里的遗憾？他真的要让自己这样一个脸上带了伤疤的女子做王妃？
北定王这是什么样奇怪的品味？
小秋无法理解，她也不想理解，先听云水的，不能太轻举妄动。
……
厉天涧在车里陪了她一会儿就出去骑马，小秋松了口气，靠在车厢上发呆。
溯溪到了这会儿手脚才从冰凉恢复了温度，她扑到小秋的面前，“姑娘，为何王爷会说您有意中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秋漫不经心地说，“也就那么回事。”

第797章　缺失的遗憾

溯溪呆住，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姑娘不是已经看清楚了裴宋少爷的真面目吗？难道她心里还忘不了他？
溯溪觉得不能让姑娘这么下去，她苦口婆心地劝，“姑娘，裴宋少爷不安好心的，您可不能……”
“裴宋？”
小秋皱了皱眉，而后一脸恍然，“是有这么个人。”
溯溪：“……不是裴宋少爷？那、那您哪儿还有什么……”
她忽然愣住，姑娘出嫁前似乎对一个男子很上心，还让自己去调查过，是叫……莫怀雨？
“你心里猜的那人，不准说出他的名字。”
小秋清冷的声音让溯溪心里一片冰凉，还真是如此？
她着了急，“姑娘，您与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怎能让王爷误以为那是你的意中人？王爷莫不是因为这个，成亲当晚才愤而离开的吧？”
小秋默认，溯溪炸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姑娘您实在是……换了哪个男子遇上这事儿都不可能轻易罢休，您的夫君可是北定王啊！”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记住我的话，这个名字，绝不可以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任何自以为是的为我好，我都不会原谅。”
溯溪从没见过姑娘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被震慑住傻傻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小秋这才缓了脸，“放心吧，我也不会自寻死路，我没那么不爱惜自己的命。”
小秋说着抱着枕头躺下，“路途漫长，我先睡一会儿。”
溯溪伺候她睡下，发愁地守在她身边，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哟，姑娘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可怜……
……
赶路向来是最枯燥乏味的，从京城到北疆又山长水远，闷也能将人给闷坏。
小秋给自己准备了许多书路上打发时间，不过她没想到，厉天涧也给她准备了消遣的东西。
那日，她正在车里看书，厉天涧掀开帘子进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扔了一团东西到她的怀里。
还会动！
小秋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她怀里雪白的一团抖了抖，抬起一张漂亮的脸，圆溜溜乌黑的眼睛直击小秋的心灵。
“团……子？”
她竟是下意识地将这只小白狐看成了团子，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仙云缭绕的仙门。
“团子？倒是个不错的名字，那就叫团子吧。”
厉天涧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后脖子。
“方才狩猎的时候瞧见的，伤了后腿，也没见着身边有母狐狸，大概是落单了，我瞧着雪白的一团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带回来给你看看。”
小秋赶忙去查看小狐狸的后腿，果然在右腿上看到了血迹。
她轻轻一碰，小狐狸就发出呜咽的声音，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溯溪，去拿伤药来。”
“怎么，你挺喜欢的？”
小秋看着小狐狸的黑沉沉圆溜溜的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的脊背。
“喜欢，多谢王爷。”
她知道自己离开那个世界之后，团子一定会很难过，可她没有办法，如今眼前这个眼睛与团子十分相像的小狐狸，多多少少给了她一丝安慰。
“你喜欢就好。”
厉天涧在小狐狸头顶轻弹了一下，小狐狸呜咽一声就往小秋的怀里钻，小秋赶忙护住，“王爷。”
厉天涧：“……”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谁将它送到小秋面前的？
溯溪拿来了伤药，小秋小心地给它上药，本以为过程会很惨烈，没想到这只小狐狸却出奇地乖顺，连挣扎都不曾。
实在有些疼了，便可怜兮兮地呜咽几声，让人心疼。
小秋无法避免地想到同样乖巧的团子，这小狐狸与团子实在很是相似。
她给小狐狸包扎好，将它抱到身边，“你如今腿上有伤，放你离开怕是无法成活，就先养在我身边，待你腿上痊愈，便任你离去可好？”
小狐狸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秋的手背，蹭得她发出轻盈的笑声。
厉天涧的眼睛黏在了小秋身上，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他看到小秋露出这样的笑容。
眼睛弯成月亮，眸子清澈欢愉，发自内心的笑容，最容易触动人心底的柔软。
就是可惜了，是对着一只小狐狸在笑。
厉天涧十分想看到小秋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不知道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叫你……团子好不好？”
小秋终于还是想用这个名字，权当做是，弥补心里缺失的遗憾。
小狐狸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愉悦，小秋又笑起来，“你喜欢这个名字呀，太好了！”
……
团子是只异常聪明的狐狸，又漂亮又爱干净，尤其喜欢跟小秋撒娇，圆乎乎哼哼唧唧的模样，让人心都化了。
小秋顿时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跟团子玩耍说话，时间过得特别快。
就是厉天涧也总是会过来，但团子是他捉来的，他出现无可厚非。
“王妃您瞧，团子自己在洗脸呢。”
溯溪惊奇万分，姑娘才让她打了一盆水进来准备给团子洗洗，谁知道它自个儿跑过去，用前爪从盆里捞起一些水，认认真真地在脸上擦着。
小秋也瞧着稀罕，如此有灵性的狐狸她也从没见过，看着倒像是，要成精了一样。
团子将自己毛发洗干净又跑回来，小秋捞起它用干净的布将它擦干。
车帘掀开，邢凡的身影出现，“王妃，王爷知道您这几日胃口不开，让我给您送些好消化的东西来。”
他放下一个食盒，“王爷说了，您的身子是最重要的，若是仍旧不思饮食，便让我去给您寻个好点的大夫来。”
“替我谢谢王爷，让他费心了。”
邢凡离开，小秋看着那个食盒发呆，不是说男子很不喜欢矫情做作的女子吗？
特别是那种娇气羸弱，一累着就病恹恹的女子，像厉天涧这种杀伐决断的性子应该是最讨厌的才对。
怎么自己表现的娇气一点，厉天涧却没什么嫌弃的意思？难道说，他喜欢这一款的？

第798章　我可真羡慕你

小秋很挫败，矫情了几日实在也是不太习惯，算了吧。
“溯溪，将东西拿过来吧。”
溯溪打开食盒，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小秋喜欢吃的东西。
“这赶着路呢，王爷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些复杂的点心？还有这粥，不熬煮几个时辰可成不了这个样子。”
溯溪惊叹，不得不承认王爷对姑娘确实很上心，竟然愿意花费心思弄来这么好些东西。
面对别人的好意，小秋也没办法违背自己良心一次次去作践，那粥还是温热的，她捧起碗慢慢地吃掉。
这法子不行，还是换别的吧
……
小秋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尝试了几次，次次都无疾而终，她的任性在厉天涧的眼里似乎什么影响都没有，反而会更迁就她。
小秋也不是多厚脸皮的人，人家总不跟她计较，她心里的负罪感就一点一点累积起来了。
连带着后面对厉天涧也没办法不理不睬，十分郁猝。
邢凡等到厉天涧独自一人的时候过去邀功，“尊上，您能够如此宽容是正确的，您瞧，小秋姑娘是不是消停了许多？”
厉天涧冷哼一声，“可她那么做的意思，难道我看不出来？”
“尊上，小秋姑娘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如此行径，尊上就当做是情趣又何妨？小秋姑娘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总是会心软。”
邢凡觉得世界都美好了，一切都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想来小秋姑娘对尊上动心，也不远了。
厉天涧没反驳，他也能感觉得出小秋的转变，虽然憋屈了一些，可邢凡说得也不错，总得有些进展才成。
“不过尊上，这就快到北疆了，您后宅那些个莺莺燕燕，您真不打算处理了？”
邢凡不动声色地提起，厉天涧弯了弯嘴角，“放着便是，你方才不也说了，得有些情趣，她若是因为那些个跟我醋一醋，也是极好的。”
邢凡脑仁又开始疼，尊上在想什么呢？小秋姑娘是那样的人吗？尊上也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目前来说尊上已经改了一些，这事儿只能慢慢来，且先看着吧。
……
小秋有了团子的陪伴，一路上也不觉得枯燥乏味，竟无声无息地将行程快走完了。
“姑娘，听说还有几日便能到北疆。”
溯溪从车帘往外看，只看得见满眼的风沙，广阔震撼，却也荒凉单调。
小秋正在逗团子玩，闻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忽然外面有人过来通传，说是西凤姑娘病倒了。
“怎么会病倒？”
“说是前些日子已经很不舒服，茶饭不思，整日昏昏沉沉，但西凤姑娘又说不想惊扰王妃，因此一直忍着，还拼着身子想将那佛经抄完，今日实在是撑不住，已经厥过去了。”
小秋立刻让随队的大夫过去瞧瞧，不管怎么样她也是王妃，于是也过去了西凤的马车。
西凤瞧起来样子确实不大好，大夫施针之后睁开了眼睛，病恹恹的样子，连说话的气儿都听不大清晰。
“给王妃……添麻烦了……”
小秋看向大夫，“她怎么了？”
“回王妃，西凤姑娘身子骨弱，经不住舟车劳顿，病倒也是正常的，我给开两副方子先养着，等到了北疆再说。”
“那就劳烦您了，路上虽不便利，总不好一直拖着。”
小秋让西凤身边的秀儿去后面按着方子取药，她替她暂时先陪着西凤。
车厢里光线不比外面亮堂，显得西凤气色如同将死之人，十分难看。
可她看到小秋的脸，即便在这样的光线下，仍旧能看出莹润的光泽，就像是这一趟长途跋涉善待了她，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疲累。
“王妃，我可真羡慕你。”
西凤轻轻地开口，小秋低头，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嫉恨和不甘。
“你好好养病，到了北疆一切都会好的。”
“王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明明不愿意嫁给王爷，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宠爱，王妃既然有此手段，不如教教妹妹？”
“放肆！你怎么敢这么跟王妃说话？”
溯溪厉声呵斥，小秋却摆了摆手，态度不以为然，“我无意争抢，也知道你的不甘，只是你怨错了人。”
“我一直在想，当初帮你入府究竟是对还是错，生怕自己一时草率的举动，会害了你一辈子，果然，还是错了，让你怨我至此。”
西凤睁大了眼睛，“难道我不该怨吗？我花了多少心思想要讨好他，他却连正眼都不看一眼，你们成亲当晚他来我院子里，我有多欣喜？可结果，他只是冷眼瞧着我唱了一夜！”
小秋微怔，是……这样吗？
“我有什么不如你？论及相貌，我远胜如今的你，琴棋书画我勤学苦练，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你凭什么满心不愿，却轻易地夺走他的注意？”
西凤恨，她原以为小秋任性的行径会惹得王爷厌弃，可结果却是王爷一次次地包容。
这一路上，她一次次听说王爷为了逗她开心又做了哪些哪些事情，担心小秋吃不习惯，去了多远给她弄来好吃的东西。
而她呢？王爷根本像是忘记了有她这个人！连她病了，装作无意地让王爷知晓，王爷也没有半点举动。
若不是秀儿实在看不下去找人告诉了王妃，她兴许就病死在这路上！
小秋看到西凤眼里的恨意，但她觉得这其中，也有自己的过失。
若是一开始她没有帮西凤，会不会她也不至于钻牛角尖到这样的境地。
“我不知道该如何帮你，只盼着你能自己想明白，你愿意留也好，去也罢，只要你做了决定，我会再帮你一次。”
就算是，对她的赎罪。
“你别想将我赶走！我会一直等到王爷厌弃你的那日，我就不信我等不到。”
秀儿取药回来，小秋掀开帘子离开，还能听见身后西凤虚弱，却歇斯底里的声音。
车厢外面的天很蓝，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小秋呆呆地仰着头看了很久，看到头晕目眩。

第799章　情人泪

“溯溪，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她心里的懊悔几乎将整个人淹没，每一个世界都那么的真实，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她实在太过草率。
小秋没有等到溯溪的回答，她一转头，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捞到了马背上。
小秋吓了一跳，本能地发出轻呼声，靠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那是厉天涧的胸膛。
厉天涧被她的反应逗笑，笑声震动胸腔，贴着小秋的后背传过来。
“会不会骑马？”
小秋看清楚自己在马背上，这才放松了身体，她会的，有人教过她，在那个已经很遥远的国朝。
“不会。”
她摇摇头，从小生活在后宅的姑娘，不应该会这些。
厉天涧心里暗笑，“那正好，我来教你。”
说着他一抖缰绳，马蹄加快了步伐，一下子越过了好些马车。
溯溪在原地干着急，咬着嘴唇拦住了邢凡的马。
邢凡勒住缰绳，“你想找死吗？”
“我要跟着王妃，你带我过去。”
“切，我为什么要带你过去？”
“那我告诉王妃！”
邢凡：“……”
小秋姑娘品味不是一向都挺不错？怎么就宠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
他想着尊上如今对小秋姑娘的看重，也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伸手轻轻一拽，将溯溪给拽上了马背。
“快点，要看不见了。”
溯溪急得自己去拉缰绳，邢凡将她的手拍开，“坐着别动，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匹搜的一声窜了出去。
……
寒凉的风夹杂着沙粒吹在脸上，小秋眼睛都不敢睁得太开，可她却十分喜欢这种感觉。
厉天涧低头看她的脸颊都吹红了，拉开自己的衣襟将人裹进去。
小秋想挣扎，厉天涧却不容她拒绝，“裹严实了，北疆的风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秋只好缩着脑袋，用衣服将脸挡住，吹得确实很疼。
她此刻被厉天涧的体温包裹住，一点都感受不到凉意，后背能感觉得到他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结实遒劲，蕴含着力量。
西凤说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她怨恨自己轻易得到厉天涧的注意，连这些日子自己故意作死的举动他都一一包容。
西凤不甘心，她想不明白，但小秋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厉天涧为何会如此对待自己呢？
老实说小秋自己都懵逼，一开始以为厉天涧是对倪月秋一见钟情，但她的表现已经与倪月秋大相径庭了，他怎么会察觉不出？
莫非是……因为越是得不到，所以就越在意？或者他就不喜欢柔顺的，就爱乱出幺蛾子这款？
小秋陷入了混乱，一个没注意，等厉天涧缓下了速度，行进的队伍早瞧不见了。
“这是哪里……”
厉天涧绕过一个沙丘，小秋的声音自动停滞，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宛如绿宝石一般的湖泊，在漫天的黄色映衬下，美得令人心醉。
那碧绿的色泽，简直能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好漂亮……”
面对这般美景，所有的修饰都不足以形容，只能够让人发出最本能的赞叹。
“这个湖叫做情人泪，传说是天上的仙子垂泪落到人间形成，北疆的儿女若是有了心上人，都会带着来此处，将这滴泪映入心底。”
厉天涧的声音就在小秋的耳边，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汪碧绿的湖水，将她的眼珠都映得宛如翡翠。
情人泪，听起来就很让人心碎。
“要不要下马去看看？”
小秋轻轻摇了摇头，湖泊美得太不真实，她怕自己走近了，会惊扰到这世间美景。
“也好，那我就陪你在这儿看一会儿。”
小秋怔怔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他刚才说北疆的儿女会带心上人过来这里？
那她和厉天涧双双在这里就显然不太合适。
“王爷，我们回去吧。”
小秋提议，厉天涧看她的脸冻得通红，二话不说掉转马头，结果跑了没多远，就看到邢凡和溯溪一边吵着一边毫无章法地骑着马过来了。
溯溪声音清脆，“我就说王妃在这里，你到底识不识路？”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你还能不能换个威胁？你个莽夫！”
“死丫头你说什么？”
邢凡气的半死，当着小秋的面儿又不好真做什么，他可是尊上最得力的副手，这个死丫头居然说他是莽夫？
“回去吧。”
厉天涧轻轻开口，一抖缰绳双腿微夹，留下邢凡和溯溪二脸懵逼。
“你还不赶紧？他们又要走远了。”
“闭嘴！若不是你捣乱我们怎么可能会跟丢？”
“怪我咯？我做什么了？”
“你的存在就是种错误！”
邢凡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赶紧回去将这丫头给扔下去，回头给好好建议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得选个温柔的，这种泼辣的不要也罢。
……
虽然厉天涧让小秋躲在了他的衣衫里，小秋的脸还是给吹伤了。
溯溪心疼得不行，嘴里一边念叨着王爷也太不小心了，一边给小秋上药。
“您的皮肤那么娇嫩，哪里受得了在马上飞奔？王爷也太乱来了。”
“不碍事的，只有些疼而已，过几日就会好。”
“马上就要到北疆了，多少人都等着看您这位王妃呢，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伤了脸？”
“反正……不是早就有伤了吗，虱子多了不痒。”
“姑娘！”
眼瞧着溯溪真生气了，小秋才不逗她了，“好了，我说笑的，也不严重，到时候遮了面纱谁能看得出来？”
小秋并不在意，专注地撸着团子柔软的毛发，十分惬意。
溯溪拿她没办法，“希望王爷特意送来的药膏能有效吧。”
小秋的目光在那只白玉药罐上扫过，“这是王爷送来的？”
“是啊，他亲自送来的，王爷说是他考虑不周，不会有下次了，姑娘，王爷对您是真的没话说，您不觉得吗？”

第800章　我们都盼着王妃呢

小秋的手在团子柔软的毛发里无意识地摸过来摸过去，药膏擦在脸上凉丝丝，将脸颊的刺痛压下去了不少。
这药膏一看就并非凡品。
“溯溪，我们马上就要到北疆了，也总算能够见到传闻中北定王的后宅，那一定很让人期待。”
溯溪立刻吞下了想要劝说的话，虽然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可北定王这样的，都快与宫中嫔妃想媲美的后院，委实少见。
姑娘的性子不爱争抢，到时候一定会吃亏，北定王还能一直护着姑娘？
算了，溯溪也不帮厉天涧说话，闭着嘴乖乖地给她擦药。
小秋看向车窗外，已经逐渐能见到不一样的景色，但她没有太多的心情欣赏。
到北疆了啊，离京城，离如卿，实在是太远了……
……
小秋感受到了何为举城相迎，北定王在北疆受到的爱戴，令人瞠目结舌。
他守护了北疆的安全，北疆的百姓们便愿意给他最崇高的拥护。
小秋透过车帘都能听见喧哗的欢呼声，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叫着北定王的称号，这是他们的守护神。
“天哪姑娘，好大的阵仗，也太震撼了。”
溯溪被惊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不断地抽气赞叹，表达自己的震惊。
小秋也被震撼到，但她比溯溪能够理解，战乱中最可怜的便是百姓，若是有人能帮他们摆脱那样的痛苦，哪怕是个如传闻中残暴的人，他们也都会发自内心地推崇。
“别离车窗太近，有人爱戴，必然有人憎恶，小心这人群里混入了外族的细作。”
小秋提醒溯溪，她乖乖地从窗户边挪开，就在她刚挪开的一刹那，一支利箭从窗户外嗖地射了进来，牢牢地钉在了车厢上。
溯溪惊骇得愣住，随即发出尖叫声，方才若不是姑娘，她一定会被这支箭穿透头颅！
队伍里有了骚动的声音，下一瞬车厢的门被打开，厉天涧铁青着脸出现，看到那支尾羽还在颤动的利箭，射入的位置离小秋不足一尺！
“给我去查！挖地三尺也要将行刺的人找出来！”
“是！”
邢凡带着护卫军迅速有序地四散开来，厉天涧朝小秋伸手，“过来。”
小秋抱着团子出了车厢，厉天涧竟然将她抱上了马背，继续前行。
“王爷……您这样不合规矩。”
小秋浑身不自在，那些北疆百姓好奇探究的目光，让她无所适从。
“规矩？”
厉天涧微微一笑，“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眼里闪动着狠厉，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行刺，有胆子挑战他的威严，他一定会让那人，生生世世都在痛苦里忏悔。
小秋察觉到厉天涧心情不大好，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挣扎，只能抱着团子，祈祷这条路能短一些。
小秋的脸上带着面纱，遮去了她脸上的伤痕，也平添了几分空谷幽兰的神秘。
北疆的百姓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北定王众目睽睽之下与女子共骑一匹马，纷纷对这位北定王妃很是好奇。
“我看那，这一回王爷定是动了真心，王妃如此佳人，能俘获王爷的心实属寻常。”
“我看未必，北定王府里的那些个美人，可都一点儿动静没有，若王爷当真动心，能留下那么多？”
“或许……王爷是打算等着王妃入府以后再处理呢？这王妃听说可是王爷求了赐婚求来的。”
“这多正常啊，王爷那是想让皇上安心，求娶一个光长得漂亮没什么实权人家的女儿，是在对皇上表忠心呢。”
“这么想也对……但这会儿都到北疆了，王爷又何需做给旁人看？还做什么与王妃一起出现？”
“哎我说你们瞎了眼了，方才有人想要行刺王妃，王爷是在气恼这行刺之人，顺便安慰安慰王妃，多正常啊。”
北疆百姓的窃窃私语，小秋一个都听不到，她终于看到了北定王府，僵硬的身子总算是松软了下来。
到了府门口，早有人在外相迎，小秋见的第一反应便是，北疆十分盛产美女。
那一个个或英姿飒爽，或娇艳动人，或温婉端庄，或活泼灵秀，每一个都漂亮得不重样儿。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美丽的人儿跪了一大片，厉天涧将小秋抱下马，免了众人的礼。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华衣女子款款上前，“王爷，您一路风尘仆仆，府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供您洗去疲乏。”
“嗯，你做事向来妥帖。”
厉天涧夸了一句，余光却瞄向小秋，她并没有什么反应，抱着团子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轻垂，看不清楚神色。
“能为王爷分忧，是九华的福气。”
九华浅笑着低头，脊背却丝毫不弯，“这一位便是王妃吧？府里可都盼着念着王妃能早日到来，今日一见果然气质脱俗，王妃的住处也已经备好，希望您能喜欢。”
小秋抬眼，与九华的目光对上，她从里面瞧出了这个女子炽热的野心，她希望她自己是府里最得王爷欣赏的女人。
小秋声音平静，“有劳了。”
淡淡的回应，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九华眼里微颤，随即又笑起来，“能娶到您这样的王妃，王爷可是好福气呢。”
“行了，进去吧。”
厉天涧似是有些不耐烦，率先进了王府，小秋带着溯溪紧跟其后，剩下的女子心思各异。
王府的门关上，隔绝了众人想要看好戏的目光。
……
对小秋的行刺让厉天涧十分恼怒，觉得这是有人在挑战他的权威，于是一入府，他便匆匆去了议事厅，誓要将幕后的人揪出来。
他一走，小秋初来乍到，就显得有些孤零零了。
九华眼里染了笑意，“王妃千万别介意，王爷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性子，等王妃住久了也就知道了。”
她话里话外都在将小秋当做一个陌生人，而她，则是这府里的主人。
“王妃请随我去您的院子瞧瞧，看看可还满意。”
“那就请姑娘带路吧。”

第801章　自作聪明

小秋的态度始终淡然，像是没瞧出来九华的态度，安之若素的模样，让九华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这里可不是京城，北疆，那可是她的地盘。
“前面便是了，九华唯恐王妃会住的不适应，特意选了一处带池子的院子，又命人比照京城宅院的格局做了修缮，也不知道合不合王妃的心意。”
小秋一路走来，走得还挺远，但周遭郁郁葱葱的树木又是她喜欢的。
进了院子，确实也能感受得到用心，在北疆这个地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为少见，小秋就好像仍然在京城一般。
“我很喜欢，让你费心了。”
小秋由衷地赞叹，九华浅笑，“您能满意就是对妹妹最高的赞赏。”
谁也不能说她没有尽心尽力，这个院子确实让她花费了不少苦心，比府里除了王爷之外任何一个院子都要漂亮精致。
便是王爷瞧了，也定然挑不出错儿来。
只不过是，离王爷的院子稍微远了一些。
小秋却混不在意，让人将她的东西都搬进来。
“一路上我也乏了，难为妹妹如此费心，待我休整歇息过后，还要劳烦妹妹为了说一说府里的规矩。”
她温柔的语气让九华微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加深了笑容，“妹妹乐意效劳。”
……
溯溪指挥着下人拾掇箱笼，她则伺候小秋沐浴更衣。
“姑娘，您是不是对那位九华姑娘太过和颜悦色？她瞧着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可处处都显示着在府里的威信，您瞧这院子，好虽好，却离得那么远，说她没有私心我可不信。”
小秋很欣慰溯溪如今已经十分沉得住气，她动了动脖子，“那又如何？”
溯溪不明白，小秋笑起来，“我初来乍到是事实，身份一来便压了她们也是事实，会生出怨怼也是正常的，这位九华姑娘虽有私心，却也是个聪慧的，不然也不能在王府有这等威信。”
“这院子虽偏，却极为用心，说明她即便有私心，却也知道分寸，总比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要好得多。”
溯溪给小秋梳头，“您说得都对，可我瞧着这府里可不安生，光是出去迎接的便有那么多，真是能与宫中媲美了。”
小秋笑出了声音，“这话只能私底下说说，被人听见了，是会问罪的。”
“溯溪知道了。”
厉天涧去忙事务，小秋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但她乐得如此，让溯溪铺好了床榻，偷偷扑上去翻滚了几圈，跟团子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在床上双双睡了去。
溯溪无奈地给她们盖好被子，又拨了些炭，让屋子里暖和和的，她则去了外面帮着一块儿收拾箱笼。
……
九华那里有不少人都等着，见她回来了，忙不迭地问，“姐姐，那王妃是什么样的性子？可有为难你？”
九华下巴微抬，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拿过一盏茶，动作优雅地喝了两口才放下。
“王妃怎么会为难我？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何底气会为难人？毕竟是王爷选的王妃，大家都敬重一些。”
“姐姐可真是太不计较了，您陪王爷的日子是最长的，也是最受倚重的，她不过是占了一个位份罢了。”
九华浅笑，“那位份便是不可逾越的坎，她是王妃，你我都是妾室，自然要敬重她，即便她日后未必受宠，咱们也不能失了规矩。”
“我听说啊，王爷到如今还未与王妃圆房呢。”
这句话如同一下子在人群里炸开，说话的人洋洋得意，“我的消息是不会错的，所以这王妃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咱们还是都会以九华姐姐马首是瞻。”
“那是自然，九华姐姐，你说咱们要不要让王妃感受感受北疆独特的风情？”
九华面色不变，嘴角仍旧噙着笑容，“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既然来了，让王妃领略领略也无妨。”
心照不宣的笑声里夹杂着几丝恶意，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恣意生长。
……
厉天涧过来小秋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厉天涧很不满意，“怎么住这里？我院子旁边的朝阳园不是还空着？”
“那我让人将王妃的东西搬过去？”
“……慢着，就先这样，让她先知道在府里没有我的庇佑，会有多艰难也好。”
邢凡：“……”
尊上又开始自作聪明了……诚然尊上是绝顶聪明的，可在感情这事儿上，尊上的经验比他还贫瘠。
邢凡正想着该如何才能劝说尊上放弃的时候，厉天涧已经直接进了屋。
屋里温暖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放松警惕，里面很安静，他走到内间，看到小秋和团子在床上睡得香甜。
“真是没心没肺。”
在城中遭到的行刺他还没能查出来，那利箭就射在离小秋那么近的地方，若是再有些偏差，可能就夺了她的命。
厉天涧只要一想到这个，心头的怒火就止不住地往头顶上蹿。
他觉得是因为若是小秋出了事，那不就坏了这一世的赌约？简直可恶至极！
厉天涧还以为这丫头至少会忐忑不安，看样子又是自己多想了。
他上前，皱着眉头将她蹬掉的被子重新盖上，团子机警地睁开眼睛，身上的毛炸开，等瞧见是厉天涧，尾巴团住自己的身子，又低下了头闭上眼睛。
“你在她身边多注意些，有几只臭水沟的老鼠盯上了她。”
团子哼唧了一声，像是不满意被打扰了清梦。
厉天涧瞧得来火，伸手就去捏团子的后脖子将他拎了起来，团子短短的四肢在空中拼命蹬，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小秋顿时就醒了，溯溪也听到了动静，飞快地从外面冲进来。
几双眼睛盯着厉天涧看，和他手里还在挣扎的团子。
“你在干什么？”
小秋立刻将团子抢过去搂在怀里，团子哼唧着往她怀里钻，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小秋心疼得不行，看向厉天涧的目光里都带着质问。

第802章　集体请安

厉天涧脸色很难看，“我能干什么？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小畜生计较什么？”
“它有名字，它叫团子。”
小秋从心底就没将团子仅仅当做是一只动物，它还是她心里的一个寄托。
“行，那我也不至于为难它，方才……它压在你身上，我怕你喘不过气来。”
厉天涧面不改色地胡说一通，团子气得直炸毛，但奈何它不会说话，就只能用气愤的目光瞪着他。
小秋将信将疑，安抚着团子，“王爷事情可处理好了？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要在这里用饭吗？”
“不急，你刚入府，有许多事情还弄不清楚，从前这府里的事情都有九华来打点，如今既然你是王妃，就该都接过手来。”
这个九华也给厉天涧留下了印象，已是相当不容易。
这个女子手段了得，后宅那么些人，她都能管得服服帖帖，是个人才。
不过厉天涧更想看到的，是小秋对自己提到九华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位九华妹妹我已经见过了，确实是个能干的，这院子便是她特意布置，我很喜欢。”
小秋微笑着说，“我生母早逝，继母许是怜惜我，并不曾教导我如何掌家，我连寻常的后宅都没有信心掌管，更何况偌大的王府，还是先让九华妹妹代劳吧。”
厉天涧的眼睛立时蒙了一层寒意，“你的意思，你不愿意？”
“妾身心有余而力不足。”
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厉天涧觉得她就是根本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的瓜葛！
“你身为王妃，能做到也好，做不到也罢，这都是你的职责所在，不会就去学，总之，都必须由你来掌家。”
小秋莫名其妙，谁掌家跟他都关系不大啊，他干嘛非执着于这种事？
“那……妾身尽力而为？”
小秋应下得并不明确，完全没有半点斗志，看得厉天涧更是觉得不舒爽。
“明日，这事儿便要告知府里，既然你累了，就多休息吧。”
厉天涧待不下去要离开，小秋随口问，“王爷不留饭吗？”
“吃不下，你自个儿吃吧。”
“哦。”
小秋目送厉天涧气冲冲地离开，不是很理解自己说的哪句话戳到了他。
不过，很有效啊。
“溯溪，我方才是不是表现得很识大体？”
溯溪眨了眨眼睛，“姑娘？”
“后宅争权时常引起祸端，对我来说谁掌家并不重要，男子不是都喜欢后宅平静祥和吗？”
“可是姑娘，那原本就是您该做的。”
溯溪觉得姑娘也太不争不抢了，小秋却不那么认为，果然厉天涧的口味很独特啊，不喜欢贤良淑德，对矫情做作很是包容。
自己这一步还是有点效果。
“我饿了，摆饭吧。”
小秋抱着团子起身，厉天涧从自己院子里气冲冲的离开，一定有许多人都会知道，明日与那些人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
厉天涧果然将那个厨子专门给小秋带了过来，她的饮食不受任何影响，吃饱睡足，第二日一早，小秋便早早地起了身。
溯溪使尽浑身解数，恨自己笨拙的手不能将姑娘的美全部展现出来。
小秋无奈地叹气，“可以了，哪里就要这么隆重？”
“当然是要的，这可是您以王妃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她们面前，怎能被她们压住气势？姑娘您别动，我给您换一根簪子。”
面对斗志满满的溯溪，小秋也只有任由她摆弄，等总算折腾完，她对着镜子惊叹，“你的手可真巧。”
“是姑娘长得好。”
小秋咯咯咯地直笑，却将那方面纱放在了一旁。
在府里便不需要再用面纱，小秋清楚自己的脸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但她不在意。
“走吧，别让王爷等久了。”
小秋直接去了厉天涧那里，不过没见着他的人，邢凡面色为难，“王妃，王爷这会儿正和人在仪事，您看……”
“无妨，我等着便是。”
小秋通情达理的模样让邢凡更加扼腕，尊上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又跟小秋姑娘置气了起来？
他歉意地朝着小秋笑笑，折身回去了里面，想要催促尊上快一些。
厉天涧还未出来，他后宅的那些姑娘倒是很快都来了。
莺莺燕燕来的人可不少，她们瞧见了小秋之后，俱是一愣，目光不敢置信地在她的脸颊上来回扫视。
更有甚者还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小秋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一个王妃的脸上留着这样长的一道伤疤，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可她稳稳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她们的注目礼。
九华心里百转千回，没想到王爷娶回来的王妃会是这样的，王爷可是出了名的喜爱美人，后宅女子无一不标志动人，为何在王妃这里却生出了意外？
那王爷若瞧中的不是她的样貌，这个女子又有哪里值得王爷娶回来？
九华收起了心思问道，“王妃，王爷人呢？”
小秋平静地回答，“王爷有些要务要忙，等忙完了自会过来。”
这些人面色又再次变化各异，如此重要的场合，王爷都不愿意替王妃撑撑面子，可见是有多不上心。
九华轻轻咳了两声，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王爷事务繁忙也是有的，王妃初来乍到，九华携众妹妹们给王妃请安，祝愿王妃喜乐安康。”
她领着头，众人不管情不情愿，呼啦啦全都跪下。
“都起来吧。”
九华起身后，便在一旁给小秋挨个儿介绍这些人都姓谁名啥。
溯溪就在一边候着，上前一个人，她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送上。
倪老爷送小秋出嫁的时候，就唯恐她缺了用度，那是竭尽所能地给她准备嫁妆。
厉天涧送来的聘礼也异常丰厚，倪老爷全部给小秋带走了，因此尽管这会儿人数有些多，她也没在怕的，给准备的见面礼很是贵重。
其中有些人收了礼，眼色就微微变幻闪烁，看向小秋的目光都微妙起来。
人各有志，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被九华压得死死的，这位出手阔绰的王妃，便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第803章　看不得她清闲

九华是最后上前的，小秋给她准备的见面礼与旁人不同，又要更加贵重一些。
“王爷此前与我提起过你，还称赞你能力出众，将府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般能耐实在是难能可贵。”
九华的眼睛倏地亮堂了一些，“王爷、王爷有提起过我吗？他真的夸赞了我？”
“确实如此，不然我一个刚入府的人，又如何知道这些？”
小秋瞧着她脸上精明能干的面具出现了裂缝，流露出几分狂喜，心知这位九华对厉天涧是何等的心悦。
有这么多人真心喜欢他，他怎么就不知足呢？
小秋对九华的另眼相看，在不少人心底都生出了一些心思来。
九华接过那份见面礼，立刻有人巧笑倩兮地站出来，“九华姐姐往日管理着府中的事务，如今府里有了正经的主子，往后可就不用姐姐操劳了。”
这句话一出现，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莺歌妹妹说的是什么话，王妃刚刚入府，对府里的事情两眼一抹黑，正是这种时候，才更需要九华姐姐替她分忧才是。”
方才说话的黄衣女子轻笑了两声，“好一个分忧，王妃可是京城名门贵女出身，难道掌家这种事儿还不会吗？我看最多也只需要九华姐姐从旁协助即可。”
小秋没想到，昨个儿才出现的问题今日便要面对，然而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喝着茶水，仿佛置身事外。
莺歌的话赞同的寥寥无几，却也并非完全没有。
“莺歌姐姐说的、说的也对，这是……规矩。”
有个小小的声音附和，莺歌转头居然瞪了她一眼，说话的人立刻往后缩了缩，不敢开口了。
九华目光落在莺歌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莺歌妹妹所言极是，王妃来了府里，这府里的大小事情，自然都该由王妃来掌管才是，这点道理，我又怎会不懂？”
站在她这边的女子眼里都露出异色，九华的意思，她真要交出管事的权利不成？
“过后我便会去王妃那里交接事务，想必有了王妃操持，府里一定会更加和和美美。”
九华吹捧之意溢于言表，瞧着是对王妃极度信服，可若是小秋出了半点差错，便会让人觉得她不如自己。
一些人听懂了，笑容又变得意味深长。
莺歌这时又说话了，“有九华姐姐交代清楚，王妃自然能手到擒来，九华姐姐的能耐，可是让王爷都称赞呢。”
若是这点事都辅助不了，如何好意思承受王爷的赞扬？
九华眼色一厉，莺歌却不为所动。
小秋轻轻地将茶盏放下，落下咔哒一声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家宅宁和，乃是王爷立业的根本，无论是谁在操持，只要能让诸事顺畅，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九华妹妹能者多劳，倒是能让我偷得一些清闲，我自然乐意之至……”
九华嘴角微微上扬，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厉天涧从后面走了出来。
“给王爷请安。”
莺莺燕燕再次跪下，小秋也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本王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在说什么呢？”
他随意地拿过一盏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去换一盏热的来。”
小秋目瞪口呆，厉天涧是渴疯了吗？他好端端的做什么喝自己的喝过的茶？
溯溪立刻下去换茶，厉天涧看向小秋，“说到哪里了？”
“哦，正说到九华妹妹持家有道，妾身要跟她多学一些。”
“嗯，然后呢？”
小秋目光闪烁，厉天涧的“然后呢”三个字里，她莫名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她立刻想起了昨晚上的争执，于是只能叹了口气，“妾身也想尽快熟悉府里的事务，只是担心能力不够，便想着先接手一部分，等熟悉了之后再……”
厉天涧直接打断她的话，“用不着那么麻烦，你是王妃，管着家事是应该的，不懂的地方让九华辅佐你便是，今儿就把手续给办了。”
小秋无语，不明白为何要这么着急，他是不是见不得自己清闲，迫不及待地要给她找点儿事做？
九华心里矛盾不已，王爷从来不喜管后宅的事情，自己一直以来也尽心尽力做得很好，为何他想也不想地就要拿走自己的管事的权利？
但她从来不会违背王爷的意思，于是悠悠地福了福身子，“妾身明白了。”
小秋的兴致全无，她就打算来这里混混日子等待时机，这下倒好，一来就要劳心劳力，实在划不来。
……
早上认过了人，小秋回去了自己的院子生闷气，连带着早膳也吃的不多。
“姑娘这是怎么了？王爷让您接手管事的权利，是怕您在府里站不住脚，您怎么好像还不乐意？”
溯溪不是很能理解，在倪家的时候，王珂为了掌家可是花尽了心思，有了权利才能保住地位，姑娘怎么一点儿不明白呢？
小秋撸着团子闷闷不乐，她又不想站稳脚跟，弄那么多事儿做什么？
“姑娘，我还是觉得王爷挺在意您的，之前成亲那晚王爷去了西凤姑娘的院子，其实也并非他本意，这一路上溯溪瞧着，王爷对您十分照顾，您感受不到吗？”
“溯溪不知道那位公子对您有多重要，可如今您已经是王妃，为何不试着接受王爷呢？兴许、兴许王爷并不似传闻中那样……”
小秋冷哼一声，“那你觉得今儿那么多来跟我请安的人是怎么来的？”
“可是……王爷应是最看重您……”
“溯溪，你以为是吃点心，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但是最喜欢哪个的问题吗？”
小秋嗤笑了一声，“那若换了我，与许多公子私相授受，却表明最喜欢王爷，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姑娘，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溯溪急得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就是不一样。”
她微弱的反驳在小秋怜悯的笑容里渐渐消失。
“我要的，从来不是与人分享。”
尝过了忠贞的滋味，小秋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是后宅云云的北定王所不能给她的，只有如卿。
小秋闭上眼睛，只有如卿。

第804章　当真是为了这个？

九华既然应下了王爷，早膳过后不久，便过来了小秋这里，一并带来的还有府里厚厚实实的账本和一大摞对牌及钥匙。
小秋见了就头疼，让九华先不忙着这些，坐下来喝杯茶。
“王妃，府里的东西太过繁杂，咱们还是尽快开始吧，也免得会有人以为，我想抓着管事的权利不肯放手。”
九华笑语嫣然，半是正经半是调笑，这就要开始交接。
小秋实在没办法，只得听她一点一点地细说。
掌家的经验倪月秋没有，但是小秋是有的，且她做得还很好。
她深知如此庞大的王府事务会有多麻烦多令人头痛，再加上九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明明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在她口中变得异常复杂。
只一个上午，小秋就觉得，这不成，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受这种苦的。
“歇一会儿吧，想必你也说得口渴了，先喝些茶水。”
小秋放下手里的账本，端起一旁的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王妃，这还有那么多事情没交代……”
“不着急，有得是时间。”
小秋开始不配合了，任由九华软硬兼施地劝说，她自我行我素，累了就绝不硬撑，一定要休息够了才会继续。
并且时间也不能太长，长了她就嫌麻烦了。
如此一来二去，九华想要尽快甩手，等着她出丑的计划算是暂缓，但她还没办法。
“要用饭了，中午你可要在我这里留饭？”
九华下意识地要拒绝，可一转念，“多谢王妃，九华恭敬不如从命。”
“无妨，多一双筷子而已。”
九华看着小秋懒洋洋的做派，想起她打听到的传闻。
王爷对这个王妃究竟是什么态度，居然没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有人说王爷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个王妃，娶进门纯粹是摆设，可也有人说，王爷对王妃很是上心，一路上照拂有佳。
比起道听途说，九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
餐桌摆好之后，小秋便与九华一道过去，只一眼，九华心里便升腾出一抹寒凉。
府里的膳食都是一样的规格，从未有过例外，就连王爷也只是多加几道菜肴而已。
可小秋桌上的菜色，却与厨房今日呈上来的完全不一样！
王爷竟允许王妃另开小灶吗？
九华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王爷对王妃可真好，这是特意让厨子给您单做的吧？”
小秋微楞，“这不合规矩吗？”
九华讪笑了几下，“既然是王爷特许的，那就没什么合不合规矩，只是王妃还是头一个有此殊荣的，真是令人羡慕。”
小秋看着桌上的菜，都是她吃习惯的，她以为很正常，却原来并不是？
“瞧瞧这些菜色，有许多都是咱们这里不常见的，想来王爷为了您花了许多心思呢。”
小秋顿时面对这桌菜心情有些复杂，厉天涧从来也没说过这些，她也就没多在意。
现在想想，自己这一路上的饮食都没有半点不适，都是因为他特意嘱咐了吗？
“王妃？”
九华见她不说话，出声唤了一下，小秋立刻回神，扯了扯嘴角，“倒是我疏忽了，从前也不曾在意，如今既然知道了，便不好再特立独行，溯溪，你去厨房说一声，往后的我膳食与大家都一样。”
九华立刻叫住溯溪，“王妃万万不可，若是被王爷知道了，还以为是九华不懂事，让王妃为难了。”
“与你无关，确实是我之前不知道。”
她不能没有负担地享受着厉天涧给她的特权，即便这亲事非她所愿，小秋也想尽量少亏欠一些。
“王妃，王爷过来了。”
芍药过来通传，厉天涧就跟在她身后出现，一瞧见九华，眉头立时皱了皱，“你怎么在这里？”
九华立刻起身行礼，“王妃留了九华一道用膳。”
她心中惊异，王爷竟然会在这种时辰过来这里，莫非，他是要与王妃一道用膳不成？
果然，厉天涧扫了一眼桌上的膳食，“我陪着王妃就成，你回去自己的院子吧，想来京城的菜式你也吃不习惯。”
九华本还想着能伺候厉天涧用膳，听见他这么说，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厉天涧大刀阔斧地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给小秋的碗里夹了菜，才自己吃起来。
小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总觉得下咽得很艰难，很快便重新放下了。
“怎么了？不合口味？”
厉天涧觉得与之前没什么变化啊，她不是就爱吃这种口味的菜？
“王爷，今日与九华交接了事务之后才知道，府里的膳食都是有分例的，妾身虽然身为王妃，也不好破这个例，往后还是与大家吃同样的膳食吧。”
厉天涧的筷子一顿，“为何？可是谁说你了？九华？”
“并非如此，只是我心里不安。”
“你有什么可不安的？你是王妃，自然可以与她们不同，你是从京城来的，她们是吗？本王乐意给你破例，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胡搅蛮缠。
小秋跟他说不下去，“可是王爷，我如此特立独行，往后要如何在府里立起威信？如何让人尊重我？”
“你当真，是为了这个？”
厉天涧愈见低沉的声音，让小秋心里咯噔了一下，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感觉。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是为了想要在府里立威，还是说，只是想要减少心里的负罪感？”
有那么一瞬间，小秋觉得自己好像被彻底地看穿，浑身似是有冷风穿透，凉飕飕的。
然而她知道不可能，厉天涧不可能会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小秋干笑起来，“王爷英明，这些食材要运过来耗时耗力，我吃着……于心不忍。”
厉天涧定定地看着她，小秋只觉得无所遁形，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厉天涧才弯起了嘴角，“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还娶了一个如菩萨一般慈悲的王妃，可真是我的福气。”

第805章　生死有命

厉天涧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小秋却听得脊背寒凉，他话里有话，可是小秋却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的做法搁在哪儿都是说得过去的，她一个刚入府的王妃，上来就与众不同，自然会引起别人私底下的议论。
一视同仁，难道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吗？
“既然如此，就按着你说的做吧，这里的食物想来你应该也会很快适应。”
厉天涧勾着嘴角，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他笑了笑，“不过这一桌子菜都做出来了，若是不吃，你就不会也于心不安？”
小秋默默地抓起筷子，此刻的厉天涧让她莫名地不敢惹，于是只能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或许，这会是她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餐合口味的饭菜。
直到小秋吃得再也吃不下，她才又放下了筷子。
溯溪在一旁看得心惊，立刻悄悄地吩咐丫头去煮消食汤，姑娘怎的吃了这么许多？一会儿胃该难受了。
看到她吃撑的模样，厉天涧心里的焦躁不知道为何消失了许多，这丫头听话的时候多好，偏要整日整那些有的没的。
厉天涧吃完了也不立刻离开，“府里的事务交接得如何？我瞧着九华一个上午都在你这儿？”
“九华姑娘很用心，只是府里的事务繁杂，数量众多，只有慢慢来了。”
小秋说着，轻轻扭了扭脖子，显出了一丝疲乏之意。
厉天涧于是将反驳的话吞了下去，“慢点也无妨，府里就这么大，出不了岔子，慢慢来就是。”
小秋微微诧异，像是没想到厉天涧居然也有如此体谅人的一面。
她还以为他会皱着眉毛催促她赶紧弄完，不让自己有半日偷闲呢。
“多谢王爷体恤，妾身一定尽力而为。”
厉天涧白了她一眼，又是尽力而为，她有没有真正尽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起来，你为何从来也没问过之前行刺的事情？”
厉天涧一直在等小秋来问他，那只行刺的箭矢离她那么近，稍有差池她的小命就交代了。
换做其他女子，就算胆子再大，怕也是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她完全没有异常，如常地过活，看不出有任何被吓到的模样，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声。
小秋眨了眨眼睛，“此事，不是有王爷在调查吗？妾身便是问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那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对你动手？”
“我能知道吗？”
小秋很平静地回答，语气里不带半点情绪。
一个刚出现的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行刺，这不单单只是行刺而已。
是只针对她，还是针对厉天涧？是针对他个人的，还是挑衅整个朝廷的，这都有可能。
或许查出来便是机密，她何必花那个精力去问？
厉天涧看着她单纯的反应，忍不住又笑起来，“你倒是通透，不过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将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生死有命，妾身是相信因果报应的，不该我死的时候，便是那箭是朝着我的方向射过来，也注定射不中，该我死的时候，躲也是躲不开的。”
小秋心绪平静，厉天涧忽然就很想问她，既然她这么想，又怎么会要为了别人挡劫？不是生死有命吗？
但厉天涧什么也没说，只从她腿上将团子抱过去，用力揉了揉它的皮毛，“胖了，不能由着他这么吃，往后放了连逃命都做不到。”
团子抗议地想要将厉天涧的手抖掉，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小秋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爷说得有道理。”
团子：“……”
它哪儿胖了！它身轻如燕着呢！
见小秋已经在嘀咕着要让它控制进食的量，团子委屈得只想哭。
厉天涧见状心情又好了几分，将团子丢下，拍了拍手，“事务交接以后每日只半日吧，你的脑子估计也就记得住半日的东西，实在令人同情。”
小秋十分想翻白眼，这人说话有很多时候，她都想打爆他的头。
厉天涧浑然不觉，带着邢凡扬长而去。
邢凡默默地跟在后面，尊上明明是不想小秋姑娘太累，却总不会好好说话，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小秋姑娘没动手已经很了不起了！
……
虽然心里不爽，但小秋还是当机立断地让人去告知九华，下午不用过来了。
溯溪端了一只汤碗过来，“姑娘，这是消食汤，您喝一点，方才您吃得有些多。”
小秋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她这会儿确实有些不大舒服，可一想到以后可能都吃不到，她就一下子没控制住。
“姑娘，其实那厨子是王爷给您的恩典，你做什么要拒绝？我瞧着王爷似乎都不高兴了。”
溯溪将空碗交给身边的丫头，给小秋轻轻捏着肩膀。
小秋舒服得闭上眼睛，就因为是恩典，她才不想要，她没办法回报。
“还有您怎么不问问行刺的人究竟是谁呢？万一、万一就是针对您的呢，我晚上一想到都不敢闭眼。”
“那个啊，那不重要，若是我能知道的，等查出来之后，他会告诉我的。”
小秋揉着团子，睁开眼睛，“困了……”
……
九华一上午憋憋屈屈的，中午又见到厉天涧去了小秋那里用饭，回去自己院子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丫头劝她，“夫人，兴许王爷只不过是顺路，并非特意过去找她。”
“顺路？那院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王爷怎么可能顺路到那里？”
九华抿着嘴，王爷是喜欢美人作陪不错，但只不过是逗个乐子，自己入府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与府里的女子一同用餐过？
还是他自己跑去别人院子里去的！
九华打算用过饭便再去小秋那里，她倒要看看，这个王妃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然而小秋那里很快来人，说让她下午不用过去了，是王爷的意思。
九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紧紧地绷着。
“夫人，外面有人想见您，是与王妃一同从京城来的那个西凤姑娘。”

第806章　您就是那个最好的

九华眼眸闪烁，想了一想，“让她进来，去偏厅等着。”
九华早知道西凤的存在，她的院子也是自己让人安排的，并不怎么用心，只随便给了她一个空着的院子。
如她所料，王爷回府之后并没有提及这个人，想来也只是王爷偶然瞧中，宠幸了一下又不喜欢了的。
这样的女子，后宅可不少。
外面儿都说王爷残忍暴戾，会凌虐府里的姑娘，可其实王爷根本不会，府里偶尔抬出去的，也都是她们自个儿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失了手造成的伤亡。
因为人太多了，不想失去王府的锦衣玉食，又不甘心一辈子寂寂无声地消逝，那就只能想方设法，除掉不顺眼的人，得到王爷的垂青。
在九华眼里，西凤就是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也不在意。
不过这会儿，因为西凤与小秋同是从京城来的，九华倒是生出了一些兴趣来。
故意让西凤等了两刻钟，九华才慢慢地过去偏厅，她只瞧了一眼西凤，就觉得自己今日见她的决定没有错。
西凤一点儿都没有被冷落的愤然，见到了九华，身姿轻盈地站起身，翩然地给她行礼。
九华摆了摆手，“你我都是府里的妾室，你不需要向我行礼。”
“西凤出身低微，却也学过一些礼数，九华姐姐在府里地位超然，西凤不能不懂规矩。”
九华浅笑，“难得妹妹如此明事理，只是不知道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妹妹在府中若是有什么，不应该去找与你同样来自京城的王妃吗？”
西凤漂亮的凤眼微微垂下，我见犹怜，“九华姐姐有所不知，我虽与王妃都是来自京城，却是云泥之别，这一路上艰难险阻，王妃都不肯照拂我，险些让我病死在路上，如今我又怎敢去惹她不快？”
“哦？王妃如何会是这样的人？你可别乱说。”
“西凤不敢欺瞒姐姐，王妃是什么样的人，府里的姐姐们或许不知，可西凤却是知道的。”
九华不由地深看了西凤几眼，这个女子实在知道自己想要听什么，如此察言观色的本事，和她这绝色的容貌，放在从前定会让王爷喜欢上一阵子。
可王爷怎么瞧着对她完全没什么兴趣？莫非，也是因为那倪月秋的关系？
九华缓缓地勾起嘴角，语速很慢，显得意味深长，“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的这位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在西凤的口中，小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诈之人。
她见异思迁，心思狡诈，为了帮她自己固宠，先一步诓骗西凤入府，等她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便对她不闻不问，弃之不顾。
“西凤不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西凤也是爹娘生的，也不想就此默默地死在某一个角落里，所以西凤斗胆，鼓足了勇气来了九华姐姐这里。”
西凤眼角垂泪，让她的美丽更加无与伦比，饶是九华也不得不承认，府里论及姿色能比得过西凤的，可一个都没有。
“王妃竟然是这样的人，府里可没人看得出来……”
九华佯装感叹，西凤接着说，“我别的倒是不担心，只担心连王爷也被她所蒙蔽，九华姐姐您是王爷身边的贴心人，怎能不为王爷担忧？”
“这……”
九华的眸色加深，西凤露出苦笑，“西凤知道，我只是一个歌女，出身微寒不足挂齿，但我入府之后，也被王爷所折服，便是他不曾多看我一眼，我也希望王爷能够顺心顺意，我就知足了。”
“难为你能有这番心思，王爷若是知道了，定会对你另眼相待。”
“西凤不奢求这些，只愿王爷能得到最好的，西凤觉得，您就是那个最好的。”
她言辞恳切，终于让九华眼里的光华颤动了起来。
西凤心底波澜不惊，她没办法与小秋作对，但有人可以，像她这样的弱女子，还是渔翁得利比较适合她。
九华对西凤的印象改观，与她的说的话也就略多了一些。
“其实府中也有与你相似的女子，也是个歌女，只不过，她就没有你这样的通透，实在是可惜了。”
“那个女子……”
“她叫莺歌，你应该听过。”
……
莺歌，便是那日率先提出要让小秋从九华手里拿过掌家权利的女子。
她住的院子中规中矩，却地势颇偏，与小秋的院子一个南一个北，隔得非常远。
莺歌此刻正行色匆匆地在路上走着，身后只带了一个贴身小丫头。
忽然，她听到有人细声细气地在喊她，扭头一看，她脸色都变了。
“谁让你来找我的？”
莺歌快步走过去，拉着那人的手扯到一边隐蔽的角落。
那人穿着浅浅的水红色衣衫，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我、我担心你……”
这是那日给小秋行见面礼时，唯一附和莺歌提议的那个声音，若柳。
莺歌瞪起了眼睛，“你还担心我？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上次我不是让你不要说话了？你还附和做什么？不怕她们又欺负你？”
“可是，我想帮你。”
莺歌深吸了一口气，一肚子的吐槽几乎憋死她，最后还是只一声叹息，“我知道了，谢谢你，不过她们拿我没办法，可是会去找你麻烦，你还是自己当心点。”
若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圆圆的酒窝让人心里痒痒的，她在这偌大的王府里，最喜欢的就是莺歌了。
莺歌见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也实在拿她没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若柳睁大了圆圆的眼睛，“走？去哪儿？”
莺歌慢慢眯起眼睛，“去王妃那儿。”
……
九华下午不用过来，小秋便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之后精神饱满，脸色都润泽了几分。
“姑娘，莺歌姑娘和若柳姑娘等您好一会儿了，在偏厅里候着呢。”
小秋喝了几口水，闻言停住了动作，“她们是……”
“她们说，她们是来投靠您的。”
“……”

第807章　我愿意做那个人

小秋不是没见过后宅里站队抱团，但那大都是不说破，大家心知肚明，也算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站的如此直白的，小秋这也是头一回见。
她放下杯子，起身往偏厅去，溯溪跟在她身后悄悄地提醒她，“姑娘，那位莺歌姑娘上回子便为您说了话，就是您刚到的第二日，大家来请安的那一次。”
小秋立刻就想起来了，且印象颇深。
是那位穿黄色衣衫的姑娘吧？声音怪好听的，跟九华有一句怼一句，气势丝毫不弱，一步不肯退的姑娘。
那次她便似乎没有掩饰想要讨好自己的意图，不过小秋也没顾得上，没想到她居然找上门来了。
偏厅里，莺歌小声正与若柳说着什么，余光瞥见一抹淡雅的色彩，立刻拉着若柳站起来。
“给王妃请安。”
小秋心想，声音果然十分悦耳，怪不得自己会记得住，似乎比起西凤来更加动听一些。
不过她身边那一位，瞧着是张了嘴，小秋却只听到轻不可闻的声音，不仔细一些什么都听不见。
“免礼，坐吧。”
小秋率先坐下，也示意她们坐下，莺歌生怕若柳会惹得小秋不喜，赶忙解释道，“王妃，她名叫若柳，她性子怯弱胆小，并非不敬重王妃。”
若柳立时涨红了一张脸，只顺着莺歌的话拼命点头，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秋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今日过来……”
莺歌正色，“王妃初来乍到，实在需要人跟您详尽地解释王府的一些事情，莺歌愿意做这个人，只盼着王妃能重振府里的规矩。”
“哦？府里的规矩怎么了吗？我瞧着九华将府里上下打点得很是不错，并没有哪里需要严重到用‘重振’这样的词。”
“王妃有所不知，九华在您还未入府之前，便已经以主母的身份自居，任何不服从她的人，都会受到针对，轻则受伤孤立，重则丧失性命！”
莺歌说着，将她的袖子挽了起来，她细嫩如玉的胳膊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但瞧着仍旧令人胆颤的伤痕。
“这还是我运气好，正巧遇上王爷回府，才能寻来大夫医治，如若不然，我怕是今日根本不能见到王妃。”
小秋心惊，竟然如此吗？
莺歌随后一笑，“不过她们也没落到好，我绝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所以她们此后也不会轻易招惹我。”
小秋：“……”
看出来是个不好惹的。
“可是她们便将目标转到了若柳身上，若柳性子绵软，又好揉捏，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若非我发现，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柳坑着头，被这么说也不反驳，像一只鹌鹑似的让人心疼。
小秋收回目光，“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有办法压住九华她们？我又为何要那么做？”
“因为您是王妃。”
莺歌目光执着，“即便您不愿意，九华也不会善罢甘休，她在府里经营这么多年，如何愿意让您凌驾在她之上，就算您不想争抢，您也逃不开。”
小秋沉默，在深宅后院里，极少有人能跳脱出争斗的旋涡，她其实还挺乐意有九华这样一个人，等她离开王府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可是她觉得，莺歌说得也不错，九华会安安分分地等到自己出府？怕是在那之前，就会想尽办法对付她了吧？
小秋虽然不喜欢惹事，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我知道只听我说这两句，您也不会立刻信任我们，我这次来，只是想往王妃知道，我们愿意对您忠心，仅此而已。”
小秋轻轻地勾起嘴角，“这份心意，我知道了。”
莺歌于是起身，拉着若柳就打算离开。
小秋有点没搞明白，那若柳来是做什么的？单纯只是作陪？
“对了王妃，依照这里的风俗，想必九华很快会邀您赴宴接风洗尘，这里宴请的规矩与京城不同，王妃若是不胜酒力，恐怕会很难熬。”
“你的意思，她们会灌我喝酒？”
“这是一定的，并且按着风俗，您不能拒绝，所以到时候，请允许我当众表达对您的忠心。”
莺歌朝着小秋福了福，带着若柳离开。
小秋目送她们远去，“倒是个很有趣的人，开门见山直来直往，比转弯抹角要招人喜欢。”
“可是姑娘，她这番话，难道没有自己的私心吗？她们没有顺从九华，反而来找了您，也是想孤注一掷赌赌运气吧？”
溯溪可不信她们只想摆脱九华的欺压。
小秋笑起来，“谁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在北定王府待多久，厉天涧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原形毕露？
……
莺歌和若柳离开没多久，九华那里果然派了人来相请。
“九华姑娘为了王妃亲自操办的宴请，请王妃一定赏脸。”
来传话的小丫头细声细气，小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去的。”
“是，奴婢这就回去。”
小丫头离开，溯溪眉间泛出愁色，“姑娘，果然与莺歌姑娘说得不错，九华她们对您不怀好意，您为何要去？”
“为何不去？”
小秋反问，“既是为我设的宴，我不去如何说得过去？我倒想瞧瞧，她们能弄出什么来。”
“可若是她们让您做了什么让王爷不喜的事……”
“哪里就那么巧呢？再说若是王爷瞧我顺眼，我做什么都无妨，他若瞧我不顺眼，我做什么他都是不喜的。”
溯溪咬着嘴唇，姑娘总有那么多歪理，她每次都说不过！
……
晚上等快到时辰，小秋依照来传话的人，步入了装点一新的花厅。
九华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将花厅布置得美轮美奂，处处都透着精巧。
她则与众人站在花厅外迎接，瞧见了小秋，九华噙着笑容迎了过来，“给王妃请安。”
呼啦啦又是矮了一片，小秋忽然莫名的想，厉天涧后宅弄这么多人，是不是就为了看她们集体请安？

第808章　这酒不对劲

小秋努力将不靠谱的念头甩掉，“免礼，怎么都在外面？我是不是来晚了？”
九华站直了身子，“王妃这话说的，您是王妃，何时到都是应该的，我们只是想早点见到王妃而已。”
小秋虽然知道她在说恭维的话，但听着就是不让人觉得虚伪，这也是种本事。
“外面凉，都进去吧。”
小秋发话，大家都簇拥着她进了花厅。
每个女子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笑得也都十分真切，小秋还瞧见了西凤，她与一个姑娘正说着话，想来是路上的病已经养好了。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三桌席面，九华将小秋请到主桌的上首坐下，她刚坐定，莺歌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王妃，我给您作陪吧。”
莺歌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巴结小秋的意思，旁边有人看不过眼，“莺歌，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王妃旁边是你能坐的吗？”
“我身份怎么了？我虽是个歌女，可既然入了府，那就跟大家一样都是王爷的妾室，有什么身份可言？除了王妃，这府里可没有什么侧妃之说，我身份有什么问题吗？九华姐姐你说呢？”
九华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然而转瞬即逝，“莺歌妹妹说得是，在府中，我们都是一样的。”
莺歌随即笑起来，挨着小秋亲亲热热地坐下。
她清楚九华在压抑着愤怒，自己是歌女出身，九华可不是，她是某个外族部落的公主，一出生便凌驾于他人之上。
可那又如何？那就能随便欺负人了吗？
九华并没有再说莺歌什么，许是习惯了她分毫不让的行事风格，她按了按手，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按序坐下。
足以可见九华在府里的地位确实很高。
“此次家宴乃是为了给王妃接风洗尘，都是姐妹们的一番心意，也不知道合不合王妃的心意。”
九华拿起桌上一杯酒，“我等都乃北疆儿女，性情不如京城中人内秀含蓄，我们表达欢迎的方式，就在这杯中了。”
说罢，她朝着小秋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其余众人也如法炮制，干脆利落，令人佩服，在这种情况下，小秋觉得自己不喝一杯简直说不过去。
“多谢各位，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小秋以袖子遮住半张脸，徐徐将杯中的酒喝下，酒液一滑入喉咙她就觉得不对劲，这与她在京城喝过的酒完全不一样。
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一直攀到鼻腔，让小秋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竭力忍耐，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九华笑容可掬地给她满上，“王妃好酒量，这酒可是咱们北疆特有，在京城是喝不到的。”
她再次拿起酒杯，“我等得知王爷求娶了王妃，便日夜盼着，如今终于将您盼来，我们的心里实在高兴得很，这第二杯，敬您与我们之间的缘分。”
九华再一次一饮而尽，随着她的举动，呼啦啦又喝下去一片。
小秋看着手边斟满的酒杯，心里已是明白了，她们果然是打算灌自己酒。
但这种酒，她还不得不喝，如此场面若是露了怯，往后兴许会被人当做由头来说。
小秋于是保持微笑，又喝了一杯。
小秋一直以为自己的酒量应该还不错，从前也不是没喝过，她觉得自己至少，能喝一壶吧？
然而这才第二杯下肚，小秋的后半边脑瓜开始有些晕乎。
九华已经斟好了第三杯，她与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共同向小秋敬酒，口中说着什么祝愿她们能和和美美，共同辅助北定王云云……
小秋明明听见了，但一转神就像是什么都没记住。
她额角很热，心底涌出一股子豪情来，不就是喝酒吗？往肚子里灌不就行了？
她也站了起来，拿起酒杯一口气从容地喝掉，没有一丝犹豫。
喝完之后，小秋又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异常的一本正经。
九华愣了愣，这倪月秋的酒量真的这么好？
她们喝的可是北疆出了名的三杯转，寻常人空腹喝了三杯，那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小秋怎么动也不动的样子？
小秋稳稳地坐在那儿，莫名锐利的眼神，让其余人也不好不喝。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小秋出丑，有些人也经不住三杯转，晕晕乎乎地靠在了桌子上，或者只能让丫头扶着。
其余酒量超群的不甘心，见小秋并无反应，端着酒杯来到小秋的面前，“王妃，我想敬您一杯，不知道王妃赏不赏脸。”
小秋猛地抬头，眸中厉光让那人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喉咙，王妃这会儿……有点可怕啊。
不是说她只是娇养在深闺的女子吗？她哪里来此刻这般的气势？看着令人心惊。
就连溯溪都有同样的感觉，觉得此刻的姑娘，似乎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姑娘，而是一个别的什么人一样。
小秋面儿上瞧着如此镇定从容，其实她已经醉了，但经历过了几世，尤其之前潜心修炼过精神力，让她的意志力远胜于常人。
因此她虽然脑子已经迷糊，全靠本能在行事，也是挺唬人的。
来敬酒的人瞧着有些打退堂鼓，可话都已经说了，于是只能端着酒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莺歌站了起来，“王妃本不是北疆的人，毫不推脱地一饮三杯已是表足了诚意，王妃，请允许我替您接受她们的敬酒。”
九华脸色一变，可她还未说话，小秋已经口齿清晰地说了一个字，“好。”
她如此干脆地授意，反倒让九华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直接反驳王妃。
她朝着敬酒的人示意，莺歌想代饮就让她代，她倒要看看，莺歌的酒量能有多好！
……
本是洗尘的家宴，却不知怎么的就拼上了酒，还是女子拼酒，在京城根本是见不到的。
莺歌就站在小秋身边，所有过来敬酒的，她来者不拒，一杯杯三杯转如水一样地喝下去。
然而正如九华所想，她的酒量虽还说得过去，却也经不住这样轮番地灌。

第809章　我没打算投靠谁

北疆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有些酒量，但那也是跟其他地方的人相比较而言，真要说量如江海也不可能。
那些人见莺歌要为小秋代酒，丝毫没有手软，排着队挨个儿过来，须臾之间，莺歌已经喝下去了好几杯。
她眼睛里的光芒已经迷茫，脚也有些站不稳，身形开始晃荡。
但她依然强撑着站在那里，方才来敬酒的也有已经不行了倒下去的，她多喝一杯酒，王妃就能少喝一杯，被九华算计出丑的几率就少一分。
呵呵，想要投靠人，哪里有不付出代价的？这算什么？
莺歌几乎完全靠着意志力在硬撑，九华见状，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三杯转是烈酒，后劲不容小觑，我曾经见过有不要命的喝这酒喝到吐血，最后不治身亡，莺歌妹妹莫非也想试试不成？”
莺歌脑子晃荡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想要反驳，舌头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个字也没办法顺心地说出来。
九华笑容加深，示意自己身边的人继续过去，若她当真因为想要替小秋代酒吐血身亡，倒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那人会意，走到莺歌身边，“这杯我要敬王妃，你还要代为喝吗？”
莺歌靠着本能去拿酒杯，眼前一片模糊，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手里的酒杯接了过去。
“我替她喝。”
莺歌身子晃了晃，被人扶在了椅子上，意识消散之前，她觉得那声音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九华见莺歌终于闭上了眼睛，轻笑出了声音，“我道是谁呢？有阵子没听过你说话，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另有人也娇笑起来，“若柳，你是不是已经喝醉了？平日都要靠着莺歌庇护，怎么，这会儿莫非想报恩不成？”
若柳的声音仍旧细声细气，但不知怎么的，竟似乎与平日又有所不同。
“我与莺歌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不是说要喝酒吗？还喝不喝？”
平日里见到了她们都要绕着走的人忽然一下子硬气了起来，有人心里很是不舒爽，“喝啊，你也就逞能这一杯，有什么意义吗？”
说完，她将酒一口喝下，挑衅一般地看着若柳。
若柳平静地也将酒喝完，自己从桌上拿起酒壶斟满，“下一个。”
“嚣张！”
若柳接替了莺歌，她没有莺歌喝酒的那种豪迈，慢慢地将酒杯举到唇边，像是在品尝一样地喝完。
然而与莺歌不同的是，她的目光始终清明，波澜不惊。
九华身边的人都醉了，若柳反客为主，噙着弱不禁风的笑意挨个儿敬过去，嘴里还说着略显挑衅的话，“我敬的酒，你们该不会不敢喝吧？”
等九华反应过来，只有她一人还是清醒的。
她盯着若柳咬牙切齿，“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深藏不露，往日倒是小瞧了你。”
“九华姐姐言重了，我不过体质特殊而已。”
“你以为，你投靠了王妃，日子就会比如今要好？你如此软弱无用，在哪里都是得不到看重的。”
若柳轻轻笑起来，“九华姐姐又说错了，我从没想过投靠谁，我只是，选择跟莺歌站在一处，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她垂眸看了一眼莺歌，眼里有一抹藏得极深的深情。
再抬起眼，若柳又是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将手里的酒杯斟满，“九华姐姐可愿意赏脸喝我这一杯？王爷怕是一会儿就要到了，莫非姐姐想要在王爷面前说些什么？”
她弯起眼睛如同月牙一般，“可姐姐别忘了，我还没醉呢，姐姐怕是不能以一面之词取信王爷，说不定，王爷还会察觉出什么呢。”
九华心里暗恨，没想到在这个女人身上棋差一招，从前若柳的酒都是莺歌代喝的，谁知道她居然有如此海量？
九华眸色阴冷，连连点头，“好，好，你很好。”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酒杯一连喝了两杯，放任自己也醉倒在椅子上。
……
厉天涧到的时候，场面一度失控。
喝多了的人反应也是不尽相同，有如同九华那般安安静静地伏在桌上的，也有扯着喉咙喊着自己没醉，还要去寻酒壶，被丫头拦着就不依不饶的。
甚至还有喝醉了就唱歌，调子还挺好听的。
厉天涧去寻找小秋，发现她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异常的平静，像是在冷眼瞧着这些人出丑一般。
厉天涧松了口气，又拧着眉毛走过去，“你身为王妃，就由着她们如此胡来？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溯溪有些着急，“王妃，王爷来了。”
小秋慢慢地抬起头，眼里的冷意让厉天涧眉头皱得更紧。
她这么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然而小秋不说话，只用冷肃的眼神威慑他，觉得差不多了，又将脸转到别处，眼神不变。
厉天涧莫名其妙，她在做什么？
“王爷，王妃可能……醉了。”
溯溪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姑娘的表现与平日太不相同。
“醉了？”
厉天涧再去细看小秋，这一回便能从她看似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空洞。
“……”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醉法，厉天涧只觉得好笑，这丫头怎么连醉酒与旁人不同？
“唔，确实醉了，我带她回去，邢凡，这里你让人处理一下。”
厉天涧一把将小秋横抱起来，她再一次用冰冷的眼神瞪着他，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反应。
厉天涧笑出了声音，这么瞧着还挺有趣儿，很是能唬人。
他抱着小秋转身离开花厅，邢凡头大，喝醉的人很麻烦，喝醉的女人，就更麻烦了，尊上为何要让他来处理啊！
“都赶紧叫人，把她们都送回院子去，想闹就在院子里闹，免得影响到别人。”
邢凡的处理简单粗暴，他心里惦记着尊上和小秋姑娘。
小秋姑娘喝醉了，那是好事儿啊，这会儿心里防备是最弱的时候，这么好的机会，尊上可千万别又给弄砸了，他怎么这么不安心哟。

第810章　呜呜呜呜你就是

厉天涧抱着小秋回去她的院子，溯溪在后面直追都险些没追上，等到了院子，气喘吁吁的。
厉天涧进屋之前看了她一眼，“去，煮点醒酒汤来，送进来就出去守着，这里不需要你。”
“是……”
溯溪有些犹豫，可又想着王爷到底是姑娘的夫君，只能按着厉天涧的吩咐，先去煮醒酒汤。
厉天涧将小秋抱进去，在美人榻上放下，小秋仍旧绷着一张脸，四处打量，像是不认识这里一样。
这一路上她始终一言不发，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观察着一切。
团子跳过来，好奇地歪着头看她，小秋跟它面无表情地对视，看得团子的头歪过来歪过去。
“她喝醉了，不认得你了。”
团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呜呜地叫着，小秋往后缩了缩，像是吓了一跳。
“行了，出去玩儿去吧，别吓到她。”
团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小秋，见她仍旧用陌生的眼光看自己，耷拉着尾巴窜出了门外。
等看不见了团子，小秋还一直盯着门口呆呆地发愣。
厉天涧瞧着有趣，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嘴边，“让你随便喝别人敬的酒，真以为这里还是京城，酒水还是如同糖水一般？”
小秋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水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将杯子拿过来喝酒一般咕咚咕咚喝掉。
厉天涧都愣了，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醉糊涂了。”
他将杯子放回去，坐在小秋身边，“认得我是谁吗？”
小秋对所有的声音需要比往日多理解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她愣了愣，才明白厉天涧的意思，于是转过头去仔细地看他。
她的眼睛比起平日少了伪装和防备，干净清澈，闪烁着懵懂的光泽。
她很努力地看厉天涧，思索着自己究竟认不认得，光看还不够，竟然皱着眉，很严肃地动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厉天涧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指望她能认得出来。
他将小秋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捉住，拿下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在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
只这一下，小秋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眼里升腾出淡淡的雾气，死死地盯着厉天涧，嘴唇微启，“如卿……”
这是如卿从前时常会做的举动，那时候小秋总说自己福气大，夫君如此丰神俊朗，还回回忍耐不住一边说一边貌似痴迷地摸摸他的脸。
那会儿如卿便会带着宠溺的笑容，无奈地将她在自己脸上流连忘返的手捉住，拉下来轻轻啄一下。
如卿……她找到如卿了……
厉天涧抿了抿嘴唇，眸色沉了沉，语气硬邦邦地说，“你认错了，我不是如卿。”
这一次小秋的反应快了不少，听见他说自己不是，漂亮清透的眼睛立马水汪汪起来，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一颗颗往下掉，扁着嘴呜呜呜哭了起来。
厉天涧：“……”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哭法？
他头一次见小秋在自己的面前委屈哭成这样，一时间僵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小秋哭得抽噎，“呜呜，你就是，如卿，呜呜呜……”
厉天涧头疼，“成，我就是的，行了吧？”
小秋立刻就不哭了，仰着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他，“如卿……”
厉天涧想骂人，但看在她醉得理智全无的份上想想还是算了。
小秋颤着手，轻轻地抚在厉天涧的脸颊上，“如卿，我好想你呜呜呜呜……”
她一头扑到厉天涧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襟又再次痛哭出声，这一次的哭声里，悲伤几乎满溢。
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世界里穿梭，佯装自己不害怕，以最快的速度接受和适应，可她也是人，怎么会不害怕？
她只是用自己强烈的意愿压制住恐慌，这会儿以为见到了那个温润体贴的如卿，小秋终于压不住了。
厉天涧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地颤抖，宣泄着她清醒的时候不敢也不会流露的情绪。
此刻的小秋异常柔弱，仿佛轻轻碰一下就能碎了。
尽管被当成了如卿令厉天涧很不高兴，但他也没有再否认，而是慢慢地轻抚小秋的脊背，任由她把自己的前襟哭湿。
厉天涧安慰着安慰着，小秋又没了声音，他低头看去，小秋仍旧揪着他的衣襟，水淋淋的眼睛若有所思。
忽然她赶紧抬头，一脸慌乱地想将厉天涧往外拉，“如卿你快走，别让人发现，这里有个可怕的王爷！”
厉天涧：“……”
真想现在就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可怕！
他觉得自己到这会儿还没发怒，实在已经是奇迹，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王爷……你很讨厌他吗？”
小秋目光开始变得迷惑，攥得紧紧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她想了好一会儿，连自己都不太确定，“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讨厌？那你喜欢他吗？”
这下小秋确定地摇头，“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厉天涧目光变冷，又听见小秋喃喃地说，“我不能喜欢他，喜欢了别人，你怎么办……”
她似乎很疲倦了，又窝进厉天涧的怀里，哭过微肿的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就快了，这是最后了，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厉天涧面无表情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完全合上眼睛的时候，微薄的嘴唇吐出微不可闻的话来，“是啊，快了，这是最后了。”
安静的屋子里，他嘴角微翘，“我可从来，都没有输过。”
……
醉酒的滋味往往让人痛不欲生，小秋头一跳一跳地发疼，整个人都发沉，嘴里苦苦的。
“溯溪，水。”
她闭着眼睛轻唤，一只水杯递到了小秋的手里，她立刻捧着小口小口贪婪地喝着。
等喉咙润了，她才艰难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身边不是溯溪而是厉天涧，险些将水杯给碎了。
“王爷……”
小秋的嗓音有些沙哑，她皱眉揉了揉跳疼的额角，宿醉的滋味可实在太难受了。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811章　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这里的酒，跟京城的比起来，有些不大一样吧？”
厉天涧语气轻松，小秋想起来了，她去了九华为她设的宴，然后、然后就喝醉了。
至于喝醉之后的记忆，小秋一点儿没有。
她用力点点头，带着敬畏的语气，“确实，太不一样了，我往后不会再喝了。”
小秋余光偷偷瞄了瞄厉天涧，九华的目的大概是想等她喝醉了之后做出什么丑事，好让厉天涧厌弃自己，她是真喝醉了，没做出什么来吧？
厉天涧瞧见了她在偷瞄，却装作没瞧见，这会儿知道担心了？
女人争宠起来可是没有限度的，之前这个府里就出过事儿，一个刚入府的宠妾喝醉了，非要往荷花塘里跳，生生溺死在里面。
所有人都说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但究竟如何，已经无从知晓。
若是昨日没有那两个女的帮她，她就后悔去吧。
“王妃醒了？”
溯溪端着个托盘进来，瞧见小秋醒了立刻将托盘里的小碗端过去。
“这是刚熬好的米汤，大夫说趁热喝能让您好受一些。”
小秋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极易入口，热热的米汤让她整个身子都舒缓了下来，“溯溪，辛苦你了，照顾我一个晚上。”
溯溪咬了咬嘴唇，瞥了一眼厉天涧，压低了声音说，“姑娘，照顾您一个晚上的是王爷，奴婢什么也没做。”
小秋：“……”
她的勺子碰到了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
是……厉天涧？他照顾自己一个晚上？
这话听着就有些不真实，可溯溪是不会骗她的。
小秋懵逼地一口一口喝着米汤，等喝完之后，溯溪将碗拿过去，重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小秋越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听溯溪说，妾身喝醉了是王爷照顾的我，妾身惭愧，让王爷受累了。”
小秋硬着头皮道谢，厉天涧浅笑，“不过举手之劳，也是我不好，没有告诉你这里的酒有多厉害。”
“怎么是王爷的错呢，是妾身太过莽撞，以至于险些出了丑。”
她观察了一下，厉天涧的神情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诧异，所以自己昨个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
那就好，她心里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能让厉天涧厌弃又有些可惜。
就在她有些矛盾的时候，小秋忽然听见厉天涧问，“如卿是谁？”
他的话宛若一个炸雷，炸得小秋天灵盖上窜起一阵痉挛，灵魂都游离了出去。
她的嘴巴张开，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儿，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你说……什么？”
小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音色竟然如此陌生。
厉天涧于是又说了一遍，“如卿，他是谁？你昨个儿一直在叫这个名字，莫非，他就是你的心上人？”
小秋胸口猛烈地起伏，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立刻滑下了床，想也不想地在厉天涧面前跪下，“王爷，妾身酒后失仪，请王爷责罚。”
“你先起来，本王也只是问问。”
厉天涧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怒意，甚至亲自将小秋扶起来。
“本王还真想见一见，这一位让你一直惦记的如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秋脑袋发懵地站起身，她简直不敢相信，厉天涧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他怎么会那么平静？
“如卿”两个字从厉天涧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小秋就像是被人一棍子敲在了后脑勺上，她觉得九华的目的还是达成了，自己还是如她所愿地惹怒了厉天涧。
可她没有想到，厉天涧竟然是这样一种温和的态度，仿佛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王爷……”
“好了，你如今需要多休息，九华那边我让人去传话，明日再继续交接事务，往后府里所有的宴请，都必须由你同意了之后再操办，你今日就好好养一养吧。”
厉天涧将她按坐在床上，目光深邃，“你也不必担心，你嫁入王府之后，一直安分守己，本王不会因为这些而对你生出嫌隙，本王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那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醉酒的感觉很难受。”
他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肩膀，出去后让溯溪进来伺候她。
小秋在床沿呆呆地坐着，就……这样？
她以为天都要塌了，结果厉天涧只是这么轻轻地提了提，还说什么，不会对她生出嫌隙？
这可真是……让小秋又是有些感动，又是失望。
“姑娘，您头又疼了？还是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吧。”
溯溪见小秋始终皱着眉，有些担心。
小秋木然地摇摇头，她得坐一会儿清醒清醒。
门被挤开，团子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小秋见着了唤了它一声，团子立刻跑过来，一头扑进小秋的怀里哼唧。
小秋抱着它靠在床边发呆，北定王与传闻里的完全不像啊，传闻究竟是怎么传的？还能不能信了！
……
北定王的院子，府里任何人都是禁止入内的，便是扫洒也只能由北定王身边的心腹去完成。
偌大的院子里，此刻正回荡着哀鸣。
“尊上，尊上您手下留情啊，属下哪里是您的对手？”
邢凡要哭了，尊上这一回来就抓了自己跟他练手，说是练手，他完全是被单方面凌虐，有他这么凄惨的吗？
厉天涧充耳不闻，他的脸紧紧地绷着，出手毫不留情，直到邢凡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爬不起来了，他才冷哼一声。
“功力如此颓废，我看你是活回去了！”
邢凡厚着脸皮瘫在地上，骂就骂吧，他认了，尊上即便此刻是凡人，功夫也比自己好太多，被骂一顿总比当做沙袋挨揍好。
厉天涧去一旁喝了一盏茶，瞧着怒气消得差不多，邢凡才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狗腿地挨过去。
“尊上，您这又是哪里不舒坦？您不是在小秋姑娘的屋子里待了一整夜吗？属下还以为您得偿所愿，神清气爽呢。”

第812章　应该的

厉天涧听到邢凡的话，刚消下去的怒意腾的一下又窜了起来，他咣的一声将手边的茶盏砸碎，“抱着个虚幻的影子就那么开心吗？啊？”
邢凡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小秋姑娘莫不是醉酒之后又提起那个苏如卿了吧？
“本尊就在她眼前，她是有多瞎才看不见？为了一个影子又哭又闹，她以为本尊会一直有耐心陪她浪费吗？”
“尊、尊上！您将小秋姑娘如何了？您千万别冲动，小秋姑娘再怎么样那也是天帝天后跟前儿的小仙，您可别因为这事儿落了把柄……”
“你觉得本尊会做那么愚蠢的事？”
邢凡立刻闭上了嘴，也对，尊上怎么会如此疏忽呢？
“那尊上，您对小秋姑娘……”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法子。”
厉天涧慢慢地眯起了眼睛，眼角闪动着恶意的光芒。
“她那么喜欢那个幻影，我还真想知道，她究竟有多喜欢……”
邢凡本能地觉得不好，尊上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他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让小秋姑娘知道尊上便是苏如卿，事情就会变得易如反掌，尊上非要弄得那么复杂。
他图什么呀？
在邢凡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置气的赌注，尊上身份高贵，多的是重要的事情和抉择要做，却将时间花费在这种无足轻重的赌注上。
这也就算了，那就赶紧赢下来也好啊，但尊上又偏不，非要将人小秋姑娘的心也赢到手。
邢凡实在弄不清楚尊上究竟是好胜心太强盛，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那颗心？
……
小秋因为厉天涧的关系，这一日根本没办法安下心来休息，她干脆让溯溪给她换了衣衫，要去莺歌那里瞧瞧。
小秋彻底醉倒前的记忆，是莺歌站在了她的面前，自己如今没有被算计到，大抵也是因为这姑娘的关系。
到了莺歌的院子，小秋发现若柳也在。
“王妃，您是来看望莺歌的吗？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若柳声音细细的，表情有些激动。
“莺歌怎么了吗？”
“她……她到这会儿还没醒，许是三杯转后劲太足，酒意还未消散。”
“三杯转？”
若柳轻声解释，“九华姐姐宴请上备的酒便是三杯转，那是北疆特有的烈酒，寻常人撑不过三杯，王妃醉了之后，莺歌挡下了十数杯，昨个儿回来之后便呕吐不止，灌了醒酒的汤药也不管用……”
她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小秋心惊，立刻吩咐溯溪，“快去请大夫，如此醉下去会出事的。”
溯溪去让人寻大夫，小秋皱着眉往屋里走，“我进去瞧瞧她。”
若柳跟在她身后，表情愈发柔弱可怜，只是她的眼里却闪过某种异样的光泽。
她已经给莺歌服了一些药，以保她性命无忧，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她特意没有去请大夫，就是想让王妃知道，莺歌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诚意，做了多大的牺牲。
只要是莺歌想要做到的事情，她都愿意帮她完成，无论是什么。
屋子里酒气弥漫，便是开着窗户也久久不散。
莺歌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小秋今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难受了，她只喝了三杯，而莺歌喝了十数杯？
小秋去抓莺歌的手，一片冰凉，这人不会有事吧？
若柳在一旁默默地掉眼泪，“莺歌说，府里总算有人能压住九华的气焰，她不能让九华得逞，她最是脾气执拗，决定是事儿不计后果也要达到目的……”
她抽了抽鼻子，“她为人仗义，府里只有她不愿意屈服，还每次都护着我，是我太没用了，总是拖累莺歌……”
小秋看着莺歌紧闭的双眼，心里感慨万千，自己并未许诺她任何好处，她却豁出命一样的来帮她，自己在她眼里，真的如此重要？”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给莺歌诊断之后，大夫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摇了摇头，“姑娘家怎的喝了这么许多酒？这是要送命的呀！”
“大夫，当真如此严重？”
“那可不是，饮酒伤身，何况又是烈酒，伤及肺腑，年纪轻轻的怎能如此糟践？”
小秋吓了一跳，让大夫赶紧救人，大夫也不含糊，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他则给莺歌施针。
费了好一番功夫，莺歌的脸色总算微微有些好转，但仍旧没有醒过来。
大夫摸着胡子，“这身子往后需要好生调养才能缓得过来，如今用药也不可马虎。”
小秋一一应下，转头吩咐人让厨房这几日给莺歌额外送些温补的膳食过来，又让人去库房取药，要品相上乘的。
若柳在一旁千恩万谢，态度十分谦卑恭敬，一遍遍替莺歌感谢小秋。
“不用谢我，应该的。”
小秋离开莺歌的院子，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九华身边的人，“王妃，九华姑娘病了需要请大夫，可他们说需要您同意才能去请，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
小秋也没说什么，刚好方才那个大夫这会儿还未出府，便又让人去相请。
结果小丫头还不愿意，“九华姑娘瞧病都只请相熟的大夫，这是惯例，寻常的大夫姑娘不信任。”
“请个大夫哪里有这么多讲究？府里其他姑娘看得，九华姑娘看不得吗？”
溯溪早瞧着九华不顺眼，如今又知道她故意给小秋喝那么烈的酒，心里更是不忿。
那小丫头并不看溯溪，而是低着头，“王妃有所不知，我家姑娘身子弱，昨个儿醉了酒直喊难受，又不敢来惊动王妃，一直撑到现在，还请王妃怜悯。”
溯溪还想说什么，小秋拦住了她，“那就赶快去请吧，别耽搁了。”
小丫头立刻转身就走，溯溪气不过，“姑娘，您干吗还要由着她？她那样算计您，肯给她请大夫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小秋慢慢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不过是个大夫，她想要请就请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您就不生气？”

第813章　反复无常

小秋还真就不大生气，不过是想请个大夫，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酒确实厉害，若真有什么事儿，到时候说是我压着不让请大夫，我冤不冤呢？”
不过，九华在她这儿是彻底没了好感，往后小秋都是会防着的。
小秋还是让人将之前的大夫留下，让他给府里醉酒的姑娘都看一看，以防万一。
……
九华阴郁着脸靠在床上，“她没有刁难？”
“王妃连问都没问就让人出府去请。”
“呵，她倒是个大度的。”
九华素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锦被，她如今连请个大夫入府，都需要别人的同意了吗？
曾经只有别人来求着她的！
“王爷呢？王爷没说要来看我吗？”
“这……王爷并没有说……”
“可他却在王妃的院子里待了一个晚上，听说，还亲自照顾她！”
九华猛地挥手，床边案几上的瓷杯啪一声摔碎在地上。
“姑娘息怒，王爷想来、想来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她是王妃，所以王爷才……”
“王爷何等尊贵？会需要做面子给人看？他给谁看？”
九华胸口起伏剧烈，眼睛里一片赤红，宿醉让她的脑仁一阵一阵胀痛。
本以为所谓王妃，在王爷眼里也不过是个名分稍高的女人，因为府里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九华从未将王妃当成是威胁，一个从京城来的娇娇女，如何能比她更了解王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超出了九华的预想。
她哑着声音，“是我小看了她，不声不响地竟然让王爷如此重视她，我早该发现的，从王爷让我将掌家的权利交给她的时候，我就该发现的……”
她那会儿若是看清楚了，就不该同意她们用如此显眼粗暴的法子对付倪月秋，不但没有成效，反而给自己也惹了一身腥臊。
九华深深地吸了口气，“替我更衣，我要去王妃那里。”
“您此刻去做什么？”
“当然是，给王妃赔罪了。”
……
小秋喝了药之后，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不少，但还是隐隐的不舒服，因此什么都不想做，就靠在软塌上发呆。
团子窝在她腿上暖融融的，小秋用手指给他梳理毛发，怡然自得。
不过小秋此刻的眼睛在放空，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的都是厉天涧异常的反应。
他怎么就不生气呢？
小秋的脑袋歪过来歪过去地想不明白，但凡是个男人，在这种事儿上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更何况成亲当晚自己说有心上人的时候，他是直接撂下她离开的。
可如今再提到自己的心上人，他就一点儿不介意了？
小秋觉得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都说女人反复无常，她瞧着男人也是一样。
“姑娘，九华姑娘来了。”
小秋懒洋洋地抬头，“我猜着她也是要来的，将她请进偏厅，我一会儿过去。”
小秋在等着九华呢，那样一个看起来就很周全的人，必然会来自己这里。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团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真是狐狸吗？它腿已经无碍了，可就这样放出去，她总觉得它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小秋干脆抱着团子去了偏厅，私心想让它能多睡会儿。
她出现在偏厅的时候，一身淡雅清丽的装扮，领口一圈绒毛，将她精致的下巴隐隐遮挡，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手里抱着一团雪白，步履轻盈，九华一瞬间竟然想起曾经看过的话本里，由狐狸变成的，魅惑人心的精怪。
九华的眼睛在小秋脸颊上的伤痕上略过，若是没了这道伤疤，还不知道这个女人要妖娆成什么样！这疤痕怎么就不伤得再大一些？
“给王妃请安。”
九华蹲身行礼，礼数周全。
小秋让她起身，“坐吧，九华妹妹今日怎么会来？王爷不是已经让人去递了话，让妹妹好生休息了吗。”
“王爷和王妃体恤，九华却不能安心，此次都是九华的疏忽，只想着王妃初来北疆，一心想给王妃准备最好的，却不曾想那三杯转的酒劲竟然如此强盛，都是九华的错儿。”
九华低着头，语气无比诚恳，并且还都是一颗为了王妃的心意。
小秋浅笑着，“也不能全怪你，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实在应该在喝下第一杯之后就不该再碰，往后我也会多注意。”
九华眼瞳微缩，她的意思，还是自己劝酒的不是了？那么往后，她是完全不会将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
“这如何是王妃的错？都是九华不好，王妃放心，往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你向来做事是妥帖的，不然从前王爷也不会将王府交给你打理，你的能耐我是相信的。”
小秋空泛得夸赞，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她回去休息。
“听说昨日都喝了不少，好生休养才是正经。”
九华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很没有价值，倪月秋浑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儿可以下力的地方，还是说京城的女子都这么难应付？
她忽然瞥到了小秋怀里的团子，“王妃养的这只狐狸倒是怪可爱的，雪白漂亮还不畏人，颇有灵性。”
小秋的眼里浮现出怜爱来，“团子确实很有灵性。”
“它叫团子吗？好可爱的名字，我能摸摸吗？”
九华说着伸出手，快要碰到团子的时候，方才还睡得香甜的团子，忽然抬起了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防备地盯着九华，吓了她一跳。
她讪讪地将手缩回去，“……真是……挺可爱的……”
小秋：“……”
……
从小秋的院子离开，九华阴沉着脸，走出去很远又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往后府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姑娘，您可千万别灰心，王爷也就是一时兴起。”
“你何曾见过王爷一时兴起到这番境地？是我看走了眼，早知道……”
九华眯了眯眼睛，回过头慢慢地走远。
日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

第814章　她是不是有病

小秋休息逍遥了一整日，总算是缓过了神来。
一整日都不怎么想吃东西，到了晚上才觉出腹中饥肠辘辘。
溯溪准备好了膳食请她过去，桌上摆放的，已经不是她吃惯的菜色。
溯溪苦着脸，“姑娘您这又是何必？这些您哪儿能吃得惯？”
大块的肉，大块的饼，菜色也都是酱红色，几乎看不出一丝绿色，她担心小秋吃这些肠胃会不舒服。
小秋到没有半点异色，淡然地拿了一块饼，“别人都能吃得惯，我怎么就不能？我瞧着挺好的。”
说着她将饼掰碎了放在碗里，又舀了汤泡上，拿着勺子慢慢地吃。
厉天涧说对了，她是有负罪感，她不喜欢辜负人，哪怕这些照拂并不是她求来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厉天涧来了，小秋放下碗筷起身行礼，“王爷可用过餐了？”
厉天涧扫了一眼她吃的东西，目光微闪，“忙得还没来得及。”
小秋于是让人去厨房加两道菜，又添了一副碗筷，“王爷事务繁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你是在关心我？”
小秋语气不变，“府里的人都很关心王爷。”
厉天涧：“我问的不是府里人。”
“妾身如今是王府里的人，自然是关心王爷的。”
小秋的回答并无错处，厉天涧就是听着不舒服，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北疆这里的饮食并不清淡，小秋虽然那样说了，却也不敢多吃，循序渐进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厉天涧无所顾忌，小秋看他吃的风卷残云，一不小心也跟着多吃了两口。
结果到了晚上，胃果然不舒服了。
溯溪急得不行，立刻要去请大夫，被小秋拦住，“这点小事用不着，我记得从京城带了些消食丸过来，你拿来给吃两粒就行。”
溯溪拗不过她，只得去拿药。
小秋就着水吞了两粒，坐在椅子上不敢多动，她想着这样的日子以后会成为常态，她总得慢慢适应。
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她又该如何回去京城？身不由己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
小秋积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厉天涧那里，他面无表情，“这也是她自找的。”
“尊上，那这事儿您不管？”
“我说了，那是她自找的，没人逼她。”
厉天涧冷着脸，不是不想亏欠自己吗，成，他就成全她。
邢凡只能默默叹气，他不想管了，他能不能回去跟红莲换一换？他不想陪着尊上了，他宁愿领兵！
厉天涧虽然说了任由小秋，却也每日都会去看她，她果然吃的都与府里的人一样，人却明显地消瘦了下去。
溯溪跪在小秋面前，“姑娘，您不能再这样了，那些您根本吃不惯，为何一定要逼着自己去吃？您看看您的脸色都差成了什么样。”
“也……还好吧？”
小秋摸了摸脸颊，吃不惯她就少吃一点，“这事儿是需要慢慢适应的。”
“您还没适应好，就得饿死啊！”
小秋黑线，“哪里就那么夸张了？清减一些也好，京城中的女子不是都还想着法子清减呢吗？”
“姑娘！”
溯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姑娘太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了。
“王妃，王爷来了。”
小秋听见通报看了看时辰，心想他这个时候怎么会来？
厉天涧远远看到小秋过来给自己请安，她身上的衣衫显得宽松了许多，下巴也更加消瘦。
厉天涧心里不痛快，这一路上都没养瘦，到了地方反而失了圆润。
“王爷，您怎么来了？”
厉天涧没理她，径直进了屋子，小秋莫名其妙，王爷的心情不好？
“溯溪，你去沏一壶茶送进来。”
小秋说完也进了屋，溯溪皱着眉一扭头，“王爷这是怎么了？在别处坏了心情来王妃这里宣泄不成？”
邢凡心里呵呵，这地儿能让尊上心情不好的，恐怕也就只有小秋姑娘一人。
……
屋里暖融融的，小秋进去见厉天涧还站着，便过去给他脱了披风挂好。
“王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痛快了吗？”
厉天涧漂亮的眸子盯着小秋，还能有谁？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软了不少。
“都是些琐事，无妨，本王瞧着你近来清减了许多，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
“多谢王爷，妾身并无大碍。”
厉天涧点点头，顺手将她的手握住，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知道你是个好的，本王果然没有瞧错。”
咦？
“本王知道你的苦心，难为你了，不过本王能娶到你这样知书达理的王妃，实在很幸运。”
咦咦咦？
小秋似乎被敲醒了一般，她听着厉天涧还在称赞她，又说什么府里有她在就安心了云云……
小秋觉得，她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王爷如此满意自己的作为，他怎么会将自己逐出府里？她是不想亏欠，但她更想离开，她之前是不是个傻子？
小秋面容呆滞，她是怎么想的？
她打算做个贤良淑德的王妃，将北定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又约束自身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小秋木然地抬头，“王爷，妾身还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妾身想要之前的那个厨子。”
对嘛对嘛，她干嘛要委屈自己？她是想要离开王府啊！就该使劲作，用力作，作到王爷厌弃，她之前到底是在干嘛？
厉天涧眉头微动，“你之前不是说……”
“妾身反悔了，妾身身子娇弱，自小生活在京城，对这里不适应。”
“唔……既然如此，也罢，就还让那个厨子给你单做吧。”
小秋觉得自己能从厉天涧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耐烦，心底雀跃了起来，之前想的太多反而想左了，如今她想明白了。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她就不该去想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又没打算做个好王妃。
小秋顿时神清气爽了起来，就两个字，作死，作到王爷对她耐心全无，她就成功了。

第815章　可还满意

小秋提出换成原来的厨子，厉天涧允许了，并且立刻让人去准备，晚上他就留在小秋这里用饭。
到了晚上，厨房送来餐食，看到熟悉的菜色，小秋的肚子竟然不自觉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别人还以为，北定王府苛待了王妃，连饭都让你吃不饱。”
厉天涧语气调侃，小秋忍不住涨红了脸，这个她也没办法控制，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厉天涧见好就收，也没多为难她，笑着坐到了桌边，“过来吃吧。”
小秋真的很喜欢这个厨子做的吃食，十分合她的口味，再加上她也是真的饿了，这一顿可吃了不少。
她用膳的姿态很优雅，看着不紧不慢的，但丝毫不影响她吃很多。
厉天涧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余光瞥见小秋正在跟溯溪较劲。
“姑娘，不可一下吃得太多，一会儿又该积食了。”
小秋面色纠结了一番，“这种积食，我高兴。”
溯溪：“……”
“再吃一点，我心里有数的。”
溯溪说不过她，只能看着小秋闪亮着眼睛继续夹了一些菜，吃得眉飞色舞。
算了，姑娘之前也着实不容易，如今又能吃到喜欢的菜，就由着她去吧。
厉天涧只虚虚地拿着筷子，等小秋确实不能再继续多吃，他才放下筷子。
“吃得可还满意？”
小秋这会儿停了口才觉得果然是吃撑了，连讲话都觉得食物会冒出来，于是只能点点头表示对膳食的满意。
溯溪叹了口气，默默地去给她煮消食汤。
厉天涧倒是觉得挺有趣，这丫头很难得会放任自己一次。
“走，起来陪我走走，窝在这里会更不舒服。”
厉天涧也不管小秋愿不愿意，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将人带到了外面。
这处院子的景致着实不错，慢慢地走在廊下，目之所及都让人心旷神怡。
小秋一开始心里还挺不愿意，走了两步便来了兴致，这个时辰她还真的很少出来，没想到别有一番美丽。
满胀的感觉在悠闲的散步中缓解了不少，小秋觉得舒服了许多，再抬头去看陪在她身侧的厉天涧，发现他始终站在自己的左边。
怪不得她连披风都没穿却也不怎么冷，厉天涧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遮挡住，并且他像是有意识的。
厉天涧让自己出来走一走，也是因为怕她吃得太多会难受吧……
小秋缓缓挪开眼睛，其实这个人，如果不是那么喜怒无常的话，还……挺好的？
若是当初倪月秋没有被王珂害死，顺顺利利地嫁给了厉天涧，或许会是一桩天作之合吧。
她总是以为这桩亲事她不愿意，而厉天涧执意为之，可是她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她鸠占鹊巢，真正的倪月秋若是见到了厉天涧未必会不愿意。
小秋已经弄不清楚，她对厉天涧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愧疚一定是有的。
一阵凉意，小秋将手放到嘴边呵了呵气，厉天涧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凉？这身子委实太弱了些，今儿看来吃得还不算多，往后得都补回来。”
暖意从小秋的手传递过来，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并未挣脱，于是抬头去看厉天涧。
刚好厉天涧也在看她，一双凤眼带着深邃，摄人心魄似的，让小秋瞬间无所遁形，慌忙又挪开眼睛。
“王爷，妾身有些冷，就先进去……”
“怎么不早说？”
厉天涧的语气有些埋怨，随即放开了手。
小秋心里一松，正准备转身回屋，却又一次被他拽住，然后轻轻一拉，身子不受控制地撞进厉天涧的怀里。
他方才竟是将身上披着的衣服解开，将小秋完全包裹住，就像上一次在马上一样，将她裹了个结实。
“这样，不冷了吧？”
小秋的脑袋木木的，厉天涧的气息很有侵略感，强势，不容置疑，令人头晕目眩。
小秋手撑着他的身子想要钻出来，却发现厉天涧的手臂环绕在自己的腰上，让她与他贴的严丝合缝，半点也挪动不得。
“王、王爷，妾身还是回屋吧……”
小秋强忍着声音里的颤动，这人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喜欢脱衣服裹人？
“不着急，这里景致不错，再多看一会儿。”
“黑黑的，也没什么可看的。”
“那让人过来挂上灯笼，想必会另有一番风味。”
“那太麻烦了，还是、还是就这样吧……”
小秋可不想让下人排着队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用力推了推厉天涧，然而她那点力气没有任何卵用，反而让厉天涧笑了起来。
“王妃对摸到的地方可还满意？”
小秋：“……”
这是什么可怕的问话？她如同烫到了一样缩回手，再不敢乱动半分。
厉天涧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软玉温香，感觉还不错。
等他终于愿意放手，小秋刺溜一下退出去，低着头语速极快，“妾身先回屋了，王爷慢慢欣赏吧。”
看她跑的飞快，厉天涧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邢凡从阴影里现身，偷偷地给厉天涧无声地鼓掌，尊上可以的，这不是很好吗？
只是想到尊上之前说，他想到一个好主意，邢凡的心头就隐隐不安，希望那只是尊上随口一说。
……
“姑娘，您去哪儿了？消食汤煮好了，您喝一碗。”
溯溪将小瓷碗递到小秋的面前，小秋双手捧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眼睛无意瞥到自己的手，一个不小心呛了一口，伏在桌上咳了个天昏地暗。
溯溪赶紧帮她顺气儿，“这是怎么了？”
小秋摆摆手，脸却埋在臂弯里不肯抬头，她出去这一趟并不冷，反而有些燥热，她悄悄地握了握手，厉天涧的身材……咳……还真是不错的……
那天晚上，小秋做了个梦，如常地梦见了如卿。
他还是那般儒雅俊朗，温润如玉，小秋欣喜地冲过去抱住他，急切地想跟他说话。
然后如卿深情地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你对摸到的地方，可还满意？”

第816章　她就不

“吓！”
小秋猛地睁开眼睛，屋里安安静静，天儿还没亮。
她伸手一摸额头，一脑门的汗，这个梦也太可怕了一些，如卿才不会说这种话呢，厉天涧是不是有毒？
再次躺下，小秋就睡不着了，迷迷糊糊地熬到了天亮，眼底都淡淡发青。
溯溪过来的时候瞧见了小秋很是吃惊，“您起身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小秋晃晃悠悠地下床，“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好像又要见到如卿以厉天涧的口吻说话，太吓人。
幸而早上的膳食安抚了小秋，她在心里不停地跟自己说，那只是个梦，不怕不怕。
吃过了东西，九华就来了，还带来了厚厚的账本。
“王妃，今儿天正好，交接的事情可以继续了。”
小秋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头疼，她想也不想地说，“这事儿我会跟王爷说，我头还疼着，还是再缓缓吧。”
“王妃，这已经过了许多日，您的精神也瞧着好了不少，还是赶紧着吧，免得王爷以为是我找理由拖着。”
九华语气并不激愤，可那点子意思还是透露了出来，王妃迟迟不肯接手，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自己不愿意放手，天底下谁会不看重权势？
“九华妹妹稍安勿躁，此事……”
“王妃，如今是王爷开了口，您还是别推三阻四了。”
小秋就不！
厉天涧让她接手她就要接啊？她不，她要作。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
“王妃，莺歌姑娘和若柳姑娘来了。”
溯溪打断了小秋话，小秋眼睛一亮，“赶紧请她们过来，来得刚好。”
九华眼里有暗芒跳动，她垂下眼皮，等着莺歌她们进来。
几日的休养，且都是用的上等药材，莺歌的身体算是调养了过来，只比起从前略瘦了一些，往后慢慢能养回来。
莺歌和若柳进来之后见着了九华也在，心中微微吃惊，只脸上却不曾表现出来，而是给小秋行了礼。
“快些坐下，正想着今日有空去瞧瞧你如何，可好些了？”
莺歌声音婉转动听，“多谢王妃挂心，我已经好多了，知道这阵子多亏了王妃，特意过来给您道谢。”
小秋笑眯眯地说，“妹妹多礼了，该是我要多谢谢莺歌妹妹，王爷常说北疆女子多仗义，我算是领教到了。”
一旁坐着的九华脸上越发挂不住，倪月秋明着夸赞莺歌仗义，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小秋却浑然不觉的样子，仍旧噙着笑容，“瞧见你们无碍我便放了心，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儿要劳烦你们。”
“王妃请说。”
小秋于是转头看向九华，“妹妹将府里的事务交接给她们吧，她们都是好的，必然能将府里管得妥妥帖帖。”
九华倏地睁大了眼睛，那眼神就好像小秋已经疯了，“王妃，这如何使得？”
小秋一脸无辜，“如何使不得？我瞧着这两位妹妹可用，有什么问题吗？”
“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务繁杂众多，可不是开玩笑的，王妃未免也太不将此事当回事了。”
九华控制不住心头的怒意，连口气都僵硬了许多。
将手里的事交给小秋，她尚且都不愿意，现在居然让她将权利让给两个她根本看不上眼的？
王妃是喝酒喝坏了脑子吗？
莺歌和若柳也被小秋的心血来潮吓了一跳，但莺歌聪慧，知道这会儿露怯便是助长了九华的气势，于是她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来。
“九华姐姐这话如何说的？府里的事务我们自然知道重要性，也一定会尽力管理好，必不辜负了王妃和姐姐的期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莺歌也露出与小秋一般无二的无辜表情，“自然是知道的，怎么姐姐不知道吗？”
九华一张俏脸被气得煞白，她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绷着一张脸，“此事，我还是去告知王爷，由王爷来定夺，请王妃宽恕。”
小秋脸色不变，居然赞同地点点头，“也好，那你这会儿就去吧，路上别耽搁了。”
九华一阵风似的大步离开，小秋在她身后好心情地挥了挥帕子，权当是相送。
九华走后，莺歌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垮了，“王妃，您这究竟是何意？若是九华在王爷那儿搬弄是非，可如何是好？”
小秋不急不慌地让溯溪去沏一壶牛乳茶来，等来了之后，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香甜暖融。
“由她去，王爷若是能被她说动是最好不过。”
莺歌和若柳面面相觑，不明白王妃说的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就见小秋又愁眉苦脸起来，“只是若她没那个本事，恐怕就要劳烦你们，当真接管府里的事务，是我对不住你们。”
莺歌：“……”
若柳：“……”
小秋真心觉得抱歉，那么麻烦的事情她自己都不愿意，如今却要推给别人，“谁让我身边除了你们，也没个可用的人，也只能委屈你们。”
莺歌聪慧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有种自己今儿没带脑子出门的感觉，怎么她有点听不大懂王妃所说的意思？
这种委屈，整个王府里有谁不想受呢？
……
九华当真去找了厉天涧，她满心的荒唐，只想立刻让王爷知道倪月秋这个王妃有多么的愚蠢，无能！
王爷身边的人让她进去，九华在踏入那扇门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了往日冰雪聪明，又淡雅知性的模样。
“给王爷请安。”
九华低着头，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让她起身的时候，她悄悄地抬了抬眼皮，不着痕迹地看了厉天涧一眼。
只一眼，就足以让九华的心跳动剧烈。
这便是她的夫君，北定王，从初次见到时候，自己的一颗芳心就不再属于她。
厉天涧坐在书案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九华，“你说，你有关于王妃的事情要即刻告诉我？”
“正是，妾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妾身的身份又不能对王妃不敬，思来想去，妾身只能选择来请王爷定夺。”

第817章　心思各异

九华慢慢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上露着敬畏和期待，“九华来到王府之后，满心只愿王爷能够事事顺心，因此掌管府里的事务也实属无奈，不过是希望能帮王爷分忧。”
“如今府里有了王妃，我无比欢喜，只想尽早将手中的事务转交王妃，可是王妃却似乎总是推三阻四。”
“今日更是草率地让我将事务交接给府中的其他人，王爷，事关整个王府，怎可如此儿戏？”
九华脸上的不解并非虚假，她是真弄不懂小秋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莫非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不过没关系，她不明白，王爷却不是个糊涂的，他也一定不会允许倪月秋如此怠慢府里的事宜。
厉天涧听了她的话，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异动，他居然还有心情好奇地问，“她让你将事务交接给谁？”
九华没想到厉天涧会问起这个来，却也如实地回答，“是府里的莺歌和若柳。”
是那两人啊……也难怪了。
厉天涧差不多知道小秋想要做什么，语气随意道，“既然她觉得这样可行，那便由着她吧，你按着她说的做便是。”
“王爷！”
九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王爷在说什么？
“那两位妹妹并没有掌家的经验，想来王妃也并不知道这些，府中事务繁杂错综，怎可交于她们手中？”
九华要疯了，她再也想不到王爷居然还同意了，这怎么可能？
“我让你将事务转交给王妃，之后她想如何安排，那就是她的事，人是她选出来的，想必她也有她的考量。”
她有个屁的考量！
九华险些脱口而出，那不过是因为那两人刚好出现罢了！
“王爷请三思，王妃对这些事儿并不上心，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稍有不慎便会出乱子，这并非小事。”
九华后悔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逼着小秋接手，与其交给旁人，那还不如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厉天涧眸光一转，目光落在了九华的身上，“她是王妃，这事儿，轮不到你操心。”
九华的心头猛震，王爷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她立刻应声，恭恭敬敬地出去。
离开了院子，九华恭顺的表情全部变成了不甘心，就因为倪月秋是王妃，王爷就这般由着她胡来？
那自己这些年在府里的操持算什么？只是笑话一场吗？
九华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她就知道，这个王妃，根本不能留！
……
莺歌和若柳从前在府里的存在感并不强，莺歌还好一些，若柳根本是查无此人。
一提起她，旁人只能记得她一直跟在莺歌的身边，究竟长什么模样都懒得去记。
可如今，莺歌和若柳但凡遇见了人，都会被拦下，阴阳怪气地调侃一番。
“可真是走了运了，竟然当真上了王妃这条船，就是不知道王妃往后会不会后悔。”
莺歌淡淡地看她们一眼，“王妃会不会后悔我不敢揣测，但你们，是一定会后悔的。”
“你……”
“好了好了，走吧。”
莺歌带着若柳脊梁笔直地离开，根本不屑身后的窃窃私语。
“你们瞧瞧她们那嘚瑟的模样，我呸，真当自己从此翻身了？想得美。”
“好了，你忘了九华姐姐如何说的？如今她们是王妃的人，不可得罪狠了，等到往后再慢慢清算。”
“我就是忍不了这口气。”
“忍不了也得忍，王爷迟早会腻的。”
如今莺歌和若柳虽然常常被人拦住，切实的针对确是没有了，毕竟这两人当真在王妃身边，开始接手府里的事务。
小秋的院子里，九华将事情全部交代出来，莺歌和若柳分别接手，忙得不亦乐乎。
小秋则在一旁悠闲自得，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书，偶尔还能指点两句，好不逍遥。
不过她心里是可惜的，厉天涧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之前他不还非要自己接手来着，这会儿自己那么悠哉，他就不急了？
“王妃，大致就是这些，还有一些细碎的事项是说不清的，得两位妹妹真遇到了再一点点摸索才行。”
九华过来跟小秋交代，小秋点点头，“辛苦妹妹了。”
其实她也跟着听了一些，九华倒是没有私藏什么，不过就算如此，莺歌和若柳两人也够呛。
“既然我这里已经交接完毕，那我就先回去，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两位妹妹尽可以来找我。”
九华迫不及待想要甩手，心里对这两人是丝毫没有任何期待，这事儿到了她们手里，能做得好才奇怪。
“妹妹回去歇息吧。”
小秋对九华也没什么心情应付，敷衍地笑笑，便让溯溪送客。
九华毫不留恋地离开，剩下莺歌和若柳眉间俱是忐忑。
“王妃，这事儿您要不再想想？”
“想什么？”
莺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来，“我与若柳在府中从来没什么地位，冷不丁让我们两人管着府中的事务，实在难以服众。”
“且我们都没什么经验，若是出了差错……”
小秋懒洋洋地说，“谁天生就是有经验的，九华能这般长袖善舞面面俱到，不也是慢慢学的？她能学，你们如何不能？”
若柳声音轻细，“可是王妃，我与莺歌姐姐是您选的，我们是担心我们的做不好，影响到的是您的名誉。”
小秋嘿嘿一笑，“这个你更加不用担心，无论出现了什么事，都有我在后面撑着，因此，你们放心大胆地做就是。”
真有什么事也好，如此九华才更有去同厉天涧告状的理由，厉天涧才会对她更加失望。
莺歌和若柳面面相觑，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坚定。
王妃如此信任她们，她们一定不会做有损王妃颜面的事，一定不会！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然而脸上都是笑容，小秋很放心，一个懒成这样的王妃，对北定王来说一定是个耻辱吧，那就别跟她客气，赶紧休了她吧。

第818章　我证明给你看

九华和小秋都在默默地期待莺歌她们出错儿，尤其是九华，祈祷最好是无可挽回的大错。
但她将事务丢过去几日了，府里的运转都还勉强一切正常。
有些时候九华身边的人不肯配合，莺歌的态度却异常强势，反倒是其余人担心被王爷知晓，不得不听命于她。
“你们做的……可真不错。”
小秋一边称赞着，一边心里很微妙，自己的眼光怎么这么好？看中的两人如此有能力吗？但她的本意并非如此啊呜呜呜。
莺歌目光坚定，“王妃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
“呵呵呵……其实也用不着如此，尽力而为即可，不然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王妃为我们着想，我们又如何能让您失望？”
小秋只能保持微笑点头，心里却委屈，其实稍稍出点儿错，她也是不介意的嘛。
“一会儿到饭点了，王爷也该过来了，我与若柳就先行告退。”
莺歌这几日发现，每日一到用饭的时候，王爷都会来王妃这里，她就不明白，九华那些人怎么会到现在都还觉得，王爷不会对王妃很在意？
那是老在意了好不好！她们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别走了吧，就留在我这儿一会儿用饭如何？”
若柳浅笑，“我们可不想打扰了王妃和王爷相处。”
小秋：“……”
不打扰啊！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谁要跟厉天涧单独用饭？
然而莺歌和若柳坚持，小秋也留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心里宽泪。
过了一会儿，厉天涧果然来了，见到那两人已经不在了，心下满意，还算有些眼色。
“王爷来了。”
小秋皮笑肉不笑地迎接，“王爷可真准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的院子没给准备膳食呢。”
天天天天地往她这儿跑，虽然说也没怎么影响到她吃饭，但就是不自在啊有没有？他那儿的伙食不比自己的好？
厉天涧无视小秋话里有话的态度，自然地坐下，“哪里的饭菜，都比不得你这里的秀色可餐。”
小秋：“……”
她输了。
一会儿饭菜准备好，小秋吃得欢快，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她一个没注意，又吃了许多，无意间抬头的时候，小秋发现了一件事。
厉天涧手里虽然拿着筷子，但他其实没怎么在吃。
好像……他没有放下筷子，只是因为她还在吃一样。
小秋吃东西的动作减慢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尝试着将筷子放下，果然厉天涧也顺势放下了筷子，似乎对桌上的菜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小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涨涨的，大概是吃多了吧……
饭后，厉天涧照例没有离开，与小秋坐在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小秋从一开始十分不自在，到如今已经习惯，还能跟他聊上几句。
“王爷这阵子似乎不太忙？我本以为北疆这里会有许多事情需要王爷处理才是。”
小秋觉得厉天涧这个王爷有些悠闲得过分了，几乎日日都在府中瞎转悠，他就没事儿做吗？
厉天涧嘴角轻勾，“天下太平不是更好？虽说我是北定王，也并不需要事必躬亲，否则我手下的那些人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的事儿有邢凡在就绰绰有余，哪里还需要他出手？这要是邢凡都弄不好，他还有什么用？
“也是，王爷的手下必然个个是精英。”
“也就还凑活。”
邢凡心里宽泪，啥叫还凑活？这什么北定王完全是他在做啊，尊上就负责顶着那么个头衔，专注于小秋姑娘就成。
小秋喝了一口茶，灵动的眼珠子稍稍转了一下，一双黑眸看向厉天涧，“王爷这阵子，不知道晚上都歇在哪里呢？”
她眼里微微闪动着暗芒，她觉得这是个可以闹一闹的借口。
厉天涧与她对视，眸中有着淡淡的笑意，“王妃问我这个问题，莫非是吃醋？”
“妾身只是好奇，想知道这如花似玉的后宅里，王爷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几日我都宿在书房里，方才你不是还在问，我为何不忙吗？我其实很忙的。”
邢凡默默翻白眼，可拉倒吧，尊上不过是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罢了。
然而小秋却吃了一惊，“书房？一直吗？”
这怎么可能？
厉天涧是谁，北定王啊？北定王是谁？那可是以喜好美色出名的王爷，他会谁都不宠幸独自在书房里住？
小秋惊异的神色取悦了厉天涧，“怎么，不相信？那也成，那今日起我便歇在你这里，你总该信了吧？”
小秋：“……”
不了不了，谁要他证明？
“呵呵呵呵，瞧王爷说的，妾身怎么会不相信王爷呢？只是吧，妾身身为王妃，自然要顾及府里所有人的情绪，王爷这都好些日子没有进后宅了，您看……”
小秋努力做出贤妻良母的模样，特别大度大方地为王爷着想。
厉天涧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动怒，反而温和地笑起来。
“这恐怕是不妥的，虽然我从前是荒唐了一些，可既然如今已经娶了你为妃，自然是要收敛一些，你放心，未与你圆房之前，我不会碰其他的女人。”
小秋脑阔疼，面前这个北定王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怎么忽然就改头换面？什么鬼？
“王爷您这样，妾身实在是惶恐，妾身进以为……”
“你不必多说，本王也是娶了你之后才发觉，先前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不过既然我发觉了，就会慢慢地改。”
小秋头痛欲裂，“王爷实在不必如此。”
她好想哭……还不跟自己圆房就不碰其他女人，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够遭人恨？
“王爷，妾身觉得这样不妥，那些女子都是跟了王爷许久的，与王爷的情分比妾身要深，如今却因为妾身让王爷疏远了她们，这让妾身情何以堪？”
“那……不如……”

第819章　都是错觉！

厉天涧拖长了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小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小秋的心颤动了几下，装作不知地挪开眼睛，“不如……王爷还是去后宅转转？也免得妹妹们对我有所误会。”
厉天涧用夸张的笑意掩盖住升腾的怒意，她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地将自己推给别人。
小秋心里七上八下，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妥当，厉天涧刚刚都说了要收敛从前的荒唐，自己还在劝他。
不过她也没错啊，她又没劝他再往府里抬人，已经抬进门的本来就得负责任，她身为王妃是该劝的。
小秋明知道自己没做错，却莫名有种心虚，也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
厉天涧冲着她笑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停了下来，他的声音比起刚刚更加深沉了一些。
“既然如此，好吧，我也不愿意你为难，让那些女子以为是你的缘故，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小秋喉咙动了动，厉天涧的意思，是不想九华那些人误以为她蛮横专宠，免得对她不敬。
可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困扰，他是……主动站在自己的位置帮她思考了？
她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当知道北定王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时，小秋还隐隐庆幸过，可如今他表现得包容又温柔，小秋却反而慌了。
厉天涧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笑意变得真切了一些。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逼你，确实是我硬要求娶你，不过会伤害到你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他的眉眼弯弯起来，一双凌厉的凤眼变了气质，如水般的温润从他眼角流泻，淡淡的光华让小秋心头巨震。
这一瞬间，厉天涧与如卿几乎重合在一起，这种想法让小秋手足无措，只能任由荒诞与惊讶在心里蔓延。
那么不一样的性格，她怎么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可是，那种感觉又那么的真切。
“你……”
“嗯？我怎么了？”
厉天涧噙着笑容看她，小秋怔忪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多谢王爷对我的怜惜，妾身感激不尽。”
“呵，应该的。”
厉天涧盯着她垂下的头，忽然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摸了几下，“不早了，早点歇着吧。”
小秋头顶传来温柔的暖意，她低着头，看不到厉天涧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违和感更加剧烈。
就好像是如卿在摸她，如卿在说话。
她要疯了！
……
等厉天涧走了，小秋很久之后才回过神，看着空空的屋子，她呻吟一声，摊倒在椅背上。
“姑娘，您方才怎么能那样跟王爷说呢？王爷在意您，您却将他推到别人那里去，这怎么行呢？”
小秋用手臂压着眼睛没说话，溯溪又轻叹一声，“奴婢知道您的心思，可是姑娘，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您已经是王妃了，难道还能有后悔的可能不成？王爷对您好，总比对您不好来得强。”
溯溪见小秋一直没说话，只得收拾好屋子之后离开。
小秋在那里坐了很久，她想，若是厉天涧就是如卿该多好？那么她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定好好地做这个王妃。
可除了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厉天涧与如卿实在是相差甚远。
一个情有独钟，一个四处留情，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阴晴不定……
这可能性实在太小，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她就没有办法回应他，她很抱歉……
……
九华的院子里一直很热闹，想要巴结她的人府里一抓一大把，因此她这里从不缺人气。
这会儿就有人在她这里坐着，“九华姐姐，王爷都多久没来咱们这儿了？好像从他和王妃回府之后，就再没有去任何一个姐妹的院子了吧？”
九华看了她一眼，那人委屈地撇撇嘴，“妹妹说的是事实，咱们这样的王爷记不起来也是正常，可姐姐不一样啊，王爷从前可是隔几日就去姐姐这儿坐坐的。”
有人附和，“谁说不是，说起荣宠谁能越得过姐姐去？可那王妃一来，竟是让王爷不踏足后宅半步，也太霸道了一些吧？”
九华不愠不火道，“别乱说话，免得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对王妃不满呢。”
“可不就是不满吗？她就算是王妃，也不能一个人霸占王爷，那就是善妒！”
“就是，身为王妃若是个妒妇，那也是犯了七出，是可以被休了的！”
“好了，兴许王爷是因为事务繁忙，若是他来了我院子，一定会替各位妹妹转达思念之意。”
“还是九华姐姐好，不像王妃，明明王爷日日都会去她院子，却一点儿都不见她有身为王妃的度量。”
九华虽然笑着，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她也是知道厉天涧每日都会去小秋的院子，可这么久了，却没来过自己的院子一次。
“九华姐姐！你猜我方才听见了什么？”
一个女子从外面行色匆匆地走进来，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努力喘匀了气，“王爷去莺歌的院子了！”
“你说什么？”
立刻有人惊呼起来，“莺歌？王爷都多久没有去过莺歌那里？怎么会忽然……”
“不是忽然。”
九华慢慢地眯起眼睛，“你忘了，莺歌如今，可是日日都在王妃的院子里做事呢。”
众人默然，所以王爷才会选中莺歌伺候？他对王妃身边的人，竟然这般另眼相待吗？
……
莺歌自己也吓了一跳，听到厉天涧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急急忙忙地出来行礼，“王爷。”
“起来吧。”
厉天涧走进屋子，立刻有人奉上茶水，他手指轻轻地托着碟子，茶盖慢慢波动上面漂浮的茶叶，茶香四溢。
厉天涧的动作十分优雅好看，然而莺歌心里疯狂打鼓，王爷怎么会来她这里？他想干什么？
“你觉得，王妃如何？”
“嗯？”
莺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反问了一下才立刻察觉不对，“王妃……王妃是个很好的人。”

第820章　只有一个就行

厉天涧似是不满意莺歌的回答，又接着问，“好在哪儿？”
莺歌纳闷了，王爷今儿来她这里，是打算听自己夸王妃不成？
但既然王爷问了，莺歌也绝不含糊，所有美好的辞藻都往小秋身上套，她还说得很有技巧，让人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王妃。
大夸特夸了一顿，莺歌又听见厉天涧说，“你那么欣赏她，也不枉她如此抬举你，那么，你该知道我今日来，是什么意思。”
莺歌一愣，随即立刻麻利地跪下，“王爷有心抬举我，只是我对王妃一片忠诚，并未有想借助王妃引起王爷注意的意思，还请王爷明察，我只是不忍王妃受到委屈，仅此而已。”
她心里急成一团，生怕王爷会以为她欲擒故纵，她没有啊啊啊，她是真的一点儿不想让王爷来自己院子睡自己，一点儿都不！
厉天涧倒是有些稀罕地扬起嘴角，“哦？你不乐意本王来你这里？”
“也、也不是，王爷误会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让王妃觉得，我对她的忠诚是为了这个。”
“呵，你倒是个奇怪的。”
厉天涧笑起来，他今日来这里，也没打算留宿，不过这丫头还挺有趣，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
“如果我说，是王妃让我过来的呢？”
“啊？”
莺歌呆住，王妃、王妃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自己投诚与她的奖励？那王妃能不能换个别的？
“本王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怎么成？你可会些让人解闷的本事？”
“回王爷，我会唱歌。”
“唱吧。”
厉天涧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莺歌当真从内屋取出了一把琵琶，坐在厉天涧的对面弹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当初也是被北定王在一座酒楼中瞧中，那会儿莺歌就在唱歌。
厉天涧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地敲击扶手，还不错，这声音倒是还能听。
那就多呆一会儿吧。
……
厉天涧在进莺歌院子里待了很久的事儿，第二日府里就传遍了。
下人们见到莺歌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畏和讨好，捧高踩低在宅子里太常见，谁也不敢给莺歌脸色看，万一她就是下一个九华呢？
不过莺歌还是一早就去了小秋的院子，等小秋起身，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秋穿戴完毕出去见她，“怎么这么早？可是有哪里的事务出现了问题？”
莺歌上前一步福身，“王妃，莺歌绝无接近您来争宠的心思，昨个儿王爷在我那里也只是听了几首曲子，并无其他。”
小秋：“……”
她将莺歌扶起来，“你这一大早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王妃……”
“行了，早上还没吃吧？在我这儿一块儿用吧，溯溪，去多准备一份。”
小秋拉着忐忑的莺歌进去了偏厅坐下，又给她手里塞了一个手炉，“捂一捂，手都冰了。”
她笑着说，“我当什么事儿呢，王爷肯去后宅是好事儿，不管她去哪里，我都只有高兴，王爷去你那儿，我更高兴。”
“可是王妃……”
“可是什么？这后宅到底有多少人，你这几日接手了事务应该最清楚，我难道还能拦着王爷一个都不见？”
小秋耐心地开解她，“不可能的，他是王爷，这事儿我们就没有办法，所以你不用觉得对我有愧，与其让别人得了恩宠耀武扬威，是你我还心里更开心一些。”
莺歌手里抱着手炉，听得一愣一愣，“王妃，您是不是也太豁达了？”
“我只是想的明白。”
莺歌却觉得这种明白里，透着无法挣脱的悲哀。
小秋竭力让莺歌明白，这是好事儿，莺歌确定了她并没有生气，才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王爷就是王爷，就算是听曲儿，也让人不敢放松，昨个儿我弹错了一个音，王爷的眼睛就睁开了，吓了我一跳。”
小秋：“……”
没想到王爷在丝竹上也有挺高的造诣啊，哎？他不是战神吗？哪里来那么多闲工夫研究这些？
……
从那日开始，厉天涧就三五不时地去莺歌的院子，里面每每传来动人的歌声。
等他知晓若柳会跳舞，那就干脆一块儿叫过去，一个弹唱，一个起舞，好不热闹。
那丫头不是让他多多照顾照顾后宅吗？他照做了吧。
小秋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九华坐不住了。
“王爷只单单见她们两人！就算再给王妃的面子也应给给够了吧？”
“九华姐姐，听说是王爷喜欢听莺歌唱曲儿，因此才总去的。”
“咿咿呀呀有什么好听的？”
九华眯起眼睛，“不过说到唱曲儿，不是还有一个从京城来的歌女吗？她之前说要表现出诚意，如今，该是她表现的时候了。”
九华的意思很快传到了西凤这里，她声音轻柔地说，“请你回去告诉九华姐姐，我一定会做到，说到王爷爱听什么曲儿，我比其他人都知道。”
毕竟是唱过一整个晚上的。
然而西凤答应得信誓旦旦，却在特意出现在厉天涧面前，特意让他听见自己最美妙的歌喉之后，并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
厉天涧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府里？”
西凤：“！，王爷，妾身是王爷的人，自然王爷在哪里，妾身就在哪里。”
王爷之前对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他会没事儿就来自己的院子听她唱歌，还会夸她姿色美丽，怎么这会儿王爷看她的目光，却一点儿怀念都没有？
厉天涧那会儿是为了气小秋，想让她看看她送来的美人，自己很满意。
然而小秋完全不为所动，厉天涧这会儿又换了个别的玩法，自然不用再对西凤有什么好脸色。
他摸了摸下巴，“一个府里有一个唱歌的就可以了，莺歌唱的比你好，你就不用了。”
西凤张大了嘴巴，不明白厉天涧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让人过来将她送出府，西凤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王爷，您不要赶西风走，西凤对您一片真心啊！”

第821章　鱼死网破

西凤要疯了，匍匐在地上微微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王爷居然要赶她走？
“王爷，西凤是您的人，这辈子都是，西凤跟着您来了北疆，您要将我送去哪里？”
她哭得楚楚可怜，绝色的脸上挂着泪珠，寻常男子根本无法漠视。
然而厉天涧却视而不见，西凤在他眼里，没有半分特别。
“我虽然允许你入府，却从没碰过你，何来是我的人一说？你若觉得北疆陌生，我让人送你回京城。”
厉天涧混不在意，喊了邢凡就要吩咐下去。
西凤声音瞬间尖锐，“不！我不回去！王爷，西凤只想在您身边，求王爷成全！”
“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呢？”
“我会为您唱曲，您想让西凤做什么，西凤就做什么，只求王爷别赶我走，西凤对王爷的心，天地可鉴！”
厉天涧看着西凤，这样的场面，才是他习以为常，已经看腻了的情况。
他还不是战皇魔尊的时候，就有许多女子前仆后继地要往他身边凑，等他成为战皇，更是无法控制。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情况，因此小秋才会格外让他意外。
面前的西凤无法让厉天涧生出任何怜悯，她在府里的时候，一应用度都不曾亏过，她有什么不满意？
“府里还有别人会唱曲儿，你对我的心天地可鉴，可惜了，我不需要。”
厉天涧平静地说完，直接将烂摊子丢给邢凡，“你处理好。”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没有给西凤留下半点念想。
西凤的哭声都停顿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王爷的冷酷无情，等她反应过来，王爷是真要送她离开，她才慌不择路地爬起来想要追上去。
邢凡拦住她的去路，“西凤姑娘，你是想呆在北疆呢？还是要回去京城？你放心，府里会给你一笔足以度此生的银两。”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留在王爷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邢凡叹了一口气，“这……可由不得你。”
王爷对待女子就没见多怜香惜玉过，也是，得来的太容易，谁会去珍惜？
“我劝你，还是乖乖顺着王爷的意思，这样对大家都好。”
邢凡好心地劝她，可惜西凤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眼睛血红，盯着厉天涧离开的方向，像是要呕出血来。
她见过北定王之后便一心挂在他的身上，她那么自信一定能够得到王爷的宠爱，为什么不呢？她那么漂亮，那么才华横溢温柔妩媚，王爷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
西凤来到北疆便准备大显身手，她不要什么地位，只求宠爱，路上的冷落一定只是暂时的，她一定会比王妃更加得宠，西凤心里信心十足。
可她这还什么都没有做，王爷却要将她送出府？
西凤只能够想到一个可能，一定是王妃，一定是王妃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
不然王爷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她？
西凤敛去眼里的冷意，平静地站起来，“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邢凡挑了挑眉，还算识相，“成，你去吧，府里的东西都可以带走。”
西凤低着头离开，眼角一抹鱼死网破的厉色，深深地藏起。
……
小秋在院子里陪团子玩，一个圆圆的线球丢出去，它十分欢快地追出去叼回来，放到小秋的手里，示意她继续扔，完全乐在其中。
小秋表情微妙，“你确实是只狐狸吧？怎么瞧着不太像呢？”
她一边说，还是一边在团子期待的眼神里将线球扔了出去。
这么玩了一会儿，小秋给团子准备了清冽的泉水，团子很喜欢，喝得不亦乐乎，小秋摸着它顺滑的皮毛，又顺手捏了两下。
“胖了。”
“王妃，西凤姑娘要见您，瞧着火急火燎的，怕是有什么急事。”
小秋想了想，“让她进来吧，说起来她与我都来自京城，于情于理都该照应一些。”
很快，西凤走了进来，在离小秋不远的地方站定行礼，“王妃。”
“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西凤仍旧低着头，“王爷想要送我出府，西凤特意前来跟王妃告别。”
“什么？送你出府？他要送你去哪里？”
小秋坐直了身子，“这是为什么？”
“王爷说，府里有一个会唱曲儿的人就够了，他要送我回京城。”
小秋的肩膀慢慢松塌下来，回京城啊，那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一直都在想，当初若是没有送你过来，是不是你能过得更自由一些，王爷也跟我说了，并未收用你，你回去之后，好好为自己筹划筹划。”
她让溯溪去库房支些银子来，“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都是些身外之物，望你以后能够平平顺顺。”
西凤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像是哭过，却又有些奇怪。
“多谢王妃，其实……西凤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告诉王妃。”
“是什么？”
“是关于王爷的，西凤能走近些小声说给王妃听吗？太多人知道了反而不妙。”
小秋本能觉得不对劲，可是又觉得若是自己不相信她，她就太可怜了。
“你走近几步吧。”
西凤于是往前又走近了几步，离小秋不过两步之遥，“西凤想说的是……王妃，若是没有你，该多好？”
小秋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闪亮，已有些防备的她立刻往后退开一步，一把雪亮的匕首，堪堪从她的鼻尖扫过。
“保护王妃！”
院子里响起了惊叫声，可西凤手里有利器，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接近。
她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秋，手臂高高举起，声音扭曲尖锐，“都是因为你！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她朝着小秋扑过去，小秋动作利索地闪开，虽然这一世没有仙法护体，可曾经的招式她还是有印象的。
西凤扑了几次空，眼睛越发血红，她发出一声厉吼，拼尽所能地朝小秋扑过去，忽然一道白影飞过，她手腕一阵剧痛，匕首不受控制地掉落了出去。

第822章　你高不高兴呀？

小秋无语地看着团子晃着尾巴，邀功似的将匕首放在自己的面前。
她迎着团子期待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团子真厉害。”
没了匕首，众人一拥而上将西凤给制服，她的手腕滴着血，伤口瞧着还不浅。
小秋将团子抱起来，拿了帕子轻轻给她擦拭嘴角旁的血迹，“别什么都去咬，不过你这么能干，想来是已经完全恢复，就算往后独自生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团子就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钻来钻去，好像在撒娇一样。
“王妃，您没事吧？”
邢凡已经赶了过来，看到被人绑起来的西凤和小秋面前的匕首，一个头两个大。
女人怎么总是不按理出牌呢？说得好好地收拾东西，却跑到这里来行凶，她是不是嫌自己的好日子过多了？
小秋将团子放下，“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邢凡长吁一口气，还好没事，否则尊上那里，能把他头给拧下来。
“惊扰到王妃是属下的失职，我这就将人带走。”
“等等。”
小秋叫住邢凡，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西凤，“我没有受伤，因此也不用太为难她。”
说到底，西凤会这样她也难辞其咎。
西凤发出难听的笑声，“假惺惺！不需要你为我说话！这次算你命好，你会遭报应的！”
小秋神色淡然，“我等着。”
邢凡没再让西凤多说话，一挥手，让人堵住她的嘴带了下去。
小秋的好心情已然消散，早知如此，当初就……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看到了团成一个球在玩线球的团子。
“找一日，该让你自由了。”
……
邢凡因为西凤要刺杀小秋事儿，被厉天涧好一番训斥，他心里委屈却说不出来，也确实是他大意了。
“属下办事不利，请尊上责罚。”
厉天涧眯起眼睛，“西凤人呢？”
“被关起来了，王妃为她求了情，尊上的意思……”
“呵，都被人用匕首指着，她还有心思替别人求情？”
厉天涧看着呈上来的那把匕首，刀刃闪着寒光，这样削铁如泥的匕首若是真割到了人的身上……
他眼里乍现出杀意，“既然她不愿意回京城，那就留在北疆吧，这把匕首的滋味，也让她好好尝尝。”
“是。”
邢凡心领神会，正要出去的时候又听见厉天涧说，“小秋那边不必多言，只说送走了就行。”
邢凡眼睛一亮，“尊上是怕吓着小秋姑娘？”
“没那个必要而已。”
“是。”
……
西凤被送出了府，九华那里好一阵安静如鸡。
一个千里迢迢带着一同来到北疆的美人，听说王爷与王妃成亲当晚还留宿在她的屋里，结果说送走就送走了。
府里所有人战战兢兢，再没人敢大言不惭直接跟王妃作对，间接导致莺歌和若柳管理事务变得越发顺利。
等一日，厉天涧来小秋这里的时候，她将团子抱起来放到他的怀里。
“你瞧瞧，团子的伤是不是全好了？”
厉天涧掂了掂，“沉了，恢复得确实差不多。”
“那可以放生了吗？这里没有它的同类，整日只能窝在院子里玩线球，实在太可怜。”
小秋摸了摸团子圆圆的脑袋，如此精灵一样的动物，她舍不得委屈了。
厉天涧瞥了一眼团子眼里的拒绝，嘴角轻扬，“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听说有的动物对人生了情谊，便不会想回去林中。”
“不可能，没有人会不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团子一定也是一样。”
小秋又将团子抱过来，“既然你已经好了，就该与你的伙伴们生活在一起，外面很大，很漂亮，你可以想怎么跑怎么跑……”
她想去放生团子，厉天涧说要与她一块儿去。
“王爷事务繁忙，妾身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成？团子说起来还是我捉到的，更何况，我也担心你，刚到的时候那个刺客还没抓住，我怕你出事。”
厉天涧直白的担心让小秋说不出再拒绝的话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好吧……”
小秋低着头，厉天涧笑容蛊惑人心，他知道该怎么跟小秋相处，只希望，她能沉沦得更慢一些，那才有趣。
……
定好了日子，那日小秋早早地起身，却在院子里遍寻不着团子的踪迹。
厉天涧来的时候，她皱着眉面色焦急，“团子会不会跑丢了？这在城中它万一被人给捉住了可怎么办？团子那一身皮毛那么漂亮，它不会出事吧？”
“不会，它可能躲起来玩了，我去找找。”
厉天涧丝毫不紧张，只离开了一会儿，便揪着团子的后脖子出现，团子的四肢在空中拼命挣扎。
“团子。”
小秋赶紧将它抱过来，抚摸它的后背替它顺气，“你去哪儿了？咱们一会儿要带你回去你该去的地方了，你高不高兴呀？”
厉天涧无声地笑，它才不高兴，不过嘛……只要小秋高兴就好。
看着团子“活泼”的模样，小秋只当他是高兴坏了。
“走吧，你也该十分想念在林中奔跑的感受，我们团子那么厉害，一定会成为林子里最棒的。”
厉天涧有点听不下去，“夸得有些太过了，它只是只狐狸，又不是丛林之王。”
“那也是最棒的。”
小秋毫无原则，滤镜有一米那么厚，她抱着团子上了马车，手摸着团子柔软的毛，强忍住心底的不舍。
她不敢再养，感情越是亲厚，割舍的时候就越是痛苦，她讨厌那样的感觉，不管经历几次，她都不会习惯。
“回去之后，遇到了猛兽一定要赶紧跑，别傻傻地凑过去，别让自己饿肚子，之前教你的捕猎要用上……”
小秋絮絮叨叨地跟团子嘱咐，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厉天涧见状说，“既然舍不得，干脆就一直养着。”
“不！”
小秋猛地抬头，“它有自己该去的地方，我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禁锢着它，我做不到。”

第823章　是有仇吗？

马车行了很久，北疆这里适合团子生活的地方并不多，她挑了一处离得最远，却条件最好的。
等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秋抱着团子从车里下来，远处传来鸟兽的声音，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团子，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呀。”
她轻轻将团子放在地上，“去吧，别怕，团子最厉害了。”
团子围着她的脚来回转动了几圈，蹲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小秋也蹲下去，轻轻摸着它背上的毛，“团子就应该生活在这里，可以尽情地奔跑狩猎，比在青瓦白墙的宅子里要更快乐。”
她觉得团子一定能听懂，它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团子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厉天涧也不觉得不耐烦，就在一旁看着小秋跟团子不停地说话，鼓励它迈向自由。
然而天已经全黑了，团子都丝毫不为所动。
厉天涧瞧着小秋呵出的白色雾气，眸子暗了暗，“它平日不是喜欢玩线球吗？那个线球你带了没有？”
小秋不明所以，但是她带了。
厉天涧接过线球，在团子面前晃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挥手臂，线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
“去捡回来。”
厉天涧淡淡地开口，团子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着黑暗中飞奔而去。
小秋往前追了半步停住，眼睛里满满的舍不得。
“走吧，只有断了它的念想，它才会乖乖去适应新的生活。”
厉天涧见小秋犹豫不决，浅笑起来，“再待一会儿，团子就该回来了。”
小秋只得上了马车，只是离开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个时辰来不及回去，这附近有一个小镇子，先在那儿住一个晚上如何？”
小秋的情绪异常低落，对厉天涧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那镇子离得确实不远，很快他们便到了，客栈也已经提前订好。
这个时辰，镇上居然还挺热闹，好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几条街都熙熙攘攘，马车已经进不去。
小秋于是只能下车步行，街道两旁都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各种造型的都有，一直延伸到好远，十分壮观。
“姑娘，你们是外乡人吧？那可来得太巧了，买个灯笼吧，可以保你心想事成。”
街边的老婆婆笑容慈祥，手里提着几只小灯笼跟小秋搭话。
小秋看了一眼老婆婆手里的灯笼，忽然瞧见了里面有一个小狐狸造型的。
小狐狸盘着尾巴昂着头，竖着耳朵不知道在听什么，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她刚刚张口还未说话，就见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老婆婆的手里将她看到的那只灯笼给拿了过来。
“我们要这一个。”
立刻有人给老婆婆付了钱，厉天涧走过来，将灯笼递到小秋的手里。
小秋怔忪地接过来，“你怎么知道……”
她真的只是随意一瞥，也真的只瞧中了这一个，厉天涧是怎么察觉到她的心思的？
厉天涧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秋的头发，“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他语气是那样的温柔，掌心的温度柔软，安抚着小秋因为团子而失落的心情。
小秋心里忍不住轻颤，冷不丁一旁有人挤了她一下，厉天涧轻轻一带，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小心。”
鼻尖的气息让小秋头晕目眩，厉天涧的臂膀足够宽广结实，让人恨不得放下一切负担，只需要躲在他怀里。
这样的念头在小秋的心头一闪而过，随即她很快清醒过来，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多谢王爷，我有些头疼，想先回去客栈休息。”
厉天涧轻轻牵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去。”
……
客栈里，小秋像一只放弃治疗的死鱼，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溯溪劝了她几次有碍瞻观她都不为所动。
小秋脑子里一会儿担心团子能不能适应，一会儿又发愁厉天涧对她的温柔态度。
“啊啊啊啊啊……”
她在床上来回翻滚，自己都这样离经叛道了，厉天涧怎么对她却越发包容呢？
他就不生气吗？自己这样的王妃，有哪里值得他如此珍视，她改还不行吗！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团子是只特别聪明的狐狸，它这会儿一定已经适应了，您不用担心。”
溯溪哪里知道小秋的崩溃不完全是因为团子，还耐心地开导她。
小秋抬头，一眼就看到放在窗台上那盏狐狸小灯笼，又放弃地倒下去，拿枕头将自己的脸蒙住。
别人对她不好，她有办法，可别人对她好，她又无法回应，那就伤脑筋了，她不想这一世也带着愧疚离开，好麻烦啊……
……
比起小秋脑阔疼，厉天涧眉间始终有一分笑意在。
他的耳朵异于常人，能清晰地听见小秋在屋子里纠结的声音。
“尊上，您这样实在是明智，小秋姑娘已经对您生出了好感，若是您再无意中透露身份，这事儿便成了。”
这会儿就数邢凡最高兴，终于得见曙光，他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已经抬起了一大半。
厉天涧噙着笑容，“身份？谁告诉你，我打算要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哐当一下，沉甸甸的石头再次砸在了邢凡的心上，他眼前一黑，“尊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样，多没意思？若是她明知道我不是，却仍然对我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是不是有趣的多？”
邢凡心都凉了，“尊上，您这又是何必？小秋姑娘一定会很挣扎矛盾。”
厉天涧斜了她一眼，“有什么可挣扎矛盾的？活生生的人难道还比不上她的记忆？若是有挣扎，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
邢凡脊背窜起一阵寒意，尊上是想让小秋姑娘在他和苏如卿之间做出选择？
他明明知道苏如卿这个名字对于小秋姑娘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他却一定要让小秋姑娘分出个高低不成？
尊上是跟小秋姑娘有仇吗？

第824章　我来晚了

邢凡不能理解的事情，厉天涧却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小秋看清楚现实不就好了？有什么可为难的？他就不信，自己还争不过一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人！
厉天涧信心十足，他绝不可能会输。
第二日，厉天涧见到小秋的时候很关心地问，“怎么脸色瞧着这么难看？是不是担心团子，一宿没休息好？”
小秋囫囵地点点头，眼睛都不想往厉天涧身上飘。
厉天涧轻轻叹了口气，“溯溪，你跟邢凡去客栈的后厨说一下，做点易于消化的东西，别因为担心吃不下弄坏了身子。”
小秋急忙想制止，“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你的身子是最要紧的，别的都不重要。”
小秋：“……”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厉天涧的改变，他是怎么从之前的阴阳怪气瞬间变成了如今谦谦君子的？
小秋觉得颇为神奇，可奇怪的是，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出现都没有违和感。
她认为，都是厉天涧那张脸太好看的缘故，什么样的气质都能驾驭。
溯溪和邢凡去了后厨，厉天涧就陪着小秋，温言地安慰她，低沉的声音音色撩人，就算不听内容，也足以迷倒一大片。
“团子若是知道你这样，怕是也不会安心，不过既然你心里这般惦记，一会儿我们再回去一趟看一眼，也好让你放心。”
小秋猛地抬头，“可以吗？”
厉天涧凤眼轻弯，笑容倾国倾城，“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小秋的心受到了重击，这张绝色的面容配上这样魅惑人心的笑容，这样蛊惑的声音说着这般纵容宠溺的话，这世上怕是没什么人能够无动于衷。
她何德何能，能让身份如此高贵的北定王对她包容迁就到这般境地？
也不怪九华等人会着急上火，她们眼里的北定王，一定不是这个模样的。
能够再回去一趟确定一下，小秋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溯溪简单地准备了一些吃的东西，几人匆匆吃完，便上了马车重新往昨日与团子分别的地方去了。
其实小秋也知道，团子一定不会在那里，但她就是想再看一眼，心里有个安慰也是好的。
快要到的时候，小秋从窗口往外看，看着看着，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到极限。
下一瞬，她冲过去直接掀开车帘，震惊地看着马车的前方。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在昨天他们离开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白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团子！是团子！”
便是看不清晰，小秋也知道那是团子，马车还在往前，小秋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过去才好。
忽然一条手臂环上了她的腰，小秋的身子一轻，当真朝着团子飞了过去。
厉天涧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声音在她耳边低喃，“怕的话闭上眼睛，马上就到。”
小秋哪里肯？她紧紧地盯着团子，她不怕。
两人的身影落到了团子的面前，团子的眼眸亮晶晶的，前肢拨动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到小秋的面前，晃着尾巴一脸的开心。
是那个线球，小秋经常跟它玩这个游戏，她扔出去，团子捡回来，小秋便会摸摸它的头夸它能干。
团子这是，等了她一整夜吗？就一直在这里等她？
小秋咬着嘴唇，若是她没有回来呢？若是她就这样回去了，团子一直也没有等到她呢？
小秋蹲下身，团子已经将脑袋主动靠到了她的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蹭过去，亲昵地跟她撒娇。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小秋一把抱住团子，想到它孤零零地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个晚上，她就心疼得不行。
团子在她怀里钻来钻去，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小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若是想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世间万物总会有离别的那一刻，至少在自己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会好好照顾团子，至于其他的，她也不愿意去想了。
厉天涧站在小秋的背后，看着团子从她肩上露出来的脑袋，嘴角挑出一个弧度来。
就知道博同情跟她撒娇，记得欠他一个人情。
哼！你嫉妒团子招人喜欢，可以被抱着！
厉天涧瞪了团子一眼，团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可不是一只狐狸能有的。
不过转瞬间，它又变得灵动无辜，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纯洁的光芒，让小秋怜爱不止。
等马车过来了，小秋小心地将团子抱上车，“我决定好好养着它，等到它想要离开的时候再随它。”
溯溪特别神奇地看着团子，“王妃与团子有缘呢，它都不肯离开你。”
“是啊，我与团子有缘。”
小秋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溯溪不懂的情绪，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往后不会再以自己的想法让团子离开，只要它愿意，她就会一直养着它。
厉天涧伸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那就回去吧，府里总不会少了它一口吃的，难得你也那么喜欢它。”
小秋这才想起来，北定王府是厉天涧的。
“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不用说多谢，你是我的王妃，我的，便是你的。”
小秋低下头，这种话听太多的话，会让人信以为真，她什么也没听到……
……
路途有些遥远，不过团子回来之后，车厢里的气氛一直都很欢快。
小秋心里也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跟团子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不早的时候，邢凡忽然掀开车帘进来，“王爷，外面有些不对劲。”
小秋立刻抬眼看过去，厉天涧朝她安抚地笑笑，“我出去看看，你不用担心。”
他是北定王，有多少人赞美拥戴他，就有多少人仇恨敌视他，这次厉天涧是为了陪她放生团子才出府的，身边并未带太多人。
小秋脸上的笑容收敛，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正这么想着，外面便传来让她心惊肉跳的声音，和厉天涧低沉的嘱咐，“待在车里，别出来！”

第825章　他会乱说？

小秋的心一沉，瞬间想到了那支射入车厢的利箭，颤动的尾羽还历历在目。
她立刻拉着溯溪俯下身，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她绝对不会好奇掀窗帘去看，给厉天涧添麻烦，因为她不想死。
外面能听见兵戎相见的声响，每一下都那么让人心惊肉跳，似乎还有什么重物撞到了马车上，车厢猛地晃了晃。
小秋捂紧嘴巴，怀里抱着团子，屏息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帘被人掀开，小秋呼吸停止了一瞬间，看到是厉天涧之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厉天涧动作轻盈地钻进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后面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邢凡在外面应了一声，马匹发出嘶鸣，马车快速地移动起来。
“是……什么人？”
小秋有些好奇地问，厉天涧随意地回答，“乌合之众罢了，自以为找到了机会，不过是来送死的而已。”
他云淡风轻的口气，让小秋才真切地认识到，眼前这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战神，而非纨绔之流。
这样令人有安全感的人，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小秋挪开眼睛，扫到他身边的时候忽然一愣，目光又转了回去。
“王爷，您受伤了？”
厉天涧穿着的是玄色的衣衫，因此小秋还没注意，但她看见他的手背上，蜿蜒流淌出的红色痕迹，心猛地一跳。
厉天涧似乎还想将手放到身后，小秋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手臂果然有一道伤口，周围的衣衫都被血浸湿了，小秋倒抽了一口气，牙齿都有些打颤。
伤口可不浅，他面上怎么一点儿都不显呢？
“小伤而已，不要紧。”
厉天涧看到她发白的脸色，还能笑一笑安慰她。
小秋已经动手开始清理了，“这也叫小伤？若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任由血流干了？”
“这样的伤确实不算什么，你别担心。”
“你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秋一边说，一边将他伤口附近的衣衫脱下来，等厉天涧的一条手臂都露了出来，她才明白为何他说这是小伤。
那条结实遒劲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深深浅浅的颜色，触目惊心。
光是这一条手臂，就受过这么多的伤吗？那他的身上，又会怎样的情况？
小秋想象不出来，她没发现，厉天涧在她心里的印象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从一个喜爱美色，风流不羁的王爷，变成了一个久经沙场，朝不保夕守护天下的战神。
她定了定心神，手脚麻利地给厉天涧止血包扎，动作有意识地又放轻了许多。
厉天涧垂眸，盯着小秋专注的眼神一直看，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清透的眼睛只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厉天涧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温度。
小秋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厉天涧的皮肤，那种轻盈柔软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在他的心上轻扫，引起一阵阵酥麻。
这样才对嘛，厉天涧心底生出异样的满足，她只需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就好。
什么苏如卿，有自己在她面前，还需要去想别的吗？
厉天涧嘴角轻扬，那些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还算是有点用处，这丫头心疼自己了吧？
“好了，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下，等回去之后还得赶紧请大夫来……”
小秋说着抬起头，与厉天涧的眼睛对视之后，要说的话渐渐没了声音。
她和厉天涧离得那么近，他眼里的情绪能看得那么清晰，淡淡的笑意和浓浓的温柔，像是一个旋涡要将小秋卷入其中。
小秋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挪开眼睛，可厉天涧毫不遮掩的目光，让小秋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挣脱，眼睛瞥到一边，轻轻喘了两口气才能继续说话。
“……请大夫来好好诊治一下。”
厉天涧眸中笑意渐浓，“有你这么担心我，便是不请大夫也没有大碍。”
“别胡说，小小的创伤若是不重视，等到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也是，王妃的话，我还是得听的。”
小秋：“……”
从前怎么没发现北定王还有油嘴滑舌的一面？
车里虽然有着暖炉，但到底还是很冷，小秋又帮他将衣服穿好。
她心里有些愧疚，“若是我没有提出出府这一茬，兴许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厉天涧安慰道，“你别多想，想杀我的人不愁找不到机会，我总不可能整日待在府中不出门，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厉天涧言语间透出傲气，那是真正的强者才会有的自信，让他更添了几分夺目耀眼。
小秋算是明白为何厉天涧的后宅有那么许多人，又个个对他死心塌地，这样的男子，约莫世间也没几个了吧。
……
一路上邢凡都没有放慢速度，车子也没有之前那么平稳。
小秋倒是不介意，可厉天涧是受伤了的，虽然他没放在心上，可包扎的布上渗出的血色，还是让小秋的心揪着。
失血一定要多喝水，小秋就时不时地给厉天涧送上水壶，然而他伤的是右手，左手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不太便利。
小秋于是只能喂给他喝，小心地将水壶递到他的唇边，不小心漏出来的，她赶紧给他擦干净。
无意中回头瞧见这一幕的邢凡，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呵呵呵，尊上的左手比右手还要灵活他会乱说？
这个手臂伤了这么点儿大个口子，就虚弱到连水都不能自己喝的人是谁？他反正不认识。
小秋照顾了厉天涧一路，马车总算平平稳稳地回到了王府。
“王爷，赶紧请府里的大夫来瞧一瞧，切莫大意了。”
回去自己院子之前，小秋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才带着团子和溯溪离开。
等她一走，厉天涧虚弱的模样立刻荡然无存，温柔的神色变得让人不敢逼视，“都弄清楚了？”
“弄清楚了，确实是从府里出去的消息。”

第826章　演得好

厉天涧嘴角上扬，邢凡却能看得出来，尊上的笑意并不让人觉得高兴。
“尊上，您现在要处置吗？”
“现在？现在去给我请给大夫来，没瞧见我受伤了吗？”
“尊上……您真要去请大夫呀？”
“当然是真的，快去，请个细心谨慎的大夫，瞧瞧我这伤要不要紧。”
邢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
……
厉天涧受了伤的消息在府里迅速传开，别人见不到他，便全部来小秋这里打探。
“王爷究竟因何受伤？他出去连护卫都没有带多少，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九华面色焦急，也顾不得尊卑有别，焦急地朝着小秋发问。
小秋也没什么可隐瞒，照直了说，听得九华眉头直皱。
“放生狐狸？为了区区一只畜生，害得王爷陷入危险之中，甚至受了伤害，王妃此举，实在太让人无法谅解！”
小秋还算冷静，“我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是王爷说人少一些不容易引起注意。”
“可谁知道王爷是与你一同出府？王爷的行踪向来隐秘，这一次府里也只知道是你独自一人出去，是你连累了王爷。”
“九华姑娘慎言，王爷要不要与王妃一块儿，那是王爷自己决定的，与王妃有何干系？”
溯溪出声反驳，“王爷愿意与王妃同行，九华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去跟王爷说，来王妃这里无谓地指责是何道理？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九华脸色通红，然而溯溪说的她根本无法反驳。
从前只有她盛气凌人，何曾有丫头这般跟她说话？
九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还请王妃见谅，九华只是担心王爷，多有冒犯实属无心。”
“无妨，你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也累了。”
小秋让人送客，她的眼神则微微暗淡了下来，厉天涧陪自己出府的消息竟然没人知晓？
那么那些刺客的目标就是自己，倘若没有厉天涧在她身边，她这会儿恐怕是回不来了。
可她要出府的消息，也并没有大肆宣扬，就那么刚刚好在路上遭到了埋伏。
有人想要杀她，并且这个人，恐怕还是府里的……
小秋眸色深沉，将溯溪叫过来，嘱咐她对最近院子里的吃穿用度都上些心。
“多注意院子里的人，看看有没有行为异常的，有的话也不要打草惊蛇，暗暗盯着就成。”
溯溪眉头皱了几皱，沉声应下，眉间顿时多了几丝戒备。
院子里竟然有人想要谋害王妃？简直罪无可恕！别让她知道到底是谁！
……
小秋这里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厉天涧已经开始又频繁出入她的院子。
小秋瞧见他胳膊上包扎的厚厚的伤口问，“大夫怎么说？可要紧？”
厉天涧淡然一笑，“不碍事，大夫只说暂时不要多动这条手臂，休养一阵就会好，你不用担心。”
说着，他用左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拿了两下，笑着的眉间带着意思微不可查的皱痕，然后露出一抹苦涩，放弃去拿茶盏。
邢凡只想为尊上鼓掌，演得好！
小秋注意到了厉天涧的举动，想了想，替他将茶盏端起来，揭开茶盖吹了吹，送到了他的嘴边。
“多谢。”
厉天涧轻轻地笑着道谢，低头喝了几口，眼神微闪，带着些许歉意。
“偏偏伤了右手，有些事做起来还是不太顺手。”
小秋抿了抿嘴唇，那些贼人是冲着她来的，厉天涧是因为她才受了伤。
“若、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王爷尽可以开口。”
厉天涧期待地看着她，“可以吗？说起来，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麻烦你。”
他叹了口气，“我伤了手，不少事情都不方便，尤其是沐浴的时候……”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听见他继续说，“府里的下人伺候起来也不细心，我也不适应，大夫特意嘱咐了不能沾着水，实在是令人头疼。”
小秋反应很快，“那……您瞧着这后院可有可心的姑娘，让她伺候几日如何？”
厉天涧苦笑，“……还是算了吧，其实忍忍也就过去了。”
他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甚至都没询问小秋的意思，这件事就打算作罢。
如此一来，反而是小秋心里有些在意。
不过就是沐浴而已，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小气了？厉天涧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如今因为伤势不方便，自己于情于理也该帮他才是。
小秋在心里挣扎了一番，“若是王爷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您……”
“真的吗？那太好了。”
厉天涧笑得全无阴霾，让小秋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是她想太多了。
厉天涧大概是前一日没有沐浴很不舒服，立刻让人就在小秋这里准备。
小秋也没有反对，等到准备周全了，她进去里面，帮厉天涧更衣。
小心地避开他手上的手臂，厉天涧的衣服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
上面果然如同小秋所想，布满了征战的伤痕，错综复杂，狰狞恐怖，连见识了几世的小秋都忍不住呼吸凝滞。
“很吓人吧？”
厉天涧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小秋赶紧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您很厉害。”
不管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是这个国家的英雄，用一身伤痕换来北疆的安定，和天下的太平。
光这一点，就值得小秋尊敬。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浴房里淡淡的雾气，让厉天涧的面容显得越发柔软了几分，但他那双眸子丝毫不受影响，明亮执着地看着小秋，里面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小秋喉咙动了几下，避开他的视线，“王爷，您该进浴池了。”
“可是我裤子还没脱……”
厉天涧看着小秋，目光变得有些委屈。
小秋比他更委屈，裤子、裤子也要帮他脱吗？她是不是将这件事想的有些简单了？
但是她已经应下了，这会儿没法儿再反悔，小秋于是硬着头皮，眼一闭心一横，伸手去解厉天涧的裤腰带……

第827章　非礼勿视

给人宽衣解带这种事，小秋不是没做过，但此刻她的心情不太能描述得出来。
不过既然做了，她也不喜欢磨蹭，三下五除二将厉天涧的裤子脱了，“王爷，进去吧。”
厉天涧也没再为难她，跨入浴池中，背对着小秋坐下。
看不到厉天涧的眼睛，小秋悄悄松了一口气，拿起巾子给他擦背。
厉天涧的后背十分宽阔，且肌肉结实紧绷，小秋心无旁骛，认真对待，擦得十分卖力。
厉天涧受伤的手臂不能入水，搭在浴池的池壁上，整个姿态放松却有种说不出的霸气。
小秋擦完了后背，厉天涧动了，转了个身面对她，水面很清澈，他的胸膛一览无遗。
小秋默默地转开头，厉天涧已经很自觉地抬高手臂，等着她继续给他擦身。
巾子游走到厉天涧的胸膛，他皱了皱眉，小秋以为弄疼了他，“怎么了？”
“唔……再使些劲会好一些，太轻了。”
小秋：“……”
她已经很使劲了，就怕厉天涧会觉得轻，怎么还不够吗？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用力推擦，但说实话，倪月秋一直养在深闺中，手无缚鸡之力，小秋用力推了那么两下，差不多已经快没力了。
这还是在她有意调养了一阵子之后结果，小秋默然，她也太没用了。
但这会儿没力气也得硬着头皮擦，等将厉天涧的胸膛擦完，小秋的脸因为用力过度涨得通红。
她的手这会儿都是抖的，想要将巾子拧干，拧了几下都没成功。
厉天涧一脸愧色，“辛苦你了，也是我没注意伤着了右手……”
小秋还能说什么呢？人家那是愿意伤右手的吗？还不是因为要保护她？
“呵呵呵， 王爷言重了，不辛苦。”
小秋将巾子拧干，给厉天涧擦拭身上，上半身还好，下半身的时候小秋几乎是闭着眼睛的，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厉天涧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这伤没白受，那些个乌合之众还挺有些用处。
伺候厉天涧沐浴，小秋比自己洗澡还累，不过不得不说，厉天涧刚沐浴完之后的模样，特别特别地赏心悦目。
俊美无双的面容，微湿的头发散在肩上，身上带着洁净的水汽，就好像从水里走出的仙人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小秋算是很能把持住了，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然后心头疑惑，王爷身上那么多伤痕，居然没一条在脸上，莫非连他的敌人都舍不得往这张脸上招呼？
她漫无天际的胡思乱想，却见厉天涧走到了她的身边，用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秋下意识就想抽手，厉天涧没让，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摩挲，“方才使了很大的力气，这会儿有些酸痛了吧？”
小秋没想到他是问这个，老实地点了点头，确实很酸，还很涨，若是悬空定会不住地发抖。
“我给你揉揉，有劳王妃这般照顾我。”
说着，他的手开始轻轻给小秋揉捏起手腕来。
厉天涧不是随便说说的，小秋发现他捏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像模像样不说，手腕的酸痛真就缓解了不少。
“行军的时候长时间挥舞兵器，手腕发力很是关键，因此习武之人都会一些按揉的法子。”
厉天涧略显粗糙的指腹在小秋细嫩的腕间搓揉，力度不重不轻，让人舒服得只想叹气。
他们两人之间很少有如此亲昵和谐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相敬如宾，小秋这会儿是真累了，刚刚出了一身汗，此刻放松下来，眼皮竟是不受控制地慢慢耷拉下来。
厉天涧越发放缓了动作，侧头看着小秋头一点一点的，他立刻往她身边靠了靠，如愿以偿地让她的头最终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秋身上淡淡的馨香一点点地蒸腾出来，厉天涧慢慢将她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之间。
她的手柔若无骨，细嫩柔滑，但厉天涧却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这个丫头的心性不容小觑，从她敢为了苏如卿接受荒诞考验就可见一斑。
“真傻。”
厉天涧在小秋的脸上戳了一下，看着她嫩嫩的脸颊被自己戳进去一个小坑，心里才畅快一些。
他更在意眼前的东西，傻子才会被过往所牵绊，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看清楚那些虚影根本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厉天涧将手收回来，不过在这之前，他得稍微清理一下府里，她若是出了事，他去找谁兑现赌注？
……
小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那么睡着了，她再困也得看看场合，她是猪吗？
独自在床上醒来，小秋在床上坐了足足有一刻钟，深刻地反省自己的愚蠢。
“王妃，太好了您醒了，府里出事儿了，王爷将九华姑娘和好几个姑娘都给绑去了前院，可吓人了。”
溯溪进来瞧见小秋醒了，立刻急匆匆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小秋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后院都乱了套，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堵在咱们院子外面儿想打听消息呢。”
小秋的面色渐渐平复，她或许……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件事跟九华竟然也有关系，她那样一个沉稳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草率的事？
“给我更衣，我去前面看看。”
小秋刚出院子，立刻就被围住。
“王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为何好端端地发怒？”
“是啊，太吓人了，连九华姐姐都给带了去，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这人心惶惶的，您倒是说句话呀。”
小秋听她们一人一句听得头疼，加重了语气正色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正打算去问一问，你们若是要继续挡着我，那就挡吧，大概我便是去了也什么都来不及。”
围着她的人瞬间呼啦啦全都散开，莺歌走到小秋身边，“王妃，王爷有令不准后宅的人随意去前面，您还是别去了吧。”

第828章　她一定是被骗了

若柳跟在莺歌身边猛点头，声音细不可闻，“从前有人恃宠而骄去前面找了王爷，从此再没有在宅子里看见过她……”
小秋：“……”
真的吗？这要真能惹怒厉天涧，也不枉她走这么一趟。
“别人不能随意去前面，我是别人吗？我是王妃，有什么去不得的。”
小秋自觉演出了恃宠而骄的精髓，在众人诧异和不忿的目光里，继续往前院走去。
“王妃可真是气派呢，不过王爷可不是好说话的，不知道等王妃去了之后，会不会后悔。”
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小秋追悔莫及的样子，嘴角挂着的冷笑格外幸灾乐祸。
“王妃若是有事，你以为你就能好过吗？王爷的脾气你莫非不知道？王妃都无能为力的话，咱们一个都别想过好日子。”
莺歌瞪了说话的人一眼，看得那人低着头不敢再做声，才又满眼担心地看向小秋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刚看错了，她总觉得王妃听到王爷不喜女子去前面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呢？
大概是她看错了，近来得补补眼睛才成。
……
小秋一路去了前院，路上居然无人阻拦，那些护卫见到了她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态度好得不得了。
小秋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这哪里看起来像是不准人来的样子？
等到了厉天涧的院子，外面的人连通报都没有，看到了她笑嘻嘻地行礼，“给王妃请安，王爷就在里面，您请进。”
小秋于是确信，自己一定是被骗了……
来都来了，小秋头一次走进厉天涧的院子，邢凡像是等了很久，领着她往里走。
“王爷说您方才在休息，就没让人去打扰您，他正等着您呢。”
“嗯。”
小秋轻声地应了一下，再往里走，就听见了哭声。
府里的姑娘都有一把好嗓子，说起话来娇娇弱弱，我见犹怜，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我冤枉啊王爷，我怎敢加害王妃？我是冤枉的……”
小秋心里一动，与她的猜想一般无二，厉天涧果然是因为行刺的事情，他查到是谁要杀她了。
小秋进了门，厉天涧没有理会地上跪着的人，朝着小秋招了招手，悠闲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笑意。
小秋走过去给他请安，厉天涧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睡醒了？看来是真累坏了你，是我不好。”
“……”
小秋觉得他这话很有误导性，“是妾身没用，让王爷看笑话了。”
“不不不，是我不好，不知道满足，硬是要求你，不过你的身子也太经不住了。”
溯溪的脸都要抽动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圈儿，目瞪口呆，王爷和王妃在说什么？这、这这种私密的事情，可以这样说出来吗？
小秋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越听越是怪异，偏偏厉天涧说得一本正经，满脸正直，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含含糊糊地混过去。
“王爷这是在做什么？府里的妹妹们都吓坏了，妾身不得不过来问一问。”
她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九华赫然也在其中，只不过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和心虚。
厉天涧扫了她们一眼，“那日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袭，我已是让人查明，消息便是府里这几个人放出去的，她们大概是没想到我也随行，目标只是你。”
小秋目光冷然，“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不打算给我一个理由吗？”
“王妃，请您救救我们啊，王爷问都不问将我们抓来这里，我们冤枉，我们从没有要害王妃的意思。”
跪着的人想往小秋这里膝行几步却别拦住，她满脸泪痕地看着小秋，眼神里皆是委屈。
小秋没看她，而是侧头去看厉天涧，人是他抓的，总有些证据让她们认罪吧。
“我既然说是你们做的，那就一定是。”
厉天涧高高在上，眼里没有半分怜悯，“今日将你们抓来，也不是要审问什么，而是让你们知道，你们已经败露了，仅此而已。”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连小秋都几乎要臣服了，但……那就是没证据？
底下又哭喊成一片，字字句句表着忠心，小秋听了心烦，“王爷，当真是她们做的吗？她们一直在府里，要往外传消息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厉天涧转头，看着她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心软，这样往后会吃苦头的。”
小秋被他莫名宠溺的话说得脑门有些发热，他无奈的样子像是拿自己没办法一样。
“既然你不放心，好吧，那就稍微麻烦一些，邢凡，你将她带下去。”
刚刚哭得最委屈的那一位，如同小鸡仔儿一样被邢凡提溜着出去了。
“这是……”
“你不是要看证据吗？一会儿就有了，我怕吓着你。”
厉天涧语气温柔到能滴水，小秋胡乱点了点头，捧着茶杯不吭声。
大概是之前沐浴的时候，一不小心给他脑子里淋了水了吧。
小秋不去看厉天涧，但有的人不会错过，九华的眼睛就落在厉天涧的身上，一错不错，生怕漏看了什么。
她从没有见过王爷跟女子这般态度，温柔的眼神和语气透着无限的宠溺，便是一个旁观的人，都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若是王爷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让她用什么去换她都肯！
可九华陪了王爷这么些年，在府里用尽手段才让王爷注意到她，也只不过是得了王爷偶尔的一句称赞。
别说这样的目光，便是多一个笑容也是没有的。
九华一直跟自己说，王爷天生便是如此，他是天上翱翔的雄鹰，上阵杀敌，哪里能顾得上儿女情长？
因此那难得的称赞，在九华看来已经足够让她欣喜若狂，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她矜矜业业，机关算尽，是值得的。
可现在呢？王爷原来也有这般温柔如水的样子，却是在别的女人面前展现！

第829章　她是这个意思吗？

九华的注意力始终在厉天涧的身上，然而从始至终，厉天涧都没有看她一眼。
被带下去的女子很快又被抬了上来，只不过与方才完全是两种状态。
她如同被抽取了魂魄一般，浑身瘫软，一动不动，刚刚那么激烈地喊着冤枉，此刻的脸上，只残存着恐惧和木然。
不过她身上并瞧不出什么不妥，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干干净净。
邢凡让人随手将她扔下，她就瘫坐在地上，眼睛里都没有焦点。
“王爷，她已经承认了。”
厉天涧于是开口问道，“那些行刺王妃的人，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是，我们从府里传出去消息，花了重金买雇佣了杀手，要将王妃杀死在路上。”
她如同幽魂一般地供认不讳，与之前判若两人。
厉天涧于是看向下面还跪着的其余几人，“你们呢？是我让你们开口说，还是你们自己说？”
其余的人吓坏了，被带下去的女子原本跟她们是说好了的，就算被严刑逼供，断手断脚都绝不能承认。
她是她们当中心思最狠也最坚韧的一个，却如此轻易地就认罪了，她被带走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人心头巨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绷不住，被恐惧压垮了内心，带着哭腔匍匐下去，“王爷饶命啊！”
有了开头，后面不用审问她们也都一个个承认了，消息是几人合伙传递的，重金也是她们凑出来的，想要买通最好的刺客，让小秋回不来。
“呵呵，你们的银子没白花，那些刺客确实不俗，竟然能伤到我。”
厉天涧笑着说，可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凉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小秋，“这下，你总不能说我无凭无据了吧？其实我更喜欢你能相信我的判断，我会很高心的。”
小秋惊诧于厉天涧情绪的无缝转换，这会儿面对她的时候就是如沐春风，一丁点儿寒意都没有。
甚至他的语气里还能听出一丝委屈，因为自己没有全然地相信他。
“妾身也是……想要谨慎一些，毕竟她们跟了王爷的时日比妾身长，妾身是不想王爷寒了她们的心。”
厉天涧眸色微闪，“王妃这般为我着想，我心里实在高兴，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她们对你有威胁，我一定不会放过。”
说罢，他挥了挥手，“带出去吧，蓄意谋害王妃，罪无可恕，你们该知道要怎么做。”
邢凡同情地看了那几个姑娘，可惜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尊上的性子，她们怕是不得善终。
“带走吧。”
认了罪的姑娘们心如死灰，可九华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邢凡的人也没去动她。
很快，下面就剩下她一人跪着了。
小秋看了看九华，“王爷，九华妹妹又是犯了什么错？妾身瞧着她应该不会加害于我才是。”
这姑娘可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厉天涧这才看了九华一眼，她眼里的忠贞和执着特别显眼。
“多谢王妃相信我，不过我也相信王爷，一定不会让清白的人蒙受冤屈。”
九华目光灼灼，连厉天涧都觉得她有些不简单。
她是没有直接参与，不过就凭刚刚那几个女人，能顺利将消息传出去，又能找到身手了得的刺客？她们将这事儿想的也太简单了。
可能大概连她们都不知道九华在其中起的作用，也没有人会攀扯她，即便被发现了，九华也是清清白白。
这样的人，厉天涧其实是很欣赏的，但谁让她的目标没有选好呢。
厉天涧眸色渐暗，“你也算府里的老人了，从前府里的事情也都是你在打点，她们对你也很敬重，王妃刚入府就发生这样的事，你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王爷明鉴，九华虽然有幸得到各位妹妹的敬重，可她们也不会全然对我推心置腹，王爷对王妃如此看重，回来那么久也不曾去别的妹妹的院子，她们私底下有怨言九华已是竭力安抚。”
“可总有些人是九华无能为力的，九华也很痛心她们做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疏忽之处请王爷责罚。”
她诚恳地弯下腰，王爷如何责罚她都毫无怨言。
小秋眉头微挑，忽然心头冒出一个念头来，此刻正是自己惹人厌弃的好机会啊！
九华这么知书达理，以大局为重的姑娘，一定很得厉天涧的欣赏吧？严格说来她确实没什么错，想来厉天涧也不会多加责罚。
那若是自己闹上一闹，执意要惩罚呢？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手伸向后宅，让王爷觉得自己是个善妒的女人呢？
这天底下，善妒的女人都是不受喜欢的吧？尤其对王爷来说，后宅的女子们可都是他一个个看中了抬进来的。
小秋转瞬间便做了决定，在厉天涧开口前，转头看向厉天涧。
“王爷，此次变故实在吓坏妾身了，可这样的事儿，难保以后不会再发生，妾身心里怎么也不安定。”
她表情胆怯，秀美的眉头微微皱着，将自己的害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厉天涧微笑看着她，“那王妃的意思是……”
小秋心一横，“只要王爷后宅有那么多女子，就免不了重蹈覆辙，王爷对妾身的好总会有人嫉妒，从而想要加害妾身。”
“妾身知道这么说很不合规矩，可妾身是个胆小怕死之人，王爷若是舍不得那些妹妹们，就请不要对妾身太好，免得让人嫉恨。”
小秋的心隐隐发抖，觉得自己的话必然会挑起厉天涧的怒意，她是在蛮不讲理地逼厉天涧在她和后宅之间二选一！
厉天涧将眼里的兴味藏得很好，闻言眉头还皱了皱，“王妃的意思，若我遣散了后宅，你就会对我真心相待？”
小秋一愣，她是这个意思吗？
“是不是只有本王将那些女子送走，你才会回应本王的心意？”
厉天涧追问着，不给小秋思考的时间，她脑子一热，“正是如此。”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这么做。

第830章　你觉得这样如何

小秋被厉天涧话赶话地应下，她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
一个王爷，权势滔天，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而遣散后宅？这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
因此她根本没在怕的，就等着厉天涧变脸色指责她心比天高。
厉天涧还没说什么，跪在下面的九华心里却是狂喜。
老天有眼，那些刺客没有除掉这个王妃，她自己却在作死，她是不是将王爷当做京城里那些提不上台面的风流才子了？
在王爷面前想要独宠，倪月秋也太不了解王爷，不过这样也好，想来她在王爷心里的那点分量，也要全数消散！
九华几乎控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便是王爷立刻休了王妃她都不觉得奇怪。
王爷可不是做不出来。
厉天涧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微薄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小秋正等着狂风暴雨，冷不丁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说的话。
小秋脑子炸了一下，觉得王爷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王爷，妾身方才的意思是……”
“我听清了，你说，只要我遣散了后宅那些女人，你就会对我真心相待。”
“那个……”
“我听见了的，这里的所有人也听见了的。”
小秋脑仁疼，“可是王爷当真会这么做吗？”
“为何不会？”
他笑着反问，小秋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什么叫为何不会？换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都不会好吗！
厉天涧却已经开始吩咐下去，“后宅那些女子，都给她们一笔银子，有去处的送回去，没有的，也给她们寻个安稳地儿安置。”
他说完转头去看小秋，“这样你觉得如何？”
小秋觉得头晕。
她忍不住抓住厉天涧的袖子，“王爷，如此草率行事怕是不妥吧。”
“可若不这样，王妃又如何肯予我真心？你放心，我会妥善安置的。”
“妾身、妾身有些头晕，先回去了。”
小秋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她说头晕不是骗人的，是真的眼前都开始发黑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小秋此刻遭受了巨大的刺激，呼吸都变得不畅。
她想赶紧回去躺床上睡一觉，等睡醒之后，发现这都是个梦，都没有发生过……
厉天涧没有阻止，反而叮嘱她好生休息，后宅的事儿不用她操心，他会处理得妥妥帖帖。
小秋连礼数都给忘了，步履匆匆地离开，厉天涧却很高兴的样子，凤眸都带着隐隐的笑意。
“王爷，九华求您三思，府中的姐妹们都一心仰慕王爷，对您死心塌地，不求回报，您这么做，让她们该如何自处呀。”
九华被雷劈到的表情总算恢复了过来，字字泣血地恳求着。
她不为了自己求情，却是说起府中其他的人，为她们抱不平。
厉天涧眸中的笑意渐淡，“死心塌地，不求回报？你说这些，不怕这些年在府里殒命的冤魂，找你索命吗？”
九华猛地抬头，看到厉天涧洞悉一切的目光，心底升腾出骇人的寒意。
他都知道，府里没有什么事能够逃脱王爷的掌控！从前王爷不追究，并不是她掩藏得好，而是王爷没有追求的心思。
可不代表他不知道！
“你们进府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餍足地想要得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我还留着你们在后宅做什么？”
厉天涧嘴角的弧度忽然加深，“这次行刺的人我留了一个活口，从他口中问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他们伪装得如我朝中人，却其实是苦月族的探子，本王记得，你原本是苦月族的公主？”
九华的眼睛睁得硕大，里面的恐惧丝丝缕缕地流泻出来。
苦月族勇士骁勇善战，也最为刚烈，若是被人俘虏，为了族人，便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厉天涧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苦月族的勇士都承受不住？他是恶魔吗？
“所以在我心情还算好的时候，能逃赶紧逃，勾结外族的探子，你胆子很大嘛。”
厉天涧对九华终于表现出了兴趣，可绝对不是九华想要的那种。
她满脸的灰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北定王府要遣散后宅的消息，如一声响雷，在北疆这里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所有听到的人起初根本不相信，直到开始有第一辆马车从府里出来，有人瞧见了哭哭啼啼的女子，在府门口磕头拜别。
“莫非是真的？北定王真要将那些姑娘送走？这是为什么啊。”
“那还用说嘛，定然是因为北定王妃咯，没想到她一来，竟是能让北定王做出这样的决定，太不可思议。”
“你弄清楚没有啊就乱说？北定王是那种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林的人吗？”
“哎哟那王妃是普通的树吗？北定王之前荒唐，那不是还没遇见王妃嘛。”
“北定王后宅的女子哪个普通了？这事儿还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好事之人悄咪咪地关注着，外面传得风风火火，王府里也鸡飞狗跳。
厉天涧雷厉风行，说做就做，那些姑娘们被告知的时候一个个都蒙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等她们明白过来，王爷是要送她们出府的时候，各个院子都哭声一片，哭着闹着要去见王爷。
“王爷不会这么做的，到底是为什么？九华姐姐呢？王妃呢？”
九华回去之后，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眼眸血红，里面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和恨意。
她恨王妃夺走王爷的爱意，更恨王爷看不到她满腔的情意，自己一心只为了他，他却丝毫不领情。
九华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最后再挑唆她们去恨王妃，她是最先离开王府的，在府外跪下磕了三个头。
坐上马车的时候，九华最后看了一眼北定王府，这份屈辱，她绝不会忘记！
姑娘们得知九华已经离开，才真正地慌了，她们又该怎么办？

第831章　我在……

府里后院兵荒马乱，小秋却感受不到，因为她真的病了。
对北疆的不适应，长途跋涉的疲累，仿佛一瞬间爆发出来，让她倒了下去。
溯溪慌忙请来了大夫，大夫开了药方，说只能好好将养，千万不能让她费神。
于是溯溪将所有要来见小秋的人统统挡了回去，只将莺歌和若柳留了一小会儿。
“王妃病了，整日昏昏沉沉，大夫说不能让她费神，因此也不能见你们，等王妃好一些，你们再来吧。”
莺歌面色担忧，“王妃病得严重吗？”
“已经找大夫瞧过了，莺歌姑娘不必担心，府里的事情……王妃这会儿也顾不上，王爷的决定，王妃也没办法。”
莺歌点点头，叮嘱溯溪好好照顾王妃，这才与若柳离开。
她们与王妃走得最近，因此府里的人见不到王妃，都会来找她们。
才从小秋那里离开不久，就又有人找了过来。
“莺歌姐姐，咱们平日也待你不薄，虽然王妃看重你，可她才来府里多久？你当真要为了她要跟咱们姐妹们翻脸不成？”
莺歌看了一眼围着她们的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只问你，是不是王妃让王爷这么做的？我们哪一个不比她在府里待的时日长？可她倒好，一来就要将我们所有人都赶走，这是何道理？”
“姐姐说的是！虽然她是王妃，也不能这样蛮横吧？她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她是个妒妇！”
“我们见不到王妃，莺歌姐姐总能见到吧？你帮我们让她知道，北疆的女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莺歌眸色淡然，“王妃这会儿病了，我也见不到她。”
“什么，病了？呵，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谁相信？”
“前几日不是还瞧着好好的，这就病了？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见人呢？”
讥讽的话压制不住地一句一句冒出来，莺歌沉着脸，“王妃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也说了，在府里的时间都不短，难道还不清楚王爷的脾性吗？”
“没有王爷的允许，王妃可能让府里的人离开吗？王爷若是决定了，便是王妃，能够让王爷改变主意吗？”
她清亮的声音压制住了其他人的愤愤不平，虽然不想承认，但莺歌说得不无道理。
有人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那、那怎么办呀，我不想离开府里，呜呜呜……”
“哭什么哭？丢人的东西，哟，莺歌姐姐如此镇定，莫非是王妃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不成？你要这般为她说话？”
莺歌冷哼，“有时间说风凉话，不如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否则被人丢出去可就难看了，王爷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更改过？”
她说完，拉着若柳目不斜视地离开，留下一众人在她身后不甘心地咬着腮帮子。
若柳紧紧地牵着莺歌的衣袖，没有人能让王爷改变主意，那她们呢？也要就此分开，天各一方了吗？
……
小秋开始发热，喝了药也不管用，浑身烧得滚烫，大夫说是正常的，等热发完了，慢慢会恢复正常。
不过发热的过程很难受，小秋一直昏睡着，整张脸烧得通红，睫毛湿漉漉，眉头始终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溯溪不停地给她换凉帕子，又想着药该熬好了，正要叫人换她一下的时候，厉天涧走了进来。
他从溯溪的手里将帕子拿过去，“你去吧，这里我在。”
溯溪福了福身子，匆匆地离开。
厉天涧走到床边，伸手在小秋的额上探了探，热得烫手。
“生个病都这么大阵仗。”
他摇了摇头，将凉帕子放在她的额上，顺便将手贴在她通红的脸颊上降降温。
小秋双眼紧闭，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她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嘴里无声地在说着什么。
此刻的她，在一个深渊的边缘，她看到了如卿，温柔地朝着她笑，脚底却一点点地往深渊滑去。
小秋拼命地喊他，想要冲过去拉住他，可是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脚不管怎么跑，都不能接近半分。
“如卿……如卿……”
小秋眼睁睁看着如卿带着笑容，终于一脚踏空，坠下无底深渊，她感觉自己要疯了，脚底总算能动弹，她冲过去，就要跟着往下跳。
若是如卿不在了，她也就没了支撑到现在的理由，她也快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活，那就带她一起走吧……
恐怖的深渊淹没了小秋的身形，她却并没有感受到恐惧，只是忽然她的身子被人接住，稳稳地搂在怀里。
她从下坠又开始上升，慢慢远离了无尽的黑暗。
是谁？
小秋想要抬头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容，是如卿吗？
“我在……”
她听见那人在跟自己说话，浑身顿时暖洋洋的，所有的困惑和绝望一瞬间都远离一样。
是如卿吧，他在，那她也就在。
……
小秋眼皮沉重，花了好些力气才睁开眼睛，头一阵阵地发涨。
溯溪手里端着药碗，正在舀着吹凉，看到她睁开了眼睛，立刻放下碗走过去，“王妃，您醒了？”
“扶我起来。”
小秋靠在床上，方才心里异样的感受还残存着，可她身边只有溯溪。
“药差不多可以入口了，您赶紧喝了吧，大夫说您身子得好好地养着，这药可能有些苦，我给您准备了蜜渍梅子……”
溯溪絮絮叨叨地说，将药碗递到了小秋的手里。
小秋接过来，勺子无意识地舀着药汁，忽然她抬头问，“我屋里，有人来过吗？”
溯溪以为她问的是后宅的事情，于是摇了摇头，“大夫让您静养，我没让人来打扰您。”
“这样啊……”
小秋要舀起一勺喝了一口，脸皱成了苦瓜，真的太苦了。
“哦，不过，刚刚王爷来过，才走没一会儿。”
小秋的勺子轻轻碰到了碗壁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脸上生出惊异来，“王爷，他刚走？”
“是呀，王爷很担心王妃呢。”

第832章　脚疼

小秋端着药，一时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其实，是真的？
溯溪没察觉到小秋的异样，一边去拿蜜渍梅子一边说，“王爷对您是真的好，每日都抽空来看您，也不知道怎么的，您总昏昏沉沉休息的不好，可王爷来过之后，您的情况就会好一些了。”
小秋无意识地搅着汤药，溯溪一回头，发现还是满满一碗，皱了皱眉，“王妃，药得趁热喝才有效用。”
“啊？哦。”
小秋将碗抬到嘴边，咕嘟咕嘟地灌下去，方才还奇苦无比的汤药，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感觉。
溯溪还是给她塞了一颗蜜渍梅子，“王爷说了，让你别管府里的事，安心养病，等您病好了，府里已经干干净净，王妃，王爷是真心待您的。”
小秋这才回神，“府里怎么样了？我昏睡的这几日，莺歌她们可有来找过我？”
“来过的，不过您那会儿还昏睡着，因此又回去了。”
“去将她们找来，我有事要问她们。”
小秋的手轻轻地抓着被子，厉天涧的事先不着急，她得先弄清楚府里的情况。
厉天涧是出于什么心理，顺水推舟地要遣散后宅？她是觉得不可能才这么说的，结果却因为她造成了混乱。
小秋于心不安。
得知小秋好些了，莺歌和若柳很快来了她这里。
“王妃，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说说，府里如今成什么样了。”
莺歌也不耽误，照直了说。
如今肯出府的没几个，已经做了人的妾室，就算是王爷的妾室，出去也没有别的出路。
虽然王爷说了会好生安置，又给足了谋生的本钱，但过惯了府里锦衣玉食的日子，谁还看得上别的？
更别说她们一个个心里都还惦记着北定王，又怎么舍得离开？
“除了几个心气高又本身就有去处的离开了，其余的，都还在闹腾。”
“不过也闹腾不了两日了，王爷已经下令，只再给三日，若是还胡搅蛮缠，便连安置的地方都不给。”
莺歌提起厉天涧的时候还是很畏惧的，她知道王爷向来说到做到。
不止是她了解，府里的人也大都了解，“因此如今已经都收拾了起来。”
小秋听完按了按眉头，怪不得厉天涧说不需要她操心，她若再昏睡个几日，等醒来府里大概已经空空荡荡了。
“这件事……是我太大意了，以至于让府里的姑娘们遭此变故，我会再去跟王爷说一说。”
小秋后悔不迭，她当时自己作什么死呢？这要是府里真空了，那不就是只剩下她与厉天涧整日两两相对？
并且厉天涧应下之前是怎么说的？他问自己是不是遣散了后宅，自己就会真心待他。
小秋这会儿脚好疼！搬起石头谁也没砸着，光往自己的脚上怼了！她是弱智吧！
莺歌微微诧异，“王妃，您的意思，是想劝劝王爷不成？可是，王爷这么做是为了您啊。”
“你不懂，府里那么多姑娘，怎么能说散就散？出去了让她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王妃，我们是妾室，在以这个身份进府的时候，就该有做人妾室的自觉。”
莺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妾室说的难听些就是奴才，主子要赶奴才走，天经地义，这是我们的命，怪不得别人。”
“真正洁身自爱的女子，又有几个放着正头夫人不做做妾？外面都传王爷喜好美色，可府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自愿的？”
小秋看着莺歌隐隐不屑的表情，轻声问，“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会入府？”
莺歌闭上了嘴巴，脸微微侧到一边，若柳见状，便替她说，“莺歌是逼不得已的。”
莺歌也没拦着若柳，小秋才知道当初是莺歌主动来找了王爷。
她爹娘早逝沦为歌女，却也有自己的脾性和原则，当时有人瞧中了她，竟然以要掘她爹娘的坟茔逼迫，莺歌满腔愤怒，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北定王。
她求北定王帮她，她愿意为妾。
莺歌这会儿也缓了过来，“王爷没有失言，爹娘的坟茔得以保全，那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所以我不后悔，妾室便妾室吧，总比连爹娘都保不住的强。”
小秋闭了闭眼睛，莺歌见状立刻说，“王妃先休息吧，府里的事再过几日便能完结，能遇见王妃，是莺歌最后的福气。”
她带着若柳离开，小秋在床上靠了好一会儿。
莺歌这样的，在王府里也算有个靠山，可出去之后，无依无靠的，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大概，又做了一件错事，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纠正。
……
前院，邢凡一脸纠结，脸皱得宛如一朵菊花。
“尊上，您怎么能……在这里动用法力是违背规矩的，您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地方哪里值得尊上破例？小秋姑娘也没病到那份上啊。
厉天涧表情平静，“我乐意，有什么问题吗？”
“属下不敢，可是尊上您就不怕给小秋姑娘造成什么后果吗？她毕竟也是仙子，您输过去的法力很有可能让她察觉到什么。”
“那就到时候再说。”
厉天涧根本没当回事，他只是在看到小秋眉头紧皱，身陷梦魇的时候本能地反应而已。
真是的，做个梦还要做到如卿，他是怕她烧太久脑子烧坏了。
邢凡还在团团转，厉天涧不耐烦地说，“差不多可以了，便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又如何？本尊难道还应付不了？”
他都这么说了，邢凡也只能把嘴闭上，心里却还是隐隐觉得不妥。
若小秋姑娘真想起什么来，尊上还真未必能应付，只能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才好。
“后宅的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已经陆陆续续送走了一些，还有的三日之内也都会离府。”
“嗯。”
“另外，九华被苦月族的人接了回去，属下觉得，苦月族或许会卷土重来，需不需要防患于未然？”

第833章　心里实在过不去

邢凡的意思，若是想要安定，就不该让九华离开，苦月族并不是善茬，不过因为北定王太过厉害，他们总讨不到好处，因此才偃旗息鼓，又送上美人。
那位九华当初在苦月族很是有威望，兴许也是因为这个，北定王才会对她另眼相看。
如今九华被送出了府，苦月族怎会善罢甘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善加利用才是。
厉天涧一手撑着脑袋，表情淡然，“没有那个必要，苦月族我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九华这颗棋子，我还留着有用。”
他看人的眼光向来不会错，九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挺期待的。
邢凡已经麻木了，好吧，尊上大概又想到了什么点子，只要他高兴就好。
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王爷，王妃让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厉天涧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抿着嘴想了想，又坐下了，“我知道了，你去回了，我一会儿再过去。”
他老神在在地敲着扶手，“得让她等一等才知道我的重要性。”
邢凡扶额，尊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概念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尊上，小秋姑娘还病着呢。”
厉天涧悠闲的神色微微有些僵硬。
“虽然您给她渡了些法力，但她如今肉体凡胎的，未必能承受，兴许过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厉天涧看了邢凡一眼。
邢凡毫无所觉地继续说，“女子的心思敏感善变，需要的时候不出现，等她变了想法您再去，她就不需要了。”
厉天涧绷着脸腾的一下又站起来，自说自话地往外走，“难得她清醒了，也算对得起我的法力，我去瞧瞧，看她浪费了没有。”
邢凡：“……”
强悍如斯，势不可挡的尊上有时候，真真比他还不如……
……
小秋这会儿确实又有些犯困，但她强撑着精神，等厉天涧过来。
溯溪一直小声地在她旁边劝着，“王妃，那决定是王爷下的，王爷的性子瞧着并不像会听人劝的样子，您何必要惹他不高兴呢？”
“再说了，王爷这也是为了您，怕府里的人生了坏心，往后又威胁到您的安危，您应该感谢他才是。”
溯溪心里着急，王爷能为了王妃遣散后宅，王妃若是不领情，王爷怕是会生气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溯溪，府里也有一些像莺歌那样的可怜人，出了府她们便无依无靠，朝不保夕，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为我受苦？”
“王妃！您可别把这事儿想的那么可怜，王爷是让她们出府，可我也打听过了，王爷是给她们寻好了安身的宅子，又会给她们一大笔银子，足以安享百年！哪儿就朝不保夕了？”
溯溪不赞同小秋的看法，“她们可以衣食无忧地度日，又不用被身份钳制，不比在府里逍遥自由？若是遇见了合适的也可另行成婚，真没有王妃所想的那么可怜。”
小秋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她、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将人都留下嘛。
有这么些漂亮姑娘在府里，兴许还能分担一下厉天涧的注意力，这要都走了，她怎么办？
溯溪还想苦口婆心地说什么，外面进来通传，厉天涧来了。
“王妃，在王爷面前您可千万别乱说话，王爷如今对您十分在意，您可别再把他往外推了，您是王妃，这一辈子都是。”
溯溪说完，便站到了一旁，厉天涧进来的时候，小秋却在愣神。
她脑子里还在想溯溪说的话，她这一辈子，都得是了吗？
“想什么呢？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多休息休息。”
温润如水的声音将小秋的神志拉回来，她抬起头，厉天涧好看的面容近在眼前。
小秋一瞬间的晃神，又迅速调整好，“王爷。”
“身子可好些了？”
厉天涧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她的额上摸了摸，“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但还是有些热，药一定要好好吃。”
他将手收回去的时候，小秋忽然面带疑惑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厉天涧眉头微动，却见小秋并非是留恋，而是将他的手贴来贴去，像是在跟什么比对一般。
好像是这种感觉，又好像不是……
小秋心头迷惑着，一抬头就是一愣，然后赶紧松开自己抓着人家不放的爪子。
“呵呵呵，多谢王爷关心。”
小秋的脸色都僵硬了，大概是生病的关系，让她的脑袋变得很不灵光，做事都不过脑子。
她是忽然发现厉天涧摸自己额头的时候，会有一种令她熟悉的奇异感觉，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想都不想地动手。
厉天涧嘴角笑容浅淡却柔软，“知道我关心你，你就赶紧好起来。”
太……太温柔了……小秋有些承受不住，总觉得厉天涧跟她印象中的反差大得有些过分。
不过小秋还在烧着的脑子，还记得自己请厉天涧来所为何事。
“王爷，妾身这病来的太不是时候，府里的妹妹们因为妾身一句玩笑话而惶惶不安，妾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还请王爷收回之前的决定吧。”
溯溪脸色突变，王妃怎么还是提了这个呢？她如此反复无常，王爷就是对她再有耐心怕也是会不耐烦了吧？
厉天涧沉吟了一会儿，“此事……已成定局，若我此刻反悔，之前已经出府的又该如何？”
“不打紧的，她们若是想回来也可，不想回来也无妨，那些女子跟着王爷那么多年，眼里心里只有王爷一人，如今说散就散，妾身心里实在过不去。”
厉天涧眸色微暗，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那么，本王对你的一片心意你不领情，你心里就能过得去了？”
小秋茫茫然地注视着厉天涧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影。
她想，王爷这是生气了吧？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她心里却没有什么喜悦。
不管什么时候，糟蹋一个人的心都不可饶恕。

第834章　让你一只手

小秋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别人对她的好，她不是感受不到。
平胸而论，厉天涧对她真的是没话说。
风风光光的婚礼，来北疆一路上细心的照顾，怕她无聊给她找来各式各样的消遣，费尽心思逗她开心。
到了这里怕她不适应，衣食住行都仿着京城里的来，自己各种任性的要求他也都答应。
就是因为如此，小秋才有愧疚感，才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可厉天涧将这些都捧到她的面前，她还想着视而不见，连小秋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
“本王从没有对一个人女人如此挖心掏肺，我在学着该如何真心对待一个人，却没想到你根本不屑。”
厉天涧眼里的苦涩刺痛了小秋，她心里的负罪感越发沉重。
“王爷，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我给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是我就是想给，要不要，是你的事。”
厉天涧并没有难为她，手上也没有用力气，反而手指摩挲了两下就放开了。
“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我见过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希望你以后仍旧处在危险之中，不过你若是觉得都走光了府里太清净，就留一两个给你作伴吧，不过名分得改一改，免得她们还抱有幻想。”
厉天涧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小秋的头发。
“我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你，但是，也别让我等太久了。”
他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无奈和怅然，却并没有愤怒。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厉天涧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
小秋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为何厉天涧总会不经意地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不是应该生气了吗？可后来又为何像是拿她没办法的口气，他为何不对自己发怒？
小秋撑到现在已经实在是没了精神，带着满脑子的迷糊很快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又梦到了如卿，可又好像不是他，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令人生畏的气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小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只听见如卿好像在问她，“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呢？”
输了……什么？如卿在跟谁打赌吗？
……
出了小秋的院子，厉天涧脸上的深情和惆怅慢慢消失。
邢凡跟在他身后，“尊上，您这次没有跟小秋姑娘动怒实在太明智了，小秋姑娘一定会被您打动的。”
“我要的，是她的感动？”
厉天涧瞥了邢凡一眼，邢凡赶紧摇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不过尊上，这事儿得慢慢来，至少小秋姑娘如今对您一定很有改观了。”
厉天涧冷哼一声，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她全然的爱慕和依恋，可她如今还想着在府里多放几个人，她就一点儿不介意有人跟她分享自己？
厉天涧方才是压着怒意，这会儿不在小秋面前，他已经压不住了。
“走，回去陪我练练，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邢凡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尊上……您的手不是还伤着吗……”
“让你一只手。”
……
等小秋再次醒过来，她怔怔地想去回想梦里的事情，却只能依稀的记起一些，其余仍是一片模糊。
“王妃，我煮了些薄粥，您喝一些吧。”
溯溪伺候小秋喝了几口粥，小秋忽然说，“莺歌呢？可出府了？”
“还没有，莺歌姑娘说她下午会来给您磕头，这会儿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你去，去将她叫来，我有事儿要问她。”
小秋想起来厉天涧说的话，等莺歌来了之后，她便问，“若是给你换个身份，你可还愿意留在府里？”
莺歌陡然睁大了眼睛，“王妃说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不再是妾室，只是府里寻常的住客，与王爷也不会再有什么牵连……”
小秋之前是想将那些妾室留下，好分散厉天涧的注意力。
可对莺歌，她不忍心。
这个姑娘很有气节，并且曾经同她表示过，她并不愿意得到王爷的恩宠。
因此小秋觉得，厉天涧的提议可能对莺歌来说很适合。
果然，小秋说完之后，莺歌便露出了几分急切来，“王妃说得可是真的？我可以洗脱妾室的身份吗？我愿意留下府里帮王妃，我愿意的。”
她是真的无处可去，来府里也是为了报恩。
莺歌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原本打算午后过来磕头离开，但要去哪里，她却并不知道。
若是能够甩脱令她困扰的身份，又能踏踏实实地留在熟悉的府里，对莺歌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想着，你也会愿意，王爷已经同意了，你往后，就以……”
“我往后就做王妃的侍女吧。”
小秋立刻摇头，“这怎么成？那还不如放你离开呢。”
“我知道王妃是什么样的人，做您的侍女都算我高攀了，王妃，莺歌此生已是没什么留恋，若做了您的侍女，至少莺歌还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
莺歌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起来，“况且若您给我一个十分好的身份，府里还没有离开的人怕也是不会罢休的。”
这个小秋倒是真没考虑到，“但是太委屈你了。”
“我不愿意的才叫委屈，我自愿的，那叫成全，请王妃成全。”
小秋被她绕得有点茫然，顺着她的话就点了头，然而看到莺歌毫无阴霾的笑容时，犹豫的心又放了下去。
“就先如此吧，等你什么时候后悔了，都可以随时离开。”
“多谢王妃。”
……
莺歌开开心心地走了，走了没多久，若柳急匆匆地来见了小秋，跪着要求跟莺歌一块儿留下。
“可是我听说，你府外还有家人……你不想回去吗？”
“不想，若柳此生与那些人再无半点关系，求您了王妃，若柳愿意为奴为婢，只求王妃成全。”
又是一个求她成全的，小秋都快不记得成全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835章　说得很有道理

小秋怕若柳没明白莺歌是以什么身份留下，耐心地跟她解释了。
然而若柳态度坚决，“王妃放心，若柳明白的，若柳本就对王爷没什么心思，若不是莺歌姐姐，若柳早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那时候若柳就在心里发过誓，莺歌姐姐在哪儿，若柳就在哪儿。”
小秋微微愕然，她原以为府里的姑娘们应是都对厉天涧一片痴心才对，结果出了个莺歌不算，这会儿又来一个若柳。
没想到还真有对厉天涧无心的。
若柳苦苦相求，小秋只能应下，“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自然是做您的侍女。”
若柳对自己的新身份全然接受，脸上洋溢着笑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王妃，若柳姑娘看起来，确实是对王爷没有念想呢。”
连溯溪都觉得感叹，王爷……好像也不是万人迷嘛。
小秋轻笑了几声，“人各有志而已，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也来我这里。”
“呜呜……”
团子跳上床，窝在小秋身边，这几日她病了，厉天涧让人将团子抱到别处去，这会儿才放回来。
小秋的手轻轻摸着它的皮毛，“我快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莺歌和若柳会留在府里的消息，让已经心灰意冷的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她们还没来小秋这里，莺歌和若柳先一步将自己的身契送到了小秋这里。
“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打算让你们……”
“王妃，这是我们留在府里必须要做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留下，想要获得安定，就必须得有付出才行。”
小秋明白莺歌和若柳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让溯溪将两人的身契拿过来收好。
她们从此不再是厉天涧的妾室，虽然成为侍女，但以小秋的品性，必然不会为难她们。
哪怕是为奴为婢，也比做人小老婆让她们觉得自在。
莺歌和若柳此举，立刻又打消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
“王妃也太卑鄙了，竟然还要立身契？若当真如此，到时候要打要杀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是，也不知道莺歌和若柳在想什么，居然想不开去做奴婢，真是有毛病。”
“那也未必，就算做侍女，也是在府里，又在王妃身边，见着王爷的机会可大着呢。”
“大又如何？生死握在别人手里，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将人给弄死，反正我是不要。”
府里骚乱了一阵，却是没有人想要效仿莺歌和若柳，毕竟代价太大了。
厉天涧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说一切随小秋高兴，如此放任的态度，更让府里还在观望的人偃旗息鼓。
王爷对王妃这般纵容，她们又哪里还会有机会？只能是平白将自由拱手相送罢了。
……
厉天涧每日都会来看小秋，小秋的病症好得很快，连大夫都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妃总得再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渐渐康复，实在令人费解，王妃自带贵气啊。”
厉天涧站在一旁看着小秋，“这样也好，病着总是不舒服的。”
小秋瞥了一眼厉天涧，他上次受的伤还没有好全，右手没见着他怎么动。
小秋想了想，“大夫，王爷的手伤，恢复得如何了？”
人大夫还没说话，厉天涧眼睛就是一亮，里面受宠若惊的光芒让小秋眼睛都没地方放。
她就是、就是问问……
“王爷的手伤也在慢慢恢复，只是造成伤口的利器十分阴毒，伤口并不规整，恢复起来略有些慢。”
大夫眉头微微皱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居然笑了起来，“不过，倒是有个法子兴许能让王爷恢复得快一些。”
“是什么？”
大夫眼神揶揄，“王妃多分些福气给王爷，王妃的病好得那么快，沾了你的福气，说不定王爷的伤很快就能好了。”
他明显是因为气氛沉重想要调节一下，然而说完之后，大夫发现，王爷这什么表情？他怎么好像当真了？
厉天涧特别诚恳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很有道理。”
大夫：“……”
小秋：“……”
“邢凡，让人送大夫出去，多封些诊金，如今这么有见识的大夫不多见了。”
大夫那叫一个惶恐，王爷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怎么听得他心很慌呢？
邢凡却明白尊上的意思，他是真的在称赞大夫，一点儿隐含的深意都没有。
送走了大夫，厉天涧过去小秋的身边坐下，“我觉得，大夫说得很有道理，王妃是个贵人，可能容许我沾沾你的福气？”
小秋像是被雷到，这话她接不下去。
可是厉天涧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她无法拒绝，人胳膊上还绑着布呢。
小秋清了清喉咙，“王爷喝茶。”
她奉上一杯清茶，自我感觉就算给他沾福气了。
厉天涧笑着拿过来一口喝尽，抬左手挡住了小秋要继续为他斟茶的举动，“我不渴。”
“那、那王爷饿不饿？我让人去给你做点吃的来？”
“我也不饿。”
小秋缴械，那他想怎么沾哟。
厉天涧只觉得小秋发愁的模样很有意思，不过他这会儿正刷好感呢，也不会让她太为难。
“你陪我说说话吧，说起来，我还没怎么跟你好好地聊一聊，如今府里清净，总算没有旁人打扰。”
从前厉天涧也不是不想，只不过他每回一来小秋的院子，后宅总是有人闻风而动，挑着时间来给小秋请安。
那会儿小秋几乎是来者不拒，厉天涧于是待的时间都不长。
这会儿，总没有人再来打扰了吧。
小秋对厉天涧一直都挺狠得下心拒绝，如今她病未大好，若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想必厉天涧也不会强求。
可她看着他带伤的胳膊，听着他隐隐讨好的语气，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爷想要与妾身聊什么？”
“唔……不如说说，你喜欢的人如何？”

第836章　无以复加

小秋立刻就后悔要与厉天涧聊天了，这一开头就不太能聊得下去吧？
厉天涧神色平静，“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与他，又差在哪里。”
“王爷，您其实很好，真的。”
小秋听厉天涧这么说，心里有点难受。
北定王是个让外族提心吊胆，保家卫国的铮铮男儿，他不该说出如此卑微的话来。
“只是，妾身与王爷有缘无分……”
“我不信这些的，你我若是有缘无分，又怎能结为夫妻？那天底下还有什么能叫做有缘有分？”
厉天涧笑笑，“便是无分，我也会努力让它变成有分，总不至于比上阵杀敌还难吧？”
小秋不知道该怎么说，换了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得沦陷在厉天涧的温柔深情里。
但唯独她，不在那些女子当中。
“王爷……”
“说说看，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小秋沉默了一阵，当真说了起来，她觉得或许这样，能够让北定王放弃她也不一定。
她的如卿，是个顶天立地，又温柔如水的君子，正直，聪慧，稳重，可靠……
任何赞美的辞藻，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他忠贞，热情，包容，宽厚，他值得所有人喜欢。
小秋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之中，并没有发现厉天涧的眸色变得越发深邃。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优秀的男子，连我都想见一见了。”
小秋这才回过神，抬头见到厉天涧并无怒意，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一定要是他吗？”
厉天涧看着小秋的眼睛，“换了别人，也能做到你说的这些，就不行吗？”
小秋的手用力握紧，听见厉天涧说，“我也会慢慢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那时候，你也会像这样将心思放到我身上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身份，地位，尊重和包容，我不会为难你，这样也不行吗？”
小秋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着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有什么地方值得厉天涧委曲求全成这样？
小秋猛地吸了口气，“王爷，您为何要对我这样好？论及样貌，我脸上留了疤痕，毫无美貌可言，论及性子，我时常会做让您为难的事，您为何还如此待我？”
“因为我喜欢，这种感觉没办法跟你说，就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厉天涧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绝色的容颜更加令人挪不开眼睛。
“因为喜欢，所以我愿意改变，只要你肯接受。”
他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小秋的掌心被自己的指尖掐得生疼。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让她连无视都做不到。
小秋眼里的挣扎被厉天涧尽收眼底，他心底在不屑地嗤笑，有什么可为难的？她在纠结什么？
只要她不再去想什么苏如卿，他能给她的更多，那人已经不在了，她弄没弄清楚？
可是对小秋而言，又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若是没有如卿，她根本不会遇到这种难题！
“王爷，您真的什么都会由着我？”
“本王说到做到。”
“那若是，我想回京呢？”
厉天涧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抹厉色，转瞬即逝，像是从没有出现过。
“便是你不提，我们也是要回京的。”
小秋猛地抬头，“真的吗？可是为什么？”
“没有哪个君王能容忍有人独霸一方，等朝廷派人来接管北疆，我们就要回去京里。”
小秋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历来都是如此，鸟尽弓藏，君王最怕的就是功高盖主，尤其越是有能耐的人，便会越是忌惮。
“可是皇上对您很是信任……”
“所以，我才更不能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厉天涧弯起嘴角，“再说，那里才是你的故乡，我愿意陪你回去。”
小秋的心此刻无比沉重，一方面因为可以回京，她心里雀跃，另一方面，对厉天涧的愧疚感无以复加。
早知道，就称病不跟他聊了，聊完小秋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自己病得更加严重……
……
邢凡觉得尊上变得越发厉害，在小秋姑娘面前博同情，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看小秋姑娘都愿意主动照顾尊上不方便的手，说明她心里对尊上已不再是无动于衷。
就是……
“尊上，就这样不成吗？您之后的打算咱们就都算了成不成？”
厉天涧冷冷地看着他，“算了？算了的话，如何能分出输赢？”
“可是只要小秋姑娘爱上了您那就算您赢了啊。”
“那怎么够？”
厉天涧眼里可没了残存的温柔，“我要的，远远不够。”
邢凡糟心，那尊上还想要什么？除了输赢，他还想要什么？
“给苦月族那里传一点消息，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可没时间陪他们玩。”
“尊上，咱们真的要回去？可小秋姑娘误以为的人，不就在京城吗？”
“当然是要他在才好玩，不然，我回去干什么呢？”
邢凡心里微凉，可尊上决定的事，他是没办法改变的。
只希望小秋姑娘能早点顺着尊上的意思做出选择，否则，往后只怕会万般艰难……
……
王府里真的清净了下来，莺歌和若柳也搬来了小秋这里。
她们两仍旧帮小秋打理府里的事务，只是如今的事务要简单太多太多。
厉天涧也照旧每日都来小秋这儿“沾福气”，每回他来的时候，莺歌和若柳都会自觉地避开。
小秋身子已经大好，厉天涧的胳膊恢复得比她慢，她自然而然会多照顾一些，两人的相处比从前陡增许多。
因此小秋也越来越发现，厉天涧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一样。
他能与她谈笑风生，或者用左手跟她对弈，总之与厉天涧相处的时间，过得都非常的快，往往她还没意识到，天色就已经暗了。
“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厉天涧抬眼看了看天色，站了起来，小秋去拿了衣衫给他披上，“王爷慢走。”

第837章　对身体不好

厉天涧由着她给自己穿好衣服，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外面天挺冷的，走这几步都觉得寒意刺骨。”
小秋想了想，又去拿了个手炉塞在他的手中，又给他将领口紧了紧，“这样应该会好些。”
“……那你早点歇着吧……”
厉天涧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转身离开。
小秋送他到门口，看着厉天涧的身影离开了院子，一回头，瞧见溯溪和莺歌双双不赞同地看着她。
“怎么了？”
莺歌眼睛轻眨，“王妃，王爷方才的意思，分明是想留下来陪您，这些日子王爷日日都过来，您就没想过让他留下？”
小秋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没听出来？可听出来了又如何，她真将厉天涧留下来，那、那然后呢？
“你们想多了，王爷事务繁忙，我怎好强留。”
溯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王妃这话说的，王爷约莫巴不得您强留他，不然您试试，您只要提一提，王爷要出了这个门算我们什么也没说。”
小秋：“……”
莺歌看了看溯溪，又看了看明显不想多说的小秋，心里有点想笑。
从前后宅里的姑娘们为了能多留王爷一会儿，无所不用其极，煞费苦心，绞尽脑汁。
她们若知道王妃这样对王爷，王爷还趋之若鹜，恐怕会气死的。
“不过王妃，如今府里也没有别的侍妾，王爷连日都独身一人休息在前院，是不是……也不太好？”
莺歌对厉天涧无心，但还是感激他的，于是旁敲侧击为他说话。
小秋眼神飘忽，“他……他……”
小秋说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之前吧，还能说府里那么多姑娘，他想去哪里都行，但如今，虽然她后来想要补救，但一开始提出遣散妾室的，确实是她。
这会儿厉天涧连个休息的去处都没有，小秋难辞其咎。
不是，他之前执意遣散妾室，自己怎么劝都不行，是不是就在这儿等她呢？
莺歌放轻了声音，“王爷血气方刚，长此以往，对身子不好吧……”
小秋脸都绿了，扶着额，“我有点累，溯溪，你伺候我先休息吧。”
等她躺在床上，溯溪也碎碎念着，“我觉得莺歌姐姐说得有道理，之前王妃还能指望别人，可如今还能指望谁？王爷虽然想留下，却从不勉强，对您是真的呵护有加。”
“知道了知道了，你让我睡会儿。”
溯溪扁扁嘴，“那您睡吧，哎，可怜王爷只能睡在冷冰冰的书房……”
她摇着头离开，轻轻将房门给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秋咬着被子，冷冰冰个屁，那是她们没见过厉天涧的书房，绝对是府里最舒适的地方！
可是溯溪说的，小秋也不是全无任何想法。
厉天涧表达想要留宿的意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她就装听不懂，并且装的自己都觉得拙劣。
然而厉天涧从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离开，从没有想强行留下过。
他之前说的，他不会勉强自己，他是真的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小秋在这个世界又一次尝到被人尊重的滋味，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是个妻子就被随意对待。
这一点，与如卿还真像。
这一夜，小秋在床上翻来翻去，久久不能入眠……
同一时间，前院里，邢凡委屈的血泪只能往肚子里吞。
尊上在小秋姑娘那里和颜悦色，回来就冰着脸找他练手，并且下手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小秋姑娘不想跟他睡也不能总拿自己出气啊！
邢凡觉得再这样下去，等自己回去之后，红莲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要这样的提高！
“尊、尊上，苦月族那里有动静了！”
邢凡急匆匆地脱口而出，厉天涧掌间的疾风停下，邢凡长吁一口气，“他们已经在暗中调兵，看样子可不止是想为了九华讨公道。”
“苦月族，胆子还是挺大的。”
厉天涧一甩袖子，在院落当中的藤椅上坐下来。
“动作倒是挺快，不枉我如此费心给他们递消息。”
“尊上，那您看……”
厉天涧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嘴角似笑非笑，“再过几日，该要祭祀了吧？”
“您的意思，选在那日露出破绽给他们？属下明白了。”
“北方神对苦月族来说也是十分受崇敬的，那一日他们不会对民众做什么。”
“尊上……”
邢凡面露疑惑，尊上可从不会在意这些，他是战皇魔尊，何时对不相干的人怜悯起来？
厉天涧冷哼一声，“她会在意的，省的往后麻烦。”
这个她，指的是谁邢凡心知肚明，“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厉天涧抬头，天上一轮明月，流泻着清冷的光芒。
希望这一次，她还能够坚持得住，呵呵呵……
……
莺歌忽然要给小秋量身定做衣衫，小秋不明所以，“之前不是刚裁剪过几套，怎么又要做新衣？”
“王妃，这是祭祀的时候要穿的，是不一样的。”
“祭祀？”
小秋一边抬高了手让人量体，一边不解地问，“什么祭祀？”
“祭祀北方神，这在北疆这里是一件盛大的事情，北定王每年都会出席，今年有了王妃，您自然也是要出现的。”
“这样啊。”
“王妃，北方神在北疆至高无上，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喜乐安平，并且自从北定王参与祭祀之后，咱们这里就没有受到过外族侵害，很多人都说，北定王就是北方神的化身呢。”
给小秋量体的绣娘特别恭敬地说着，言语间对北定王无比推崇，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
小秋面带笑容，任何地方都有这些凭借自己的努力认真生活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活得特别让人尊重。
等绣娘离开，莺歌给小秋好好说了一番关于祭祀的事儿。
那日，小秋和厉天涧是要分开去两个不同的祭坛，祭拜过后，她只需要在那里等王爷来接她，两人再共同祭拜一次即可。
“王妃放心，过程不会太繁琐，心诚则灵。”

第838章　很适合你

小秋并没有太过担心，这样的祭祀她有经验，因此倒没有多慌张。
等裁制的新衣送来，小秋在屋子里试了一下。
莺歌和若柳都看呆了，“王妃……可真好看呐……”
溯溪掩着嘴笑，“是吧是吧？我伺候王妃这么多年，也时常会被惊艳到，王妃还说是我说得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儿都不夸张。”
莺歌眼里满是惊艳，平日里王妃都只穿颜色式样都素淡的衣衫，妆扮也十分素净因此并不太显。
可这会儿祭祀的衣衫华丽繁复，长长的衣摆拖在身后，让王妃越发娇艳明丽，不可方物。
王爷的眼光……是真的好！
小秋笑着听她们打趣，溯溪说妆奁里的饰品没有一个衬得上此刻的小秋，她带着莺歌去库房里取宝贝去了。
若柳留下在小秋身边伺候，小秋觉得口渴，若柳去给她沏一壶新茶。
小秋坐在镜子前面，里面映出她娇丽的容颜，肤白胜雪，明眸皓齿。
当初知道自己要来这里，爹爹那叫一个不舍，他说自己一个弱女子去了北疆，至少会送半条命，他舍不得。
可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发现，她的脸上一点儿亏损都瞧不见，可见厉天涧对她有多用心。
小秋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道伤痕用了粉都掩盖不住，她就索性让溯溪不要遮掩。
现在看看，确实挺有碍瞻观，也难为厉天涧一点儿不嫌弃。
忽然，小秋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身影，他慢慢地走近自己，手里拿着一支极其漂亮的簪子。
走到她的身后，那人将簪子轻轻地给她簪在发髻上，长长的流苏，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小秋猛地回头，看到厉天涧赞赏的眼眸，“很配你，不枉我费了心思去弄到手。”
“王爷。”
小秋想起身行礼，厉天涧却按住她的肩膀，“你我无需多礼，我只是来看看你，近来事情有些多，不能长待。”
小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那么忙，还要抽空来看自己吗？
“我很期待，看到你出现在祭祀上的样子。”
厉天涧浅笑着从镜子里看她，“从前都是我一人，如今终于可以在北方神面前，与你并肩而立，我很高兴。”
他轻轻抚摸了两下小秋的头发，“可能到那日之前，我都不能过来，不过想着能将事情忙完，顺顺利利地参加祭祀，这些忙碌就觉得不算什么。”
“王爷……还是要保重身体，您在大家的眼里，与北方神一样重要。”
“你是在关心我吗？”
“……自然是的。”
厉天涧的笑容于是更加温柔，他俯下身，在她柔软的发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很高兴……”
……
若柳拿了新沏的茶回来，给小秋倒了一杯，小秋接过去一口就给喝完了。
“还要。”
若柳眨了眨眼睛，又倒了一杯。
小秋一连喝了三杯，都是牛饮的方式，若柳觉得奇怪，“王妃是不是又发热了？怎么脸颊这么红？”
“没事，就是……屋子里闷的。”
小秋放下茶杯，用手背贴在脸颊上降温，厉天涧撩人于无形，用温柔织成的大网，有几人能逃得出去？
过了一会儿，溯溪和莺歌兴冲冲地抱着一只匣子回来，“王妃，您瞧瞧哪支合适？这都是老爷和大少爷……”
溯溪说着说着忽然一愣，盯着小秋的头上看得呆住。
“王妃，您头上这支簪子……”
小秋赶忙摸了一下，“哦，这个，方才王爷让人送来的，我瞧着挺好看的所以试着戴了一下。”
溯溪睁大了眼睛，“确实、确实好看，比我们找到的还要好看……”
她围着溯溪转了几圈，“王爷太会挑了，这簪子可真适合您，就用这支吧。”
“也、也行……”
小秋将手放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无意识地摸了摸头发。
她都快忘了簪子的事，只记得头发上温柔的触感，从头顶一直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
祭祀当日，小秋盛装打扮，不过直到出府，她都没有见到厉天涧。
“王妃，王爷已经去了另一个祭坛，咱们也走吧。”
小秋点点头，上了马车。
祭坛与北定王府很有段距离，小秋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一个多时辰之后，马车才停下。
她下了车，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没什么人。
莺歌也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按照常理这里该有不少人才对。”
“时辰不早了，先去祭拜吧。”
小秋没有经历过，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她不想误了时辰，对百姓如此重要的祭祀，她想要做好。
莺歌也没再说什么，与溯溪一块儿跟着小秋往祭坛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等着，“北定王妃，原定的祭祀有些更改，还请您随我来，大家都等着您呢。”
莺歌恍然，“怪不得这里没人呢。”
于是她们跟着那人走，走了一小会儿，小秋觉得不太对劲，怎么离祭坛越来越远了？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我想起来，车里还有东西没拿，溯溪莺歌，你们陪我回去一趟。”
听见小秋这么说，溯溪和莺歌也觉出了问题，两人当机立断，护着小秋就要往回走。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从旁边一下子窜出来好几个人，轻而易举将溯溪和莺歌劈昏在地。
给小秋领路的那人笑起来，“王妃，您还是别磨蹭了，我说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小秋抿着嘴唇，这种情况想逃是不可能的，她只能选择跟着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秋又看到了一个小祭坛，却明显荒废已久。
在小祭坛周围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背对着她，看穿着应该是外族人。
小秋不知道被谁猛推了一把，她险些栽倒，踉跄着脚步站稳了身形，那个女子慢慢地转过身。
“王妃，好久不见呢。”
小秋翘了翘嘴角，还真给她猜中了，也是，在这里会对她出手的还能是谁？
“好久不见，九华妹妹。”

第839章　怜香惜玉

那个女子正是九华，只不过此刻的她，并不是小秋印象中，在府里温柔贤淑的模样。
九华身上穿的是外族的服饰，将她的容貌衬托得十分艳丽，英姿飒爽。
她的眼睛里，也没有了之前对小秋的尊重，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难为王妃还记得我，我还以为，王妃早已将府里离开的人抛之脑后了。”
九华眯着眼睛上下扫了小秋几遍，眼里的厉色毫不遮掩，“王妃果然国色天香，怪不得王爷会对你另眼相待。”
之前在府里的时候还没看出来，想来是故意在她们面前藏拙，等在王爷面前，再用这种妖媚之色勾引王爷。
真是不要脸！
九华恨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这种女人就是个祸害，让王爷都变得不再像他了。
小秋从九华眼中看出了恨意，“你想怎么样？”
九华轻笑，“王妃看不出来吗？我以为，以王妃的聪慧，不会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才是。”
小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来者不善，今日自己怕是不能善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得努力一把。
“九华，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闭嘴！”
九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呵斥，“无冤无仇？你的出现就是与我有仇！若不是你，我还会好好地在王府，还是王爷最倚重的人。”
“都是因为你！王爷居然连我都要逐出府，他不该这么对我！”
“那你去找他说啊，你将我抓来又有什么用？”
九华冷笑着看着小秋，“当然有用，只要除掉了你，王爷便不再受你的魅惑，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然后一定就会想起我的好……”
九华表情温柔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从前的种种。
然而她看到小秋的时候又立刻变回了冷漠，“是你自己不好，怪不了我。”
小秋简直要被她气笑，这是什么逻辑？
“你是不是没胆子去找王爷对峙？没胆子质问他为何这么对你？你跟王爷之间的事，就只能拿我撒气，你可真是有本事。”
小秋不屑的话让九华脸色刷的一下冰冷无比，然而她还没说够。
“你今天除了我，就能保证日后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我出现？他今日能逐你出府，也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天底下那么多人，你除得完吗？”
“你就不想想为何王爷这么对你，只将原因强加在别人的身上，真真是出息，我若是王爷，我也瞧不起你。”
反正她以寡敌众是决计逃不出去，小秋不吐不快。
不管到哪里都有这种败类，“身为女子只会为难女子，你还指望别人能对你高看一等？做梦吧。”
九华的脸色铁青，声音从齿间艰难地蹦出来，“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说的是事实，你若真的气不过，绑我做什么，去绑王爷啊，用武力逼迫他对你俯首称臣，你要真敢这么做，我就对你五体投地，你敢吗？”
“你不敢，你只敢拿我这个弱女子开刀，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没了我，王爷就会想起你，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忽然，从九华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妹妹，这位北定王妃倒是相当有趣，你之前可没说她是这么个秒人。”
九华咬着牙，“哥。”
一个同样穿着外族服饰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秋。
“姿色绝丽，气势不凡，这样的女子实在难得一见，我倒是很想将她纳为己有。”
“哥你在说什么！这个女人今日必须除掉！”
九华气急，那人只得笑着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过是说说，你别生气。”
九华猛地回头，眼睛瞪向小秋，抬手一指面前荒废的小祭坛，“这里是我苦月族的古祭坛，虽然如今这里不再是苦月族的地方，但它一定还会庇佑我族子民。”
“我要用你的血祭祀，先神便会保佑我如愿以偿！”
九华的眼里浮现出疯狂，她被小秋不屑的言语和表情逼疯了，她一定可以得到王爷的回心转意，她一定能够成功！
小秋被押着往小祭坛上走，从九华身边走过的时候，九华忽然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牙尖嘴利！若不是为了祭祀，我定要将你满口利齿一颗一颗地拔下来！”
小秋耳朵嗡嗡地鸣响，脸颊疼得麻木，口中尝到了腥味。
她冷冷地看着九华，嘴角却勾出一抹嘲讽的讥笑，加重了九华眼里的疯意。
她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刻着她想说的话，她在说九华是个废物。
九华被她的眼神激怒，追过去准备再打几下，她的兄长拉住了她的手。
“行了，我瞧着都不忍心，花容月貌的你再打几下可就不能看了。”
九华猛地甩开他，“你今日来究竟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气我的？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你还在这儿怜香惜玉？”
朝麒笑着哄她，“先神喜欢美人儿，你若将她弄得不美了，先神还如何庇佑你？”
九华只得忍下心里的不甘，目光凶狠地盯着小秋，看着她一步步地走上祭坛的高台。
小秋长长的衣摆铺在身后，华贵的饰品，从容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被人胁迫。
朝麒在下面看着，眼中浮现点点可惜，也难怪北定王会被迷住，连九华妹妹都看不上，这个女人确实难得，连他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既然她是北定王喜爱的人，那么用她来祭天，也是再好不过。
小秋此刻已经站在了祭坛的顶上，在她的脚下，有一个深深的窟窿，窟窿周围画着繁复的图案。
图案上有着斑驳的暗沉颜色，那是血液凝固之后的颜色，厚厚的一层。
小秋被压着跪在了窟窿的面前，她恍然明白了那窟窿的用处，大概，是用来装脑袋的。
也不知道厉天涧那里怎么样了，他应该已经顺利完成祭祀了吧，或许他正在满心期待地朝着自己这边过来。
等他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她是不告而别呢？

第840章　你们胆子倒不小

小秋忽然有种强烈的意愿，想要告诉厉天涧，她并没有不告而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在她身后的人似乎举起了什么利器，就要往她的脖子上挥砍。
小秋闭上眼睛，这一世她真的太失败，一事无成，还要惹得对自己好的人误会伤心。
破空的风声响起，小秋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这样也好，一切归于尘土，所有的烦恼都会不复存在。
预期中的死亡迟迟没有来临，小秋的身子忽然一轻，人已经被抱着飞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厉天涧熟悉的身影，祭坛上，那个要行刑的人已经身首异处。
“抱歉，我来晚了。”
厉天涧胸腔震动，小秋的心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厉天涧抱着小秋下了祭坛，他身边的人与九华的人两相对峙。
九华眼睛充血，死死地盯着他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她！你不是应该在另一个祭坛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天涧搂着小秋不松手，“大概是我和我的王妃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小秋愕然，王爷觉得九华疯魔得还不够，特意来添砖加瓦的吗？
果不其然，九华的状态更加癫狂，“她有什么好？她的身份地位，她的美貌手段都不如我，我也能温柔贤惠，也能宽容大度，我比她更爱您，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厉天涧静静地看着九华，眼里含着深意，“那只能因为，我不喜欢你的缘故。”
九华魔怔的安静下来，厉天涧声音冷然，“你那也叫温柔贤惠？府里那些姑娘是怎么死的，需要我提醒你？”
“那是她们活该！她们妄想跟我抢您，是她们该死！”
“所以，你永远也比不上我的王妃。”
九华不明白，她哪里做错了？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如何争宠，不争哪里来的宠？所以她才嫉恨小秋什么都不做，就抢走了她的一切！
小秋默默地看着，冷不丁下巴被捏住，往旁边偏去，厉天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冰冷，“这是被她打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刚刚为止都麻木到没感觉的脸颊，此刻开始刺痛。
厉天涧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指腹染上了一抹红色。
一瞬间，小秋都觉得他忽然变得很可怕，有种压迫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让人心生畏惧。
小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已经、已经没那么疼了。”
然而厉天涧充耳不闻，冷冷地扫了九华一眼，只一眼，让九华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冻了起来。
这是那个她自以为熟悉的北定王吗？为何他用眼神就能杀人于无形？
九华的小腿发软，若不是一旁的侍女扶着她，她怕是这会儿已经跪下了。
厉天涧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若是有机会，我会将你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拔下来。”
虽然场合有点不对，但小秋居然很想笑，王爷和九华这么看的话倒是还挺相衬的，都喜欢拔别人的牙齿？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嘶了一下，九华一点儿没有留手。
此刻的九华被厉天涧的气势压得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朝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出来。
“北定王，九华是我苦月族为表诚意献给您的，您如今这么对她，怕是不妥吧。”
厉天涧将目光挪过去，“那只能说，你们的诚意远远不够。”
朝麒笑起来，“不愧是北定王，胃口可真大，九华是我苦月族公主，只做了您一个妾室，我都替她委屈，只是没想到王爷连这个都容不下。”
“我府里的人有多少成了她手中冤魂，我也懒得算了，这样的诚意，我受不起，你们带回去吧。”
朝麒眸中寒光一现，“王爷说这话就太绝情了，怎么说，九华也伺候了您一段时日，一日夫妻百日恩，您让九华往后如何自处？”
厉天涧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他看。
朝麒又笑了笑，“我苦月族的儿女，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王爷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王爷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些人吧？”
厉天涧反手将小秋护在身后，面色严肃了一些，“今日祭拜北方神，你们胆子可不小。”
朝麒乐呵呵地拍了拍手，从远处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声响。
“北方神，向来是庇佑胜利者，给人以勇气，不是吗？”
厉天涧这边的人严阵以待，小秋在他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心里却心急如焚。
朝麒朝着厉天涧拱了拱手，“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北定王，若非要接九华回去，这么多苦月族勇士，或许还无法进来，不知道王爷此刻，可有后悔这么对九华？不过便是后悔了，也只能请您去底下反省反省。”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九华此刻才堪堪回神，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朝麒，“哥，你做了什么？你不是说来帮我重回王府的吗？”
朝麒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哥哥是在帮你啊，等将北定王拿下，废去了功夫，便能任由你处置，到时候别说是王府，你想去哪里都成。”
九华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几下都没能说出话来，不是……这样的，她没有这样想过，她……
朝麒朝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半拉半拽地将九华带了下去。
“女人就是优柔寡断，也不怪王爷对她失了兴趣。”
朝麒的眼光瞥见厉天涧身后的一抹衣角，“还是王爷有眼光得多，娶到那么一位特别的王妃，王爷放心，您这位王妃，我往后定会好生照顾。”
他眯起的眼睛里藏着不怀好意，厉天涧眸色如冰，此人在他眼中已是形如死人。
忽而，厉天涧轻笑了起来，“你方才叫的人呢，这都半天了也没见他们过来，莫非，是被什么给耽搁了不成？”
朝麒脸色忽然一变，朝着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急匆匆地离开，应是去查看了。

第841章　奋力一搏

厉天涧脸上镇定的表情，让朝麒的心里隐隐开始不安。
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他分明暗中让人盯着厉天涧的动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况且这次他带来的勇士数量并不少，又各个都是精锐，厉天涧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将他的人都给困住！
朝麒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用各种理由在心底证明厉天涧不可能做到。
但他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小秋心头压着的石头，慢慢地放了下来。
挡在她前面的厉天涧，身形高大稳重，仿佛有他在，就能够将所有的危险都牢牢地挡住。
“怕吗？”
厉天涧忽然转头问她，小秋摇了摇头，“不怕了。”
“可是我刚刚很害怕，怕差点赶不及……”
厉天涧心有余悸地皱着眉，眼里的惊慌让人动容。
小秋张了张嘴，“其实方才，我也是怕的，不过你来了之后，就不怕了。”
“是我不好，让这些人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你放心，往后绝不会再发生。”
厉天涧像是失而复得一样，将小秋紧紧地拥在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小秋感受到他身体的一丝颤抖，惊愕的连动都不敢动。
他竟这样担心自己吗？小秋犹豫了一下，也抬起了手臂，拥住了厉天涧的身体。
厉天涧低垂着头，嘴角似是闪过了一抹笑容，又好像什么都有。
朝麒看得心口闷堵，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居然还有心情卿卿我我。
他就那么有自信，能将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不留全数围剿不成！
煎熬中，时间过得总是很慢，朝麒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他的脸色终于变得灰败，先前的胸有成竹不复存在。
“呵呵……真不愧是北定王。”
朝麒心里一片冰寒，精心谋划的突袭，就这么轻易地被化解，他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厉天涧转过身去，手举高，在空中打了个手势，方才地震山摇的动静再次传来。
很快，从各个方向开始有人涌出来，苦月族的人被押在当中，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想要反抗的愤怒，只是再也动弹不得。
朝麒眼瞳猛烈收缩，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当心中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片绝望。
厉天涧微笑着转动自己手上的扳指，“说起来，我也得多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找了机会将这些人偷偷地弄进来，我还真没把握这样一网打尽。”
“你……”
朝麒眼瞳一片血红，死死地盯着厉天涧，像是打算用眼神杀死他。
厉天涧视而不见，“苦月族一直都是个隐患，这次又是你先一步谋算挑衅，落到这个地步，可怪不了别人。”
“你是不是，在将九华赶出府的时候，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九华性子阴狠，不懂得善罢甘休，她会报复我不意外，不过我更在意的，其实是你这个兄长。”
厉天涧语气温和，却险些逼疯了朝麒，“这些年你万般隐忍，却暗中蓄积力量，我怎么可能不防备你？九华是你的一个机会，当然，也是我的。”
朝麒看着苦月族这些勇士，想到他们即将面临的下场，竟是猛地拔出利刃朝厉天涧的方向扑过来。
厉天涧将小秋护到一旁，才拔剑与之抗衡。
小秋面露焦急，怎么就这么看着吗？他们不是人多吗？为何任由厉天涧独自一人对付朝麒？
“王妃稍安勿躁，朝麒不可能是王爷的对手，能堂堂正正一对一击败王爷的人，天底下如今还没有呢。”
小秋身边的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焦躁，轻声地安慰着。
小秋见厉天涧确实也没有落下风，心里的担忧慢慢地平静。
厉天涧应对地游刃有余，相比之下，朝麒阵脚大乱，急于想要伤了厉天涧证明自己，反而节节败退。
“当啷”一声，朝麒的手腕被厉天涧击中，手里的武器掉落到了地上。
他单膝跪地，垂着头如同死狗一般地粗喘，落在地上的手不甘心地攥成一个拳头。
他被誉为是苦月族百年难得一见，有勇有谋的勇士，一出生，便被赋予极高的期望。
朝麒也没让族人失望，始终以他们期待的模样成长，在苦月族大放光芒。
然而他的光芒，却很快被厉天涧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没有听过族人私下里偷偷地说，若换了厉天涧是苦月族的王子，他们苦月族兴许已经登堂入室，坐拥丰美富饶的土地。
可惜，厉天涧不是，他才是，而他一次次地输在厉天涧的手里，从没有赢得半点便宜。
朝麒指望这一次，自己终于能扳回一城，从此扬眉吐气，却仍旧输得那么彻底。
他不甘心！既然有了他，老天为何还要让厉天涧活在世上？
朝麒微微抬头，从散落垂下的发丝间，看到厉天涧走向小秋的身影。
或许厉天涧以为，他已经丧失了斗志，因此居然没有让人将他锁上。
朝麒在心里阴测测地冷笑，难得，厉天涧也会犯这种骄傲的错误。
他大概命不久矣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会让厉天涧尝到，痛心疾首的滋味！
朝麒反手抓住掉落在手边的利刃，用尽全力爆发出仅有的全部力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迅猛地朝着前方冲过去。
厉天涧很快察觉，但就在他准备抵挡的时候，他才惊愕地发现，朝麒奋力一击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站在一旁的小秋！
“小心！”
小秋根本反应不过来，朝麒的速度实在太快，如同电光火石，令人措手不及。
她明亮的眼瞳里，那把利刃迅速放大，朝着她心窝的方向扎了过来。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在小秋的耳朵里无限放大。
有滚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灼痛了她的皮肤。
“你……”
她瞳孔扩大，看着面前一动不动地厉天涧，在他的腰腹，利刃的尖端在滴血。

第842章　奏效了

厉天涧的身后，数支长枪穿透了朝麒的身体，但他并没有立刻死去。
朝麒的嘴角冒出细碎的血沫，眼神涣散，然而他的嘴边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来。
“呵呵……咳咳咳……我杀了他，咳咳咳咳，我杀了……杀了北定王……”
他眼神里有着奇异的满足，仿佛完成了一个巨大的心愿，连死都变得甘愿。
小秋眼里早已没有了朝麒，她呆呆地看着厉天涧，看着他伤口周围的衣衫慢慢被血浸润，只觉得胸口特别得凉飕飕，脑子都麻木了。
直到邢凡发出惊惧的呼声，小秋才像是寻回了魂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王爷，王爷！”
厉天涧看着她惊恐万分的表情，面带庆幸地笑了笑，语气仿佛春日的暖风一般柔软，他说，“幸好，你没事……”
厉天涧的眼睛闭上，头轻轻搁在小秋的肩膀上。
邢凡等人立刻将厉天涧扶住，迅速送去医治，小秋低下头，两只手举在眼前，掌心里艳红色一片……
……
小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身上华丽的衣衫凌乱不堪，一回到府里，她根本顾不上更衣，直接去了厉天涧那里。
“王妃，大夫还在里面，您不能进去。”
邢凡皱着眉拦住她，小秋闻言也不走，就站在外面等。
天色慢慢变化，空中飘来厚厚的云层，温度冷得刺骨。
小秋的脚冻得没了知觉，她却浑然不觉得冷，只呆呆地看着屋子里。
邢凡悄悄将溯溪拉到一旁，“你去给王妃拿个披风，这天儿瞧着一会儿要下雪。”
溯溪叹了口气，“拿了的，王妃不肯披。”
她身为王妃的丫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需要人提醒？只是王妃此刻像是在惩罚自己一样，她也没办法。
邢凡余光扫到小秋脸上的木然，心里暗暗叹息，算了，这事儿他也没有办法。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细细的雪粒，溯溪赶忙撑起了伞，小秋这次没躲开，却也仅此而已。
她仍然站在寒风中，毫无所动地等着里面的动静。
等到天色完全黑沉，屋子的门终于开了，两位大夫心力憔悴地从里面走出来。
小秋立刻冲了过去，“大夫，王爷如何了？”
大夫看着小秋被冻得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王妃的病大好才没几日，千万不能受风寒呀，若是……”
“王爷呢！”
小秋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大夫这才又说，“王爷……哎，算是捡回了一条命，那一刀若是再往左边偏半寸，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
小秋的腿猛地一软，溯溪急忙上前扶住。
“王妃，您得保重身体才行，您若是也倒下了，谁来照顾王爷？”
溯溪焦急担忧的声音让小秋迷茫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她慢慢地站稳，自言自语地说，“对，我不能有事，我这条命，是王爷救的。”
她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溯溪，陪我回去更衣，我不能这副模样来照顾王爷。”
溯溪点点头，立刻随着她离开了。
……
邢凡独自进了屋子，屋里弥漫着药香和血腥气，并不很好闻。
他绕过屏风走到了内间，厉天涧双眼紧闭躺在床上，脸上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极度苍白。
邢凡走过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尊上，是我，小秋姑娘先回去了。”
刚刚还看似陷入昏迷的厉天涧，眼睛刷的一下睁开，里面的厉光哪里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他眉头一皱就想坐起来，邢凡赶忙压住。
“您别动，这肉体凡胎的受了伤可经不住折腾。”
“她回去了？莫非，她对我的受伤没有任何反应？”
“属下瞧着并非如此，您在医治的时候，小秋姑娘就一直站在外面，穿着单薄，下雪了都不肯去廊下避一避，应是真的担心您。”
厉天涧这才又重新躺好，忽然皱眉瞪了邢凡一眼，“她淋了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邢凡撇撇嘴，“小秋姑娘心里自责，觉得您的伤都是因为她，属下能有什么办法？”
“她真的是这种反应？”
“总之，尊上的苦肉计，奏效了。”
邢凡当时看得真切，朝麒的机会是尊上故意给的，连地上的剑都没有踢走。
朝麒朝着小秋姑娘冲过来的时候，尊上分明来得及将他手里的剑踢飞，或是将小秋姑娘拉离危险。
但尊上却选择最为麻烦的法子，自己冲过去给小秋姑娘挡剑，被刺中还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来，简直棒棒哒。
厉天涧嘴角勾出笑容，英雄救美，自古便是经久不衰的桥段，苦肉计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小秋那丫头防备心再深厚，恐怕这一次，也得乖乖地就范。
他从一开始让九华离府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
……
小秋换了干净的衣衫，收拾好自己之后很快来了厉天涧这里。
见到邢凡她问了厉天涧的情况，邢凡摇了摇头，“王爷到如今还没醒过来，大夫说这几个晚上得时刻守着，一有什么情况就得立刻请他们过来。”
小秋脸上的惊慌已经换成了沉静，“我知道了，这几个晚上我会守着王爷，王爷受伤的消息在北疆兴许会引起时事端，他最信任你，这种时候，千万不可节外生枝。”
“王妃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这些日子就有劳你了。”
小秋朝着邢凡点了点头，匆匆地进了屋。
邢凡在她身后摸了摸下巴，小秋姑娘真是很令人惊讶啊，也难怪尊上会在意她，就是……她为何想不开跟尊上打赌呢？
太可怜了……
小秋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她走到床边，看到厉天涧昏睡的模样，眼眶就是一酸。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北定王，此刻身上却散发着虚弱的气息，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
如此大的反差，让小秋的心如同被刀子来回拉扯，钝钝的疼。

第843章　不值得

厉天涧的腰腹处，裹着厚厚的白布都无济于事，里面仍旧透出了湿润的血色。
屋子里的血腥气挥之不去，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锁着小秋的脖子，遏制住她的呼吸。
她伸手摸了摸厉天涧的额头，大夫说头两日晚上很容易发热，果然已经开始烫了。
溯溪给小秋端来了水盆，小秋将巾子浸湿，拧干了放在他的额上，又换了一块给他小心地擦拭手心降温。
擦到胳膊的时候，小秋的心紧紧地揪着，上一次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全好，这会儿又受了如此重的伤。
他是个战神啊，无坚不摧，攻无不克，却一次次因为她受伤，若是他真有什么事，那她就是这个国家的罪人。
小秋轻轻碰了碰厉天涧的胳膊，声音轻不可闻，“好像，我给你带来的都是劫难呢。”
若是他没有娶自己为妃，怕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吧？
忽然，厉天涧的手动了一下，握住了小秋拿着巾子的手，她一抬头，看到厉天涧的眼睛睁开了。
小秋大喜，“王爷，您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来瞧瞧。”
然而厉天涧抓着她的手不松，小秋又不敢用力，幸而溯溪进来了，看见厉天涧醒了，忙不迭地出去找人。
大夫时刻在府里待命，不多时，两名大夫火急火燎地赶来，又是好一番诊断。
在此期间，厉天涧的收就没有松开过，仿佛怕小秋跑掉了一样。
大夫们瞧见了也不敢多说，只能自己调整检查伤口的姿势，以免妨碍到王爷。
“王妃，王爷此刻能醒是好事儿，只是也不能大意了，这两个晚上是关键，我这就让人去煎药。”
“劳烦大夫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夫们恭恭敬敬地退出去，溯溪见状，也轻手轻脚地出去，将门关上，不去打扰王爷和王妃独处。
屋子里安静下来，厉天涧的目光始终落在小秋的身上，专注，炽热，让她无所适从。
“王爷，我先、先给您换个巾子。”
小秋将手挣脱出来，拿了他额上的巾子去水盆里重新浸凉，拧干之后又放了回去。
“麻烦你了。”
厉天涧声音沙哑，小秋的手一顿，“王爷说什么呢，若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是一具尸首了，王爷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厉天涧的头轻轻摇了摇了，“我不要你记得这些，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小秋垂着眼眸，眼眶周围一圈都是红色的，“王爷，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从最开始知道，厉天涧在皇上面前求娶了她之后，对这个人便有本能的抵触。
小秋那会儿想尽法子要破坏这桩婚事，甚至不惜伤了自己的脸颊。
可是厉天涧丝毫不介意，不仅帮她撑了腰，还风风光光地将自己迎进门。
虽然一开始的相处是不融洽，但那也是因为小秋自己作死，成亲当晚说她有心上人，厉天涧的反应已经是十分的忍耐了。
来北疆的路上，厉天涧百般照顾她，来到府里任由她闹腾，都由着她的性子。
可她为厉天涧做过什么？什么也没有，从一开始，小秋想的就是该怎么离开王府，该怎么让厉天涧厌弃。
她眸子里慢慢凝结出水汽，她怎么这么坏，怎么可以这样糟蹋一个人的真心？
啪嗒，一颗圆圆的水珠从小秋的眼眶里掉落出来，刚巧砸在厉天涧的手背上。
他手背那块皮肤抽搐了一瞬，像是被烫到一样，厉天涧愕然地抬头，看到小秋轻颤的嘴唇，和盛满了泪水的双眼。
他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脑子又迅速反应过来他这会儿是病患，重伤病患，于是作罢，只拉住小秋的手。
“胡说什么，你当然值得，别哭啊。”
厉天涧要的就是小秋心软，自责，可当他看到她哭的时候，之前胸有成竹该如何让她更自责的想法变成了一滩浆糊。
小秋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她没有哭出声音，只不断地落着泪，却让厉天涧觉得无比棘手。
“你别哭，我、我伤口疼。”
小秋闻言立刻擦干净眼泪，红着眼睛去看他的伤口，“很疼吗？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不用，也不是太疼。”
厉天涧松了口气，她不哭了就好，伤口什么的，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我说了，我做的事情都是我愿意的，所以你不用觉得自责，若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那这几日就劳烦你照顾我可好？”
厉天涧手抬高，将小秋眼角残余的水渍擦干净，他不喜欢她脸上沾着泪水的模样，看着碍眼。
“照顾王爷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她不哭了，厉天涧笑了起来，嗯，还是这样顺眼多了。
过了一会儿，溯溪将煎好的药送了进来，小秋接过去，舀了舀，等温度差不多了，便准备喂厉天涧喝。
她轻轻去扶厉天涧的身子，刚动了一下，就看到厉天涧皱起的眉头，吓得她赶紧放手，“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不碍事。”
厉天涧安慰她，只是很快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只不过，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那、那就躺着。”
小秋立刻按住他想要再试试的身形，对着那碗汤药发了愁，躺着的话，要怎么喂呢……
她想了想，去找了干净的帕子围在厉天涧的脖子旁边，然而舀了一勺递过去，厉天涧却不张口。
“王爷……”
“我不喜欢这样喝药。”
厉天涧动手将脖子旁边的帕子给扯掉，“像一个没用的人，我不喜欢。”
小秋：“……”
这个时候，厉天涧是在跟她闹别扭吗？还是不肯喝药这种幼稚的别扭？
“王爷，大夫说，这药一定要喝，您的伤才能尽快好起来。”
厉天涧将头扭到一边，“我不要。”
下巴底下垫着帕子，跟弱智似的，他宁愿不喝，他才不要在小秋面前一边喝药一边漏。

第844章　记得多伤感一些

小秋手里的药碗已经转温，再不喝的话，药就要凉了。
她看着厉天涧不配合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也觉得这样的厉天涧，更加的触手可及。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将勺子放在了一边。
厉天涧听到瓷器碰到案几上的声音，以为她放弃了，于是将头转了回来。
可他却惊讶地发现小秋手里还拿着碗，她凑到碗边喝了一口药，然后捧住他的脸俯下身子……
那药，怎么好像是甜的？
厉天涧恍惚了一瞬，药汁缓缓流入他的口中，顺着喉咙咽下去，他却一点儿苦涩都感觉不到。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和小秋香甜的气息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小秋哺喂完又抬起头喝了一口，她的脸颊染着红晕，却执意将药一口口喂完。
起先厉天涧还乖乖地吞咽药汁，等到后面，他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意图反客为主，惹得小秋气息越发不稳。
到了最后，厉天涧甚至用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与她纠缠了许久才肯放开。
“……”
小秋咬着微肿的嘴唇，她只是单纯的喂药而已，厉天涧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手里的空碗中，有一些残存的药汁在刚刚纠缠中洒了出来，弄脏了小秋的衣衫。
她眼神不敢去看此刻的厉天涧，将碗放下匆匆站起来，“我先去换一身衣服，我让邢凡进来守着您。”
说完她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迅速离开。
过了一会儿，邢凡进来了，“尊上，您对小秋姑娘做了什么？您现在是伤患，不合适做出格的事儿。”
邢凡啧啧称奇，尊上都这样了，还能让小秋姑娘招架不住落荒而逃，佩服佩服。
厉天涧没理他，只是忽然舔了舔嘴唇，眼里溢出浓浓的不满足。
太不够了，他心口不断旋转的焦躁和渴求，让他喉咙发干。
“水。”
邢凡立刻去桌上倒了一杯水过来，正要扶厉天涧的时候，他却手臂一撑自己坐了起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邢凡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就算厉天涧此刻肉体凡胎，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喝完水，厉天涧重新躺好，“苦月族处理得如何了？”
“尊上放心，苦月族不会再成为绊脚石，朝麒已死，九华倒是闹着要再见您。”
厉天涧眸中狠厉一闪而逝，“说起来，她打了小秋那一巴掌，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邢凡心里礼貌性地同情九华一下，“尊上，您当真打算回去京城？小秋姑娘对您已有改观，在这里慢慢培养感情不好吗？若您不想回去，没人能强迫您。”
“那是自然，不过，我说过了，我想回去。”
邢凡再一次劝说失败，但他不想放弃，如此大好的形式，尊上为何非要自行提高难度？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一会儿小秋来了脸上记得多一点伤感，演真切一点。”
邢凡：“……”
他眼神异样地看着床上正酝酿痛楚的尊上，心里万马奔腾。
尊上是什么人？战皇魔尊，那是最瞧不起柔弱的强者，是万千魔军心里的信仰！
真想让他们看看尊上此刻的样子。
邢凡一边心里坏心眼地腹诽，一边还是乖乖地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
小秋回去自己的院子，溯溪替她更衣的时候，发现她几度发呆，时常莫名其妙地就愣住了。
“王妃，您是在的担心王爷吗？大夫说了，只要王爷好生将养着，是不要紧的，您一定放宽了心。”
小秋囫囵点头，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发呆。
溯溪给小秋整理妆容的时候忽然一愣，奇怪地问，“王妃，您嘴角怎么会有药汁呢？”
小秋的脸颊瞬间暴热，脑仁一阵阵地发涨，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又听见溯溪说，“哦对，您应该尝了一下那药。”
“唔。”
小秋含糊不清，快速接过溯溪手上温热的巾子将嘴仔细地擦干净。
这会儿想起之前的举动，她都有点不敢去回想，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就这么能干？
“王妃，好了。”
小秋攥着巾子，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如何面对厉天涧，她能不能不去……
……
不去是不行的，小秋做足了心里建设，再一次来到了厉天涧那里。
时辰已经不早了，厉天涧这里需要人守夜，大夫说了，头一两个晚上尤为重要。
小秋尽量忽视厉天涧追着她的目光，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去检查了炭炉。
“王爷赶紧休息吧，我在这儿陪您。”
厉天涧拍了拍自己身边巨大的空挡，“你也过来睡。”
小秋头直摇，“那怎么行？大夫交代了要一直守着，您要多休息才能尽早养好病。”
“可是知道你在旁边，我又怎么睡得着？”
“王爷的意思，是不想让我陪着吗？”
厉天涧就静静地看着她，小秋抿了抿嘴，“王爷若不是这个意思，就赶紧睡吧。”
“那你躺过来陪着我。”
厉天涧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自己受了伤，无所顾忌地提出要求。
他见小秋还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不然我睡不着。”
小秋无语，“大夫说那药里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我怎么瞧着不像呢……”
面对厉天涧小小的任性，小秋只能选择妥协。
她脱下鞋子躺到了厉天涧的身边，小心地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厉天涧掀开被子，示意她躺进去。
小秋只半躺着，动作微微有些僵硬地盖好了被子，“王爷这下可以睡了吧？”
厉天涧笑起来，笑容里有着淡淡的得逞，看得小秋莞尔，王爷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那我睡了。”
小秋手边早准备了一本书，她靠在床头看了两页，一转眼，发现说要睡的厉天涧居然还睁着眼睛。
“王爷，你不是睡了吗？”
“我是要睡了，可是想到要闭上眼睛，就觉得舍不得。”
他深深地看着小秋，眼睛在烛火中显得异常深邃，小秋忍不住，捏紧了拿书的手。

第845章　察觉到了呀

小秋的身份，是北定王妃，已嫁为人妇。
然而她成亲已久，又一路千里迢迢来到北疆，却仍旧没有与厉天涧圆房。
这事儿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或许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就连小秋都觉得不可思议，厉天涧说过不会强迫她，就真的没有，可他其实明明可以。
小秋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她是有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不顾及别人的想法了吗？
这一刻小秋都恨不得厉天涧是个坏人，逼良为娼无恶不作的坏人，她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纠结了。
“王爷，您真的该睡了。”
小秋放下手里的书，也不再半躺着，而是与厉天涧并排躺着。
“我跟您一块儿睡。”
她给厉天涧将被子掖了掖，朝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率先闭上了眼睛。
厉天涧的心似乎跳的有点快，小秋平静安宁的睡颜近在眼前，鼻尖都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心跳的变化，是因为一切都在他预想之中的缘故吗？厉天涧分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其实还想了不少其他刻意的举动，这会儿却一个都想不起来。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呼吸着不属于他的味道，很快陷入了沉睡。
……
小秋醒来的时候，身上沉沉的。
她睁开眼睛，陌生的床幔让她楞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王爷，他受伤了！
小秋立刻想起身去查看厉天涧的情况，撑了一下却没撑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多了一条腿……
这什么情况？
小秋掀开被子往里看，厉天涧腰腹受伤上半身不能动弹，可他的腿还能动。
小秋腹诽，他睡觉这么不老实吗？
正想着，小秋侧过身又是一愣……厉天涧居然是醒着的！
“王爷……”
小秋脑子都蒙了，他都醒了还拿腿压着自己是几个意思？
厉天涧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面不改色地慢慢将腿拿走，“你醒了？困不困，再睡会儿？”
小秋身上一轻赶紧起来，“我先出去更衣，王爷一会儿该喝药了。”
她一说完，就看到厉天涧的眼睛骤然一亮，顿时觉得脑仁疼，穿了鞋子赶紧出去。
邢凡悄咪咪地溜进来，脸上笑容诡异，“尊上，小秋姑娘昨个儿歇在你这儿的吧？恭喜尊上。”
厉天涧瞪了他一眼，恭喜个屁，自己是伤患，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
他也就早上醒来之后，趁着她还睡着动动腿，啧，这伤的真不是地方，早知道选个不碍事的地方伤。
厉天涧鼻尖还残留着小秋身上好闻的味道，她的睡相很好，睡着的时候脸颊鼓鼓的，他还用手指戳过。
软软嫩嫩，手感十分舒服。
想来若是将她整个塞在自己的怀里，定然会是特别让人心驰神往。
厉天涧喉头上下滚动，“拿水来给我漱口。”
一会儿小秋要给他喂药呢。
邢凡出去拿了漱口的水，厉天涧撑起身子漱口，刚漱了两下，头一抬，发现小秋端着个水盆站在屏风那儿呆呆地看着他。
厉天涧心里咯噔一下，顺势将杯子塞到邢凡的手里，直接躺下了，又是一副不能动弹的模样。
小秋险些气笑出来，将水盆放下，“邢凡，劳烦你替王爷擦洗一下，王爷在你面前似乎恢复得更快呢。”
邢凡不明所以，将水盆拿过去，小秋已经又出去了。
“尊上，我给您擦洗擦洗？”
他拧好了巾子，瞧见王爷看自己的眼神，心里一抖，巾子又落回了水盆里。
“尊上，怎么了？”
“你刚刚，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的吗？”
邢凡一脸无辜，“察觉到了呀。”
“那你为何不说。”
邢凡眼里无比困惑，他为什么要说？小秋姑娘来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必要特意说吗？
厉天涧胸口起伏，可又不好说什么，他又没告诉邢凡自己假装无法动弹好骗取喂药的事儿。
方才他又思绪杂乱，就一心想着一会儿要喝药了，也就疏忽大意，没能注意到。
厉天涧心里无比后悔，但已追悔莫及。
邢凡又将巾子拧出来，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呜呜呜呜，尊上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快应付不了了。
过了一会儿，小秋再次进来，手里端着药。
“怎么还没擦？”
小秋摸了摸水盆，都凉了。
邢凡赶紧将巾子往她手里一塞，端起水盆就往外跑，“我去换盆水。”
屋子里，厉天涧仍然保持平躺的姿势，小秋已经不信了，对啊，要真是无法动弹，早上他腿怎么翘过来的？
小秋将巾子放下把药端了过去，“王爷，先喝药吧。”
厉天涧就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小秋呵呵笑了笑，“王爷这是要我扶您起来？也成。”
她作势就要放下碗去扶，厉天涧却已经撑起了身子，将药碗接了过去，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然后将碗塞过去，重新躺下。
他一副“我不开心要人哄”的模样，让小秋觉得十分有趣，跟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
小秋抿着嘴放下碗，溯溪又送了温热的水进来，她将巾子打湿，开始给厉天涧擦脸。
再厉害的人，遭遇了这样的伤痛都免不了要憔悴，只不过即便如此，厉天涧的面容依然俊气逼人。
小秋仔细地擦拭，她发现自己都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从前只想着不能与他有过密的接触，视线都不会长时间地停留。
她一直知道厉天涧生得好，却没想到好成这样，眉目英挺，轮廓夺目，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一般。
小秋擦着擦着，手底下的动作慢慢变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厉天涧原本心里还懊恼着，这会儿瞧见小秋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脸上，那股懊恼又散了个干净。
他努力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个表情似乎更受欢迎。
小秋一回神，就看到厉天涧淡漠疏离，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故意为之。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慢慢上扬，怎么觉得，有点可爱呢。

第846章　我好了

小秋觉得自己大概是不能好了，或许因为昨晚上没睡好的缘故？
英明神武，威武霸气的北定王怎么会跟“可爱”这种词联系上呢？
但她的心口就是出奇的软，故作帅气也好，假装不能动让自己喂他也好，厉天涧或许只在她的面前才会这样吧。
小秋越发仔细地给他擦拭，擦干净之后又去拿了一碗粥过来。
“大夫说可以吃一些，他们过会儿就过来给您检查伤口。”
小秋先将厉天涧扶着坐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温度差不多的时候，才将勺子喂到厉天涧的嘴边。
厉天涧垂眸，行吧，总比给他自己吃要好。
小秋一勺一勺地将一小碗粥喂完，给他擦了擦嘴角，冷不丁手被厉天涧握住。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喂法……”
厉天涧漂亮的眼睛含着深意，小秋这一次没有避开，而是抿着嘴笑起来，在厉天涧的注视下忽然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啄了一下。
厉天涧的手因为惊愕而松开，小秋顺利抽回手，脸颊染着浅浅的红色。
她低着头收拾粥碗，“但是我不喜欢那样”，她皱了皱鼻子，“药太苦了……”
说完，她赶紧拿着空碗离开了屋子……明明送碗这种事可以让下人来做。
厉天涧靠坐在那儿，微薄的嘴唇绷得紧紧的，稍稍放松一下，或许他就制止不了上扬的弧度。
他忽然得意地笑了一下，他就说吧，没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魅力，没有人，小丫头开始动心了呢。
……
小秋借着送碗出了屋子，又干脆直接回去了她的院子更衣。
进屋的时候，团子哼哼唧唧地扑过来，委屈的尾巴直晃。
“抱歉抱歉，这几日没能顾得上你。”
小秋将团子抱在怀里，坐在床榻上一边安慰地抚摸它一边走神。
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里想法的变动。
可是那层悸动雀跃之下，藏着小秋不敢去深想的茫然和对自己的唾弃。
她怎么能喜欢厉天涧了呢？难道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她不赶紧找机会去如卿的身边，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如卿若是有危险呢？
小秋从厉天涧那里出来后脸上的红晕，此刻已经又变成了苍白。
“团子，我可真是个讨厌的人。”
团子呜呜咽咽，毛茸茸的身子在小秋的怀里钻来钻去地安慰她。
小秋闭上了眼睛，连她自己，都有点讨厌她了。
……
大夫给厉天涧检查了一番伤口，仍旧是让他养着。
“王爷不愧是王爷，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动弹的，王爷竟然已经可以半躺着了。”
大夫一个个都觉得十分惊奇，简直医学上的奇迹，夸赞的话如同流水一样地往外倒。
厉天涧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一直飘向门口，她怎么还没来？
“我们再给王爷换个方子，王爷请好生休养。”
大夫们退了出去，厉天涧指使邢凡，“出去看看，她来了没有。”
邢凡叹气，“尊上，我察觉人的气息比我的眼睛好使，小秋姑娘没来。”
厉天涧瞪了他一眼，“那么好使之前也没见有什么用处。”
“尊上，真好使，早上我那不是不知道嘛。”
邢凡觉得自己无辜死了，从那会儿开始尊上就没给他好脸色看，他哪儿知道尊上又做了什么。
厉天涧就静静地看着他，邢凡硬抗了一会儿，还是憋屈地低头，“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你放心，这事儿也拖不了多久，很快，我就能收到我想要的赌注。”
邢凡眼睛一亮，只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尊上有自信是好事，可是他觉得吧，未必就真的那么顺利，小秋姑娘的性子，有时候连他都觉得棘手……
……
接下来的日子，小秋都是亲自照顾厉天涧，也在厉天涧的强烈要求下，日日都留宿在他的屋里。
闲暇的时候，小秋会给他念书听，在他与邢凡商量事情的时候，安静地在一旁绣个荷包什么的。
两人像是完全没有任何阻隔，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夫妻。
只除了……
厉天涧皱着眉，他面前的大夫冷汗涔涔，“王爷，您身子确实是还没好，只要再养个把月……”
“本王觉得，我的伤已经好了，能动了，没事了。”
大夫想要反驳，可在厉天涧威严的注视下，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没见过这样的病患。
小秋叹了口气，“大夫，您去继续给王爷开方子吧，劳烦您了。”
她对溯溪使了个眼色，溯溪塞了个特别大的荷包过去，给大夫压压惊送他出去。
小秋转身，露出不赞同的目光，“王爷，您要听大夫的。”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大夫也是为了您好，每日心惊胆颤的来，也是想您能恢复如初。”
厉天涧偏过头，绷着脸不说话。
小秋坐过去，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王爷，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如今也没有需要您费心的事，您就安心养着不好吗。”
厉天涧将她的手捉住，黑沉的眸子紧盯着她，“谁说没有？我不赶紧好起来，你都不让我碰。”
小秋：“……”
她温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样，脸红扑扑地使劲往外拽自己的手。
还以为王爷是心系北疆的百姓，想赶紧露面让大家安心，却没想到他、他……
小秋想把自己刚刚劝说的话都吞回去。
小秋拽了半天没拽动自己的手，她的这点力气对恢复大半的厉天涧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厉天涧轻轻一带，她就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里。
“王爷，您的伤！”
小秋轻呼，下意识地避开，人撞进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厉天涧手臂环着她，特别不要脸，“嗯，别动，这会儿没压着，你要是动了我就不知道了。”
小秋咬了咬嘴唇，真的没有再挣扎，她放软了身体靠在厉天涧的怀里，耳朵听着他胸口强劲有力的跳动声，令人安心。

第847章　我在意啊

小秋很喜欢听厉天涧心跳的声音，沉稳，安定，莫名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王爷，您身子要紧。”
小秋轻轻地开口，“至于其他的，我……又不会跑掉……”
她闭上了眼睛，心中缠绕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厉天涧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听得他更憋屈，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跑两圈证明自己已经无碍。
可他垂眸，看到小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预想中那样羞涩甜蜜，厉天涧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
她还是放不下，有那么难吗？
厉天涧收缩手臂，声音是与严肃的表情不相符合的温柔，“好，我听你的。”
……
厉天涧已经被允许下地走动，小秋就扶着他，跟他在院子里转悠。
团子从小秋的院子也跟了过来，跟前跟后地跑动嬉戏，让小秋扔球给它去捡，玩得不亦乐乎。
厉天涧瞧着小秋注意力都被团子夺走，伸手将她手里的球拿过来，微笑着说，“我也挺久没跟团子玩这个游戏了。”
说完，他面带笑容地将那个球，远远远远地丢了出去，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消失不见。
厉天涧轻轻“哎呀”了一声，抱歉地摇摇头看着团子，“太久没玩，力道没控制好，丢远了。”
团子朝他龇了龇牙，哼唧了两声，又舍不得自己的宝贝球，只能无奈地去找。
厉天涧扭头，小秋嗔怪地看着他，“又欺负团子。”
“真是失手，我这些日子也没多活动，劲儿没地使。”
小秋才不信呢，厉天涧会失误？谁信谁傻。
小秋不理他，见走了好一会儿了，便扶他去一边坐下。
“王爷，上次祭祀没能顺利，不会有事吗？”
小秋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件事，不是都说北方神的祭祀异常重要，可谁想到中间出现了那样的变故。
“不会，苦月族那些秘密入境的人就是最好的借口，北方神庇佑，才得以让我在祭祀当日再一次守护了北疆的安定，百姓们比我们会完善这个故事。”
小秋无可避免地想起九华，她并不同情她，本身能做出谋害人性命的人就不值得同情，小秋只是觉得她可悲。
“王爷，九华……”
厉天涧漫不经心地说，“她已经跟她兄长的尸首一同送回苦月族了。”
小秋有些惊讶，她本来以为以厉天涧的脾性，九华恐怕凶多吉少才是。
厉天涧看了她一眼，“原本按着我的性子，她不可能活着出北疆，不过……我不想让你对我的误会更深。”
小秋愕然，“是因为我？”
“不然呢？”
厉天涧挑眉，“战场上养成的习惯，绝不会给自己留任何隐患，你以为，我为何留她这条命？”
小秋张了张嘴没说话，她低头戳着自己白白的指尖，“其实……我对王爷也没什么误会。”
“呵……”
厉天涧轻笑一声，小秋的耳朵尖都红了，那、那谁让外面都是那样的传言？她哪里知道嘛。
厉天涧盯着她红嫩嫩的耳朵看了半晌，舌尖莫名舔了一下嘴唇，“不过往后，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慢慢让你知道。”
小秋声音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乖顺的模样让厉天涧食指大动，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头，鼻尖蹭了蹭就想吻上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厉天涧余光里飘过，他一扭头，团子叼着球冲了过来，直接跳上了小秋的腿上。
小秋吓了一跳赶紧推开厉天涧，脸颊发烧，看着自己衣服上被团子踩出来的一串小脚印，站起来匆匆离开去整理。
团子坐在小秋空出来的地方，将球搁在自己的脚下，大大的眼睛跟青筋直跳的厉天涧对视。
挑衅之意一览无余，你再扔啊？
厉天涧拎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提到眼前，阴测测地笑起来，“胆儿养肥了不少，忘了谁将你带来的了，嗯？”
他眯起了眼睛，“你如果不见了，我就告诉她你自己跑掉了，你觉得她还能找得到你？”
团子的气势立刻怂了下来，耷拉着耳朵哼哼。
厉天涧冷哼一声将它丢下，团子跑出去两步，又小心翼翼地回来，叼起自己的球嗖的蹿没了。
过了一会儿邢凡过来，“尊上，已经送到苦月族了，您放心，活着的。”
“嗯。”
厉天涧随意地应下，不在意地转动着手腕。
九华确实如他所说，跟朝麒的尸首一块儿送回了苦月族，但该做的事，他也没少做。
她打了小秋那一耳光，厉天涧记着呢。
苦月族用不着他来灭，损失惨重的苦月族如今已经没了自保的能力，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部落族群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有野心是好事，徒有野心却无实力，就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不用管他们了。”
“是。”
邢凡应下，又想起来一件事，“尊上，京城接管北疆的人应是已经出发，不日便会抵达。”
“我知道了。”
厉天涧眼里的散漫收起，还有一段时间，足够。
……
当大夫终于宣布厉天涧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的时候，小秋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提起了另一口。
厉天涧完全就不加以掩饰，眼珠子都发绿地盯着她，让小秋想不提气都不行。
溯溪送大夫出府，厉天涧就盯着小秋看，“我好了。”
小秋：“……”
她简直服了这人，“王爷，我听见大夫的话了。”
“嗯，所以……”
“王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做了吃的温在炉子上，您这会儿该饿了吧？”
小秋无视厉天涧的话，扬声让人去厨房拿吃的过来。
“你之前说的，你不会跑，我这都好了。”
厉天涧在没人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小秋一开始着实适应了很久，这会儿勉强算是习惯了一些。
但是习惯，不代表她就能忍！
小秋皱起眉，“王爷，您看看外面的天儿，是不是很亮？”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意。”
“可我在意。”
小秋抓狂，“请王爷也多在意一些。”

第848章　时间过得可真慢

厉天涧见小秋耳朵都红了，只得作罢，怕自己把小秋逗急了，煮熟的鸭子都给飞了。
一会儿饭菜来了，厉天涧依照小秋的要求乖乖地吃饭，然而小秋还是坐立不安。
厉天涧吃一口看她一眼是几个意思？拿她下饭吗？
小秋感觉他吃的不是饭菜，而是自己。
这一整日，厉天涧问的最多的话是，“什么时辰了？”
“王爷，刚过未时……您一刻钟前才问的。”
“哦。”
厉天涧点点头，忽然又皱起了眉，“今日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小秋无语凝噎，王爷简直是太不遮掩了，他一本正经的在说什么鬼？
偏偏溯溪毫无所觉，“王爷，不然您与王妃对弈一局打发时间。”
小秋见溯溪很认真地建议，也就让人将棋盘拿过来。
她想着，下棋修身养性，也许能让厉天涧变得稍微正常一点。
结果，当真下棋起来，小秋愣是从他的棋里感受到了真切了急躁。
“王爷，您确定要走这一步？”
小秋盯着棋盘半天，还是犹豫地开口问了一下。
厉天涧看着她，“确定，我下的不好？”
“也……不是……”
小秋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抬头，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目光，“王爷下棋都不看棋盘的吗？”
“嗯，没有你好看。”
小秋手里的棋子落回棋篓里，这棋没法下了。
……
时间在厉天涧期盼中一点一点溜走，等到天色刚微微有点暗，厉天涧已经站了起来，“嗯，不早了，该休息了。”
小秋脚底踉跄了一下，也已经不想去看厉天涧了，饭还没吃，休息什么休息！
她真是受够了厉天涧今日的反常，脸红着红着也就习惯了。
小秋让溯溪去摆饭，相比厉天涧风卷残云地吃饭速度，小秋吃得十分端庄秀气。
她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厉天涧在一旁看着，居然觉得没吃饱，又添了一碗。
两人将桌上的菜几乎吃了个干净，小秋又提出出去走走消消食。
厉天涧有点不情愿，“消食……也有别的办法嘛。”
小秋瞥了他一眼，“王爷不去吗？那我自己去了？”
“走走走走，消食消食。”
小秋偏过头偷笑，手却挽上了厉天涧的手臂，“就走一会儿。”
她如今越来越觉得外界的传言太不可信，也不再惧怕这一位冷血残暴的北定王爷。
什么他嗜血如狂，手段毒辣？不存在的，就阴晴不定还勉强能沾得上边儿。
“王爷，小心脚下，有薄雪。”
“王爷，你冷不冷？我让人再送一条披风过来？”
“王爷，要不要喝点温水？”
小秋心里还记着他伤势刚刚痊愈，因此过一会儿就会关心一下。
起初厉天涧还挺受用，等到几次之后，他停住了脚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伤还没好透？”
小秋看着他，认真地说：“大夫说的，即便是好了也要谨慎一些，王爷您对于北疆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半点马虎不得。”
厉天涧觉得这样不行，别一会儿回去屋子里之后，自己动一动她都要来担心，那就太煞风景了。
“看来，不让你放心一下是不成了。”
厉天涧叹了口气，在小秋脸上的茫然还未褪去的时候，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小秋不设防地惊呼一声，悬空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地抱住厉天涧的脖子。
“王爷！”
“总得让你明白，我已经好透了才行，免得一会儿让你分心。”
厉天涧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小秋的脸红的在夜色中都能看得出来。
她掩饰地将脸往厉天涧怀里藏了藏，“王爷，我知道了，您赶紧放我下来吧。”
“那不成，这怎么能让你彻底安心呢？消食也消得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
厉天涧就抱着她，大步往屋子的方向走。
小秋恨不得将整颗头都蒙起来，虽然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可就那么一两个都让她脸红得发涨。
幸好厉天涧走得也急，很快便回到了屋里，小秋捶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厉天涧特别喜欢听她此刻羞涩又气急败坏的语气，像一只被逗急了猫，又不想亮出爪子地闹腾。
他抱着她在床边坐下，手臂仍然收着，“你不能怪我着急，我等这日，等了很久。”
小秋慢慢地安静下来，原本想挣扎着下去的身子也渐渐停住。
她从厉天涧的怀里抬起头，“王爷，我想先去沐浴。”
小秋忽闪着眼睛，唇边带着一抹笑容，“劳烦您再稍微等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
厉天涧原本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再等，可瞧见她近在咫尺的笑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松开了手。
小秋笑着离开，厉天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一抓一握，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他的手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不由自主地就听她的话了呢？
厉天涧的眉头皱了皱，他对这丫头是不是太过于纵容了？
……
厉天涧的小情绪，在见到了重新归来的小秋之后，瞬间就被击溃，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做得可真对。
小秋身上穿着简单的衣衫，头发散在身后，沐浴过后的皮肤微微泛着粉色，连眼睛里都含着水汽，波光盈盈。
厉天涧无意识地动了动喉咙，天上的小仙子下凡后也会变成小妖精！
此刻的小秋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倪月秋的模样，那双眼睛，不是倪月秋能有的。
小秋的脚步有些停滞，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微微不安。
她是有心里准备的，也知道要发生什么，可厉天涧的眼神无端地让她觉得害怕，就好像要将自己拆拆吃了一样。
“王、王爷……”
小秋轻唤了一声，厉天涧眼中令小秋心惊胆战的光芒又没有了。
厉天涧嘴角染笑，“真是惭愧，一时间竟是看得愣住，我的王妃实在太好看了。”
小秋莫名的心慌也慢慢地消失，几步走到了厉天涧的面前，她明眸中含着羞涩，“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第849章　这样也好

小秋以为，厉天涧都折腾了一整日，这会儿应该不会浪费时间才是。
然而她说完话之后，却不见厉天涧有什么动作，反而给她披了一件衣服，“先穿上，别着凉了。”
然后他吩咐人送了一壶酒过来。
厉天涧过去桌边，从酒壶里倒出两杯，朝着小秋招了招手。
小秋走过去，厉天涧递给她一杯，“咱们成亲当晚虽然喝过了合卺酒，可我总觉得太不真实，如今，我才像是真的将你娶了回来。”
小秋手里攥着酒杯，厉天涧目光温柔深情，能让人溺死在其中。
她想起那个晚上，也觉得虚无缥缈，没有什么真实感，那会儿她一心只有激怒他，想要最后挣扎一下，却没有想过厉天涧的感受。
小秋低头看了看酒杯，侧身以袖子遮住将酒一口喝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就呆了，合卺酒这么辛辣的吗？
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捂着嘴瞪了厉天涧一眼，这准备的是什么酒？
厉天涧瞧着她的样子十分有趣，漫不经心地将自己那一杯喝下，面不改色甚至还品尝了一下。
“合卺酒，喝了便要同甘共苦，喝到最后还是有些回甘的。”
小秋用辣得泪汪汪的眼神控诉，哪里有？骗子！
厉天涧见状笑出声音，俊美的面容柔软得一塌糊涂，好看到人神共愤。
小秋傻傻地看呆了，她实在不甚酒力，厉天涧也不知道准备是什么酒，反正她脑袋此刻已经开始发晕。
“你在看什么？”
厉天涧嘴角噙着笑容问。
小秋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看王爷，王爷可真好看。”
她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比平日里没喝酒的时候直爽诚实得多。
厉天涧闻言，笑容更加温柔，“好看的话，你喜欢吗？要不要摸摸？”
摸摸啊……厉天涧低沉的声音让小秋的脑袋更晕，“喜欢。”
她抬手就想往厉天涧脸上怼，然而可能距离没有算好，第一下摸空了。
厉天涧随即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贴上自己的脸颊。
那张俊美的脸就在自己的手底下，小秋来来回回摩挲着，嘴角慢慢咧开，然后一把捏住他的脸。
厉天涧帅气的脸在小秋的手底下变了形，成了十分可笑的样子，小秋被逗得咯咯咯地笑。
给她玩了一会儿，厉天涧才将她在自己脸上“作恶”的爪子给捉住，拿下来的时候在她掌心又亲了一下。
小秋一愣，看向厉天涧的目光里立刻多了些什么，她还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情绪变得复杂粘稠，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
罢了，喝了酒也好，喝了酒，就不会想那么多，那么深刻。
小秋踮起脚，散发着淡淡酒香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厉天涧微凉的唇上。
厉天涧抱起她的时候，小秋脑袋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那杯酒，还是因为这个吻。
床幔纱帘缓缓落下，遮去满室旖旎，窗外不知道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屋内却暖如春水。
……
小秋睁开眼睛，盯着色彩素雅的床幔发了一会儿呆，倦意未消的眼睛里空空的，仿若失去了灵魂。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小秋才扭过头，脸上变成了羞涩和忐忑。
“啊，王爷您醒了？”
小秋没想到厉天涧在她身边是睁着眼睛的，而且看样子好像醒来的时间还不短，他刚刚就是这样一直看着自己的？
厉天涧俯身过来，在她额上轻啄了一下，“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都是我不好，昨晚让你累坏了，我……”
小秋的脸刷的一下通红，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这人怎么荤素不忌，什么事儿都能说得出来。
厉天涧任由她捂着嘴，眼睛却顺着被子被她胳膊掀开的缝往下看……
小秋一愣，头顶都要冒烟，赶紧又将手臂缩回去，仿佛一只煮熟了的虾子，恨不得将自己给藏起来。
厉天涧低沉地笑起来，而后轻轻叹气，“若不是担心会把你饿着，我真不想放你从这个床上离开。”
眼瞅着小秋就要将自己个闷死了，厉天涧才笑着率先起身，自己更衣整理。
“我去让人准备些吃的，一会儿让溯溪进来伺候你起身。”
小秋闷在被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嗯”，萌得厉天涧眼睛又有变绿的趋势。
不过他还是强行忍住，心里默念来日方长，才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小秋，她浑身的燥热感才稍稍减轻，她仍旧盖着被子，却不知道怎么的感受到了凉意。
这样……也好……
……
过了一会儿溯溪进来了，小丫头脸上满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妃，我伺候您起身吧。”
溯溪拿来了小秋要穿的衣衫，扶她起来更衣洗漱。
她眼神触及到小秋身上的痕迹赶紧挪开，眼底却是浅浅的欣慰。
太好了，王妃和王爷总算是修得正果，她特别为王妃感到高兴。
“王妃，我方才瞧见王爷，他脸上的笑容十分难得呢，王爷对您是真心喜欢。”
溯溪一边给小秋梳头发一边说，“先前您对王爷不上心不在意，王爷却始终真心待您，如今可好了，您一定可以和王爷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
小秋掌心倏地一痛，脸色都变了一下，溯溪以为自己弄疼了她，慌忙地请罪。
小秋摇了摇头，“与你无关，你继续吧。”
心里像是有凉风窜过，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白头到老……这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所以她才不愿意回应厉天涧，因为她心里根本就知道，她不可能与他白头到老。
一旦她察觉到如卿会有什么事，她都会舍弃这条命，很快，她就会回京，就能够时刻关注着他。
在那之前，她会好好地做北定王妃，完完全全的北定王妃。
小秋出去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餐桌旁，厉天涧噙着浅笑看着她，朝她缓缓伸手。
小秋嘴角轻弯，抬脚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余下不多的时间里，她也想，好好珍惜。

第850章　比我还好看？

“这些你都能吃，我问过大夫了。”
厉天涧拉着小秋在桌边坐下，小秋瞬间僵硬成一座雕像。
“您……怎么问……大夫的？”
厉天涧平静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有一丝疑惑，什么叫怎么问？就那么问啊。
小秋的耳朵尖儿要滴血，瞅了一眼桌子底下，很想不顾形象地钻进去。
他怎么想的要去问大夫这个？大夫会怎么想？成婚这么多日，王爷还来问他这种问题，那说明了什么？
小秋恨不得一口血喷出去，可看到厉天涧不明所以的目光，又觉得他怎么会这么可爱，还特意去问大夫这种问题。
桌上都是好消化的东西，又都合她的口味，小秋将头垂下去，慢吞吞地开始吃。
厉天涧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耳朵，没忍住上手捏了一下，结果小秋手里的勺子落回了碗里，捂着耳朵谴责地瞪着他。
“抱歉，我忘了你耳朵不能碰。”
厉天涧赶忙将手举起来，示意他不会再碰了，不过他很快附耳轻声说，“要碰，也该是晚上碰，只要一碰你的耳朵……”
“王爷！”
小秋的声音险些劈叉，又气又怒的眼睛里都快起雾了，厉天涧这才见好就收，闭上嘴，殷勤地给她张罗东西吃。
在不远处站着的邢凡看得瞠目结舌，尊上居然在伺候别人吃东西！
虽然他理解尊上终于如愿以偿是会很高兴，但这……是不是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想了？
他见过尊上特别高兴的时候，好像也没这样过吧？
然而此刻的厉天涧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乐在其中，看着自己夹的东西小秋都乖乖地吃下去，比胜了一场战事都让他有成就感。
“王爷您别夹了，我吃不下了。”
小秋发愁地看着自己怎么也吃不空的碗，她以为王爷只是心血来潮给她夹两筷子，谁知道他一直在夹，自己都吃饱了他好像还打算夹。
厉天涧皱了皱眉，“你才吃多少？这样怎么能长肉？再吃两口。”
小秋不肯，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再吃两口，就两口。”
小秋莫名地看着执意想让自己长肉的厉天涧，“王爷，我真吃饱了，而且我不要长肉。”
她对自己的身形还挺满意的，不胖不瘦刚刚好。
“可是有点肉抱起来……”
“王爷，您慢用。”
小秋鼓着脸站了起来，被厉天涧拉住，“好好好，不说不说，我还没吃呢，不陪我吗？”
小秋才又坐下，只脸还是鼓着的，从前还觉得那一后院的姑娘来历不明，现在想想，好像也不算冤枉了他。
吃完饭，小秋就提出要搬回去，“王爷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我也该回去我的院子。”
“你就在这里住着也无妨。”
“王爷因伤耽搁了不少事情，我在这里不方便。”
“那我……晚上再去你那儿。”
小秋抬了抬眼，眼角扫过厉天涧，抿着嘴转身离开。
厉天涧在她走后，唇边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连带着邢凡将愚蠢的问题呈上来，他都能耐着性子回答。
邢凡觉得，他的春天也要来了。
……
小秋回去了院子，莺歌和若柳留在院子里，每日都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妃，您回来了。”
莺歌递上准备好的热帕子，小秋擦了脸，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阵子幸好有你们，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们了。”
“王妃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莺歌问，“王爷的身子好了吗？”
“嗯，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小秋晚上没睡好，跟她们说了会儿话便有些不大精神，溯溪伺候她歇下，可醒来之后，小秋觉得比睡前还累。
她一直在做梦，一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跟人冷静地对峙，那声音明明不是她熟悉的，她却就是知道是自己。
梦里她在跟人争辩，最后好像还达成了一个赌约，可是为什么争执，赌约又是什么？
小秋醒来之后努力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小秋皱着眉，总感觉，自己好像之前也做过相似的梦一样。
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小秋起身，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府里的琐事有莺歌和若柳处理，小秋悠闲自得地休息了一整日，还没到饭点的时辰，厉天涧早早地来了。
小秋瞧见了他，嘴角咧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王爷。”
她这样的表情和笑容，之前厉天涧很少瞧见，竟有一些发愣，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怎么在这儿坐着？这边靠着窗口，别着凉了。”
厉天涧随手拿了一条披风给小秋披上，小秋看向窗外，凉风吹在脸上她也并不觉得多冷，只着迷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真漂亮。”
下了一整夜的细雪，外面银装素裹，美不胜收，雪白的颜色让人的心都能觉得安宁。
她在这儿看了一整日，都觉得看不腻。
“别看了，外面那些，比我还好看吗？”
小秋：“……”
她扭回头认真地看了看厉天涧，“好像还真没有，王爷更好看一点。”
厉天涧就笑，伸手去捏小秋的鼻子，她也不躲，娇俏的表情让厉天涧恨不得揉进骨子里才好。
这样的日子才有过头嘛。
……
从那日开始，厉天涧每晚都会来小秋这里，有时候白日里也陪着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说说话都觉得照进来的阳光是温暖的。
厉天涧的脾气也越发软和，北定王府里的下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王爷娶了王妃之后，转性了！
邢凡于是在某一日，再一次委婉地提出劝阻，“王爷，如今您仍然执意回去京城吗？”
厉天涧眉头微挑，这一次居然没有立刻下定论。
邢凡心里一喜，“王爷，其实您已经成功了，小秋姑娘便是以为京城里的莫怀雨是你从前的影子，却还是对您真心爱慕，完全说明您在她心里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所以何必再去京城？您已经得到了您想要的了，这样不好吗。”

第851章　手可真巧

厉天涧撑着下巴，眼睛里的光芒让人看不清晰。
这些日子他确实过得很是惬意，可他没有忘记，那日小秋在他屋里醒来，眼睛看着床幔时的空洞，和一闪而逝的悲伤。
虽然好像是因为她太倦累才会出现那样的情绪，可厉天涧却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
“要不要回去京城，我再想想，若是不回去，也总得跟皇帝有个交代才好。”
邢凡顿时拍了拍胸口，“尊上放心，此事属下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厉天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邢凡狂喜，尊上这样的态度，基本就是默许了。
老天有眼啊！能让尊上改变之前的决定，他从前觉得是绝对不可能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亲眼见到了！
邢凡感觉自己的运势要来了，如此下去，以尊上的手段能耐，让小秋姑娘输掉这一世简直易如反掌，他就要解脱了！
邢凡退出去的步履都是轻盈的，恨不得能飞起来才好。
厉天涧姿势不变地坐在那里，眼前浮现的，居然还是小秋茫然无神的目光。
他给她一次机会，希望，她别让自己失望才好。
……
厉天涧如常地去小秋的院子，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莺歌的声音。
“王妃手可真巧，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厉天涧心里一动，没让溯溪进去通报，而是直接推开了门，脚步无声地走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只凭着猜测做了这一身，若是他能喜欢就再好不过……”
“王妃多虑了，这花色和纹样我从前可都没瞧过呢，且王妃选的颜色也好，又是您熬了几天偷偷做成的，王爷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莺歌语气十分真诚，小秋正想将东西收起来，忽然听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给我做的？是什么？”
小秋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拿到身后，诧异地转身，“王爷，您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进来了？”
莺歌浅笑着请安，随后自觉地出去了屋子。
厉天涧还盯着她放在身后的手，“我还没收到过你送的东西，一时间等不及了就自己进来，是什么？”
都被人知道了，小秋也就没有再藏的意义，她将东西拿出来，抖开，是一件衣服。
“本想过几日给你送过去的。”
那是一件虽然颜色素雅却十分精致的衣衫，上面繁复却低调的绣纹，与厉天涧高贵冷肃的气质十分相衬。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我问了莺歌和若柳王爷的身量，但她们也不很清楚，因此，我也只是估摸着做的，样式和颜色也是按着我的猜测，要不你先试试，不合适的话我再重做。”
小秋说得忐忑，莺歌和若柳知道她要给厉天涧做衣衫的时候，都曾经委婉地劝过。
莺歌说，“从前后宅中的女子可没少给王爷做过绣品，可王爷从没有收过一件，他的衣衫穿用，都是有固定的绣坊专人绣的，要不，您换个别的送？”
若柳说，“王爷的身量可没人知道，他是北定王，他所有的消息都是秘不外宣的，帮不了王妃，王妃，做绣品费神费心，要不咱们做点别的？”
两人都劝过她，可小秋最拿得出手的，其实还是绣品。
她想尽自己所能，送给厉天涧最好的，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给他亲手做衣衫。
小秋等着厉天涧的反应，有了莺歌和若柳的劝谏，她觉得厉天涧就是不喜欢，她也能理解，不会太伤心。
然而，厉天涧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任何勉强，“好，你给我试试。”
小秋替厉天涧更衣，将新的衣衫给他穿上，然后觉得自己眼光是真的不错。
新的衣衫将厉天涧的温润更加凸显，稍稍遮住了一些锋芒，让他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点。
厉天涧抚了抚衣衫，抬头笑着问她，“如何？”
“……王爷穿着，很好看。”
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看着都不像是一个将军，而像饱读诗书的文人一般。
“大小正合适，就像是比着做出来的，你的手可真巧，我很喜欢。”
看着小秋甜润的笑容，厉天涧甚至都不想将衣服脱下来，只觉得比任何衣服都来得熨帖。
小秋抿着嘴笑了一会儿，声音轻轻地说，“那，王爷若是不嫌弃，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我能为王爷做的并不多。”
小秋给厉天涧倒了一杯热热的茶水，厉天涧喝了一口，坐到了她的身边。
“近来天气不太好，等过阵子外面都冻上了，我带你出去瞧瞧什么叫冰封千里，那可不是寻常能见到的景色，你一定会喜欢。”
厉天涧习惯性地抓着她的手把玩，“再等到开春，开河的动静惊天动地，夏日五彩斑斓，湖绿草翠，秋天瓜果香甜，硕果累累，你一定也会喜欢上这片土地。”
小秋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僵硬，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王爷，您不是说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接管北疆，我们要回去京城吗？”
厉天涧神色不变地笑笑，“或许皇上那里又有新的决定，不打算让人来了，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
他眼睛含着笑意看着小秋，笑意中包裹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有期待，也有别的什么在。
小秋无暇辨析他的情绪，她脑子里有些乱。
不回去京城了？可那怎么行呢？不管怎么样，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王爷，您答应过我的，我想回去京城。”
“怎么，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在北疆？可是为什么呢？你若是惦记你的家人，我也可以跟皇上请求将他们接过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不是因为这个，我、我在这里住不惯，我想回去。”
“我记得北疆这里有一个地方，不论是气候还是产物都与京城十分相似，你若是住不惯，那我们就迁府到那里，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秋愕然，王爷竟然愿意为了她，迁就到这般境地吗？

第852章　我总要替你实现

小秋心底挣扎着，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住不惯，可厉天涧毫无底线地纵容，让她心里愧疚感一直冲到了头顶。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没办法做出同等的回报。
小秋没发现她自己的脸色已经无法保持微笑，可她想要继续要求回京的话，也迟迟说不出口。
厉天涧耐心地等着，他想，只要小秋决定放弃回京城，他就没必要再多折腾，这一世轻松拿下，对谁都好。
只要她不再坚持，不再被乱七八糟的情绪牵绊，他会在赢得赌局后，提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厉天涧甚至已经想好了，是要让这个小丫头给他战皇魔尊端茶倒水呢？还是罚她跟自己去魔界历练历练，这惩罚不算重吧。
厉天涧难得地走神，再收回飘散的思绪，他看到小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决定。
他心里莫名的抽动了一下，手微微握紧小秋的手。
小秋抬头，看向厉天涧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愧疚。
“王爷，我只想回京城，请王爷成全。”
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功亏一篑，只是亏欠王爷的，让她下辈子再还。
小秋心口难受得紧，一句话而已，说得像是耗损了她的心神一般。
厉天涧慢慢松开手，小秋被捂暖的手骤然一凉。
“这样啊……”
厉天涧垂下眼眸，好像在思索办法，半晌，他才波澜不惊地抬眼，嘴角是浅浅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再想想法子，你的愿望，我总要替你实现。”
小秋心里微痛，自责和唾弃几乎要将她给活埋，“王爷……”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此事应是还有回转的余地，你不用担心。”
厉天涧轻轻搂住她，“我会让你如愿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小秋的脸颊靠在他的衣衫上，她亲手挑选的衣料，柔软，凉滑，此刻却好像在吸走她身体里的暖意。
她看不见厉天涧的面容，因此也发现不了，厉天涧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的让人冷然。
“你先休息吧，我今日歇在书房，如何能回去京城，我得再斟酌斟酌。”
厉天涧拍了拍她的背，松开她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温和。
小秋送厉天涧出门，忽然手捂住心口，眉头紧皱，扶在门框上的手死死地攥着，指尖变成了青白色。
不过很快，让她窒息的痛意如同来时那样仓促，也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影响。
“王妃，您怎么了？”
溯溪过来瞧见了她的脸色担心地问，小秋白着脸摇摇头，“没事，晚上王爷不歇在这里，不用给他留门。”
小秋说完回了屋子，溯溪想要留下陪她，小秋让她回去，她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这些日子跟厉天涧形影不离，这会儿才觉得她的屋子原来这么大。
小秋趴伏在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能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怪谁。
怪王爷对她太好了吗？还是怪自己心肠不够冷硬？又或是造化弄人？
小秋鼻梁划过一道冰冷的凉意，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做。
……
厉天涧去了书房，垂下的手背上，一道狰狞的青筋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站在屋子当中，脚底传出细小的碎裂声音，平整的地面从他站的地方开始，朝四周蔓延出裂纹。
厉天涧从齿间发出低沉的笑声，“呵呵呵，还是要去京城，那么想去？我就成全你！”
他忽然看见了自己的袖子，又低头，看着小秋为他亲手缝制，又亲手穿上的衣服。
厉天涧手动了动，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屋里响起，素雅精致的衣衫顿时成了一堆废弃的布料，被随手扔在角落里。
厉天涧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邢凡在外面听见里面一阵叮叮当当的碎裂声，咬了咬牙都没敢进去。
等到里面的动静没了，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壮士断腕般的，推开屋子的门。
“尊上……”
邢凡看着一地的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谁惹尊上生了这么大的气，都不要命了吗？
厉天涧坐在书案后，脸上已经一片平静，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
“从京城来接管的队伍，到哪儿了？”
“回尊上，属下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他们就算到了这里，也不会顺利接手，只会……”
“我问，他们到哪儿了？”
邢凡立刻回答，“再半个多月就该抵达。”
“半个多月……”
厉天涧喃喃自语，末了嘴角不带任何笑意地上扬，“来得及，你去，让他们务必顺顺利利地接手，我才走得安心。”
“尊上，您不是不打算回京了吗？”
厉天涧的目光扫过来，惹得邢凡生生打了个寒颤，眼睛都不敢直视，立刻垂了下去。
他听见厉天涧冷笑的声音，“我不打算回去，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邢凡心里咯噔一下，那就是小秋姑娘了，她还是执意想要回京吗？
那些前尘往事想让她忘记恐怕是不可能的，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自己做的手脚，才能让尊上稳赢。
可没想到，这一世却成了绊脚石，邢凡心里懊悔，惹怒了尊上可不是开玩笑的，小秋姑娘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邢凡只能沉默，打算退出去的时候，又听见厉天涧说，“站住。”
邢凡抬头，看到厉天涧往角落里抬了抬下巴，“把那个，找个人补好了送来。”
邢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堆泄愤砸碎的玩意，哪一个？
但这个问题，邢凡知道此刻不能问，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打算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蒙出尊上所指。
是这个价值不菲的砚台呢，还是那方难得一见的古墨？
邢凡一边猜测一边走，脚刚要踩到一块破布的时候，一道劲风朝着他凌厉的飞过来，他赶忙闪身让开，脚从那坨破布上抬了起来。
邢凡低头去看那堆布，脑仁疼，尊上让自己补的东西该不会，是它吧？

第853章　只是个巧合

有了之前的经验，邢凡这会儿也不敢怠慢，小心地将那堆破布捡起来。
他这才看明白，这是一件衣衫，并且在此之前，他从未见尊上穿过，应该是一件新做好的衣衫。
上面针脚细密绣纹精致，看得出是很用心做的。
邢凡的漏跳了一拍，这衣衫，莫非是小秋姑娘给尊上做的？
他此刻不敢多言，捧着衣衫就要出去，脚才刚动，又听到厉天涧的声音。
“必须，补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是，属下遵命。”
邢凡更加小心地捧着衣衫，慢慢地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他又细细地端详了一阵，这痕迹，是尊上自个儿撕的吧？撕完了还要补上，还必须补得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尊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里，厉天涧告诉自己，那衣服必须补好，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让小秋察觉出别的来。
仅此而已！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怪不得任何人。
是她没有眼光，执意要挑战自己的耐心，他心里只有怒意，没有其他别的情绪。
……
小秋的裤腿被扯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趴在桌上。
团子在她脚下哼唧，见她醒来，咬着她的衣角想将她往床上拽。
外面天色如墨，小秋抱着团子去了床上躺着，却再也没有睡着。
她盯着床幔一直到窗外有光线照进来。
院子里有轻微的走动声，小丫头们起身开始收拾……小秋躺在那儿不想动，直到溯溪进来发现她是醒着的。
“王妃，您怎么不叫我呢？我这就给您更衣。”
溯溪给小秋穿好了衣衫，无意中摸到了她的手，脸上一惊，“王妃，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屋子里明明暖融融的，小秋的手却如同冰块一样。
“不碍事。”
小秋漠不关心地将手收到袖子里，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呢？
“擦点粉吧，若是王爷来了，总不能在王爷面前失了礼数。”
溯溪微怔，却还是手脚麻利地给她装点起来，王妃难得会要求擦粉。
小秋这边刚刚收拾好，厉天涧果然就来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来。
出去的时候，她面对厉天涧已经是面带笑容的模样。
“王爷怎么这么早过来了？还没用饭吧？我陪王爷吃一点。”
厉天涧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触手凉意让他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
“上回子在你这里吃到一道点心，甚是可口，也不知道今日可还能吃得到。”
小秋这里的吃食都是京城带来的那位厨子单独做的，也经常会做一些京城常见的点心。
小秋还是第一次听厉天涧对吃的东西感兴趣，顺口问了一句，“王爷想吃，又怎么会没有呢？是哪道点心？”
“芸豆卷。”
小秋脚底猛然一顿，表情不受控制地错愕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厉天涧，眼里藏着莫名的惊异。
“怎么了吗？”
厉天涧奇怪地问，小秋赶紧摇头，“没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芸豆卷？厉天涧在自己这里吃过的点心不下数十种，为何偏偏对芸豆卷感兴趣？
厉天涧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这一顿早饭，小秋吃得心不在焉，自己都不知道她吃进去了什么。
等吃完了，溯溪将茶点送上，描花粉彩的碟子里，放的正是芸豆卷。
色泽雪白，柔软细腻，里面的馅料香甜爽口，入口即化。
小秋盯着厉天涧的举动，看着他轻轻拿起一块丢入口中，他脸上的神情都让小秋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连吃了三块，厉天涧才喝了一口茶水，“果然很好吃，只是总觉得哪里欠缺一些，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小秋掩饰性的也拿起水杯，却一个不留神将茶水泼了出来。
“怎么这样不小心？可烫到了？”
厉天涧紧张地问，小秋僵硬地摇头，“不碍事，我这就去换一件衣服。”
她逃也似的回去了屋子里，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片。
如卿吃芸豆卷的时候，每次，也只吃三块，必要喝一口茶，只有她亲手做的芸豆卷，他才会多吃两块。
小秋猛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音，溯溪去找来了新的衣衫，见状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清醒一下。”
她莫不是疯魔了，居然将厉天涧与如卿放在一处比较，这只是巧合罢了。
对，芸豆卷……本来就很好吃，厉天涧会喜欢，也是正常的，一定只是这样。
可是这件事，却让小秋始终都放不下。
于是两日后，她瞒着所有人，亲自去厨房做了芸豆卷。
厉天涧过来的时候，她还假装让溯溪临时通知厨房去做。
溯溪不疑有他，只以为是王妃要给王爷一个惊喜，十分配合地演了起来，从厨房端出了王妃做的芸豆卷，谎称是厨子做的。
“王爷尝尝吧，知道您喜欢吃，如今我这里可是常备着呢。”
厉天涧笑容温和，依言吃了一块，他的神色微变，诧异地看着那碟雪白的芸豆卷，不敢相信地又拿起一块……
一气吃了五块，厉天涧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今日的芸豆卷实在美味，我上次不是还说有所欠缺吗？可今日的无可挑剔，像是为了我的口味量身打造的一般。”
小秋的掌心出了一层汗，她做的这个芸豆卷，就是当初花了许多心思，才完成的最合如卿口味的那一种，厉天涧真的吃出来了，并且，他说也最合他的口味。
这也是……巧合吗？
小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王爷喜欢，就好……”
厉天涧后来又跟她说了什么，小秋都没听太清楚，她脑子前所未有地乱，好像一直以来的什么东西，忽然间就错位了。
会有这种可能吗？她的如卿其实并不是京城的莫怀雨，而是厉天涧？
上天真的会如此垂怜，让事情忽然变得这么简单吗？

第854章　刚刚开始

一碟子芸豆卷，将小秋的心全部扰乱，她在面对厉天涧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从他身上寻找什么。
这一找，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那日，天气着实不错，厉天涧便提出要与小秋下一盘棋。
他们之前也时常对弈，因此小秋并没有多在意，她如常地下着，然而她忽然发现，棋面上出现了一个难题。
她身体里窜出一阵寒颤，这个她从前见过，真的见过，一模一样的局面！
小秋抬头，厉天涧一手执棋，英挺的眉微微皱着，眼睛盯在棋盘上，出神地思索。
小秋的心咚咚咚地直跳，这一局面她曾经与如卿对弈的时候也出现过，她还记得，那会儿她与如卿还讨论过。
最后……
小秋的眼睛无意间盯着某个点，最后，如卿是选在下在了这一步。
那么，厉天涧会怎么下？
厉天涧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小秋的紧张，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手慢慢地动了，轻轻落子在那一处，小秋的眼睛盯着的那个点，一丝不错。
小秋猛地站起来，吓了厉天涧一跳，“怎么了？”
“我、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王爷，我先回屋了。”
小秋呼吸有些急促，最后看了一眼他落子的地方，宛若游魂一般飘向了屋里。
厉天涧注视着她的背影，等转了个弯看不见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棋盘上将自己落下的棋子捡出来。
冰凉的玉石棋子，落入厉天涧的掌心，随着他嘴角意味不明的微笑，再张开手，只余下一小堆玉石粉末，随着风飘散干净。
差不多，也能让她确认了，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吧？那就好。
厉天涧的笑容加深，却始终没有沁入到眼睛里。
……
小秋关上门，背靠着大口地喘息。
这次，也是巧合吗？
那别的呢？厉天涧喜欢握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掌心，喜欢动情的时候揉捏她的耳朵……
一个巧合小秋能够说服自己，那是个巧合，可许多个巧合加在一起，她不知道还能有别的什么可能。
小秋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心跳剧烈的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是高兴的，因为太高兴了，因此才会惴惴不安，生怕只是自己白高兴一场。
怎么会有如此的转折，好像做梦一样，让她时刻处于煎熬的困境，一下子就不复存在了？
身后的门忽然被敲响，“小秋，你在里面吗？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
厉天涧的话才说到一半，门被用力拉开，小秋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瘦弱的身子轻轻颤动着，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头，手臂却紧紧地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一样。
厉天涧嘴角微翘，声音里却带着担忧，“到底怎么了？别让我太担心，我们让大夫瞧瞧好不好？”
小秋在他怀里摇头，竟然发出了抽泣的动静，厉天涧一把拉开她，语气紧张，“怎么哭了？你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呜呜呜……”
小秋只能发出悲泣的声音，眼泪如同珍珠一般一颗颗滚落，络绎不绝。
她除了哭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些压在她心底，让她反复煎熬痛苦的情绪，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宣泄。
小秋紧紧地抓着厉天涧的衣衫，眼泪将他的前襟打湿，厉天涧慢慢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看着她的眼泪出神。
这些泪水，是因为什么而流？是因为终于不用对不起自己了？还是因为她终于见到了那个虚幻的影子？
厉天涧觉得一定是后者，找到了影子就这么高兴吗？高兴得还都哭了。
他抿了抿嘴唇，手上却是极尽温柔地给她一遍遍地擦着眼泪，语气轻柔地在她耳边哄着，“没事了，不哭，你哭的我心都在疼。”
这一日，小秋险些哭昏过去，厉天涧就从头到尾都耐心地陪着她，哪怕她根本说不出为何要哭。
小秋的眼睛最后都快睁不开，厉天涧抱着她去了床上，在他低沉的声音里，陷入了黑甜的昏睡之中。
她做了个梦，梦里都是她与如卿的点点滴滴，只是如卿的脸，却已经变成了厉天涧的模样。
厉天涧摸着小秋的头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空幽，“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成你想要的……只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
狠狠哭了一场，第二日小秋的眼睛不出意料地肿了，红红的发疼。
溯溪可心疼了，“王妃，您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瞧您的眼睛。”
“王爷呢？”
小秋哪里还顾得上眼睛，她想见厉天涧，现在就想。
“王爷一早就让人来传话，中午的时候便会过来，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让您多吃一些，昨个儿连晚膳都没用。”
小秋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坐立不安地等着厉天涧。
她迫切地想见到他，确定一下心里的感觉，她到此刻都还觉得并不真实。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厉天涧来的时候，小秋早早地从屋里走出来迎接，一双眼睛牢牢地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怎么出来了呢？外面凉，赶紧进去。”
厉天涧拉起她的手，轻叹一声，“你的手还是这么冰，得让大夫给你好好调养调养。”
“王爷，我的手天生就是这样，没关系的。”
小秋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厉天涧，到了屋里坐下，厉天涧好笑地问，“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王爷，我很高兴，我从没有这么高兴……”
小秋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星，“我能成为王爷的王妃，王爷能这样迁就我，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厉天涧头一次听她这么说，然而心底并没有太多的感受，若是放在之前，他或许会很受用，可是这会儿，他只会认为，她说的这些话，是说给苏如卿听的。
“是吗？我也觉得，能娶到你，也是我修来的福气呢。”

第855章　这可难办了

小秋没有觉得厉天涧的话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她现在满心都是欢喜。
自己纠结挣扎，兜兜转转要找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再没有比这件事更令她庆幸的了。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儿，小秋觉得无比懊悔，她是傻子吗？还那样伤害如卿的心，简直不可饶恕。
小秋整颗心都在厉天涧的身上，眼睛除了他再看不到别的，眼里的情意丝丝缕缕，像是能将人包裹进去。
厉天涧神色如常，依然贴心温柔，“昨个儿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失态，吓了我一跳，我已是让人请了大夫，一会儿给你瞧瞧。”
“好，都听王爷的。”
小秋没有任何异议，厉天涧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王爷，上次您吃的芸豆卷，其实是我做的，您可还想吃？我这就给您去做。”
小秋站起身，厉天涧也没拦她，看着她面带笑容欢欢喜喜地去了厨房。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厉天涧轻哼了一声，是不是随便哪个人，只要让她认为是苏如卿，她就会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
知道厉天涧喜欢吃芸豆卷，厨房就一直备着处理好的芸豆，小秋很快将做好的芸豆卷端过来，还是热腾腾的。
“我给您沏了一壶新茶，配着芸豆卷吃应是最合适的。”
小秋放下托盘，给厉天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厉天涧微笑着看她，并没有去拿芸豆卷，而是张开了嘴唇，示意小秋喂他。
这种事儿要放在从前，小秋大概会觉得很荒谬，可这会儿她却觉得再正常不过，她曾经与如卿也经常这么做。
心里颇怀念地拿起芸豆卷，小秋喂了厉天涧一块，“好吃吗？”
“你做的，都好吃。”
厉天涧眉眼弯弯，得到小秋一个甜美舒心的笑容，嘴角像是藏了一汪蜜汁，甜到人心里。
小秋很感激上天，能让她如愿以偿，为此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小秋和厉天涧的关系突飞猛进，北定王府里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邢凡。
他能够见到与人前不一样的厉天涧，他与小秋姑娘越是恩爱，尊上在人后的冷肃戾气就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尊上，衣衫……补好了，您看看。”
邢凡将修补一新的衣衫呈上，他可是花了大力气，让人特意去了江南一趟，找手最巧的绣娘给修补的，因此才花了这么长时间。
补好之后在邢凡看来，完全没有任何瑕疵，一点儿破损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厉天涧将衣衫接了过去，抖开，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扫了几遍，然后皱了起来。
邢凡心头一跳，尊上莫非是哪里不满意？
“我让你，必须补得一点痕迹都看不出，你就补成这样？”
“尊上，是没有痕迹啊，我还特意让好几个极有经验的绣娘看了，都说看不出来……”
厉天涧眼皮微抬，“可是我能看得出来。”
邢凡：“……”
呵呵呵呵，也不看看这衣服是谁撕的，那就是再天衣无缝，尊上也会觉得哪里不对吧。
“尊上，小秋姑娘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我保证。”
厉天涧眼眸重新低垂下去，手里衣衫布料依然光滑，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若是自己穿了出去，小秋一定会看出来。
“你出去吧。”
邢凡因为厉天涧冷然的声音抖了抖，心想尊上可别再一时冲动又给撕了，这玩意补起来真挺麻烦的。
关上门，厉天涧并没有再撕一次，而是看着手里的衣衫出神。
小秋给他做这件衣服的时候，还不觉得他是苏如卿，所以这件衣衫是做给他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厉天涧将衣衫叠起来，收到了箱子里，他不需要这种怜悯，完全不需要。
……
“王爷，我给您做的衣衫，您是不是不喜欢？怎么从没见您穿过呢？”
一日小秋忽然问了起来，厉天涧笑盈盈地说，“我舍不得穿，一直收着，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
小秋眨了眨眼睛，转身从绣筐里拿出一双刚做好的鞋子。
“这也是给您做的，新的衣衫也已经做了一半，这些东西只有穿上了身才有价值。”
“可那件不一样，我想好好地收藏，你再给我做的东西，我都会穿可好？”
小秋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能够感受到厉天涧言语里的珍惜，因此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这件事就过去了，从此以后，小秋再也没见厉天涧穿过那件衣衫，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小秋与厉天涧感情深厚，最开心的是溯溪，她整日喜气洋洋，为小秋感到高兴。
“王妃，瞧着您与王爷如胶似漆，我心里就放心了，想来老爷和大少爷知道了，也一定会欣慰的。”
溯溪身为小秋贴身的丫头，对他们两人的变化感触最深。
从最先王妃处处冷落王爷，到如今甜甜蜜蜜，王爷王妃整日腻在一起，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秋嘴角扬着，膝上抱着团子，整个人无比的柔软，连垂下的发丝都带着暖意。
“我已经给我爹和云水写了信，告知他们我如今的境况，让他们不要担心。”
“太好了，不过王妃，王爷不是说要回京的吗？到时候，您就能时常见到老爷和大少爷了。”
小秋一愣，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如今回不回去京城早已经不重要，况且她觉得，比起京城尔虞我诈，北疆这里还简单一些，厉天涧的劫数若是出现，自己也容易察觉。
那就不用再回去了嘛。
小秋秃噜着团子的身上的毛，“你喜欢这里还是喜欢京城呢？哦，团子喜欢这里啊。”
溯溪：“……”
团子“……”
它觉得哪里都好啊，有小秋在的地方，哪里都好呢。
……
当晚，小秋便跟厉天涧提起了这件事，“上回王爷不是说已经不用回去了吗？我也觉得在这里挺好的，咱们就不回去了吧。”
谁知厉天涧皱了皱眉，“哎呀，那可难办了。”

第856章　我会一直陪着您

小秋不明所以，厉天涧轻轻叹了口气，“我已是禀明了皇上，皇上也同意让我回京了，虽然皇上仁慈，可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主意。”
“那是自然，既然如此，那还是回去吧。”
小秋不愿意他为难，心里暗暗懊悔，自己那时候若是没有提出想回京城这一茬，恐怕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吧。
厉天涧眼里浮现点点歉意，“让你失望了，不如我还是……”
小秋捂住他的嘴，“我没有失望，是我先说想要回京的，这件事一定让你很为难，是我不好。”
掌心濡湿了一瞬，厉天涧将她的手握住，“为了你的心愿，不为难。”
“王爷……”
小秋心里十分充盈，她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样的运气，果然世人都看走了眼，从一开始她听到的关于北定王的传闻就是错误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如卿，没有人比他更好。
……
日子在温馨甜蜜中过着，小秋又仿佛回到了从前。
她和厉天涧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然后，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
厉天涧这日起身之后，亲手给小秋梳头，给她挽了个简单却大方漂亮的发髻，又从妆奁中挑出一只玉兰花的簪子，轻轻给她簪上。
“我的王妃真漂亮。”
小秋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她脸上那道变浅却并不会消失的伤痕，心里是遗憾的。
这道痕迹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之前她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以至于让厉天涧有了这样一个带着缺憾的王妃。
厉天涧看到她眼里淡淡的无奈，又说到，“京城来接管北疆的人就快到了，咱们也该拾掇拾掇，准备回京。”
“这么快吗？”
厉天涧微笑着看向她，“早些回去，也能让你早些见着你的家人，想来你心里应是很惦记他们吧。”
小秋心中一暖，厉天涧时时刻刻都在为她考量，时时刻刻都能让人对他的喜欢更多一些。
“多谢王爷，我爹和云水见了我，一定会很高兴。”
回京城就回京城吧，她一定会小心谨慎地陪在厉天涧的身边，不管什么样的劫数，她都要及时察觉，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回京的准备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动作，府里上上下下立刻忙碌着收拾。
京城那里来交接的人小秋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到，并且也没见厉天涧有多忙，突然有一日，他告诉小秋，三日之后他们就可以启程了。
回京城，这是小秋一直以来的希望，不过这会儿听见，她并没有异样的情绪。
院子里该收拾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运送行李的队伍先一步出发，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地方，对小秋来说有着许多回忆。
临走的前一日晚上，小秋与厉天涧将府里逛了个彻底。
“往后想要再来这里，恐怕就不容易了。”
厉天涧语气唏嘘，小秋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王爷，不管在哪里，我都会陪着您，一直陪着您。”
厉天涧侧过头看她，笑容深情温柔，小秋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一抹一闪而逝的深意，可再仔细看的时候，又看不到了，只剩下能溺死人的柔情。
应该是看错了吧，小秋并没有放在心上。
厉天涧仿佛发出了一声叹息，“真的吗？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哪里也不去？”
他犹疑的情绪刺痛了小秋的心，一定是因为自己从前的举动，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怀疑。
小秋用力点了点头，“是，我哪里也不去。”
“那真的是，太好了……”
厉天涧温柔地抱住小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这可是你说的。”
小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心里发誓，她一定会遵守承诺，再不会让厉天涧有任何的不安。
厉天涧嘴角高高地翘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
北定王要离开北疆回去京城，对北疆的百姓而言，不啻为噩耗。
可他们尊重敬畏北定王，也不敢给他造成困扰，于是厉天涧和小秋离开那日，一出王府，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相送的百姓。
他们没有呼天喊地的挽留，只是在看到厉天涧的时候，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因为北定王，他们才能过上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才能安居乐业，这些，都是北定王带给他们的。
所以至少，他们要来给北定王磕个头，感谢他为了北疆所做的一切。
小秋沉默地看着延绵不绝的送行队伍，心里对厉天涧已经变成了崇拜。
她之前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样的大义，这样的威望，她为何没有用心去看？而是被那些传闻蒙蔽了眼睛？
小秋的眼睛微微湿润，厉天涧瞧见了，有些惊异地问，“怎么哭了？”
小秋擦了擦眼睛，“就是、就是觉得，王爷真的很厉害，我身为您的王妃，与有荣焉。”
“傻瓜，我的荣誉，也是你的。”
厉天涧揉了揉她的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我也并非是为了他们才次次胜仗，主要是，那些意图进犯的对手太弱，我想输也输不了。”
小秋闻言“噗嗤”笑了出来，这话若是被那些战败的族群听到，大概会气死的。
“嗯，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厉天涧附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离开的时候顺势轻舔了一下小秋的耳朵。
她的脸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涨红，捂着耳朵用红彤彤的眼睛瞪着厉天涧。
这里可是在马车里啊！
看到小秋的反应，厉天涧忍不住轻声笑出声音，她这会儿的模样实在如同一只被人捏了耳朵的兔子，让人忍不住想继续欺负。
忽然，一个毛团钻进了两人之中，也制止了厉天涧接下来的举动。
团子奋力将自己挤入小秋的怀里，然后团成一团哼哼，这段日子他们对自己可忽略了，特别是厉天涧，为了能将它支走无所不用其极！太可恶了！
这会儿都在马车里，看他还能将自己赶到哪儿去！
团子屁股对着厉天涧，还得意地摇了摇，哼。

第857章　我不相信

小秋羞涩的情绪让团子给逗乐，看到厉天涧无奈的表情，她咯咯咯地笑着，将团子抱紧。
厉天涧想将团子拎起来丢到旁边，然而看到小秋的笑容，想了想居然忍住了。
“等回去京城再收拾你。”
他说着，也摸了摸团子，不过他的手带来的情绪，跟小秋截然不同。
团子悄悄抖了抖，往小秋怀里钻得更深，他、他才不怕呢！
……
回去京城这一路上的心情，和小秋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沿途的景色对她来说，都是令人愉悦的。
厉天涧再次带着她去了来时的情人泪，那个碧绿清透，美得动人心魄的小湖泊。
小秋依偎在厉天涧的怀中，只觉得眼前的美景，比她记忆里的美上千倍百倍。
“可要过去瞧瞧？”
厉天涧又一次问她，小秋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太美了，美得我都不舍得接近。”
她仰起头，嘴边的笑容动人心弦，“能与王爷一同看到这样的景色，我已是心满意足。”
她的眉眼里都浸着甜意，厉天涧心里微动，随后也扬起嘴角，“我心亦然。”
两人在情人泪边待了很久，甚至还瞧见了一对北疆互相心仪的男女，双双来到这里。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并没有发现厉天涧和小秋的存在。
两人从碧绿的情人泪中掬起一汪水喂对方喝下，然后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本只是一个美丽的小湖，被赋予神奇美好的传说之后，便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圣地。
小秋心里动容，他们是带着怎样圣洁的冲动来到这里的？祝愿他们往后，能够如愿以偿。
“王爷……”
厉天涧听见她的声音，浅笑着低头，“怎么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小秋已经拉着他的衣襟，将他的头稍稍往下拉了拉，印上了自己的嘴唇。
若这湖泊真的有这般神奇的力量，希望，他们也能够得到庇佑。
厉天涧起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捧住小秋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
赶路的枯燥，小秋这一次完全没有感受到，有厉天涧和团子的陪伴，她只觉得时光如梭，一晃，大半路程已经过去了。
她与厉天涧的感情不可割舍，整个人像是浸泡在蜜糖的罐子里一样。
厉天涧这会儿并不在车厢，他骑着马与邢凡并肩，远远的，看到小秋从窗户里看自己的笑颜，也微笑着跟她招手。
只是他口中说的话，却让邢凡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就快到了吧？也该是时候动手了。”
邢凡看着厉天涧保持着微笑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冷眼看着尊上与小秋姑娘的关系如胶似漆，邢凡相信，哪怕是现在，尊上若是遇到了危险，小秋姑娘都会奋不顾身地为他去死。
他绝对相信！
那样，这事儿不就完结了吗？
可尊上却不愿意，他仍然在加深小秋姑娘对他的情意，邢凡心里有点慌，尊上究竟想做什么？
……
外面天色渐晚，队伍在原地驻扎下来，厉天涧说他有些事要商议，小秋乖巧地留在自己的车里。
莺歌和若柳在另一辆车休息，溯溪出去给她烧一些热水擦洗。
小秋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团子也不知道去哪里疯跑去了，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小秋觉得有些困，闭着眼睛撑着头，等溯溪进来。
就在她等得险些要真的睡着的时候，她的小腿忽然剧烈一痛，痛意让她惊呼出声。
小秋猛地睁开眼睛，眼瞳收缩，她看到自己的脚边居然有一条蛇！
“啊啊啊！”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往后退，一道白影从门帘的缝隙里窜进来，是团子，英勇地跟蛇缠斗在了一起。
小秋的腿上流出了血来，同时她开始极度不舒服，心慌得难受，连眼前都变得恍惚。
晕倒之前，她看见的最后画面，是帘子掀开之后，厉天涧惊惧担忧的脸……
……
小秋挣扎着醒过来，头疼欲裂。
她花了一些时间发现，自己此刻并不在马车里。
“王妃！您终于醒了。”
溯溪带着哭腔守在她的身边，眼睛都是肿的，鼻尖哭得通红，鼻音浓重。
“我……”
小秋动了动，小腿一阵锐痛，她想起来了，她被毒蛇咬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秋忍着疼痛安慰溯溪，溯溪却抽噎着又落下泪来，“王妃，王爷、王爷他……”
小秋的头嗡的一下，一下子撑着坐了起来，“王爷怎么了！”
车队停下， 原来并不是因为小秋的缘故，而是因为厉天涧。
小秋顾不得腿肿胀尖锐的疼痛，推开溯溪下了床，她要去找厉天涧，她要去找他！
溯溪说，咬了小秋的蛇含有剧毒，那会儿情况危急，她已经昏了过去，于是厉天涧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用嘴将她伤口处的毒给吸了出来。
小秋因此逃过一劫，可是厉天涧的情况，远远比她糟，大夫说，他可能……
小秋脑袋嗡嗡地响，腿已经全无知觉，不会的，不会的！溯溪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不可能。
她跌跌撞撞地出门，来到了厉天涧帐篷的外面，邢凡刚好从里面出来。
“王……妃……”
邢凡的脸上从没有过这样的灰败，一双眼睛如同死灰一般，没有任何神采，形如走肉。
小秋猛地抓住他，“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
“王妃，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大夫也在里面，王爷若是真的撑不下去的话，他会想见您的。”
小秋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下去，不会的，连邢凡都要骗她？厉天涧怎么会撑不下去。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小秋无神地喃喃自语，站在帘子前面，手垂在身侧剧烈地颤抖。
她忽然，不敢掀开了这道帘子，她害怕了。
邢凡在她身后，没人瞧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同情，王爷太知道该如何让人亏欠愧疚，小秋姑娘往后，恐怕都得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中。

第858章　感动天地

终于，小秋抖着手掀开了帘子，里面浓重的药味险些让她呕出来。
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围着的大夫见状无声地让开路，让她得以顺利地接近厉天涧。
小秋的眼睛被瞬间用处的泪水模糊，这是……那个温柔俊朗，天下无双的北定王吗？
他脸色发紫，尤其是双唇，几乎发黑，因为毒的缘故肿胀变形，完全，看不出任何俊气的影子。
小秋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滴，“大夫……王爷怎么样了？”
“这……不瞒王妃，王爷中毒太深，能撑到现在已是……”
“我不要听这些！他会好的是不是？你们能治好他的是不是？”
小秋的失态，让大夫们很是为难，他们互相看了看，语气艰难，“王妃，那蛇毒非同寻常，若不是王爷及时，您恐怕已经……可即便是王爷，面对蛇毒也没有办法。”
“我等已经尽力了，王爷到如今还撑着，许是就是想再见您一面。”
大夫齐齐地摇头，给小秋宣判了死刑。
她张着嘴大口地喘息，像是被人夺走了呼吸，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才应该为了厉天涧挡劫，而不是他豁出性命来救自己！自己这条命有什么好救的！
小秋软倒在厉天涧的面前，她不相信，厉天涧会这样离开她，她不要这样！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对我……”
小秋伏在他床前痛哭出声，然而厉天涧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如同已经死去的人一般，只不过稍稍多那么一口气。
大夫都无能为力，所有人也都已经放弃了，只除了小秋。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却奇迹地没有倒下去，她勒令大夫不准放弃，继续救治，哪怕全然无用，也不准停止。
小秋就每日守着厉天涧，每一口药她都亲自喂，只要厉天涧还有最后一口气，她就不会停止。
可厉天涧完全没有要好起来的迹象，气若游丝，甚至忽然就没了气息，大夫用银针刺激，才能将那一口气找回来。
没人敢劝小秋，她仿佛继承了厉天涧身为北定王的气魄，拖着一条行走不便的腿，坐镇整支队伍。
邢凡见状，暗地里叹了口气，原以为需要他出来为小秋姑娘撑腰，如今看看是不需要了。
也对，小秋姑娘原本就不是胆小怕事的，又是为了尊上，她怎么可能会瘫倒在地？
行程就此耽搁，日子毫无期待地一日日过着，大夫的救治也已经疲累，没有人相信，厉天涧还会有所好转。
莺歌和若柳跟溯溪一合计，甚至已经暗暗地筹备王爷的身后事，只是不敢让小秋知道罢了。
所有人中，只有小秋，只有她，心里的信念始终没有减弱。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不放弃，若当真，他就这样去了，那自己也就没有了再活下去的理由。
小秋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别的吗？
任何人想要让队伍拔营行进，来到小秋面前都会被她堵回去，她无所畏惧，像是一只护着小鸡的母鸡。
或许是小秋的这份心意感动了上天，大夫忽然发现，厉天涧的气息不再那么虚无缥缈，若有若无了。
“王妃，王爷的情况似乎有些变化，您别急，我们再细细诊察一番。”
疲惫的大夫被这点变化惊呆，简直是奇迹，王爷本该逐渐衰弱下去，却居然有了好转，这太不可思议了。
小秋闻言，却没有旁人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她觉得就该这样，他是厉天涧啊，怎么能轻易认输？
大夫诊察过后被震惊了，疲累一扫而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彻夜不眠地斟酌药方和诊治的法子。
小秋依然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无人的时候，就守在他身边陪他说话。
“王爷，他们说您简直是天神转世，这样不可能的事情在您身上都变成了可能，那是他们对您不了解，对不对？”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迟，只要您能醒过来，我都会等您，哪儿也不去。”
“溯溪说我都瘦了，您看到话应该会不高兴吧，你不是说过，要我养点肉出来，抱着才舒服吗？”
“那……等你醒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你快些醒吧，我都快等不及了……”
小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空寂，她将头轻轻地靠在厉天涧的掌心，感受那微弱的温度。
快点醒吧，让她用什么去换都没关系，只求他，能够平安无事。
……
队伍里都在传，王妃对王爷的情意感动了天地，因此王爷才能死里逃生，从阎王殿又回来了。
王爷的情况开始一日日好转，他体内的毒素被大夫一点一点地放干净，药一碗一碗地灌进去，乌黑狰狞的脸也开始慢慢恢复。
所有人喜极而泣，又是只有小秋，依旧平静淡定，不离一步地守在床边。
她说，“我怕他醒过来，没有瞧见我会担心，所以我希望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溯溪看着无比心疼，却也知道根本劝不动王妃，只能作罢，跟大夫求一些温补的方子哄着王妃喝下去，免得她也出事。
小秋一日日地守着，看着厉天涧的模样越来越好，随时都会醒过来一样。
厉天涧真正醒来的那一日，小秋正在给他擦拭身子。
她擦得很细致，每一寸皮肤都用温热的帕子照顾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着擦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都瘦了……”
都是因为她，厉天涧才会受这种苦，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战神北定王，变成如今枯瘦的模样。
忽然，她余光瞧见厉天涧的手动了动，在她瞬间凝固的目光里，厉天涧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粗糙的手指轻轻擦过小秋的眼底，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小秋僵硬地挪动脖子，一点一点，带着期盼和忐忑看过去，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此刻终于睁开了。
厉天涧干涩沙哑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悦耳可言，可听在小秋的耳朵里，如同天籁。
“别哭。”

第859章　会弥补的

小秋狂喜的情绪淤堵在嗓子眼，她却不敢释放出来，唯恐惊扰到刚刚苏醒的厉天涧。
她脸上带着泪意，连说话都不敢发出声音，“王爷？王爷……”
一颗颗泪珠汹涌地滚落，包含着太多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瘦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摇摇欲坠。
“对，大夫，大夫！”
小秋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跑，然而她不过只走了两步，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瞬间不省人事。
厉天涧虚弱的眼神骤然变化，手背爆出青筋想要起身，可他却做不到，只能奋力制造出动静，让外面的人进来。
他看到溯溪和邢凡发现小秋的状况惊惧万分，看到小秋被抬出去时，垂落下来的一只手，袖子里空落落的，瘦得惊人。
邢凡立在厉天涧的身侧，大夫已经给他检查过了，厉天涧捡回了一条命，堪称奇迹。
这会儿屋里没有别人，厉天涧脸色苍白，却并没有按着大夫说得继续休息。
“她怎么样？”
“大夫已经给王妃瞧过了，过度劳累掏空了身子，加上您醒过来情绪起伏太大，需要静养。”
厉天涧没再说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是握成了拳头的模样。
邢凡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您应该是成功了，这些日子，王妃衣不解带地守着您，您昏睡了多久，她就守了多久，眼睛都没有闭一下。”
“若不是溯溪姑娘逼着，王妃连东西都吃不下去，兴许等不到您睁眼身子就垮了。”
“大夫说，王妃这一次伤到了根子，往后便是再精心调养，恐怕也是养不回去。”
“溯溪姑娘还说，她发现王妃随身放了一把匕首，她不敢去问王妃，那匕首是用来干什么的，王爷应该明白。”
小秋不会让厉天涧黄泉路上孤独，这正是厉天涧想要的。
邢凡快速扫了一眼厉天涧，事事如他所愿，可尊上的脸色，为何如此可怕？
之前看到王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尊上的焦虑并非是作假，邢凡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尊上明明对小秋姑娘生出了情意，又怎么忍心如此对待她？
厉天涧脸色铁青，他的毒伤还未全好，看起来很是吓人，他心口被自己镇压住的慌乱，他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伤了根子，他也有办法将她治好，这都不算什么，对，不算什么，只要她能看得清楚，这些，他往后都会弥补的！
……
小秋的情况不比如今的厉天涧好，她整个人都虚脱了，像是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溯溪整日整日地哭，莺歌和若柳同她一块儿照顾小秋，她们瞧着小秋深陷的眼窝都心疼。
“溯溪，你别哭了，王妃醒了瞧见会难受的。”
莺歌柔声地劝着，“王妃也是为了王爷才会这样……也说不出是谁为了谁，总之，我相信王妃一定会没事。”
团子窝在小秋的腿边，原本雪亮的毛失去了光泽，黯淡枯燥，它时不时地用小爪子扒拉一下小秋，发现她还是没有动静，呜咽一声更往她腿边靠着。
“王爷来了。”
若柳瞧见了厉天涧的身影，拽了拽莺歌，与溯溪一块儿退出去。
厉天涧在小秋的身边坐下，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曾经鲜嫩娇美的脸颊，这会儿只剩下憔悴和柔弱。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眉间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上。
小秋的嘴唇不复润泽，厉天涧的指腹感受到了粗糙的干裂，并不舒服。
“谁让你总是看不清楚呢？白白受了这样的罪。”
他指尖的触碰很是轻柔，眼里却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深意，里面的冷然令人心惊。
“你若是乖乖的该多好，那个影子就那么重要？我快死的时候，你的伤心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苏如卿？”
厉天涧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冰寒，可从眼里流泻出来的情绪，他自己都没发现那是什么。
忽然，厉天涧察觉到了床上有动静，余光一扫，发现是团子。
它漂亮柔顺的脸上出现了愤怒，它听得懂，小秋如今的状况，都是因为厉天涧而造成的！
厉天涧只瞥了它一眼，并未将它当一回事，团子却跳到了他与小秋之间，朝着他还落在小秋脸上的手腕就咬了下去。
他是坏人，他是故意的！
若是放在从前，有小秋护着，厉天涧不会与它一般见识，可小秋这会儿毫无知觉，厉天涧的脾气比起原先暴戾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随手一甩，团子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帐篷上。
团子在空中转身，四角平稳落地，又一次冲了上去，它只知道一件事，是这个人让小秋变成现在的模样。
里面的动静惊到了在外面守着的人，溯溪急急忙忙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团子一口咬在厉天涧的手腕上，厉天涧像是为了帮小秋挡着，就任由它咬。
“王爷！”
溯溪赶忙去将团子抱住，王爷的毒伤还没全好啊！
“王爷，团子平时不这样的，它……”
溯溪一边说，团子一边在她手里扭动，张牙舞爪地朝着厉天涧亮出利牙。
溯溪没办法再解释，她不能让团子再伤到王爷，只好选择将团子抱出去先找个地方关起来。
团子愤愤不平地挣扎，被抱出去的时候，又看到厉天涧一抹不屑的眼神，顿时都要气炸了。
那个人他不安好心，你们都被他骗了啊啊啊啊！
……
之前小秋和厉天涧的处境掉了个个儿，换成厉天涧每日都过来照顾小秋。
在众人的眼里，王爷和王妃已是生死与共的情意，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动容的事情。
小秋也争气，并没有昏睡多久，或许是因为她还惦记着厉天涧，虽然虚弱，还是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厉天涧，反倒让她怔忪了片刻，蒙蒙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还被梦魇着。
“王爷……”
小秋干涩的声音试探地唤了一声，厉天涧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回答，“我在。”

第860章　那就慢慢还

小秋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王爷！”
真的是他，真的是厉天涧，他还好好地在这里。
小秋在心里感谢所有的神灵，她用力回握住厉天涧的手，一遍遍地喊着他，“王爷，王爷。”
仿佛这样，才能够确认他的存在。
厉天涧耐心无限，也一遍遍地回应着，让得到消息要来给小秋复查的大夫都不好意思打扰。
他们王爷原来是这么一个情种哟，从前真是误会大了，桀骜不驯的王爷，那不过是没有遇见王妃而已。
不过再不敢打破他们之间的你侬我侬，大夫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毕竟王妃的身子更重要。
“王妃心思耗损，过度消耗透支，心肺尤其受损，往后定然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情绪激动，忧思过虑，否则将会折损阳寿，切记切记。”
大夫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他们以为会从王妃脸上看到恐惧和哀伤，但是什么也没有。
王妃的眼睛，从头到尾都不曾落在王爷之外的地方。
对小秋而言，这条命已经是捡到的了，若非厉天涧，她恐怕已经死于毒蛇之口。
幸好，是她损伤了心肺，幸好，厉天涧熬了过来。
大夫见状，只能识相地退下，去商量药方，将地方重新留给王爷和王妃。
厉天涧脸上满是歉意，“都怪我，让你担惊受怕以至于伤了身子……”
“王爷在说什么？是王爷救了我，是王爷，又一次，救了我。”
小秋还记得朝麒的那一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来这世上是为了保护厉天涧，却被他救了两次。
“我的命是王爷救下的，此生，都还不清。”
“那就慢慢还。”
厉天涧摸了摸她的头，“看看你瘦的，我依稀记得，我昏睡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说，往后会听话，将自己养的肉肉的，不知道这会儿可还算数？”
小秋泪光盈盈，带着庆幸的微笑点头，算的，永远都算，她会用往后所有去还，绝不食言。
厉天涧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细碎的吻，那就好，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呢。
……
因着王爷和王妃的身子都还虚弱，队伍虽然总算开始行进，速度却不快。
只是众人都见证了一段奇迹，路上广为流传，竟是先一步传回了京城之中。
倪老爷听说女儿在路上被毒蛇咬了，立刻昏死过去一次，等醒了又听说北定王为了救月秋，中毒身亡，他两只白眼一翻，又栽倒了下去。
倪家整个乱了套，还未出嫁的倪月心趁机兴风作乱，四处暗示她的姐姐就是个祸害，倪云水接管了倪家焦头烂额，一时间也顾不上她。
再后来，倪月秋对北定王的真心感动天地，愿与他同生共死，一片真诚打动了神灵，让北定王起死回生的消息，在京城内传为佳话。
倪月心呕得不行，私底下扎出个小人用绣花针拼命地猛戳，“她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这种人为什么就不死在北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倪月心的母亲王珂，之前因为多次陷害污蔑倪月秋，最后当真被倪老爷给休了。
倪月莲想要替代倪月秋，结果将自己的清白搭了进去，后来被发现，成了倪家的耻辱，被远远地嫁出去，这辈子恐怕都回不了京城。
而一直在王珂面前承欢膝下，爱娇讨好的倪月心，则舍弃了自己的母亲，坚决留下。
她知道跟着母亲回去王家没什么好处，她娘那边的亲戚才不会为她筹谋，还不如待在倪家，她可是倪家最后一个未嫁的姑娘，身份贵着呢。
倪月心坚决不承认倪家的地位是因为沾了倪月秋的光，她对倪月秋只有痛恨，若不是她，她也不会跟娘走到今天这一步。
等倪月秋回京，谁还能再看到她？风头必然会被倪月秋给抢尽。
“她就是个扫把星！专门来克我的！”
相比倪月心的痛恨，倪老爷总算能喘口气了，“没想到月秋与王爷的情分竟这样好，如此，我也就能放心了。”
在一旁的倪云水却是面色有异，他还记得月秋出嫁前跟他说的话。
她说，她另有意中人，还让自己想办法将她从北定王府给弄出来。
倪月秋刚嫁过去的时候，倪云水可谓整日提心吊胆，就担心倪月秋那里会发生什么。
可她一路去了北疆，自己的的书信一封封地寄，隐晦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却一直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姐姐大概是……放下了吧。
倪云水希望如此，都能生死与共了，应该，不会再出现令他担心的事情了吧？
……
北定王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京城之外，皇室给与了他莫大的荣耀，皇帝亲临城门迎接这位国家的功臣，待遇斐然。
京城的百姓自发沿街相迎，声势浩大，他们对北定王很感兴趣，对北定王妃更感兴趣。
当初成亲的时候太过仓促，成亲之后很快离京，他们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传闻中喜好美色的北定王变成一个情种。
小秋的身子恢复了一些，可还是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厉天涧去宫里面圣，她则乘着马车去了京城的北定王府。
府里已经收拾妥当，没有北疆的宅子大，却精致秀丽许多。
小秋走了几步只觉得就喘得慌，去了屋子里歇下，等着厉天涧回来。
“王妃，倪府来了帖子，问您何时方便回去一趟，或是他们来府里拜见您也成，老爷想见见您。”
小秋睁开眼睛，“我晚些时候同王爷商量商量，该是我回去才是。”
“老爷得知您在路上遇险，病了好大一场，不过这会儿已是好了，还有大少爷，他说要务必见您一面。”
小秋约莫也猜得到是什么事，她也正好见见云水，那些送来的家书里，总是隐隐地提及她的处境，都是因为自己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小秋也得告诉他，是自己弄错了，她并没有另外有意中人这一回事，她的意中人，就是王爷。

第861章　它先记着了

厉天涧在宫里待了很久，身为功臣，皇上的嘉奖和赏赐是必然的，厉天涧刚回京，皇上赐宴也不得不领。
厉天涧是众人的焦点，所有人都来恭维他，他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有些心不在焉，连可口的宫宴都没有吃两口。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家可有吃东西，她胃口越发不好，每日也只有自己在的时候会勉强多吃一些，若换做那些丫头劝，她便会使小性子不肯吃。
还说了会好好养些肉，那衣衫却越发空了。
“北定王，老夫敬你一杯，从前老夫只觉得北定王战术出神入化，如今却觉得，你不仅如此，更是心性了得，你与王妃伉俪情深，琴瑟相调，已经传为了佳话，令人羡慕。”
厉天涧浅笑着举了举酒杯，“耿大人客气了，我与夫人情投意合，能娶到她也是我的福气。”
耿大人受到了惊吓，这是谁？
这个温文尔雅，极力夸赞自己媳妇的人是谁？还是当初那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后宅女子如云，压根儿谁也看不上的北定王吗？
打发了耿大人，厉天涧切换成了淡漠的气质，阻绝了其他人再过来敬酒，等到宫宴结束，他懒得跟任何人寒暄，迅速出了宫。
“啧啧，没想到啊，北定王也有这样一天，这是迫不及待想回去陪北定王妃吧？”
“那是，当初谁能想到北定王会这样？那会儿可有不少人暗地里庆幸，要嫁给北定王做王妃的不是自己的女儿，现在傻眼了吧。”
“哈哈哈哈，要说还是倪大人有远见，自己女儿成了北定王妃，北定王又如此看重她，往后这倪家地位可是不可言喻。”
“切，倪大人那是走了狗屎运了，你让他反对一个，他能吗？这都是命数，该谁的，就是谁的，哎，莫大人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莫大人被冷不丁点到名，抬头尴尬地笑笑，“大人说的是。”
“莫大人还是这样啊，令公子之前可是大出风头，惊才绝艳，怎么你这个做爹的行事如此低调呢？”
那人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莫大人，与旁人一道离开了。
莫大人抿了抿嘴，心里略略沉重，怀雨的才情被人知道了是好事，可是有时候，他宁愿怀雨天资没有那么好，也就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
厉天涧回去了府里，小秋已经撑着头靠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王妃吃过东西了吗？”
溯溪为难地摇了摇头，“只吃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一路上舟车劳顿，王妃大概是乏了，胃口不好。”
厉天涧让她去准备点好消化的东西，他则走到小秋的身边，在阴影里皱着眉看她。
兴许是察觉到了厉天涧的目光，小秋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爷？您回来了？”
小秋撑起身子坐好，“我怎么睡着了？还想着要等王爷回来的。”
她浅浅地笑了笑，“王爷可是累了？在宫里吃的好吗？我让人去给您准备点吃的东西。”
“我已经让人去做了，你也陪我吃一点。”
“我不饿。”
“就吃一点，我一个人太没滋味。”
小秋只得点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的特别容易累，有种身不由己的虚弱感。
小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团子呢？我好阵子没见到它了。”
之前小秋没瞧见团子，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身子，可她现在已经好了一些，仍然没有见到它，方才做梦的时候，她还梦见团子委委屈屈地跟她哭来着。
“团子……它在府里，你不用担心。”
“它在哪里？”
厉天涧见到小秋眼里的担忧，还是让邢凡去将团子带过来。
邢凡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铁皮笼子，里面一个小小的白团蜷缩着，小秋立刻坐直了身子，“团子？”
厉天涧扶住她，“你别着急，它很好，只是之前出了些状况，因此才放到笼子里。”
“团子怎么了？”
小秋听到团子呜咽的声音，心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厉天涧见状，示意邢凡将团子放出来。
笼子刚打开，团子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朝着厉天涧呼哧了两声，动作轻盈地跳到小秋的膝盖上。
厉天涧担心它压到小秋，刚想用手去提，小秋已经抱住了团子，“瘦了，毛都不亮了。”
小秋轻轻摸着团子，“到底怎么回事？团子一直那么乖，为什么要将它关在笼子里？”
刚巧，溯溪从外面进来，她瞧见小秋怀里的团子吓了一跳，“王妃，您小心些，团子现在会咬人的。”
小秋不明所以地抬头，溯溪急得脸都白了，“真的，我亲眼所见，团子咬了王爷，咬得都出血了。”
小秋惊愕，转头看向厉天涧，“这是真的吗？”
厉天涧无奈地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团子本就是野兽，野性依然在也不奇怪。”
那就是真的了，可是、可是小秋还是有些想象不出来，团子从来都乖巧听话，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咬人呢？
团子听了厉天涧的话，对他越发愤怒，怪不得最后给它咬到了，合着是咬给人看的，这样就算他将自己关起来这么久，也没人会觉得他做的不对！
这个大坏蛋！
可团子不敢再做什么，它无意间瞥到了厉天涧的目光，他的眼神在说，他要将自己关起来易如反掌。
想到在铁笼子里如同困兽的悲惨，团子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它先记着了！
“呜呜……”
团子在小秋面前毫无压力地卖萌撒娇，极力证明自己之前只是失手，不，失口，它还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好团子。
小秋到底还是心疼的，“团子怕是被什么刺激了，它平常不那样，我会看着它。”
“团子心性很是活泼，我怕累着你。”
“不碍事，看着它，我心里也高兴一些。”
小秋这么说，厉天涧也就没有再阻止，只不过暗地里又给了团子一个眼色，让它自行领会。
团子一哆嗦，成了一只怂团子。

第862章　自家人无需多礼

见到了团子，小秋心情好了许多，厨房准备的吃食也送了过来，是易消化的小面片。
雪白的面片小小的，用高汤做汤底，里面放了新鲜碧绿的蔬菜，又用虾皮提鲜，放了大朵厚实的蘑菇，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小秋从大大的汤碗里舀出一小碗，剩下的都放在厉天涧的面前。
厉天涧皱了皱眉，“这也太少了。”
“够了的，我晚上已经吃过了。”
溯溪闻言说道，“王妃，您只吃了两口，哪里就算吃过了？”
“听见没有，别让我们担心，再多吃一点。”
厉天涧又舀过去几勺，将她的碗都填满才罢手。
小秋拦不住，只好慢慢地吃起来，面片很容易入口，鲜香软滑，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滋味鲜醇。
厉天涧在宫里基本没吃多少，这一大碗面片他很快一扫而光，然后专注地看着小秋吃东西。
面片很好吃，小秋多吃了几口，碗里仍然还有半碗，可她已经放下了勺子。
“王爷，我真的吃不下。”
小秋说的很真诚，她的胃已经涨涨的了。
厉天涧眸色黯然地盯着碗，再抬起头，脸上一片温柔，“再多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他笑容温和，像哄小孩子一样舀起一勺，眸子里的期待如同星星，让人着迷。
小秋最是受不了他这样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又吃了一口。
最后小秋总共多吃了三口，厉天涧瞧着她确实是难受了才作罢。
他心口有股子不舒服的气息，那些大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药喝了那么多碗，她还是病恹恹的？
小秋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吃的很多了呢。
“王爷，我家里递了消息，我想回去看看。”
小秋将事情跟厉天涧说了，厉天涧一口应下，“明日我便陪你回去。”
“王爷刚回京，怕是有许多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怎么成？就这么说了，明日我让人多准备些礼物，跟你一块儿回去。”
小秋感激地笑笑，轻轻地靠在厉天涧的肩上，得跟云水说清楚，免得他瞎担心，做了什么事让王爷误会。
……
第二日，厉天涧果然信守承诺陪小秋一道回家。
倪家很是恭敬地迎接，倪老爷瞧见了小秋，眼眶都红了。
“爹，女儿不孝，回来看望您了。”
倪老爷想要给小秋行礼，被她一把拖住，“爹您这是做什么？”
“您是王妃，老夫理应给您行礼。”
“我是您女儿，您莫非要不认我？”
小秋哄着倪老爷，眼角也热热地泛红，倪老爷见状去看厉天涧。
厉天涧笑容温和，“小秋说得对，自家人无需多礼。”
倪老爷心疼女儿去了一趟北疆瘦得都要脱形，可厉天涧与小秋之前的情意又不似作假。
他只能认为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倪老爷和倪云水招待厉天涧，小秋作陪，倪老爷说的也都是光面堂皇的话，当着厉天涧的面儿，他都不好问小秋什么。
不过小秋很快就乏了，脸上露出了疲态，厉天涧第一时间察觉，让溯溪扶她先去院子里休息。
院子还是原来的那个院子，她这一走这么长时间，这个院子竟然还是她从前住过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屋里有人按时扫洒擦洗，摸着没有一点灰尘，干干净净，仿佛等着她随时回来住。
溯溪扶着小秋坐下，动容地说，“老爷最是疼爱您，心里一定盼着您能回来小住的。”
小秋掩着嘴角轻咳了几声，溯溪立刻去拿来热水伺候她喝下。
“王妃，倪月心来了，您要见见吗？”
若是小秋不愿意见，倪月心敢闯，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可以治罪的。
小秋虽然身子疲累，但精神不错，并且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倪家如今的境况。
“让她进来吧。”
很快，倪月心出现在了小秋的面前。
她看到小秋身上贵重的穿着，眼里的嫉妒一闪而逝，随即变成了恭敬，规规矩矩地给小秋行了礼。
“免礼，坐吧。”
倪月心姿态谦卑的只挨着边儿坐了小半个屁股，看向小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月秋姐姐，您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我才知道往日您的好，如今家里姑娘家只剩下我，我时常怀念幼年时与姐姐嬉戏的场面。”
小秋：“……”
她们之间有过那么温馨的回忆吗？倪月秋从前不是单方面被耍弄？
倪月心拿着帕子在眼角周围按了按，“如今可好了，姐姐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心里也总算安定下来，往后，姐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绝无二言。”
“我已嫁为人妇，倪家的事情，还是该有爹爹来管，我不会让你做什么的。”
倪月心立刻红了眼眶，“姐姐可还是不原谅妹妹幼年时的无心之举？妹妹当真对姐姐只有爱戴，如今家中没有主母把持，妹妹的日子，实在是难过呀……”
小秋这才知道，王珂已经被休弃，如今管着家中事务的是戴姨娘。
“戴姨娘为人忠厚，想来也不会苛待了妹妹，妹妹很快也该说亲了吧？爹爹不会不管你的。”
“可爹爹能给我选什么样的人家？”
倪月心的心一横，竟是跪在了小秋的面前，“姐姐，我娘已经不在府里，戴姨娘只是个姨娘，在外面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如何能接触到好人家的夫人？”
“爹爹总归是男子，也不会细细地为我筹谋，我只有来求姐姐，还请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我，若我能得一门好亲事，也是能够帮得上王爷的。”
小秋静静地看着倪月心，越发觉得这个姑娘很是不一般，能屈能伸，也豁的出去。
从前她们母女欺负倪月秋的时候，这个倪月心便不显山不露水，藏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会儿有求于自己，又如此放得下身段。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与爹爹说一说，至于爹爹给你选什么样的人家，就看你的造化了。”
倪月心还想说什么，小秋已经不想听了。

第863章　水土不服



第864章　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865章　我绝不后悔



第866章　只是……累了



第867章　这不是他想要的



第868章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第869章　放弃治疗



第870章　选择逃避



第871章　自有分寸



第872章　锒铛入狱



第873章　瞎了眼睛



第874章　虎落平阳



第875章　荒谬至极



第876章　听天由命



第877章　沉冤得雪



第878章　我不想听她的



第879章　自食其果



第880章　比较耐打



第881章　仁至义尽



第882章　她做不到



第883章　我跟你走



第884章　睡一觉吧



第885章　她是自愿的



第886章　尊上



第887章　恭喜



第888章　他不准



第889章　一步不能退



第890章　该让位了

来的人正是红莲，与邢凡皆是厉天涧的左膀右臂。
她眉眼妖娆却带着厉色，身上穿着艳红的衣裙，飒爽的装束，头上的饰品赫然是一个银色的骷髅。
此刻，红莲甩着手里淬着寒光的鞭子，漫不经心地说，“什么意思？自然是来拜见尊上啊，呀，尊上您这是怎么了？”
红莲阴阳怪气的语气，让邢凡险些咬碎了牙齿，方才她那一鞭子，是朝着尊上的方向甩过来的！
厉天涧眼睛都没有往红莲的方向看一眼，兀自抱着小秋的残魂，天罚过后的余韵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红莲瞧见了，弯起了嘴角，“尊上怎么还发起抖来了？这还是我们所向睥睨，神挡杀神的战皇魔尊吗？”
她嘴角变成了不屑的冷笑，“竟然为了这种事情去受天罚，尊上，您战皇的身份，得让位了。”
“红莲你好大的胆子！”
邢凡脸色铁青，“你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了你！是谁教你修炼，是谁给了你今日的地位！胆敢在尊上面前大放厥词，你算什么东西！”
红莲眼睛一眯，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朝着邢凡的方向甩过来。
邢凡与她战在一起，可其实虽然红莲是个女子，她的战斗力是要在邢凡之上的，就连厉天涧从前也总是调侃他，什么时候才能超越红莲。
邢凡怒气横生，受情绪影响很快败下阵来，然而红莲的鞭子却没有停下，邢凡目眦欲裂，“你住手！”
然而红莲又怎么会听他的，邢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鞭子，落在了厉天涧的身上。
“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让邢凡恨意丛生，厉天涧刚刚受过天罚，又如何能避开？
况且他手里还有小秋的残魂，他为了护住魂魄，背过身生生挨了这一鞭，血沫和肉沫在空中四溅，厉天涧险些栽倒。
“我跟你拼了！”
邢凡双眼血红地冲过去，然而红莲有备而来，他仍旧不是对手。
红莲猖狂的笑起来，“我天资比你好，也比你勤奋刻苦，他却总是对你比我要信任，再信任又如何？还不是个窝囊废！离了尊上你什么都不是！”
她又看向厉天涧，眼里一抹复杂一闪而逝，“我从前是真心崇拜他的，可他呢？瞻前顾后，麾下万千魔军却还要听从天帝的召唤。”
“将时间浪费在儿戏一般的赌约上，还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有什么资格被称为魔尊？”
红莲扬起下巴，“我如今，比他有资格！我会将三界都收入囊中，我会让天帝听从我的召唤，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将万魔符交出来！”
红莲举着鞭子指向厉天涧，必要的话，她就算杀了他，也要拿到！
然而让红莲出乎意料的是，厉天涧忽然抬头了，那双她从前不敢多看的眸子，从她身上略过。
明明厉天涧已经遍体鳞伤，红莲动动手就能随便捏死，弱的还不如寻常魔兵，可她被看了这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随后，厉天涧扬起手，一块幽暗的魔符扔到了红莲的脚下。
“尊上！”
邢凡难以相信厉天涧这么容易就让红莲得逞，万魔符是尊上的底牌，传闻尊上只用过一次，随后便统一了魔界，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给红莲！
他想过去帮尊上抢回来，红莲却直接将他抽飞。
红莲指尖微颤地将万魔符拿在手里，眼里的惊喜和野心交织成狂喜。
“看来，你也知道你气数已尽了。”
红莲小心地收好，鄙夷地看向厉天涧，瞄到他怀里藏着的东西，不屑地笑起来，“真没想到，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尊上，也会为了感情这种东西狼狈成这样。”
她恶意地扬起嘴角，“要不要，我送您一程跟您怀里的人早日相聚，也算全了我们之间一场情意。”
“红莲，你不要太过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碰尊上一下！”
邢凡挡在了厉天涧的面前，身上燃起了不寻常的光芒，“虽然我比不上你，但我若是拼尽全力，你也未必讨得到好！”
红莲瞧见他破釜沉舟的模样，心里生了退意，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手，何必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心，不过瞧着尊上的样子，即便不是我动手，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你就慢慢守着他吧。”
红莲说完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如同来时一样，无影无踪。
邢凡的肩膀瞬间松塌下来，他立刻去查看厉天涧的情况，不过他也看不出什么，厉天涧身上遍体鳞伤，多一道少一道根本没有分别。
“尊上，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厉天涧点了点头，“好，我得赶紧，找到她。”
邢凡：“……”
他真的不想说什么了，尊上如今自身都难保，还找小秋姑娘呢，半路估计就交代了。
邢凡小心地托起厉天涧，两人的身影消失，仙劫台上，只余下一滩刺目的红色，见证了这一切。
……
天帝得知了红莲的事情，天后有些担心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厉天涧如今构不成威胁，可千万魔军落入了红莲的手里，会不会……”
“不用担心，我先前就说过，危险的并非千万魔君，只是厉天涧而已，红莲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可是不是说万魔符都被红莲抢了去？”
“那个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控制得住的，红莲得了它是福是祸都未可知。”
天后这才稍稍安心，只是她眉间仍是皱着，“可厉天涧也并非不在了，天罚带来的伤势迟早要好，到那时……”
天帝微微一笑，“到那时，他应是也经过了重重轮回，身上的戾气怕是也被磨尽，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应是也找回司秋了。”
所以到那时反倒不用担心，不是非要毁灭什么，才能解除威胁，有时候改变威胁本身，会是一个更加稳妥的法子。
天帝说完又撇撇嘴，“当然他若没找回，就丢人了。”

第891章　生个娃娃没有魂

斗转星移，毛家村的一户人家，夜幕中亮着灯火。
屋子里，稳婆声音带着鼓舞，“再用力，就快了。”
外面，男子抽着烟，心烦意乱不时搔着头发，这都一整日了，还没有生出来。
“儿啊，你莫愁，你媳妇这一胎我已经找人瞧过了，保准是个大胖小子，所以才这么磨人。”
“娘，我又不缺儿子，姑娘我也稀罕，可慧娘从没有这么遭罪过，我就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生孩子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哪个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毛永林没再说话，只时不时地往屋里望，他娘瞧见了翻了个白眼，儿子娶了媳妇心就野了，都生几个了还这样。
毛永林一直在等那声娃娃的啼哭，可是夜已经深了，他始终没有听到。
忽然，稳婆的声音停住，没过一会儿，她面色微微异样地开了门出来。
毛永林心里一惊，扔掉手里的烟冲过去，“怎么了？”
“恭喜恭喜，生了，是个千金。”
急着凑过来的毛老太一听，鼻子一哼，“千金？不是大胖小子？”
“哎哟毛大娘，永林不是都有两个儿子了嘛，来个姑娘多好。”
“儿子永远也不嫌多！”
毛老太哼哼唧唧地甩手离开，脸色一点儿都不好看，她此前还跟村里人吹嘘过，自己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可是能连得三个孙子，结果牛皮吹破了。
毛永林却没在意这些，他只是疑惑地皱眉，“可为什么没有听见孩子哭？”
“呃，这个……”
稳婆有些犹疑，毛永林眼睛一瞪，“莫非，莫非刚生下来就……”
“哪儿能呢，好端端的，就是可能这孩子性子稳重，不大爱哭……”
稳婆自己都觉得她在瞎说八道，但……孩子就是不哭她能有什么办法？
毛永林将信将疑，刚好这时孩子被抱了出来，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这是……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吗？之前两个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可是这个孩子……
她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闭着眼睛，若不是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根本看不出是活着的。
稳婆见状，绞尽脑汁地安慰，“不闹腾的孩子好带，我瞧着除了不爱哭，其他哪儿哪儿都是正常的，你也、也不用担心。”
稳婆笑容有点勉强，反正，反正她接生好了，剩下的，可就与她无关了。
……
村东头毛永林的闺女不会哭。
这个消息很快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有些好事之人找着借口过来瞧上一眼，瞧过了都啧啧称奇，真没见过这样的小娃娃。
不会哭，不会笑，眼睛能睁开之后，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会觉得饿，不会觉得渴，放在那里半天都不动一下，跟一个摆设一样。
毛老太逢人便说，“这生出来的是个什么怪东西，哪家孩子也不像她一样，那日我还打过她屁股，打半天都不嚎一声，天生是个哑巴！”
“哎哟，作孽哦，这可怎么得了，就算拉扯大了，以后可怎么说婆家？”
“谁说不是呢！”
毛老太拍着腿诉苦，说着说着就岔到了别处，被抱过来展示的小娃娃，一个不留神，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抱了走。
“娘，我把妹妹抱回来了。”
慧娘立刻撑起身子，小心地将襁褓接过来，目光慈爱地看着里面小小的人儿。
“娘，奶说妹妹是个哑巴，她是吗？”
慧娘心里一痛，她的女儿确实到现在也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她搂紧襁褓，“是娘不好，是娘没有照顾好你。”
都是她的错，才让女儿生下来便不会说话。
温热的眼泪顺着慧娘的脸庞滑落，滴在了婴孩柔嫩的脸颊上，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丝波动，如同鲜花般娇嫩的嘴唇中，冒出了一声嘤咛。
慧娘顿时一愣，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女儿还是刚刚那副模样。
“娘，娘您听见了没有？妹妹刚刚发出声音了。”
毛广云惊奇地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妹妹的脸看，那声音好好听啊，娇娇嫩嫩的，跟他的不一样，跟大哥的也不一样。
慧娘泪落得更凶，“娘听见了，娘听见了……”
虽然只是婴孩的哼唧声，并不能证明她往后一定会说话，可光是这样，慧娘已经很高兴了。
“广云，你和广华往后，不管囡囡会不会说话，都不能让人欺负她，你们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娘放心，若是有人敢欺负妹妹，我们一定把他们统统打跑！”
小小的毛广云挥了挥拳头，然后趴在那儿继续看妹妹，他的妹妹长的好可爱啊，脸白白软软的，就好像……好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
毛老太因为自己先前夸下海口，在相熟的人面前丢了人，因此对儿子新得的丫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见天儿地在慧娘面前埋汰她生了个哑巴，怪胎。
慧娘不能顶撞婆婆，只得忍气吞声地听着，无人的时候回去屋里抹眼泪。
毛永林瞧见几次，忍不住跟他娘说了一说，结果毛老太更加不依不饶。
“我就知道，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老婆子的命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为了个女人要顶撞老娘，老婆子不如去了干净！”
毛永林烦躁地抓抓头，“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说错了吗？生了那么个东西，不会哭不会笑，看着就瘆得慌，像是没有魂一样？要我说，还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投生到她肚子里，不然别人家的娃咋都没事儿？”
慧娘再也忍不住了，哭着从屋里出来，“娘，囡囡不是怪物，她是我的女儿！便是她与旁人不一样，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求您别总这么说她！”
毛老太只有一个儿子，因此对毛永林看得很重，就怕他不孝顺自己，这会儿急了眼，“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花神婆，让她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892章　祖上积德

花神婆在十里八村都极有名气，寻常人想去请她都未必能请得到。
毛老太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花神婆若是也说这是个怪物，她就立刻要把那孩子给扔到山沟沟里，免得祸害他们毛家！
毛老太根本不听人劝，第二日一早便去了花神婆那里，慧娘以泪洗面，抱着囡囡不肯撒手。
“我的囡囡不是怪物，她不是！”
毛永林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让大儿子广华也留下，“你和广云今日留着陪你娘，不管怎么样，等我从地里回来再说。”
毛广华点点头，“爹放心吧，我会守着妹妹等你回来。”
毛永林这才带着农具下了地，家里都靠着他干活养家，他一日都耽搁不了。
慧娘抱着囡囡在家里祈祷，只希望婆婆请不到花神婆，免得囡囡真被说了不好的话，她可怎么办啊……
然而不知道怎么的，一直都很高傲的花神婆，这一次居然真的被请动了。
毛老太自觉有了排面，又想着慧娘竟然敢大声跟她说话，因此回村的时候吆喝了几声，带了一群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一进门，毛老太恭恭敬敬地请花神婆坐下，转身扯开了嗓门，“慧娘！赶紧带着那个怪胎出来，快点！别让花神婆久等了！”
慧娘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泪流了一日也流干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怕，有娘在，娘绝不让他们伤害你，就算毛家不要我，娘也会保护你。”
广华和广云两人小脸绷得紧紧的，“娘，我们也会保护妹妹，奶要赶你走，我们就跟你一块儿走。”
两个小家伙已经明了事理，他们更站在娘这一边，妹妹虽然不喜欢动，不喜欢发出声音，可是还是很可爱啊！
慧娘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囡囡推开门出去，毛老太声音洪亮，当着乡亲的面要显示出在家里的地位。
“磨磨蹭蹭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请花神婆有多不容易吗？”
她说着就要过去动手将襁褓抢过去，慧娘转身一让躲开了。
毛老太脸色一黑，下意识就要骂起来，花神婆却忽然开口，声音诡异的嘶哑，特别明显。
“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慧娘心里一紧，毛老太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狠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去！”
慧娘步履艰难地走过去，眼睛都不敢落在花神婆的脸上。
花神婆年轻的时候人称花娘子，先天生了一张阴阳脸，却又很爱打扮，看着格外让人心里毛毛的。
花神婆的目光却只落在了襁褓上，她朝着慧娘伸手，慧娘再三犹豫，还是将囡囡递了过去，“花神婆，囡囡没什么，她就是……”
“嘘……我自己会瞧。”
花神婆阻止了慧娘的话，枯瘦的手指将襁褓拉开得更大一些，露出小婴孩如同古井一般无波的脸。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古铜色的铃铛，声音并不清脆，反而闷声闷气的。
花神婆在手里摇着铃铛，在囡囡身侧绕了几圈，她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小小的院子里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花神婆的结论。
毛老太等的着急了，“花神婆，到底怎么样，她是不是什么脏东西？”
花神婆眸色锐利地瞪了她一眼，“闭嘴。”
毛老太被她的眼神吓到，赶紧乖乖地闭上嘴，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铃铛被花神婆重新收好，她很郑重其事地看了孩子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还给了慧娘。
随后，她做了一个很让人吃惊的举动，花神婆面朝抱着孩子的慧娘，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慧娘惊呆了，抱着女儿诚惶诚恐，小院子里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
“你们毛家，是祖上积了德啊！这孩子有仙根，故才对尘世不敢兴趣，因此不喜不悲，这样的机缘，是旁人八辈子也修不来的。”
毛老太脸都扭了，“花神婆，您说的……是真的？这孩子非但不是什么脏东西，还是仙子转世？”
“你若再多嘴多舌污蔑一句，小心会遭天谴！”
花神婆语气尖锐，她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的天上，居然真的炸了一道响雷，吓得毛老太脸色铁青，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这下没有人再敢怀疑，纷纷又围到慧娘身边。
“我就说嘛，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看就是个富贵命。”
“就是，毛老太你也太眼拙了，你若是不要，我这就抱我们家去。”
毛老太急了眼，“谁说不要了？啊？谁说了？这是我的孙女，你们眼红，也去生一个仙子投胎的去！”
慧娘眼眶泛红，紧紧地搂着囡囡，太好了，她不在意女儿是什么转世，只要她能平安，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花神婆没收毛老太的银子，她说能见到这般贵气的人，已是她的福分，毛老太心里对她说的更加确信无疑。
临走的时候，花神婆又严肃地嘱咐了一番，“好好地照顾她，她会是你们毛家的福星，可若是怠慢了，你们也不想尝一尝天罚的滋味吧。”
毛老太连声应下，花神婆才离开。
天儿渐渐黑下来，花神婆走的地方越来越僻静，荒无人烟。
她住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周围有许多坟头，因此没有人跟她住一块儿。
她进了家门并没有坐下，恭恭敬敬地朝一个方向行礼，“都办好了。”
阴影里，走出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他声音低沉，“做得好，这是你的奖赏。”
一个小葫芦玉瓶落在了桌上，花神婆激动地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丸一口吞掉。
她是有些真本事的，也因窥见了天机而折寿，这位大人却有能够给她续命的宝贝！
花神婆再抬头，那人已经消失了，那是真正的仙人啊！
毛家村那番话，也是仙人让她说的，只是那个女娃娃……
花神婆回想起来，轻轻地打颤，怎么会有人缺失了三魂七魄，还能活着？

第893章　亭亭玉立

花神婆家出现过的斗篷黑影，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毛永林的窗外。
没人能发现他，他摘下斗篷，赫然是邢凡。
他和厉天涧历尽艰辛才寻到小秋姑娘的下落，可是尊上已经禁不起任何奔波。
因此他才会出现，暗中护着小秋姑娘，让尊上可以放心地稍作休养。
这样一来，小秋姑娘应该有十数年舒心的日子，邢凡舒了口气，重新戴上帽兜，在黑夜里消失。
……
毛永林已经回来了，头一件事便是去找慧娘，见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屋里，手里抱着囡囡，毛永林惦记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爹回来了！爹，妹妹是仙子转世呢，花神婆说的。”
毛广云迫不及待地跟他爹汇报，眼睛亮晶晶的，天上的仙子呢！哇……
毛永林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本就觉得神婆神神叨叨，嘴里十句没个一句真话。
不过这样的结果他之前倒是没想过，“慧娘，娘也信了？”
“信的，花神婆亲口说的。”
“那就好，总之不管她是什么，都是咱们的女儿。”
毛永林搂着慧娘，两个儿子围着妹妹，屋里的光虽然不亮堂，但在秋日夜里，暖意融融。
……
一晃数年，毛家村的人一提起毛永林一家，都能津津有味地说上半宿不歇嘴。
那在村子里已经传得是神乎其神。
毛永林原先跟大伙儿都一样，是个庄稼汉，并且他上有老下有小，毛老太只他一个儿子，全家靠他一个壮劳力干活，虽然勤劳，日子却也不上不下的。
不过后来可不得了了，得了个女儿后家里人口多了，他一咬牙买了块荒地，打算狠狠心开出来，结果在那荒地里挖到了一块金子。
毛永林家顿时就不一样了起来，以至于那一阵子买荒地都成了风气，却也就他一家挖出了宝贝。
毛永林靠着那块金子盖了新的瓦房，他也不懒怠，照样勤勤恳恳，时而还做些小木件去镇上寄卖。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镇上一个很有名气的铺子瞧中了手艺，要他每月送点货去镇上。
这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来钱多了，还不累人，还体面，毛老太逢人就说她儿子是在镇上做工的。
毛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的地干脆赁出去找人来种。
本以为这也就算了，又没想到毛永林的手艺越发被看重，跟着师父学了一阵主家便让他独当一面，成了木匠师傅，可以带徒弟了。
这身份又高了一层，银钱自然也就越多。
毛永林在镇子里落了脚，存了些银子便想将家里人都接来，他想让两个儿子在镇上念书。
可毛家两个老人不愿意离开村里，特别是毛老太，离了村子，怎么跟那些人显摆，怎么看她们眼红呢？
不仅她不想走，她还不让慧娘去镇上，说是慧娘要伺候他们两老。
慧娘也没有办法，正打算妥协的时候，一直被毛家人当做小哑巴不会说话的毛念秋，开口了。
“娘，走。”
就两个字，清清楚楚，干干脆脆，惊呆了整个毛家人。
毛念秋的名字还是花神婆给取的，毛家一路兴旺，所有人也都认为是念秋的关系。
她既然发了话，即便毛老太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得不妥协，好日子过多了，谁也不想一下子回去从前。
于是，毛永林一家便搬去了镇上，只毛家二老留在村上，反正孙子们念书一休息的时候，也会回来村里，也足够毛老太嘚瑟了。
村里人都说，“那念秋丫头果然是仙子转世，看看毛家如今发达的，哪里能想象得到从前还不如我们呢。”
“谁说不是，哎，谁让我们没那个命，不能让仙子托生在婆娘的肚子里呢。”
“都是命啊，啧啧。”
……
镇上，学堂一放，毛广云便冲出去往旁边那条街的糖藕铺子跑。
“又去给你妹妹买糖藕啊，你可真行，我家那个妹妹我真是恨不得我娘没有生她才好！”
同窗陪着毛广云一块儿，“你妹妹真的那么好？”
“那当然，哎你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同窗翻了个白眼，谁对小丫头有心思，毛广云做哥哥是不是做傻了？
同一时间，毛广华已经到了家，他熟稔地在窗边的椅子上找到了小秋，慢慢笑了起来。
毛念秋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那张小脸如同用玉捏成的，书上什么样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
不过她还是原来那样，不喜欢动，不喜欢说话，基本没有表情。
给她东西吃她就吃，不给她她也不要，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食物，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总是呆呆地看着天，看多久都行。
“小秋，大哥回来了。”
念秋的目光缓缓挪了一下，在毛广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挪开，毛广华很开心，这与从前相比好多了。
毛广华走过去，在小秋头上轻轻摸了摸，然后坐到她身边，拿出书本给她念书。
毛家兄弟两都有这个习惯，一次偶尔的机会，两人发现他们念书的时候，小秋的注意力会慢慢地移过来，空洞的眼睛里也略微有些光华，因此如今每日他们都会给她念书。
毛广华的声音很悦耳，在屋里做活的慧娘瞧见了，欣慰地笑起来，低头将手里的线头咬断。
飘满了饭菜香气的院子里，毛广华不疾不徐地念着，小秋的眼睛望着天上，一群鸽子从空中飞过。
毛广云回来看到的时候，心里很遗憾自己失去了念书的先机，不过哥哥功课比他多，就先让让他，晚上自己再陪小秋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毛永林来了，家里饭菜准备好，他看着自己的媳妇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心里满满涨涨的，破天荒地让慧娘给他打点酒来。
慧娘拿来了酒笑着说，“平日你不是说酒喝多了手会抖，影响干活吗？”
“今儿我高兴，所以没事儿，今儿，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第894章　高攀不起

毛永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下去，慧娘笑着摇摇头，细心地给念秋的碗里夹菜。
因为不知道念秋喜欢吃什么，她也不想委屈了闺女，因此毛家的餐桌上永远都只有好东西，好东西里最好的部分，也永远都会在念秋的碗里。
便是毛永林也得在她之下。
毛永林根本不介意，他和慧娘觉得，念秋这孩子天生缺失了什么，他们既然做了她的爹娘，就要想办法补回来。
毛广云将糖藕搁在小秋的面前，“爹，啥事儿那么高兴啊？给您涨银钱了？”
“那算什么高兴的事？”
毛永林又小酌了一口，“咱们家广华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毛广华抬了抬眼皮，低头继续用干净的筷子给鱼剔刺。
慧娘微微吃惊，“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
“哈哈哈，今日大掌柜特意来找我说话，旁敲侧击地问起广华的事儿，又说起他女儿珍琴，那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珍琴啊……那倒是个温柔乖巧的姑娘。”
慧娘若有所思，“之前我也见过她，很是懂礼貌，说话和和气气的。”
“是啊，大掌柜说他那姑娘眼光极高，如今应是瞧中了广华，说明咱们广华很是受欢迎啊。”
毛广云用碗遮着自己的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来回扫视，这事儿可真有趣。
他很期待毛广华的反应，只是让他失望的，毛广华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色平静，将剔干净刺的鱼肉放到了小秋的碗里，淡淡地说，“这门亲事我不愿意。”
毛永林和慧娘都是一愣，没想到毛广华会如此坚定地反对，还以为他对这事儿不会有什么意见。
毛永林严肃了起来，他对大儿子很是看重，也从不会忽视他的意见。
“你说说看是为什么？”
毛广华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小秋，毛永林和慧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对，小秋还小，听这些做什么，先吃饭，吃饭。”
小秋置若罔闻，只静静地吃她面前的东西，几没有任何反应。
等吃完了饭，慧娘收拾了桌子，又将小秋安顿好，才去了毛永林那里。
两个儿子也都在，毛家的习惯，任何事全家人都要知道，连慧娘的意见都很重要。
毛永林见慧娘来了才开口问，“为何你不愿意？”
毛广云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哥，你若是娶了大掌柜的女儿，不也挺好的嘛。”
毛广华的眼睛沉了沉，“我有一次去铺子里找爹，无意中听见珍琴在跟她的丫头说想要嫁给我，可惜我家有个累赘。”
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珍琴在说谁，一目了然。
毛广华还没说完，“她的丫头便跟她说，也没什么不好办的，等她嫁进来随便找个人上门来说与小秋有了首尾，反正小秋不会辩解，只能将她嫁过去。”
“珍琴听了还夸了那丫头聪明，你们要我娶那样的人吗？”
毛广云年轻气盛，脸上已经涨得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去拆了她家！”
毛永林喝到，“你给我坐下！”
他的胸口也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小秋虽然不喜不悲，却也被他们当宝贝一样养了这么多年，哪里能容忍别人这样算计？
慧娘捂着心口，“我上回子在街上遇见珍琴，她还特意跟我说了很喜欢小秋来着，这个丫头的心思，怎么这么坏？”
“哥，你若是娶了这种人，那咱们就分家，我自个儿照顾小秋。”
毛广华的手抬了抬，很想在他脑袋上抽一巴掌，想了想还是算了，本来就不大聪明，再抽笨了可怎么好。
“我说了，这门亲事我不愿意，我虽然对亲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至少，我要娶的人，也会将小秋当做亲妹子一样地疼。”
毛家从没想过让小秋嫁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放心，所以即便家里已经稍稍富裕了一些，一家人也都没有大手大脚过。
毛广华和毛广平兄弟两是觉得要养小秋一辈子的，让她不愁吃穿，无忧无虑。
两人小时候还为这件事争吵过，往后让小秋住谁的家里，后来被毛永林一人捶了一顿。
老子还没死呢，两个兔崽子就想着分家了！
之后毛广华和毛广平便没有幼稚地在嘴上争吵，两人却都用功努力起来，到时候见真章嘛，谁过得好，谁才有资格照顾小秋。
两兄弟在书院频频出彩，这个年纪都已经考取了功名，只等再进一步。
毛永林拍了拍腿，“这事儿确实不成，明日我便回了大掌柜去。”
“爹，只是你的处境……”
毛广华有些担心，大掌柜为人很是高傲，兴许会觉得珍琴看上他是他们毛家的福气。
爹这么一回，恐怕活计上会遭到刁难。
“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爹应付得来，大不了，咱们不在这家干了。”
毛永林性子果决，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珍琴既然瞧不上她女儿，那就别进他家的门。
……
第二日，毛永林果然干脆利落地去找了大掌柜，大掌柜脸色非常难看。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是我家广华不敢高攀，大掌柜的千金，理应有一个更好的姻缘。”
毛永林虽然抬高了珍琴贬低了广华，可拒绝就是拒绝，不管是什么理由。
大掌柜眯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好，你很好，从村子里出来这么多年，怕是也觉得自己骨头硬了是不是？那我便帮你松一松。”
给脸不要脸，大掌柜心里的怒气高涨，脸色却变成了正常的样子，“如今铺子里也有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小师傅，你教的那些已经没人瞧得上了，那咱们铺子，就不留你了。”
毛永林早猜到了这个结局，大掌柜心胸狭隘，丝毫不能容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回去了家里，毛永林脸上没什么怨气，笑着说，“两个孩子明儿不是休假吗，让他们带小秋回去村里看看吧。”

第895章　风风光光

慧娘瞧出了什么，眼眸微微闪动，晚上便给孩子们准备好了回村里的东西。
毛广华和毛广云明白爹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一家人谁都没提这件事。
第二日，毛家赁了一辆马车，因为小秋也要一起回去，他们是很舍得的。
车里装好了要送的礼物，马车往毛家村的方向离开。
慧娘看着马车的影子消失，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忧愁，“铺子里真没有说法了？”
“大掌柜在铺子里说一不二，他让我走，我就必须走，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头去求他。”
毛永林面色严肃，“我不会的，总不能害了孩子，再说我有手有脚，哪里不能去呢？若实在不成，咱们就回去村里重新种地，就是苦了你了。”
慧娘红着眼眶捶了他一下，“尽胡说，你何时让我受过苦？旁人谁不羡慕我嫁了个好男人。”
她垂下眼眸，“不过，若当真回去了村子，娘瞧着小秋不乐意的话……”
“小秋是我们女儿，我们才是她的爹娘，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们的。”
慧娘松了口气，如此她便放心了。
……
毛广华兄弟双双功名在身，让毛老太几乎乐疯了，她如今在村子里地位超然，谁见着她都没有不恭维的。
毛老太在村里过得是如鱼得水，每月儿子都会送来银钱，日子滋润又逍遥。
“毛大娘，你怎么不跟着搬去镇上享福呀？”
毛老太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劳碌命，哪里舍得家里的地哟。”
可谁都知道，那地早不是他们自己在种了，他们只等着收租子便可。
“大娘要不怎么说你们家命好呢，要是我家也能出个仙女儿转世的丫头，兴许能和你们一样飞黄腾达呢。”
毛老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事儿是什么人都能碰见的？不是我说，我家秋姐儿那一定是瞧准了才来家里的，仙女儿在天上可什么都能瞧见。”
毛家村在毛永林转运之后，谁家要是生了女儿，都会请花神婆来瞧一瞧。
花神婆有时候嫌麻烦不出山，有时候无聊出来瞧一眼，随意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说是但凡女儿都娇养总没坏处，倒是让毛家村对女儿没有那么随意了。
不再拿女儿不当人看，好生养着，村里的姑娘比起别的村子水灵秀美得多，因此也嫁得最好，让人觉得，花神婆说的果然是对的，女孩子的地位也越发好了起来。
“毛大娘！广华广云回来了！坐着马车回来的！”
毛老太蹭的一下站起身，脸上满面红光，“我宝贝孙子回来了？还坐的马车？”
“可不是呢，瞧着太威风了。”
村子里很少会见到马车，几乎全村人都过去瞧了热闹。
毛老太挤开人群钻进去，佝偻的腰挺直，架子拿得足足的。
毛广华率先从马车里出来，毛老太等着他来自己这里，谁知毛广华并没有动，就站在马车边等着。
须臾，车帘又掀起，毛广云牵着小秋走出来，毛广华在车下扶着，两人动作小心翼翼，温柔的模样让村子里好些小姑娘都看红了眼。
能做毛家兄弟两的妹妹实在太幸福了。
小秋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她长得是越来越好看。
毛家人对她特别舍得，尤其是慧娘，给她做衣服的布料买的是最漂亮最舒适的，胭脂水粉也只买最贵的。
毛永林时常会给小秋带一根稀罕的簪子，两兄弟最大的爱好也是攒银子，给妹妹买这个买那个。
因此小秋一露面，惹得村里人人惊叹，她瞧着就真如天上的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牵着小秋，毛家兄弟才过来毛老太身边，“奶，我们回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东西。”
毛老太心里不满意他们这么大一会儿才看到自己，不过这么多人也没放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你们回来我就高兴，自家人还带什么东西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掀马车的车帘，毛广云也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因此干脆将帘子掀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来。
毛老太笑容越发灿烂，特别是看到村里人羡慕的眼神，就觉得这辈子都够了。
“走，家去，奶给你们做糖馍馍。”
毛家只要一回来人，村里人便会络绎不绝地找借口上门，毛老太一边嘴上嫌烦，一边又享受其中。
“大娘可真是好福气啊，哎哟有两个这样有出息的大孙子，还有个仙女儿似的孙女，享福哟。”
“哎呀那是他们自个儿争气。”
“我瞧着你家秋姐儿也不小了吧？这个年纪也该说说人家了，总不会要一直养着她？那往后广华和广云还怎么娶媳妇呀。”
毛老太忽然一愣，从前广华广云回来，毛念秋却基本不回来，见得少了她就没想到这一出。
如今一琢磨，还真是，都这么大了还不说亲，真要养一辈子？再仙女下凡也不能白养啊。
“大娘，其实我说这话吧，也是因为我这里有个人选，在何州当差，那可是做官的！他也不知怎么的打听到了秋姐儿，便托我过来问问。”
那个妇人压低了声音，“他家里可说了，若是能娶到秋姐儿过门，他愿意送上黄金百两！”
毛老太的眼睛一下子就发光了，黄金！百两！
这是她这辈子听见的最多的钱，她从没有见过黄金，更别说百两了！
“真、真的？”
“那还有假？那个人可是官场里的，权利大着呢，若不是听说秋姐儿是仙女转世能带来好运，这事儿能落到你们头上？”
妇人挽着毛老太的手臂，“您想想，你们毛家就是再转运，能有黄金百两？又或者这个机会就是秋姐儿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呢？”
提这事儿的人确实听说了小秋的事，也知道了毛家当真转了运，因此他迫切地想要将小秋娶回去，黄金百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毛老太那个心疯狂地跳动，眼睛里都仿佛看见了金灿灿的金锭。

第896章　很高兴你看清楚了

毛老太觉得对嘛，他们毛家若是有了黄金百两，这辈子可不就是值了？
再说那个人家又是做官的，也没有委屈了她，毛家养了她这么多年，仙女儿也该报恩了吧？
妇人瞧着她动了心，嘴角微扬，“您可快些决定，人家那儿还等着回话呢，要我说，您可是秋姐儿的奶奶，这事儿就该您来做主才是，若是人家又瞧上了别的……”
她拖长了声音，毛老太果然上钩，“我同意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这点儿主还是能做的，你看看什么时候，让人将黄金先送来。”
“爽快，我就瞧着您是个为子孙考虑周全的人，您放心，既然您答应了，这金子，少不了……”
……
毛广华和毛广云两人不知道，他们只来村里住两日，毛老太就生出了幺蛾子。
两日过后，两人要带小秋回去的时候，毛老太伸手拦住，“你们回去好好念书，秋姐儿就先留在我这里吧。”
两兄弟互看一眼，“奶，这怎么行，小秋这里住不惯的。”
毛老太眼睛一瞪，“怎么住不惯？大瓦房敞亮着呢，她哪里住不惯？”
“小秋身子不好，每日都要喝一碗庄记的牛乳燕窝，吃的东西也都是镇上才有的，住这里哪儿行？”
毛老太一听，心里想要将小秋嫁出去的念头更坚定了，这是什么金贵的毛病？他们是疯了吗，这么惯着她？
“牛乳村上怎么没有？燕窝那是咱们这种人家能吃的？我就想秋姐儿留下陪陪我。”
毛老太伸手就要去抓小秋，毛广云立刻挡住她，转头说，“哥，你先带小秋去车里等我。”
“广云你做什么？你是要忤逆你奶是不是？”
毛老太急了眼，看到毛广华牵着小秋出门，眼里都要喷火，可她的力气又如何比得过毛广云？
“哎哟奶，瞧你说的，你若是想要人陪，那干脆我留下来吧，书我也不念了，在你身边做个庄稼汉算了。”
毛广云跟毛老太胡搅蛮缠，却就是不让开。
“你胡说什么！你跟你哥往后都是要当大官的，要让奶享福的。”
“那是那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我们下回再来看您啊。”
毛广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一松手嗖的一下溜了出去，等毛老太追出去的时候，只能看到马车扬起的尘土。
“这两个、两个不听话的，一定都是慧娘教的，好啊，她居然教我孙子不听我的话！”
毛老太扶着门框气喘吁吁，总之就算毛念秋不在村里，她也得听自己的话嫁出去！
……
毛家兄弟带着小秋回去了镇上，到了家门口，三人从车上下来，却听见一声娇喝声，“毛广华！”
毛广华回头，是珍琴，带着个丫头站在自家门口的旁边，见到他眼里露出委屈。
“广云，你先带小秋进去。”
毛广云点着头，脚下却没有往家里走，而是牵着小秋去了旁边。
开玩笑，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呢？能欣赏到毛广华的糗事，再没什么比这更有趣。
毛广华没看到毛广云的举动，背对着他看向珍琴，“找我有事吗？”
珍琴泫然欲泣，目光动情地看着他，“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为什么……”
“此事，我想你的父亲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姑娘请回吧。”
毛广华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说完就打算离开。
“毛广华！你未免也太没有风度了吧？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温柔大度的男子！”
“很高兴你现在看清楚了。”
珍琴简直要气疯，她从见到毛广华的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
俊朗的外貌和沉稳的性子，不苟言笑的时候都让人沉醉。
珍琴偶尔有一次见到毛广华带着他的妹妹，那个面容冷峻平和的男子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能融化人的心一般。
那一刻，珍琴恨不得毛广华是在对她微笑，她第一次嫉妒一个人，还是她看不上的，跟个傻子一样的废人。
珍琴便找所有的机会跟毛广华接近，并且在她娘提到她亲事的时候，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毛广华。
好在，爹爹对毛广华也很满意，于是应了她。
珍琴在家里惴惴不安地等着好消息，却等来了爹爹的怒气，毛家拒绝了。
珍琴天都要崩了，他拒绝？他为什么拒绝？她自问比镇上任何的姑娘条件都好，他凭什么拒绝她？
所以，珍琴不管怎么样都要问到答案，她才带着丫头在这里等着毛广华回来。
却不想当面的质问，比她想象中更加难堪！
“毛广华，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珍琴恼羞成怒，她一个女孩子这样上赶着，别人还不领情。
毛广华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你真想知道是为什么？”
他目光瞄到了鬼鬼祟祟围观看热闹的人，嘴角微挑，“你表面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说我妹妹的坏话，这样表里不一的女子，我敬谢不敏。”
毛广华也想让其他人也都看看，他们毛家小秋的重要性，省的往后再有人欺负她。
珍琴脸色通红，“我说她什么了？我说得难道不对？你莫非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哪儿有女人想要嫁过去还要一直养一个小姑子的！”
毛广华面色一凛，珍琴却没瞧见，仍在大声嚷嚷，“你这样对我，我爹一定不会罢休，你爹已经不能在铺子里做事了！”
“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还要不要脸？用这招逼我哥娶你回去不成？你以为你是谁？天仙啊！”
毛广云早忍不了了，这会儿终于冲了过来，站在毛广华面前脸色凶悍。
让他哥哥去跟一个女人吵架是不行的，不过毛广云无所谓，他得帮哥哥撑腰。
毛广华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进去？”
他转头去看，小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才松了口气，还好小秋一直都很乖。
不过毛广云方才的话，已经彻底激怒了珍琴。

第897章　她什么都没有

珍琴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了恨意，猛地擦过毛广华兄弟的身边跑开了。
毛广云嗤笑一声，“这样就不行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毛广华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珍琴跑到了小秋身边却忽然停下了。
毛广华兄弟两眼睛齐刷刷地收缩，看到珍琴怨毒地瞪着小秋，猛地伸手将她往街上退！
她是瞧准了刚好有一辆马车过来，小秋木然地向后倒去，车夫瞧见用力拉起缰绳，马的前蹄高高扬起。
“小秋！”
毛广华和毛广云声音凄厉，可他们却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就在那马蹄要往小秋身上落的时候，一阵劲风让珍琴迷了眼，忍不住用袖子遮住脸。
等她放开袖子，却并没有看到预料中血溅当场的景况。
刚刚就要与马车撞上的小秋，此刻被一个玄色衣衫的人平安地抱离了街道中央，安全地停在一旁。
珍琴呆呆地看着那个人，魂不守舍，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让人着迷的男子？
毛广华和毛广云已经跑了过去，“多谢这位少侠救了我妹妹。”
毛广华朝着那人伸出手，可奇怪的是，那人却并没有立刻将小秋放下来，只是低着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小秋面无表情的脸看。
“少侠？”
毛广华皱了皱眉，那人身边的一个随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小秋安然无恙，毛广华和毛广云的心才总算落地。
“多谢少侠，此等恩情，日后有机会一定相报。”
毛广华不敢再让小秋待在外面，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家里走。
毛广云在路过珍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语气森然，“还不滚！你这种毒妇，我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你！”
珍琴气急败坏的模样，在毛广云冷冷的瞪视下逐渐脸色苍白，她从毛广云的眼里竟然看出了杀意来。
毛广云鄙夷地冷哼，跟着哥哥和小秋也进了门。
在他们身后，救了小秋的人一直站在原地未曾离开。
“尊上，我就说过小秋姑娘很好，您瞧。”
邢凡忍住心里的心酸安慰，能让尊上失神恍然的，兴许天地间也只有小秋姑娘了。
厉天涧一遍遍回忆着方才看到的小秋，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神采。
她曾经是那么喜欢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仿佛汪了清甜的蜂蜜，令人心驰神往。
可是如今她的却做不出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想法，她缺失了魂魄，喜、怒、哀、惧、爱、恶、欲，她什么都没有！
厉天涧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公子……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也没在镇上见过您？”
珍琴见他不走，含羞带怯地想要跟厉天涧搭话，厉天涧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与邢凡离开。
珍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不识好歹！
……
毛永林和慧娘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儿，又细细检查了他们都安然无恙才放了心。
“没想到那个珍琴居然是这种人，实在知人知面不知心！”
慧娘拉着小秋的手直哆嗦，若真撞上了那马车，小秋都不会躲避，该如何是好！
毛永林闷闷地说，“便是大掌柜不说我也不会在那儿干了，欺人太甚！”
“爹，您真的要从铺子里离开？”
“人家已经赶了，我也不会赖着不走，只不过……可能后面的日子，会稍稍艰辛一些，不过我会尽快找到新的活计。”
毛广云接话，“爹，那我就不念书了呗，反正我念的也没大哥的好，束脩还那么贵……”
“你闭嘴，爹还没落魄到那份上，念书才有出息。”
毛永林想得很通透，家里出了两个读书人，在铺子里都没人敢看轻他。
再说毛广云念的哪里不好？不过是略略逊色广华而已，在书院多少人都比不上呢。
“总之，这事儿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就好好念书。”
慧娘搂着小秋，心里盘算着她要不要接点活计回家里来做，她可不想委屈了女儿，从前有的，往后她也想继续给小秋。
……
毛家众人一个晚上，眼里都多了一些沉重。
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二日这事儿就解决了。
一大早，铺子里毛永林的徒弟就哐哐哐地敲门，见到来开门的毛永林，眼泪汪汪的。
“师父，您不用走了，那铺子如今已经不是大掌柜的，新的雇主特意让我来请您回去。”
“真有这事儿？”
“千真万确！大掌柜举荐了几个师傅人家瞧都不瞧一眼，就要您。”
毛永林跟做梦似的，这事儿，怎么就这么顺利呢？
他转过头，刚好瞧见慧娘牵着小秋出来，笑盈盈地让她在堂屋的桌边坐下。
小秋的脸颊在清晨的阳光里仿佛能透出光似的，就像是那天上的小仙女儿一样。
毛永林微怔，心里头一次，觉得当年那个花神婆，或许说的不仅仅是胡话。
……
既然大掌柜不在了，毛永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立刻跟慧娘说了一声，跟小徒弟去铺子里去拜见新的掌柜。
等到晚上回来之后，毛永林神情有些恍惚。
“咋啦？可是新的掌柜不好相与？”
慧娘见状柔声说，“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若当真如此你也别往心里去，再怎样既然请了你回去，总不会比原先的大掌柜差。”
毛永林呆呆地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懂……”
他忽然从怀里拿了一个红色的荷包放在桌上，闷闷的一声响，瞧着还挺沉的。
慧娘不明所以地拿过去打开，倒抽了一口气，里面竟然是一锭金子！
“这、这是……”
慧娘如同烫手一样将荷包放回到桌上，他们日子虽然好了起来，可她还没见过金锭呢！
毛永林神色异样地抓了抓头，“我也不知道，是新的掌柜给的，我本以为人人都有，结果后来才知道，其他人都没有，掌柜只给了我。”

第898章　娘去试试

毛永林是个本分人，这些年在铺子里做事，也都勤勤恳恳，很受人尊敬。
但要说铺子离不开他，还真没到那一步。
铺子里除了他，还有两个老师傅，他们做的都是一样的活计，新掌柜若是想要卖个好，也不能独独只给毛永林啊。
慧娘眉头也皱了起来，“掌柜给你这个的时候，就没说点别的？”
“说了的，他说，我做的很好。”
毛永林才更茫然了，他自己觉得就很平常啊，哪里值得新掌柜如此另眼相待？
“或许，或许掌柜只是觉得你做事稳重，这东西人家既然送了，我们就收着，往后你做事更用心也就行了。”
慧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那么多也没用。
毛永林想起那位掌柜的模样，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气势非凡的人，要说那种人看重自己……
他自个儿都不信。
不过慧娘说得对，只要做到不受之有愧就成。
……
毛永林一家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甚至比从前更好了。
毛永林三五不时地能从铺子里带一些镇子里都见不到的糕点吃食，说是掌柜送的。
慧娘经常说，“咱们的命可真好，居然遇到这样一个好的主家。”
毛永林也感叹，“我原本也是不敢拿的，不过看了其他人也都有，因此才拿了回来。”
那些糕点瞧着就不俗，个个精巧漂亮让人舍不得下口，毛家人宠爱小秋，因此这些基本都送到了小秋的面前。
毛家的幸运似乎还没有结束，掌柜说铺子里要添一名掌事，最好是细心的女子，专门接待女客。
毛永林本没觉得什么，掌柜却私下问他，可愿意让慧娘来做。
毛永林傻了，回来跟慧娘一说，慧娘也傻了。
“不成的，我怎么成？再说了，我还要照顾小秋呢。”
“掌柜说，他就是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因此想多照顾我们一些，小秋的话可以每日带去铺子里。”
“这……”
慧娘脑子里乱乱的，她从未想过她也能去铺子里做活，她其实是愿意的，也能多赚些银子。
可是……可是……
她就是觉得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毛永林也想不通，不过他将月钱一说，慧娘立刻就动了心。
“不若，再跟广华广云商量商量吧。”
到了晚上，毛永林将这事儿一说，慧娘有些紧张地双手交握，“你们觉得，娘可能做？”
毛广华想了想，“娘若是想去便去，能带着小秋去也好，她整日都只在家里闷着，见的人也只我们几个，出去多见些人应是没什么坏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家里只我们几口人，也没什么事儿，铺子的掌事，听着就很威风呢，挺适合娘的。”
毛广云也赞同，他一边给小秋剥虾壳一边说，“再说娘之前不是说要给家里添几个人吗？到时候一些琐事也不用娘来做，挺好。”
慧娘于是放了心，这年头极少极少有女子出去谋差事，她本来还担心儿子们会反对，觉得她抛头露面是不好的事情。
“那……娘就试试？”
“嗯，试试。”
慧娘转头去看小秋，“小秋，娘去试试？”
小秋木然地吃着东西，忽然转头看了慧娘一眼，然后又继续吃。
慧娘立刻喜笑颜开，“小秋也同意呢，好，那娘就去试试。”
……
毛永林跟掌柜说了这事儿，掌柜让慧娘第二日便去铺子里。
尽管有些仓促，毛家人还是尽量准备，毛广华甚至跟先生告了一日的假，要陪着娘和小秋去铺子里。
毛广云也想效仿，被毛广华怼了一顿，愤愤不平地念书去了。
第二日清晨，毛家人用了早餐，慧娘特意穿了一身新的衣衫，带着小秋和广华忐忑不安地去了铺子里。
他们很快见到了新的掌柜，慧娘有些惶恐，她还以为是个阅历丰富的商人，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如此年轻贵气的人。
而毛广华直接愣住了，盯着掌柜看了许久，“这位公子，可是那日救了我妹妹的那一位？”
毛永林和慧娘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厉天涧笑容浅淡，收回黏在小秋身上的余光，轻轻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我们当真是极有缘分的。”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吗？那个救了小秋的人成了爹新的主家？
毛广华直觉有哪里好像不对劲，可这个念头也只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爹，娘，上回小秋在家门口险些撞上马车，就是这位公子所救。”
毛永林和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厉天涧表情温和，“举手之劳无需挂齿，不知道这位姑娘可有被吓到？当时情况紧急，在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多有唐突。”
他正大光明地看向小秋，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能让他一直看下去才好。
毛永林和慧娘只知道有人救了小秋，却不知道是怎么救的，如今听厉天涧这么一说，心里都大惊。
毛广华语气平静，“多谢公子，情急之下谁也无法苛责，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厉天涧知道他这会儿应该循序渐进，别吓着他们，可要他将眼睛从小秋身上挪开，对他来说十分困难。
站在一旁的邢凡无法，随便找了个什么事儿，“少爷，那边请你过去一下。”
厉天涧这才不甘愿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只放在其他人身上，“具体要做的事情，一会儿会有人跟你们交代，至于小秋姑娘……”
慧娘赶紧着急地说，“她很乖的，在哪里坐着一整日都不会动，我就让她在旁边坐着就行了。”
“那不成。”
慧娘心里一紧，莫非掌柜又反悔了？若是这样，那她也只能放弃，她不可能丢下小秋一个人。
“光坐着会不舒服，你做事的隔壁那儿有个屋子，我瞧着挺不错的，我想着让人将中间的墙拆了，就让小秋姑娘在那里休息，你也好瞧得见。”
慧娘一愣，顺着厉天涧说的方向看过去。

第899章　喜闻乐见

慧娘之前也来过铺子，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里似乎是个接待贵客的屋子吧？收拾整理得特别舒适，里面一应东西都很讲究，她都没敢踏进去过半步。
把墙……拆、拆了？
厉天涧还挺满意自己的意见，“不过里面太朴素了一些，倒是委屈了小秋姑娘，一会儿我让人再布置一下。”
他说着，扭头跟邢凡报了一串东西的名字，各个听起来都价值不菲。
“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厉天涧又将头转回来，“今日也仓促，都没整理好，这样吧，你们今日就带着小秋姑娘在铺子里转转，让她熟悉熟悉，免得对这地方太生疏了。”
他说完克制住自己不再去看小秋，匆匆离开。
毛永林和慧娘面面相觑，倒是毛广华，盯着厉天涧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
……
厉天涧也没去哪儿，上了楼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看那个身影。
邢凡立在他身后，“尊上，您可想好了该如何与小秋姑娘想认？”
“她不会认得我的。”
厉天涧声音里有着深切的悲伤，眼睛舍不得离开一瞬。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想起来了，约莫也不会想见到我。”
厉天涧还记得小秋自爆仙元时说的话，她说愿永生永世，不再与他相见。
她从来不骗人，她是真的不想见到自己。
“可是，尊上，那您……”
“她是因我毁了三魂七魄，我要给她找回来。”
他要她好好的，一丁点儿不少地恢复原样。
邢凡心里咋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原本小秋姑娘已经自毁仙元，如今还能这样一点点地找，已经很不容易了。
“尊上，您知道该怎么做吗？”
厉天涧没说话，痴痴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小秋，他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他一定不遗余力，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他去找了天帝，天帝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她自己生出了七魄来，要让她愿意回应。
“尊上，要不要我们先想办法将小秋姑娘弄到您身边？这一家人瞧着老实得很，只要稍稍算计一下……”
“不必。”
邢凡愕然，他没想到厉天涧会拒绝，老实说，就算尊上已经暗埋了引子他都不奇怪，尊上应是最最希望小秋姑娘在他身边的。
厉天涧眼里浮现出黯然，他当然想！
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小秋就放到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他！
可是一想起小秋眼里那时的恨意，厉天涧的心都在颤，他之前是真做错了吧？
所以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他怕再一次看到那样带着恨意的目光，自己会受不了。
“她的家人对她都很好，她身上的感觉很平和，既然她待得舒服，那就由着她吧。”
邢凡在厉天涧身后叹气，可最后微微勾起了嘴角，尊上终于肯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感同身受。
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本以为尊上永远都会唯我独尊，却为了小秋姑娘，连性子都愿意改变。
喜闻乐见！
邢凡是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第三次悲剧了。
……
慧娘和毛永林以为，厉天涧的话只是说着玩玩，不料第二日铺子里变了样子，那墙说拆就真的拆了。
原本的雅室，布置得更加雅致，垂着珠帘和轻纱，里面还燃了凝神的香气。
慧娘牵着小秋有些惶恐，“掌柜，这不太好吧……”
厉天涧笑容温和，“没什么不好，本就很少用到，能让小秋姑娘自在舒服一些，你也能更放心做事。”
“掌柜不必如此我也定不会疏忽。”
“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不要再推辞。”
掌柜都这么说了，慧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让她心里都后悔应下这份差事。
心里实在是不安。
可是人家墙都拆了，总不能再装回去？慧娘只得硬着头皮，牵着小秋拨开珠帘进去，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小秋，娘不走远，就在这里，娘闲下来就过来看你，好不好？”
小秋自然是不会答话的，慧娘心疼地给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狠下心出去做事了。
舒适宜人的角落里，小秋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铺子里的人都对她很是好奇，掌柜让砸墙的时候也没说做什么用，如今却是让毛永林家的女儿待在里面。
不过珠帘和轻纱阻绝了好奇的探究，慧娘忙了一个上午，她需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等到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已经有人给小秋送了饭食。
慧娘又被食盒里的东西震惊了一下，扪心自问，他们毛家的伙食便是在整个镇上也是不算差的，慧娘很是舍得在这上面花钱。
可跟桌子上的这些比，慧娘只觉得从前吃的那些太粗陋了。
精巧的碗碟里，饭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就算是最好的食肆里也做不出这样品相的饭菜来。
“这真是……”
慧娘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掌柜让送来的吧？他也、也太客气了……
原本她是给小秋准备了吃的，早上刚摊的蛋饼，一直温着的米粥，还有自家准备的小菜。
但是这会儿……
慧娘有点拿不出来，人家给准备了他们不吃，会不会让掌柜以为他们不识抬举？
正纠结着，厉天涧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您请进。”
慧娘惶恐，这里都是掌柜的地方，他居然还要问能不能进？
厉天涧掀开帘子入内，看到桌上他送来的餐食并未有动过的痕迹。
“怎么了？可是小秋姑娘吃不惯？我让人换点别的送来。”
“不不不，掌柜您误会了，实在是我们受之有愧。”
“让你来铺子里帮忙，耽误了你照顾女儿的时间，我自然要有所补偿，这些都是应该的。”
慧娘睁大了眼睛，怎、怎么自己有这么重要吗？管事的位置不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人，怎么掌柜说的好像非自己不可似的？
慧娘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坏了，掌柜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第900章　大大的进步

厉天涧语气温和，“我刚刚接手铺子，最是需要忠心耿耿的人，毛叔的为人我信得过，因此对您我也是放心的，这些都只是我的一番心意。”
慧娘心里抽着气，这位气度不凡的掌柜年纪轻轻，浑身都透着贵气，让人一瞧见就忍不住生出恭敬来。
可他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从头至尾都和和气气，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心善了。
“掌柜，可是您如此照顾我们，我怕会招人口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想让她被人说闲话。”
慧娘苦笑，“小秋一直都养在家里，如今她长大了，虽说也想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可如此一来，别人背后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事。
“您不用担心，此事我会处理好的，这样吧，若是您听见了一句让您不舒服的话，我便不强求，如何？”
慧娘：“……”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掌柜不该收敛一下对他们的照顾吗？
她觉得自己可能说的不太明白，还想再一次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却抬头瞧见了厉天涧的表情。
厉天涧无疑是好看的，他神色冷厉的时候，锋芒毕露，让人恐惧，可他若是收敛了那些厉色，眉头微微皱一皱，一双凤眼眼角微微垂下……
慧娘顿时觉得，自己怎么忍心辜负这样一个人的心意？
“好吧……”
慧娘于是妥协了，要不，就先按着掌柜说的试一试？
厉天涧这才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到慧娘将那些吃的给小秋放好，小秋开始吃东西以后，他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去。
怎么不让其他人胡说什么，这件事儿厉天涧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嘴碎的统统赶走不就行了。
能这样每日都见到小秋，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大的一个进步了。
……
小秋于是开始正式陪着爹娘去铺子里。
日间她便待在那个舒服的雅间里，安静了几日，厉天涧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小书童，让他去小秋的身边给她念书。
慧娘又一次觉得不妥，可厉天涧却说书童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每日不读些书怕他生疏了，如此一举两得，不是很好？
慧娘想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对，于是也就算了。
况且小秋似乎对念书的声音并不排斥，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隐隐多了一丝专注，这才是让慧娘妥协的真正原因。
小秋那屋里，瓜果点心从不间断，且都是上好的，但旁人端进去的东西她从来不碰，只有慧娘放在她面前的，她才会吃。
厉天涧见状，便让慧娘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慧娘吃过苦，也见不得浪费，那些东西她亲眼见过小秋不吃，就让人拿去扔了。
太可惜了！
于是从一开始有些拘束，到后来会让小秋吃一些，慧娘只想着自己能多用心做事，才好报答掌柜对他们的照顾。
虽然吧……慧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的活计真没多少，且越来越少了……
如此，倒也算是慢慢安稳下来，除了慧娘和毛永林心里时不时地忐忑，总觉得占了人家的便宜。
这日下了工，慧娘牵着小秋准备回去，毛永林还有一会儿，慧娘便没等他，带着小秋先一步离开。
铺子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只隔了几条街，慧娘牵着小秋慢慢地走，沿途有什么好玩的都会跟她说。
“那个小兔子糖人可真漂亮，一看就是你喜欢的，娘给你买来。”
慧娘拉着小秋过去，将小兔子糖人买下，塞到小秋的手里。
“喜欢吗？”
小秋低着头，不说话地盯着糖人，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可慧娘觉得她是喜欢的。
“走吧，娘下次给你做衣衫，上面也绣一个小兔子的花样好不好？我们小秋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然而她们没走几步，居然被人给拦下了。
“大娘，这位姑娘是您女儿呀？你们住哪里？本公子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慧娘神色紧张地将小秋拉到自己的身后，“不劳烦公子了。”
那是个华衣锦服的公子哥，手上的扳指，腰间的玉葫芦，连鞋尖儿都嵌着美玉，生怕人看不出他的身份。
那公子眼睛恨不得抠下来贴在小秋的脸上，眼里放着光，“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标志？我从前怎么都没见过？不应该啊，这镇上还有比珍琴姑娘好看这么许多的？”
小秋从前只在家中，几乎没在镇上露过面，如今她走在街上，美丽的容颜早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可能告知芳名？”
“公子，小女不善言辞，还请公子自重。”
“嘿，我家少爷瞧上你女儿是给你脸面，你还嘚瑟上了？”
那公子身后的家丁推推搡搡，将慧娘推到旁边，慧娘奋力挣扎，一个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
小秋默然的目光移了过去，一直紧闭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却没能发出声音。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不准动我女儿！”
那公子邪气地一笑，“大婶，你是真不知道小爷我的名号啊，这镇上，还真没人能阻止我做什么。”
这人是知州夫人娘家的少爷，刘文志，在这镇上横行霸道都没人敢管，尤其喜爱美色，还未成亲，房里都已经有好几房妾室了。
刘文志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秋，只觉得从前自己见到的那些都不过是庸脂俗粉，这镇上还藏着这样令人见之忘俗的美人儿？他简直太高兴了。
“小娘子也看看我呀。”
刘文志伸手就想摸小秋的脸，那一定跟他想象中一样滑腻柔软，让人沉醉。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小秋忽然抬起手，抓着的小兔子糖人挡住了他，糖人经不住碰撞，碎了。
“小娘子这是何意？小爷我不过想与小娘子说说话，亲近些，你可是不想给我这个面子？”
刘文志眯了眯眼睛，“你恐怕不知道，若是我不高兴了，你们一家子都会变得不太好过。”
小秋的眼睛，还在慧娘的身上。

第901章　不如这样吧

慧娘摔倒之后似乎扭到了脚，表情很是痛苦，可她依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到小秋面前。
她奋力惊慌的模样，印在了小秋无神的瞳孔里，不知道投射出了什么。
刘文志见小秋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自己一眼，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管是害怕还是慌乱，美人儿的各种情绪都能令他更加兴奋，可无视他，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我说，小娘子是不是觉得我在说笑？”
他冷哼一声，手再一次，不客气地往小秋的脸上招呼，就在他的手指尖快要碰到小秋的下巴时，一阵微弱的破空声，什么东西擦着小秋的耳朵飞过来，准准地砸在了刘文志的手上。
“咔哒”一声脆响，刘文志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满大街的人都寻声望了过来。
刘文志的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手腕瞬间肿胀充血，十分可怕。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刘文志捧着手痛苦地嘶吼，他的手是不是断了？
“快，去找大夫！”
刘文志哪里还记得别的？他眼睛里只剩下自己软踏踏垂挂的手，他的手怎么了！
围堵的人瞬间离开，慧娘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过来护住小秋，眼泪都下来了，“没事了没事了，小秋不怕啊，没事了……”
小秋的眼睛低垂，目光落在慧娘的脚上，慧娘一阵心酸，“娘没事，就是崴了一下，不怕不怕啊。”
其实慧娘心里也是怕的，虽然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差一点儿，小秋就要被人给调戏了。
慧娘再次后悔，她就不应该去铺子里的，这样小秋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若不是那人手突然断了……对了，那人手怎么回事？
“婶子可有伤到哪里？”
这时从后面赶过来一个人，慧娘一抬眼，傻了，掌柜的？
厉天涧刚刚是想飞匕首的，担心那人的脏血会溅到小秋身上，才勉强改为别的。
“掌柜怎么会在这里？”
“无意中路过，没想到这世道竟然会有那种人，简直可恶！”
那只手，刘文志是决计保不住的。
慧娘脑子有点蒙，该不会救了她们的是掌柜吧？
“婶子可是伤了脚？这样不行，我们先回去铺子里，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我们这就回家去。”
慧娘赶忙拒绝，牵起小秋的手就想走，可小秋这一次却没有迈步。
她的目光一直往下，看着慧娘的脚。
慧娘一愣，眼眶立刻发热，小秋这是在担心她吗？
“小秋姑娘也是不同意您就这么回去的，伤到了脚可大可小，耽误不得。”
厉天涧心里十分惊讶，按理说，小秋是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的，她果然，拥有最为纯经善良的灵魂，她的家人对她好，她便会慢慢地生出情意来。
厉天涧半骗半哄地将人又弄回到铺子里，毛永林闻讯赶来，得知了情况之后对厉天涧千恩万谢。
厉天涧笑着摇头，“无妨，是我考虑不够周全，让婶子和小秋姑娘遇到这种事。”
“哪里那里，是我们……”
“不如这样吧，往后我会亲自送她们回去，你不用担心。”
毛永林：“……”
啥玩意儿？
他正考虑该如何感谢的脑子瞬间打结，这事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厉天涧却一点儿不觉得不正常，“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给婶子的脚看一看……”
他眼睛忽然一缩，一把抓起了小秋的手腕，在毛永林和慧娘惊异的目光里，声音有些发抖。
“小秋，松开。”
其他人这才发现，小秋的手握成了一个拳，里面渗出隐隐的血色。
慧娘大惊，“小秋！你手怎么了这是？你快让娘看看。”
慧娘赶紧将小秋的手拿过来，小心地掰开她的手，发现她攥着的，竟是那个无意中被敲碎的糖人碎片。
碎片这会儿已经化了，刚破开的棱角割伤的地方，跟糖汁混合，看着十分不好。
“是娘不好，没早一点注意到，一定很疼吧……”
慧娘无比自责，小秋洁白无瑕的脸颊上，却看不出半点痛意。
忽然毛永林拽了拽慧娘的袖子，“好、好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一会儿不是有大夫吗，也顺便给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慧娘坚决让大夫先给小秋清理伤口。
碎糖割出来的口子并不大，伤得也不深，稍作包扎就好了，倒是慧娘扭伤了脚踝，大夫说至少要休养个三五十日。
慧娘原本就生出不想再继续的念头，既然如此，她便想着趁机跟掌柜提出来。
可是厉天涧却先一步说，“好好休息，铺子里的事情先搁一搁也无妨，等婶子脚伤好了才说。”
慧娘的话就被憋住了，这样也行的吗？铺子里每日都有生意，迎来送往的，虽然她手里的事情也不多，但还是耽误事儿的。
“掌柜，我觉得要不……”
“就这样吧，我找一个合适的人也不容易，婶子总不会让我再重新找人吧？”
慧娘：“……”
她想要说的话，这一次就真的说不出来了。
“可是掌柜，之前那人乃是知州夫人的侄子，我也是怕连累到铺子……”
厉天涧忽然扬了扬嘴角，明明露出的是笑容，慧娘和毛永林，却齐刷刷地抖了抖。
“你们放心，他不会再出现了。”
……
慧娘伤了脚，最后厉天涧让车送他们回去。
离开的时候，毛永林莫名其妙地趴在窗子上，往后看了许久，久到慧娘都觉得奇怪，“你看什么呢？”
毛永林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等到了家里，将小秋安顿好，毛永林才皱着眉问慧娘，“你觉不觉得，掌柜对小秋……挺在意的？”
慧娘起先没反应过来，等听明白了他的话，又想了一想，眼睛慢慢睁大。
毛永林又说，“方才发现小秋伤了手，我无意间看到掌柜的样子，那表情真的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是伤了他自己一样，太可怕了。”

第902章　可万一呢

毛永林这会儿回忆起当时厉天涧的表情，心里都毛毛的，背上窜起一阵寒意来。
小秋伤了手，厉天涧为何会露出那样的杀意？
对，就是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真、真的？”
慧娘将信将疑，怪不得那会儿毛永林让她别再说了。
她皱了皱眉，“可是也不能吧，掌柜那样的人，非富即贵，咱们小秋确实长得漂亮，可、可……”
慧娘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全家将小秋当成宝贝一样地疼宠，在外人的眼里，小秋都算不上是正常的人。
“我如何不知道？可是掌柜的态度……我瞧着，他也并非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毛永林在铺子里时间长，接触的人也多，因此看得真切。
掌柜对他们一家是真的极好，可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对掌柜都十分的敬畏，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好接触的人。
并且铺子里换了好几个人，都是喜欢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他们为什么会被辞退，谁也不知道，但毛永林心里莫名觉得，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永林，那咱们还要不要在铺子里继续做事儿了？”
“……做吧，如今人家是对咱们好，还不至于就要丢了活命的差事，等以后……”
毛永林没继续说，等到以后，若掌柜真的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到时候再说。
……
铺子里的后院，如今便是厉天涧落脚的地方。
他在书案后写好了几封信，吹干，装入信封中。
“这些都送出去，堂堂知州连自己媳妇的娘家都管不好，怎么还有脸继续做下去？”
邢凡点头，将几封信放到怀里收好。
“尊上，对小秋姑娘动手的那个人，手约莫是废了，我去看了一下，正闹着要将小秋姑娘找出来，给他压惊。”
邢凡都觉得可笑，明明只要一只手的事情，非要将整条命赔进去，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厉天涧的笑容阴冷起来，“压惊？是该给他好好压一压！”
……
慧娘和小秋在家里养伤的时候，毛永林还是得去铺子里做活。
厉天涧虽然说过，让他们不用担心刘文志来报复，可毛永林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地提防。
毕竟人家可是知州大人的姻亲，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如何得罪得起？
毛永林走在路上都变得谨慎起来，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心里就怀疑是不是刘文志的人。
可是一连数日，并没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日毛永林埋头做活，他的小徒弟悄悄地跑了过来，“师父，您别担心了，那个刘文志，他没了。”
毛永林手一抖，抓着的工具险些掉落下来，“你说什么？”
“真的，才传开，镇上人都知道了，那个刘文志断了手还要风流，居然跟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找了一个破庙在里面荒唐，结果居然就死了。”
小徒弟压低了声音，“外面人说，是马上风……刘家连那几个女的都找不到，只找到了刘文志不堪入眼的尸首。”
毛永林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是掌柜说的，他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掌柜的莫非是这个意思？莫非这事是掌柜做的不成？
毛永林立刻甩了甩头，不能乱想，再怎么样，掌柜那样的人也做不到的，刘家背靠知州，谁敢这么大胆？
“还有师父，刘家本想让知州将此事一定彻查清楚，可是知州大人却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听说啊，知州大人恐怕都……自身难保……”
毛永林就更放心了，牵连到了知州，就更加与他们老百姓没关系，兴许只是巧合。
他看了小徒弟一眼，“还不赶紧去做事，有打听这些的功夫，不如多练一练手艺。”
“我也是关心师父和师娘嘛，这下师父不用担心了。”
小徒弟嬉皮笑脸地跑掉，毛永林紧绷的身子慢慢地松弛下来。
不管是不是巧合，他可算是放了心，如此一来，刘家应是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吧？
……
毛永林回去将这事儿一说，毛广华和毛广云皱了皱眉，“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所以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从前那刘文志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慧娘说的义愤填膺，刘文志想要对小秋动手动脚的画面，只要一想起来，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毛广华淡淡笑了笑，“娘说得对，是报应，这样一来娘的脚也差不多好了，这下总能放心地去铺子里做事。”
慧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威胁不存在，她脚也能走动，是该回去才对。
毛广华让毛广云再陪陪慧娘，他则要先回去书房念书。
没有人的时候，毛广华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就这么巧呢？
所有的担忧都荡然无存，刘文志死了，刘家想要求助于知州都做不到。
毛广华在书院里比毛广云多了许多心眼，有意无意地打听到了知州的事情。
听说是上面查到了他，动静还不小，看着风向，恐怕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因此近来书院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毛广华虽然也不觉得厉天涧能有通天的本事，就算他看起来深不可测，却也不过是个铺子的掌柜。
可万一呢？
毛广华的眼睛深了深，万一，这事情跟厉天涧有关系，知州尚且如此，他们一个寻常老百姓家，又能如何？
毛广华鼓励慧娘再去铺子里，一方面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先顺着厉天涧的意思，一方面他会趁机再打听打听，尽量弄清楚这人的底细！
……
慧娘的脚好了之后，便带着小秋继续去了铺子里，只是这一次她会给小秋戴上面纱。
然而慧娘没想到的是，厉天涧居然真的说到做到，要亲自护送她们回去。
“掌柜的，这、这不用了，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慧娘可惶恐了，她们就是个来讨生活的，掌柜怎么总是这么客气呢？
厉天涧轻柔地笑着，“不麻烦，顺路而已，走吧。”

第903章　太可怜了

慧娘信他个锤子，顺路？顺什么路？
“掌柜，还是不用了，我和小秋再等等她爹，我们一起回去就好。”
厉天涧若有所思，“今日我打算让毛叔和其他几个师傅， 带着徒弟们一起出去吃饭，铺子里需要经常这般维系感情才行。”
邢凡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厉天涧面不改色，刚刚。
慧娘微微皱眉，“这样啊……”
“婶子可是瞧不上我作陪？我确实刚刚来镇上，什么也不太懂，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可笑？”
慧娘惊呆了，掌柜说的这是什么？她怎么可能瞧不……
“掌柜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慧娘有些无措，她哪里敢哦！
可厉天涧包含淡淡伤感的眼神，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哪里做得不对。
邢凡也惊呆了，尊上从前虽然也用过手段，可怎么也不会如此没有底线。
这委屈又忍着不埋怨的表情他是从哪儿学来了？
“婶子不用安慰我，我其实，心里也知道，我不擅长与人交往，想要表达亲近也不得要领，是我不好，与婶子无关。”
“不是……”
慧娘急了，她真没有那么想过，“那、那就麻烦掌柜了，不是顺路吗？那咱们现在就走？”
厉天涧垂下眼角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淡淡的喜悦看的慧娘心里很不是滋味。
或许，永林也弄错了，掌柜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跟铺子里的人多接近，只不过他的模样容易让人不敢接受。
厉天涧和慧娘带着小秋离开，邢凡落后一步，让账上支了银子给铺子里的几位师傅。
毛永林拿了银子莫名其妙，“这是掌柜说的？”
账房师傅也一头雾水，“嗯，掌柜让你们带着徒弟出去吃饭。”
毛永林和其他师傅面面相觑，他们身后几个小徒弟掩饰不住脸上兴奋的神色。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当初选择来这里实在太正确了，别的铺子可从没听说过这些。
……
慧娘牵着小秋，厉天涧虽然很想站到小秋的另一边去，却还是忍耐住了，只陪在慧娘的身边与她说话。
“其实我对毛叔和婶子的感觉，比铺子里其他人都要不一样。”
厉天涧说话的声音轻柔低沉，里面含着一丝丝伤感。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若不是我运气好，恐怕都活不到今天，因此瞧见了毛叔和婶子对小秋那么好，我就想着，你们真的是很好的爹娘，小秋是有福气的。”
慧娘身为人母，厉天涧的话顿时让她的心软得不行。
这么看起来贵气厉害的人，却原来有这样悲伤的往事吗？
“虽然我没有那个福气，可是瞧着小秋被你们照顾得这么好，我特别的高兴。”
厉天涧连笑容都让人心疼，“仿佛跟你们亲近了，我也能沾到一些福气。”
慧娘那个心疼的啊，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就觉得掌柜对他们很不一样，原来背后竟然有这样的缘故！
“掌柜……”
“婶子，若是可以，你能直接喊我天涧吗？我连一个能喊我名字的长辈都没有。”
慧娘眼眶都要湿了，他怎么这么可怜，这么悲惨啊！
这种微不足道的要求，慧娘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天涧，你不用难过，那些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变得这么好，你爹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厉天涧声音像是哽咽了一瞬，“他们不会，因为是他们主动不要我的……”
……
一路回到了毛家，慧娘对厉天涧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态度。
她眼里疼惜地看着他，“往后婶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什么时候都欢迎你来。”
“谢谢婶子，我其实，一直都很向往有这样一个家，只是觉得我配不上，连我的爹娘都觉得我是个灾星，我怕连累别人。”
“说什么胡话呢，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可笑的事？婶子说可以就可以，你要不要进来一起吃饭？”
厉天涧面对热情的邀约，克制住自己拒绝了，他目送慧娘遗憾地带着小秋进去之后才转身离开。
邢凡几步上前，不意外地看到厉天涧的脸色非常的不好。
“尊上，您又想起从前的事了？您已经证明了自己，那些都过去了。”
厉天涧没说谎，他确实是被抛弃的，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被说成是灾星转世，他的爹便毫不犹豫地将他扔下黑水深渊。
厉天涧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异样的情绪。
邢凡这才放了心，疑惑地问，“尊上，你为何不留下吃饭呢？不是能多与小秋姑娘相处一会儿？”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总得让毛永林也知道他的事之后，他才好更自然地出现。
厉天涧发现自己从前真的做错了许多事，那会儿他只觉得，他要什么，就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可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根本不对。
一开始他封印了自己的记忆，那个苏如卿做的才是正确的，他得慢慢来，慢慢地渗透，不能让小秋感受到一丝丝地为难，才可能得到她的真心。
厉天涧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只能允许自己错一次。
……
毛永林没敢多喝酒，晚上回家之后，看到慧娘微肿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酒都醒了，“是不是刘家那里……”
“永林啊，我们之前，真的太误会天涧了。”
毛永林：“啥？误会谁了？”
他在脑子里想了好大一圈，也没想出来这人是谁？
“就是掌柜啊，那孩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毛永林：“……”
他今天是不是喝得太多了？还是慧娘晚上也喝了酒？不然怎么说起胡话来了都？
慧娘不管他，她都憋了一个晚上，拉着毛永林将厉天涧悲惨的往事都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抹眼泪。
“真的太可怜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爹娘，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啊！”

第904章　我特别高兴

毛永林脑仁涨涨的，慧娘的话他都听到了，但觉得没懂。
“真的假的？不是，你瞧着掌柜那通身的气派，他能是被爹娘抛弃的样子？”
“那是他命好！这可怜的孩子命不该绝，更说明抛弃他的爹娘是错的。”
毛永林听慧娘一口一个“那孩子”就觉得不真实。
可仔细一想，这么一来，掌柜会对他们那么不一样也就有解释了。
他们在铺子里确实因为疼爱小秋，让不少人都暗地里议论过，掌柜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他们另眼相待。
“若真是这样，掌柜也是个苦命的。”
毛永林叹了口气，本以为厉天涧是有什么目的，如今他只觉得大家都活得不容易。
就算那么厉害的掌柜，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那咱们下次请天涧来家里吃饭吧，他说他从来都没感受过在家吃饭的温暖，如今也只住在铺子里，一个人冷冷清清。”
毛永林虽然觉得厉天涧不容易，但听到慧娘直呼其名，还是有点小小的惊悚。
“也成，若是他愿意的话……”
“他一定很愿意，哎呀我今日才发现，天涧的性子其实特别地好，跟他说话如沐春风，可能平常那种生人勿进的冷然，只是他保护自己的表现。”
慧娘对厉天涧已经产生了爱护的心态，尤其想到他落寞的神情，恨不得立刻将人叫到家里来，弥补他才好。
于是第二日，厉天涧又提出要送她们回家的时候，慧娘再没有拒绝，笑吟吟地应了下来。
……
毛永林和慧娘对厉天涧的防备消散，他们也真的觉得，厉天涧这人是相当不错。
他为人和善，谦虚大度，从没有拿过掌柜的架子，对人十分尊敬。
反正以毛永林和慧娘的阅历，能想到的好词儿都能往他身上套。
没过几日，慧娘又一次邀请厉天涧回家吃饭，这一次厉天涧没有拒绝，只不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
“叨扰到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你们收下。”
厉天涧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的表现，让慧娘更加心疼他。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你若是不嫌弃，往后日日来都成。”
厉天涧眼睛有些亮，却不敢确认地问，“真的吗？”
慧娘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在镇上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叫我们一声叔婶，照应你也是应当的。”
“多谢婶子，我、我特别地高兴。”
慧娘也很高兴，哎呀，这孩子不容易啊。
……
慧娘将厉天涧迎进去，他一眼就瞧见了小秋，乖巧地坐在窗边，柔顺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和脑后，如丝缎一般。
她并没有看过来一眼，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一动不动如同精致的雕塑。
厉天涧心里一痛，没能忍得住表情，慧娘无意间瞧见，却以为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于是也没敢打扰他。
厉天涧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转头，看到慧娘微红的眼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面对慧娘的安慰，厉天涧只得点了点头，“我明白。”
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曾经有过，不过他给弄丢了。
这日，毛广华和毛广云也刚巧从书院回来，两人为了早些看到小秋，动作迅速地回到家里，却在看到厉天涧的时候双双愣住。
慧娘赶紧说。“广华广云，今儿天涧来咱们家吃饭，你们帮忙招呼一下，娘去厨房里看看。”
毛广华和毛广云更迷幻了，娘叫他什么？
“哦对了，天涧的年岁比你们略长一些，你们就直接喊他厉大哥好了。”
慧娘说完，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两个儿子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半晌，毛广云才凑到毛广华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哥，莫非他是咱爹娘失散在外的儿子，这会儿认……”
“闭嘴。”
毛广华眉间轻微地跳动，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厉天涧的身边，“厉掌柜来寒舍，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婶子让你们直接喊我大哥，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
“对啊哥，厉大哥你跟咱家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我都没听娘说起过。”
毛广云性子直率，已经毫无忌讳地喊了起来。
毛广华捏了捏鼻梁，行吧，不就是大哥吗？他其实还挺信任毛广云的直觉，他对厉天涧没有排斥，说明这人应该不是太危险。
“毛叔和婶子是怜我孤身一人在他乡讨生活不容易，因此多照顾我一些。”
厉天涧便与两兄弟说起话来，相处之后，毛广云对厉天涧很是感兴趣。
“厉大哥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太厉害了吧。”
他就佩服这样的人，于是大哥前大哥后地十分殷勤。
不过毛广华就克制很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平静的态度，偶尔也问个两句，但隐隐地都在打探。
到了吃饭的时候，慧娘也没将厉天涧当外人，直接一个桌上吃。
一顿饭，厉天涧身体力行地表达他对慧娘手艺的赞叹，慧娘又是高兴，又是心酸，给他夹菜添饭，让毛广华和毛广云瞧着都眼红。
厉天涧只是来吃一顿饭，饭后很快便要离开，他离开前，还特意跟小秋去打了招呼，礼数周全。
借着打招呼，厉天涧又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等他一走，毛广华就忍不住了，立刻去问爹娘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就听慧娘又一次感叹厉天涧的命苦。
毛广华愕然，“还有……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哎，还以为那样的人命数一定很好，谁知道……所以娘就想着，左右也不是个事儿，能照应就照应一下。”
“这倒是我之前没有想到……”
毛广华沉默，若是这样的话，这人对他们家或许确实没什么恶意，就算刘家的事跟他有关，他也只是在惩奸除恶？
“娘，哥，看我找到了什么？”
毛广云咋咋呼呼地进来，手里拿了一个盒子。

第905章　我认，我改

慧娘和毛广华瞧着那盒子挺眼生，毛广云已经将盒子放下，一脸兴奋地打开。
小盒子里躺着一块儿水润通透的美玉，用缎子垫着，越发显得不俗。
“暖玉啊这是！娘，你还记得花神婆之前说过的话？小秋就需要身上带这种玉，我和大哥找了多久都没打听到。”
“这就是暖玉？”
慧娘也激动起来，将盒子拿过去细细地看。
那玉瞧着确实不一般，当年花神婆给小秋算出是仙女托世之后，慧娘后来又去找过她。
花神婆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她待小秋大一些，得找块通灵暖玉护身，可温养心神，安平无忧。
他们一家人都记住了，然而这暖玉却并不好找，这么些年只找到过一块儿，还是有了瑕疵用不上的。
“广云，这是从哪儿来的？”
毛广华找寻暖玉这么些年，一眼就瞧出这玉的成色极好，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在他们家？
“我在厉大哥送来的礼物里面找到的，一看到我就赶紧拿过来了。”
听到厉天涧的名字，毛广华抿了抿嘴唇，他其实也猜到了。
倒是慧娘愣了一下，低头看暖玉的神色里，有点微妙的异样。
当初，花神婆其实还说了一句话，她让她也别着急，玉都是有灵性的，最好最适合的暖玉，自会有小秋的有缘人送来。
当时慧娘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她觉得也就能听一半。
可是突然之间，慧娘就想起来了，这玉是厉天涧送来的，莫非他就是小秋的有缘人不成？
……
第二日，厉天涧瞥见小秋脖子里多了一条红绳，眼里染上淡淡的笑意。
这块暖玉是他的气血所凝，需要小秋稍稍大一些才能承受，能够温养她的心神。
厉天涧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埋好了出现的伏笔。
过了几日，慧娘也瞧着小秋的气色有了改变，虽然她仍旧不动不说，却比从前更加漂亮灵秀，不可方物。
于是，慧娘对厉天涧的态度也越发的好，先不说什么有缘人，单单是这块玉，就值得他们全家都感谢厉天涧。
“天涧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吗？你叔托人买到了一只狍子，新鲜着呢，晚上吃正好。”
“婶子若不嫌弃我总是打扰的话……”
“又说这种话，那就说好了啊。”
慧娘笑眯眯地继续去做事，厉天涧也浅笑着，铺子里其他人就如同没有看见一样，安分守己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不安分的，在铺子里已经见不到了。
厉天涧给所有人的待遇都是别处的两倍，且活也不重，谁也不想因为多嘴丢了这份绝好的差事。
这铺子……厉天涧也没打算做生意，任其发展，从前的掌柜时常出去谈生意，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铺子里，而他，是一日都舍不得离开。
反正东西便宜总能卖的出去，他也不在意银子，厉天涧每日主要的事儿，就是看小秋。
小秋安安静静一坐一整日，他便也能就这样一看一整日。
能再看到她，对厉天涧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他跟自己说不要急，要有耐心，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不能行错半步。
原来带着记忆守着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厉天涧闭了闭眼睛，心里越发觉得自己从前不是个东西，他那会儿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如今才尝到迫切又无所适从的滋味。
……
晚些时候，厉天涧与慧娘和小秋一道离开铺子。
回去了之后，慧娘亲自去厨房，走的时候想了想，“天涧，要不……你陪小秋说说话吧。”
厉天涧表情温润地应下，“好。”
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坐在小秋的身边，那么近地看着她的脸，和她无神的眼睛。
“对不起。”
厉天涧轻声说。
他从黑水深渊里爬出来之后，从来没有真心跟谁说过这句话，他也从没有感受过愧疚是什么滋味。
可他现在尝到了，不仅是愧疚，自责、后悔、痛恨……
“对不起，我错了。”
可是小秋已经听不见了。
厉天涧用力握了握拳，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本书，一边翻开一边说。
“我这人最不喜欢糊里糊涂的，是我的错我认，我改，不管用多长的时间，我都会弥补，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低沉的声音在小院子里轻轻响起，慧娘抽空出来瞧了一眼，看到厉天涧温柔地给小秋念书的样子。
小小的院子莫名温馨异常，她低头笑了笑，又进去了厨房。
……
毛广华和毛广云回来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给抢了。
“厉大哥！”
毛广云很开心地过去打招呼，他是真挺喜欢厉天涧的，有时候书院里不懂的东西，厉天涧解释的比先生说的都容易理解。
有学识又脾气好的人，毛广云没法儿讨厌。
毛广华跟在后面也打了招呼，眼神在他和小秋身上扫了一下，没说什么。
等毛永林回来，一家人快吃饭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这个时辰会是谁？”
毛广云过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却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娘，我过去看看。”
毛广华皱了皱眉起身，很快，他的眉毛皱得更紧地回来，“爹，娘，出事了，外面来了人，说是奶将小秋给许人了！”
“你说什么？”
毛永林和慧娘同时睁大了眼睛，脸色刷白。
毛广云拦住的人最后还是进来了，是几个家丁和一个喜娘。
“哎哟恭喜恭喜啊，这么大的喜事儿怎么还将我拦在外头呢？啧啧真是不懂事。”
喜娘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手里的帕子香得让人头晕。
慧娘白着脸，“你在说什么？什么大喜事儿，我家没有这事儿。”
“毛家婶子怎么这么说呢？可不就是你家闺女的喜事儿？哎哟就是这一位吧，真真长得跟天仙儿似的，怪不得人陆家急着将人给娶过门。”
喜娘笑吟吟地想走过去，却被小秋身边的厉天涧给震住，心里咯噔一下。

第906章　小家子气

喜娘的反应也快，她停住脚步脸上笑容不变，“我今儿来，也是代表了陆家来跟你们定个日子，好将小娘子风风光光地娶……”
“谁说我妹妹要嫁过去！”
毛广云忍不了，大声打断喜娘的话，什么陆家？哪里来的陆家？
喜娘的脸色一变，“怎么，你们还想赖账不成？毛老太可是收了陆家一百两黄金当做聘礼的！”
慧娘身子晃了晃，“一百两黄、黄金？”
“可不是嘛，实实在在的一百两！要的时候也没见犹豫一下，现在怎么着？拿了黄金还不想给人？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事儿？”
喜娘的嗓门大了起来，下巴扬得高高的，“我今儿来可是名正言顺，你们以为陆家是好得罪的人家？”
慧娘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毛广云扶着，她恐怕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毛永林黑着一张脸，“这事儿是误会！我们听都没听过什么陆家，那一百两黄金也会还回去！”
“哎哟哟，你们以为陆家稀罕的是黄金？他们要的可是人呐！不过你们若是实在不愿意，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总不会随便抢人。”
喜娘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抖开，右下角一个鲜红的印记。
“看看吧，这可是你们老娘亲手按下的，听说你们还有两个书生，都识字吧？”
毛广华见状就要伸手去拿，喜娘将纸抽回去，“看就好了，我可是怕这东西坏了。”
毛广华沉住气，就着喜娘的手将那张纸看完，然后脸整个儿就黑了。
“广华啊，上面写的什么？”
慧娘抖着声音问，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一般。
毛广华后槽牙咯吱咯吱作响，“陆家人说，收下了金子若是不交人，就必须十倍赔给他们！”
慧娘眼睛一翻，终于还是撅了过去，毛广云赶忙将她扶到椅子上按压人中。
毛永林也傻了眼，十倍赔偿，那就是、那就是……一千两黄金？
他们恐怕几辈子都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啊！
喜娘得意一笑，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到怀里，“所以啊，这事儿成也得成，不成，那也得成，不想交人也行啊，交出黄金便是。”
她笃定这样的人家是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黄金的。
一旁慧娘悠悠转醒，眼泪如雨般垂下，“我们将那一百两还回去不行吗？”
“当然不行，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你们若是想抵赖，陆家往衙门里一告，该如何还是如何。”
喜娘眯着眼睛笑，“我劝你们还是想开一些，女儿大了自然要嫁出去的，嫁哪里不是嫁？更别说陆家那么有诚意，等往后你们女儿若是真给陆家带来了福气，还愁得不到甜头？”
毛家人哪儿还有不明白的，陆家看上了小秋，就是冲着她被人说是仙女托世来的！
慧娘满心的绝望，小秋是她捧在手心里疼宠着的，她那么娇弱，就算有人欺负她，她也根本不可能反抗。
陆家只瞧中了小秋的传闻，怎么可能会好好地照顾她？若是他们觉得小秋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会怎么对待她可想而知！
一家人被逼入了绝境，毛广华和毛广云脖子上青筋毕露，可是他们没办法。
那张纸毛广华仔细看了的，确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陆家人拿了去衙门，他们根本就无法反抗。
若是可以，毛广华和毛广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只希望陆家能罢手，可是陆家根本就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毛永林面容颓丧，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喜娘眉毛微挑，“如何？那咱们这就赶紧将日子定下，陆家也好派个轿子来将人接过去。”
一顶小轿，那就是妾室的待遇，妾室，那就是奴才……
慧娘捂着心口，只觉得张开嘴就能喷出一口血来，毛家人人面如死灰，仿佛任人宰割的鱼肉。
喜娘得意地又要往小秋身边走，然而一个身影，阻绝住了她的脚步。
“一千两黄金？陆家可真是小家子气，就这样，也配称作大户人家？”
厉天涧不屑地笑容，嘲讽的语气将陆家贬低到了尘埃里。
喜娘笑容一僵，就听见他说，“不过就是个以不入流的手段骗取人钱财的落魄户，为了一千两黄金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简直可笑至极。”
“你在胡说什么？若是让陆家听到了……”
“怎么，给他们听到的话，他们也准备讹我一千两黄金不成？啧啧，可真有出息。”
喜娘被气得直翻白眼，这事儿怎么就变成陆家讹钱了？
可厉天涧却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不就是要钱吗？一千两黄金就够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再多讹点？”
“你到底是谁！这是陆家和毛家的事情，我劝你别插手。”
“我？唔……”
厉天涧忽然转头，脸上满是纯良地看着慧娘，眼睛轻轻眨动，略略有些不安。
“婶子，我能说我是毛家的人吗？”
慧娘一脸懵逼，她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一旁脸色铁青的毛广华忽然开口，“厉大哥，你当然是我们家的人。”
厉天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将头转了回来，“听见没有？邢凡，带她去取一千两黄金，记得将收条写的漂亮一些，好给她带回穷酸的陆家。”
“是，少爷。”
邢凡走过去，直接拎起喜娘的衣领往外拖，喜娘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得意，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跟着她一块儿来的家丁有一个还想上前，被邢凡一脚踹飞老远，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其他人也就熄了上前的勇气。
事情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毛永林和慧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天涧这次真的多亏有你……”
慧娘眼泪这会儿才哗哗地流，心里的惊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可是那一千两黄金我们……”
毛广华接过话，“我们会还的，这辈子若是还不起，下辈子接着还。”
“对，我会争取多活几年，挣大钱！”毛广云用力地点头。

第907章　还回来

毛广华和毛广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要为厉天涧做牛做马地还钱，慧娘已经回去了屋里，将他们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家里还剩这些，虽然微不足道，但是……”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方才不是还说我也算你们家的人嘛……”
厉天涧眼里微微失落，慧娘捧着银子手足无措，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水。
“可是，可是这是应该的。”
“一千两黄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们认同我也是一家人，我怎么能看着小秋受委屈？”
厉天涧想了想，“倒是陆家这一次没得手，会不会又去签一张别的契约……”
提到这个，慧娘立刻悲从中来，她放下银子过去抱住小秋，泪水忍不住再次决堤。
“我可怜的小秋啊……”
毛老太是她的婆婆，她再怎么样也不能说她的不是，可慧娘的心里，已经没办法再将她当成婆婆了。
为了一百两黄金就要送小秋去做人的妾室吗！
忽然，一直没有反应的小秋抬起了纤细的手，在慧娘脸上轻轻擦过，擦掉了她的眼泪。
慧娘一下愣住，在她身边的厉天涧也倏地睁大了眼睛。
小秋动作并不顺畅，却真的在给慧娘擦眼泪，慧娘哆嗦着嘴唇，抱着她放声大哭。
厉天涧的手缩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她有反应了，她知道慧娘是真心爱她，所以她愿意对慧娘有反应了！
厉天涧欣喜若狂，这条路是通的，慧娘一家精心爱了小秋十几年，终于让小秋也开始生出同样的魂魄来。
毛永林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妻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天涧，明日我能不能告假？我要回村子里一趟。”
……
毛永林要回去毛家村，他要将那一百两黄金先拿回来还给厉天涧，更要让他娘往后不要再这样做。
厉天涧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并且因为担心陆家人会不会再来找麻烦，连慧娘和小秋去铺子里，他都亲自来接。
毛永林一大清早带着毛广华就去了毛家村，刚进村，就被乡亲拦下。
“永林啊，听说你们家得了一百两黄金是不是真的？”
“对啊对啊，我听毛大娘说过这事儿，但我不敢相信，一百两黄金啊！她也不说是从哪儿来的，只说是你家秋姐儿的关系，你说说呗。”
“说说，说说，真的假的？若真有什么门路，也帮帮乡亲们一把。”
毛永林的脸越听越黑，毛老太居然还在村子里炫耀，居然还敢说是因为小秋的关系！
他阴着脸一言不发地拨开人群离开，根本顾不得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
来到毛家门口，就听见里面毛老太的声音，尖利高昂，“那可是金子，能给你们随便看吗？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吧？”
家里很热闹，左邻右舍围着毛老太，众星捧月似的叽叽喳喳说着话。
毛老太听着那一句句的奉承，通体舒畅，正要再说什么，一抬眼瞧见了毛永林。
“永林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毛永林一句废话都没有，“一百两黄金呢？”
毛老太脸一僵，先把等着看热闹的人都给送走了才回来，“你要那一百两黄金做什么？娘先帮你存着，免得你们年轻人手宽给用没了。”
“那一百两黄金给我，我要还给陆家。”
“什么？还？”
毛老太闻言眉毛立刻拧成了麻花，“凭什么还？这是陆家答应了给我的！”
“我们小秋不给陆家当妾，当然要还。”
毛老太冷笑一声，“不当妾？她那样跟个木偶娃娃似的，你还指望她做正头夫人不成？哪家会要？”
“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嫁人！”
“不嫁人？不嫁人在家里干什么？养她一辈子吗！”
毛老太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看你们是疯了！当真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女儿是不是？人家陆家要她，又肯给黄金那是她的福气！”
毛永林气得脸色涨红，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黄金给我，往后小秋的事情，我和慧娘会看着办。”
“不给！那是我的！”
毛老太梗着脖子，“再说了，你愿意还，人家陆家也要愿意要才行，不送人过去就要送一千两黄金，是你有还是我有？”
毛广华忽然开口，“奶，你知道陆家给你签的是什么？”
毛老太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转瞬即逝，“我当然知道，我这是为了她好，上哪儿去找陆家那样的人家？”
毛广华和毛永林脸色都非常难看，毛老太是明知道的，他们根本拿不出一千两黄金，她签了那张纸，就是让他们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没有厉天涧，哪怕拼了他们的命，他们也保不住小秋。
毛永林知道毛老太并不喜欢小秋，不过是碍于花神婆的那些话，可他不知道毛老太居然忍心这样对待她。
难道家人的血脉，还比不上那一百两黄金吗！
毛永林想起曾经慧娘不愿意告诉他，但他不小心看到事，想起他们还没有去镇子上，小秋身上时不时出现的莫名伤痕……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娘，您是想要因为一百两黄金，不认我这个儿子吗？”
毛老太一愣，随即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你娘是不是？”
“我要那一百两，我要还回去。”
“我不活了啊！养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畜生啊，竟然跟老娘说出这种话来，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毛老太立刻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起来，她看向毛广华，“广华啊，你就看着你爹这么对我？”
毛广华的脸绷着，“奶，小秋是我照顾着长大的。”
毛老太一听，顿时放开嗓子大嚎起来，声音穿透屋顶，惹得周围人都过来看热闹。
她才不相信，毛永林真敢跟她断绝关系，她是他的娘！
可是毛老太不知道，这世上，为人父母是最自私，也是最狠心的，只要事情涉及他们的孩子。

第908章　没门儿

毛老太没想到的是，毛永林真敢将事情给闹大。
她呼天抢地地哀嚎，把村子里的人都给引了来，就是想让毛永林松口。
可是毛永林直到里正都来了，也没说一句软和的话。
“我这叫什么命呀！亲儿子居然因为黄金跟我反目，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毛老太哭着，爬起来就要往墙上撞，村里人不明所以赶紧拦着，毛永林和毛广华却没有动。
他们太清楚毛老太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去死？
果然轻轻一拦便拦住了，毛老太余光瞧见了儿子孙子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慌。
里正跺了跺脚，“都安静，到底为了什么事儿嘛，永林啊，你从来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叔也是看着你长大，你当真为了黄金跟要眼睁睁看着你娘寻死觅活？”
他觉得不能啊，毛永林又不是那个性子，这些年毛老太怎么胡搅蛮缠他都忍了的，没道理现在来跟毛老太争抢黄金。
毛永林根本不瞒着，几句话就将事情给说了。
“小秋是我和慧娘的命根子，如今事情好不容易解决，那黄金合该先还给别人。”
毛永林一说完，村里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毛老太的目光指指点点。
谁都觉得毛家能有现在的家境，那都是沾了小秋的福气，换了谁家都会将小秋给供起来。
可毛老太倒好，居然就直接将小秋给卖了！
虽然一百两黄金着实有着致命的诱惑，可她就不怕天谴吗？
毛老太被目光刺得恼羞成怒了起来，扯着嗓子吼，“看什么看？我是她奶，给她找一门亲事天经地义！”
“切，卖了个妾室也好意思说是亲事？”
淳朴的村里人从来也没寻思过送自家女儿去做妾室，那叫什么？那就是奴才！
“就是，我说毛老太你也太不地道了，你摸着那黄金就不觉得烫手？”
“小秋那丫头安安静静的，之前就看你打骂过她，如今倒好，卖了这么个价钱，有你这样的奶？”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是嫉妒！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还要死不活的，有人愿意要她那是她的福气！”
“住口！”
毛永林一声怒喝，让毛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他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爹爹，以至于让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只不过是要死不活的，他从前也没能保护好女儿，让小秋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毛老太被镇住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又想去撕扯毛永林，却被他让开。
“娘，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些黄金不是你的东西，你把它给我，我要还给别人。”
“还什么还！你不是说有人拿了那一千两吗？谁拿的，你让那人把那丫头给领走不就行了，想要这一百两，没门儿！”
毛永林脸上瞬间划过一抹哀伤，毛老太根本不知道厉天涧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根本没兴趣知道。
她只看得到那一百两，什么亲情血脉，在她眼里还不如黄金重要！
毛永林掌心生疼，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爆着，看起来十分的可怕。
“好！”
他终于开口，“那就请里正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与他们再无关系！你们就认那一百两黄金为儿子孙子吧！”
他的话说得太重，让周围谴责毛老太的人都傻了。
毛永林这是要，跟毛家断绝关系？
毛老太也傻了，她没想到毛永林当真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
她也不嚎哭了，抖着手指着毛永林，“你、你这个不孝子！”
说出口之后，毛永林反而冷静了下来，“是你逼我的，我也为人父母，我连我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让人把她当做畜生一样地卖掉，我枉为人！”
乡亲们沉默，这件事，总觉得劝谁都不好。
孝道固然重要，可毛永林也没错，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毛老太却确实做得过分。
但是里正不能不劝，“永林啊，这事儿……要不你再想想……这要是传出去，你看你家广华广云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里正爷爷，我和广云不要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来我家里要带走小秋，我们还都无能为力。”
毛广华一想到当时的绝望，根本不想阻拦爹。
毛老太连黄金都不想还，如今得知陆家没得手，陆家再找过来的话，她是一定还会卖小秋的！
里正没想到连毛广华都这么说，毛老太更是乱了阵脚，只是声音越发尖利地谩骂诅咒。
里正见劝不了毛永林父子，又尝试去劝毛老太，可她气的连里正都一块儿骂，骂的字眼无比难听，她已经完全被之前的好日子给惯坏了。
毛老太忘记了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和荣耀，都是怎么来的，她被众心捧月惯了，她习惯了口无遮拦，反正过后他们总会不跟她计较，但她并不在意那些人为何不跟她计较。
里正莫名被骂一通，心情非常不好，冷着一张脸，“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永林，走，我给你去做个见证！”
毛老太脑袋一蒙，“毛永林！你若今日真敢踏出这个门，往后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到现在还觉得毛永林只是在说气话，她可是毛永林的娘，她就不信，他能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当真跟自己断绝关系！
毛广华软了口气，“奶，你就把黄金拿出来吧，那是小秋的。”
“我呸！她算什么东西，你们都瞎了眼了吗？还真把她当成个宝？有了黄金，谁还稀罕她是什么仙女儿？”
毛永林眼里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了，“里正，我们走吧。”
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毛老太气急败坏地吼着，咒骂他不得好死，声音越来越尖利。
可是毛永林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带着毛广华走出了毛家的门。
毛永林站在阳光下，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就为了一百两黄金，就要弃家人于不顾。
也罢，一百两黄金，也算全了他们母子的情分！往后的日子，他会好好补偿小秋，再不让她受委屈。

第909章　真失败

断绝关系这事儿，在毛家村是从来没有的，里正也是头一回遇上。
然而莫名的异常顺利，衙门还主动帮他们迁出了户籍，自立门户，并且留了画押的文书，又说会帮他们去村里让毛老太也留一份。
原本一件很严重麻烦的事情，居然很快了结，连里正都觉得不可思议。
“永林啊，既然事已至此，有些事儿我也就跟你说了，毛老太之前也折腾过小秋，没想到这次居然将小秋给卖去人家当妾，我很能理解你，若是不这样，还不知道小秋会被怎么作践。”
里正叹了口气，“小秋是个好娃娃，你们往后，多顾着些，我也是心疼，看她为了想看小秋有表情拿针扎，我也想管，可那会儿碍于你的面子……”
毛永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一旁的毛广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他们那么宝贝的小秋，居然被毛老太用针扎过？只为了要看她有表情。
“多谢，从今往后，毛家村的事，都与我们无关。”
毛永林冷着心肠，拿着文书跟里正道了谢，带着毛广华离开。
他们一家要好好地活着，有人活着是为了财，有人却是为了情。
……
毛永林毛广华回去之后，把事情跟慧娘一说，慧娘眼眶立刻红了。
“你别哭，此事我并不后悔，你别……”
毛永林以为她是在害怕，然而慧娘却松塌下肩膀，像是放下了多么巨大的石头。
她泣不成声，“我是高兴，我是高兴啊！你只听里正说了那样的话，你可有亲眼见过？我却是见过的！”
“我的小秋，只因为她与旁人不同，便是花神婆让她熄了扔掉小秋的念头，她也是看小秋不顺眼的。”
毛老太根本只是在人前拿小秋当做炫耀的资本，人后却根本不将她当做人，甚至拿她威胁慧娘。
但凡看到慧娘没有在做活，便会拿小秋出气，慧娘为了小秋，只能一直熬着，不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这些，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小秋，受了多大的委屈！”
慧娘哭倒在地上，毛永林心头巨震，“你为何不与我说？”
“有什么用吗？她到底是你娘，若是没有这件事，我只能一直憋在心里，我能怎么说？”
毛广华和毛广云木木地站在小秋的身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的自责险些将他们吞噬，他们就是这样保护妹妹的？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毛永林安慰慧娘，“以后不会了，别这样，只是那一百两金子是要不回来……”
“那就要不回来！只要她往后没办法再祸害小秋，那一百两金子，我和大哥去赚！”
毛广云喘着粗气，他身边毛广华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他赶紧低头，发现是小秋。
小秋的手正在将毛广华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其他人才发现，毛广华的掌心竟然是被他自己给掐破了。
“……疼。”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毛广华立刻蹲下，眼眶微红，“哥哥不疼，是哥哥不好，没能照顾好你。”
“疼。”
小秋的手指沾到了红色的血，毛广华痛苦地闭上眼睛。
被针扎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小秋，是在心疼他，他这个哥哥做的，真失败！
……
第二日，厉天涧一早便来了毛家，刚好碰见毛家兄弟两要去书院。
“厉大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毛广华让毛广云先走，毛广云就不，“我也有事情要说。”
他们说这事儿并不想让毛永林和慧娘知道，厉天涧便跟着他们去了旁边的巷子。
“厉大哥，那些金子我一定会还给你，我今日便会去同先生说明白，我不念书了，之前虽然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我会好好摸索，不会让你等很久。”
毛广云睁大了眼睛，“哥，你把我的话都说了我说什么？你念书比我好，还是我来赚钱，你就好好地念书。”
毛广华瞪了他一眼，认真地看向厉天涧。
厉天涧的目光在他手上包扎的布条上扫过，“我说了，这事儿不重要，你们若是为了小秋不念书，她会高兴？”
“这是两回事，那金子该还就得还。”
“那也不用着急，你们可能不知道，做生意，哪里有念书有出息？若是能念出个名堂来，可比做生意事半功倍得多。”
毛广华沉思片刻，用力握了握拳，“我明白了，多谢厉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哥，该怎么做？”
毛广华一把拽着他离开，一边走一边说，“书院要迟到了。”
厉天涧微微笑了笑，邢凡压低了声音，“尊上，毛家村那边……”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该是泥塘里的人，就让她好好地沉在塘底。”
厉天涧没能一直守在小秋的身边，如今得知毛老太做过什么，活剐了她的心都有。
他去敲了毛家的门，与慧娘打过招呼之后，余光落在小秋的身上。
从今往后，他再不会让小秋受半点委屈，半点，都不行！
……
毛永林和慧娘做起事来越发用心，即便没什么事，他们也会自己找点事情来做。
如此一来慧娘便没什么时间照顾小秋，厉天涧自告奋勇，白日里便由他多看顾一些。
“这是刚做好的豌豆糕，你尝尝可好吃。”
厉天涧夹了一块点心送到小秋的唇边，小秋不为所动。
厉天涧耐心十足，一遍遍地跟她说话，哄着她，慧娘有时候无意间看到都觉得不容易。
除了他们家，还从没有人愿意对小秋这样的耐心。
厉天涧完全沉溺其中，东西凉了就让人去换新的，不厌其烦地跟小秋说话，注意保持分寸，哪怕她没有任何反应，也不会做出令她厌烦的举动。
前几日厉天涧是完全失败的，小秋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不存在一样，只有慧娘给她的东西，她才会吃。
可是厉天涧支持以恒了许多日，有一天，他终于成功了。

第910章　我与她投缘吧

厉天涧那日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从甜的到糯的，从糯的到酥的，他一直哄着小秋吃东西。
小秋却始终不动，也不看他，因此当小秋张开了嘴唇的时候，厉天涧甚至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将小块的点心送到她口中。
那一刻，厉天涧就觉得心底在开花，一点儿不夸张。
那成就感比起任何胜利来都让他欣喜若狂。
成功让小秋吃了两口点心，厉天涧又给她念书，他发现小秋在听人念书的时候，并不是全然无反应。
她眼睛里会因为听到的东西而有微弱的改变，尽管微弱，却也足够厉天涧感到开心。
念了一会儿，厉天涧觉得差不多了，又喂给小秋一块点心，这一次很顺利地就让她吃了进去，然后继续念，继续喂，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慧娘过来看到，眼里都很神奇，“没想到你与小秋这般合得来。”
她温柔地笑着，小秋愿意接纳的人，都是对她没有伤害心的，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厉天涧也笑起来，“大概我与小秋投缘吧。”
若是别的男子这么说，慧娘一定会很不舒服，可是厉天涧这么说，她就觉得并没有什么，甚至很高兴。
因为她能看得出来，厉天涧对小秋没有算计，没有敷衍，没有那种既看不上她，又贪恋美色的想法。
不过，等慧娘知道小秋吃他喂的东西之后，忍不住笑起来。
“小秋这是……想听你念书，所以不想你浪费时间哄她吃东西。”
慧娘笑着给小秋理了理头发，“之前广华和广云就是的，那会儿他们还小，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小秋，小秋为了不耽误他们念书，才变得给什么要什么。”
厉天涧看了看小秋，无奈地笑起来，这么说，他还是误打误撞了？
“对了天涧，陆家那边，可有来找你麻烦？”
慧娘收起了笑容，惴惴不安。
她让广华去打听了，何州的陆家真真不是个一般的人家， 那是当官的！
对他们老百姓来说，那样的人家太高高在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他们销声匿迹。
慧娘是担心厉天涧，虽说他看起来地位不凡，可他到底是个商人，与当官的人家相比，还是没有任何胜算。
厉天涧顺手给小秋喂了一颗果子，“他们不敢。”
慧娘：“……”
“越是有身份的人，就越是在意自己的名声，此事本就想让你们吃个哑巴亏，如今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找麻烦？”
慧娘虽不是太明白，可厉天涧的话莫名很让人相信，听他这么说，她也就放心了。
厉天涧又给小秋喂了两颗果子，再喂的时候，她却不张口了。
厉天涧低头一看，小秋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他搁在膝头的书上。
厉天涧一愣，忽然就觉得能从小秋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里读出情绪来。
她是不是在想，她都已经吃了好几颗果子，怎么不读书了呢？
厉天涧笑着将书拿起来，声音柔软地接着刚刚的继续念，慧娘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悄悄地出去了。
……
几日后，毛家隔壁的一户宅子被人买了下来，新入住的邻舍过来窜门，让慧娘忍俊不禁。
“你买了隔壁的宅子？”
厉天涧笑容温和，“与毛叔和婶子毗邻而居，我心里也觉得踏实，比住在铺子里安稳。”
他态度仍旧谦逊稳重，拿了那一千两黄金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反倒是对毛家更加依恋一样，却十分注意分寸。
慧娘笑呵呵地说，“成，往后就可以日日来婶子这里吃饭。”
厉天涧也不推辞，他本来就有这种打算。
从那日之后，他就仿佛真成了毛家的人。
吃饭在一块儿，铺子里在一块儿，毛广华毛广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陪着小秋。
跟她说话，给她念书，起风了给她披衣服，日头大了给她遮阳，扇扇子。
毛永林和慧娘看了小几个月，忍不住偷偷私底下讨论。
“我说他娘，你瞧着天涧是不是……是不是对小秋也太照顾了一些？”
毛永林这话憋很久了，只是一直都没说，咋说啊？那么自作多情的话。
毛永林等着慧娘反驳他，结果慧娘沉默了，沉默的毛永林有点心慌。
“你、你别不说话啊。”
慧娘抬起头来，眼里是同样的困惑，“我怎么……也这么觉得呢？”
两人在等灯下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质疑和困惑。
“也不能吧，咱小秋有啥？虽然长得漂亮，却是要人伺候的……”
“说的就是这个话，你瞧着天涧对小秋，伺候得比我们都尽心。”
两人又不说话了，屋里弥漫着诡异的宁静。
半晌，灯烛爆出一颗烛花，才打破了平静。
慧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爹，其实光冲着那一千两黄金，天涧便是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是没法拒绝的，可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若是真瞧中了小秋，跟我们说的话我们能拒绝吗？不能，那是我们欠他的，我们没法拒绝，可他也没提过。”
这才是让毛永林和慧娘双双不能理解的地方，怎么说呢，厉天涧对待小秋的态度，他们确实能看出不一样来，但他也不曾表明态度过。
就好像是……好像是……他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讨好小秋，想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意思。
毛永林和慧娘交换了意见决定，暂时……再看看吧。
那万一厉天涧只是将小秋当做妹妹来疼呢？尽管两人心里都觉得不可能。
可万一呢？
……
厉天涧这会儿，正在找着明日要给小秋读的书。
“这本太枯燥了，没意思，这本……讲的什么玩意……还有没有了？”
邢凡默默站出来，“尊上，已经让人去寻有意思的书了，过两日便能送回来。”
“嗯，多送点，她喜欢听。”
“尊上，那陆家那边……”
陆家可没有死心，还跳腾着呢。

第911章　再看看

陆家遇上了点事儿，对他们很重要，越是身在官场，就越是对一些事情深信不疑，因此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小秋。
结果人没要到，拿回去了一千两黄金，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一个低贱的人家，居然也敢跟他们对着干，陆家哪里肯就这么算了？
于是很快，他们又找去了毛家村，还想从毛老太入手，却得知毛永林和毛老太已经没了关系。
陆家又想走知州的关系，结果打听到知州卸任，将很快会有新的知州补缺，这会儿行不通。
毛家那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派过去设的套就没有一个成功过！
陆家一头恼火，便开始拿毛老太泄愤。
毛老太的日子，从毛永林决定自立门户开始便变得很不好过起来。
村里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因此就是再知道她有黄金，也没人再对她奉承。
那可是她拿自己孙女的血肉卖回来的。
毛老太走出去见到人都没人愿意理她，这让她浑身不舒服，她就喜欢被人羡慕和追捧，缺少了这些，简直生不如死。
毛老太为此还故意找人吵架，以至于后来村里人不仅不理她，见到她更是绕着道走。
然后，毛老太就被几个外乡人给骗了。
那些人就是陆家找来的混混，应允了老太太手里的黄金都给他们，出出气。
毛老太居然还挺信任他们，被诓骗着大张旗鼓地要离开村子。
全村人都看着她嘚瑟的模样，对她炫耀的言语不置一词。
邢凡问的，就是这件事。
厉天涧并未放在心上，“随他们，只要不到我面前来找死就行，也省的我们动手了。”
那个对年幼的小秋都下得了狠手的老太婆，原本他还在想该怎么动手才好，现在倒是不用想了。
“不用让毛永林他们知道。”
“是。”
邢凡点了点头，他已是能猜到毛老太的下场，自以为风风光光地离开，恐怕出了村子，就会被骗干净黄金，再被带到很远的地方。
若那些人没有人性，恐怕直接就处理了，若还有些人性，毛老太往后的日子，也只可能在无尽讨生活中度过。
“那陆家若是又朝小秋姑娘伸手的话……”
厉天涧抬眼，只看了邢凡一眼他就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我明白了。”
陆家的下场，就要看他们想不想来找死。
……
很长一段日子之后，毛老太风风光光离开村子去过好日子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毛永林的耳朵里。
毛永林只楞了一下，随后便恢复原状，就让她风光去吧，与他们再无关系。
至于陆家，毛广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陆家整个儿垮了，因为贪赃枉法被抄家流放，家破人亡。
毛广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毛家人都有点不敢相信，只有厉天涧，专心致志地给小秋用草叶子编小兔子。
小秋面前摆了一整排栩栩如生的小动物，都是用草叶编制的，各个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她虽然没有说过话，可她的眼睛却是落在那些小动物上，看得出可能是喜欢的。
厉天涧一边编，一边轻声地跟她说着话，嘴角眉眼都带着淡淡的温柔。
毛广华看了一会儿，眼色微沉。
当初刘文志和知州若都是巧合，如今的陆家也是巧合吗？
哪里就能那么巧？
他看向厉天涧的眼里有着微妙的神采，若不是巧合的话……
他们家，莫不是结交了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不成？
不行，还是再看看吧，再看看……
……
毛广华没想到的是，这一再看看，就看了三年有余。
“爹，娘，可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毛广云吆喝着，声音里有着隐隐的兴奋。
今日，是他们毛家启程去京城的日子。
三年了，毛家也变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毛广华和毛广云先后考取了功名，毛广华更是得到了京城贵人的赏识。
如今他们全家都要前往京城，哦，厉天涧自然也是要一块儿的。
三年里，厉天涧与毛家的宅子早已经打通，成了一户人家。
在毛家人的默认中，厉天涧成了主要照顾小秋的人，他也真的照顾得很好，比他们还要细致用心。
三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厉天涧没有一日松懈。
他给小秋什么都是最好的，最耐心的陪伴，最无可挑剔的用度，可以说，这三年完全就是厉天涧在养小秋。
他用三年时间，将小秋养得水灵灵俏生生，即便目中无神，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毛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默许了厉天涧时刻陪在小秋身边。
厉天涧对小秋的感情，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但他从不会因为小秋与旁人特殊，便随意对待，反而更加珍视。
只有同样珍视小秋的人，才能看得出厉天涧有多诚恳。
他对小秋的耐心和疼惜根本做不了假，一晃三年，年年如一日，并且那种感觉越发真挚。
慧娘和毛永林已经收拾妥当，回头看去，厉天涧牵着小秋正慢慢地走出来。
男的身形高大伟岸，笑容温柔深情，女的美丽惊艳，娇小动人。
慧娘和毛永林对视了一眼，等到了京城，这事儿也该有个说法了。
他们是打算养着小秋一辈子，可也不能一直耽误了天涧。
毕竟如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已经成家生子才是。
厉天涧牵着小秋来到车边，那马车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
与寻常无异的马车里，被布置得温馨舒适，里面空间极大，又铺了厚厚的垫子，人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到了车边，厉天涧直接小心地将小秋抱上去，然后很快松手，并没有任何要占她便宜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毛家兄弟齐刷刷地抿了抿嘴，总觉得，他们的妹妹就要被人给抢走了。
厉天涧这次跟着去京城，先一步将铺子开去了京城，他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想让毛家人先去他那里。
毛家人没有反对，毕竟他们如今所有的进项都用来还厉天涧，哪里还有钱在京城落脚？

第912章　他喜欢聪明人

毛永林想着，先厚着脸皮借住一阵子，等他们在京城站稳了脚，再想办法自立根生。
路上的时光并不枯燥，毛广华毛广云两人一路看书，偶尔还会去骑马放松心情。
毛永林和慧娘生性淡然，也不觉得无聊。
厉天涧则仍旧给小秋念书解闷，或者变戏法儿似的，总能拿出新鲜有趣的玩意来。
他很贪恋跟小秋相处的每一日，并且只要小秋稍稍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反应，厉天涧都能欣喜若狂。
漫长的路程就这样慢慢地过去，终于见到京城那高耸壮观的城墙时，毛家两兄弟都莫名亢奋起来。
“哥，这里就是京城！”
毛广云眼睛里仿佛有光，毛广华微不可查地点头，目光始终凝望在那繁华的城都。
京城啊，或许是每个读书人心中的梦想，毛广华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来到京城，也有实现抱负的可能。
可是京城，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毛广华和毛广云的心里，凝聚了无限憧憬，胸中的抱负呼之欲出。
马车进城之前要经过仔细地盘查，守城那里似乎有什么官员在，放行得缓慢。
等检查到小秋的马车时，帘子被掀开，查看完毕要放行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下令，“慢着，这辆车，再掀开我看看。”
另一辆马车上的毛永林和慧娘赶紧过来，车帘已经被掀开了。
说话的是那位官员，他看到车厢里坐着的小秋，眼睛放出了微妙的光来。
如此绝色，实在解了他燃眉之急！他正愁找不到美人献入宫中，老天便送来了一个？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毛永林弯着腰，语气惶恐。
那人舍不得收回赞叹的目光，“这是你的女儿？”
“正是。”
“可曾婚配？”
“这……”
毛永林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厉天涧的声音从他身后出现。
“这是我的媳妇，大人，可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瞧向厉天涧，厉天涧器宇轩昂，气势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养的出来。
他当即心里一凉，却仍旧不想放弃，“你们确实已经成婚？”
“大人莫非不信？我的岳丈岳母都在这里，大人尽可以问。”
如此，应该是真的了。
那人只好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寻到的美人，却是已经成了婚的，可惜，可惜。
“走吧。”
那人顿时脸色很不好看，却也不敢跟厉天涧为难，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跟京城里的谁沾亲带故？
厉天涧也不多话，手一扬，车队缓缓入城。
毛永林和慧娘的心还在砰砰地跳，谁也不知道城门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没有否认，是因为他们知道厉天涧不会害他们。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问吧。
……
毛永林和慧娘以为，厉天涧所说的落脚的地方，应该跟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差不多。
然而马车一停，他们一下来，顿时就傻眼了。
这是啥？
青瓦白墙，远远地延伸出去，这么大的宅子，光是看着都让毛家人眼晕。
“厉大哥，这里是……你的宅子？”
毛广云没忍住，呆呆地看着门楣上大大的牌匾问到。
厉天涧正将小秋从车上抱下来，很不上心地回答，“是啊，一直都荒废着，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毛广云：“……”
合着之前这么大的宅子都是空着的？他再孤陋寡闻，也知道京城寸土寸金，米珠薪桂，而厉天涧却有这么大大大的一座宅子。
他到底什么人？
厉天涧已经牵着小秋往里走了，“赶紧进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小秋一定累坏了，里面事先让人都收拾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天、天涧，那啥，我们要不还是找家客栈先……”
慧娘心里十分不安，本以为只是借住一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他们怎能安心住下？
厉天涧回头，脸上有着恳切的请求，“婶子，当初我买下这座宅子的时候，只想着有一日，能带着我的家人一起住进来，那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要如愿了，你们不愿意吗？”
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伤感，令慧娘十分不忍，拥有如此大的宅子，厉天涧却宁愿空着它，漂泊在外，他们若是拒绝了，他会难过的吧？
“我们没有不愿意，那就赶紧进去吧，小秋确实很累了。”
厉天涧这才恢复了笑容，牵着小秋走了进去。
这道门，彻底让毛家人的观念有了改变。
他们是一家人，可以荣辱与共的一家人。
……
“哇……”
毛广云从进门之后，惊叹就没有停止过，实在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从前在书院里也听过有钱人家的宅子是什么样的，可是那些没有一个比得过此刻见到的景色。
亭台楼阁，雕栏玉砌，一步一景，五光十色。
厉天涧眼里浮现出不易察觉的伤痛，若是小秋还记得的话，她一定能发现，这里每一处景致，都有着熟悉的感觉。
厉天涧等失去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从前，可那会儿，他却被可笑的胜负心束缚，只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在她心里独一无二。
他浪费了那么多的美丽时光，如今，只能够自己一个人狼狈地追忆。
小秋的院子是位置最好的，毛家夫妇，毛广华，毛广云也都各自有单独的院子，并且早有伺候的丫头等着了。
“这、这不好吧，天涧啊，我们哪里需要人伺候……”
厉天涧微笑着说，“婶子，需要的，这里是京城，赏识广华的贵人所过的日子，只会比这个好，若是相差太大，便是再欣赏他的才华，也是会被人看轻。”
厉天涧对这些地位权势的事情门清，“广华和广云都很有才华，不该因为这些被埋没，等到他们往后在京城站稳了脚便会知道。”
毛广华捏了捏拳头，“多谢厉大哥，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厉天涧笑容加深，他从前就说过，他喜欢聪明人。

第913章　我很愿意

安顿下来之后，厉天涧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的菜色精致种类繁多，一大半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厉天涧请毛永林和慧娘坐在上首，他陪在小秋的身边。
桌上放了清冽的酒水，除了小秋，每人面前都满上了一杯。
毛广华率先端起了酒，朝厉天涧敬去，“厉大哥，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们家的照顾，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们毛家欠厉天涧的恩情已经还不清了，也没办法还清，说这样的话，毛广华都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厉天涧毫不含糊地拿起酒杯，“早就该是一家人，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咱们都要好好的。”
因为他们好了，小秋才会高兴，只要小秋喜欢的，他也就都喜欢。
这是厉天涧后来才慢慢学会的，什么叫爱屋及乌，怎么才能顾及到小秋的情绪，他都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因此若是放在从前，毛家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得在意，可现在，他会如此认真的对待。
毛广华有所触动，眼眸微微闪动，仰头将酒给喝了，厉天涧也随即一口喝完。
家宴热热闹闹的，毛广华和毛广云跟厉天涧谈论着关于京城的一切，厉天涧一边照顾小秋，一边细细地回答。
毛永林和慧娘就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
“对了厉大哥，城门那儿的那个人，他是不是想对小秋做什么？”
毛广云可记得那人眼里的惊艳和迫切，“莫非京城里的人都可以不讲王法地强抢民女不成？”
厉天涧喂了小秋喝了两口水，给她将面前的碗填满才说到，“强抢民女当然是不成的，可是有一个地方若是想抢，那也就只能被抢了。”
毛广华和毛广云神色一凛，同时明白了厉天涧的意思，他说的是宫里。
“宫中大选在即，各地的美人都被搜罗送入宫中，虽说万里挑一并不容易，可若是当真留在了宫里，便能够成为十分强劲的助力，京城此前刮起了一阵成亲的风潮，但凡家里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地赶紧嫁出去。”
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小秋的身上，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吃东西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怪不得，那人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可、可是入宫的女子，不是要经过层层筛选？家世什么的，小秋应该……”
“姿色绝丽的女子，有太多需求的地方，就算小秋与常人有所不同，光是她的容貌，就足够那些人不择手段。”
毛广林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慧娘哆嗦着嘴唇，“那、那可怎么办？他会不会找上门来？他要将小秋带走的话，我们、我们能拦得住？”
厉天涧沉默，若是拦得住，京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家抓紧时间嫁女儿。
毛广林也想到了，脸铁青铁青，他们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广华也还没完全站住脚，这种情况下若当真有人上门要将小秋送入宫中……
“天涧，你那会儿说你与小秋成了亲，便是想让他打消念头是不是？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慧娘忽然开口，“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法子。”
毛永林一愣，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对，成了亲的话，他们总没有办法，天涧，你……”
毛永林有些犹豫，他觉得这事儿吧，也难说厉天涧愿不愿意答应，虽然厉天涧对小秋的感情大家都有眼睛都能看到，可总觉得，是毛家太高攀了。
“厉大哥，你愿意帮我们吗？其实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将小秋嫁出去，因为怕她会受到欺负，会没有人照顾她，可是厉大哥的话，我们是相信的。”
毛广云很认真地说，他也看得到厉天涧的付出，对待小秋比他们还要更好。
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成了，其实也是一桩好事。
厉天涧正在给小秋舀汤，一抬头，一家人都在看着他。
他放下汤勺，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很愿意，从前我不曾提过这些，是怕你们觉得我对小秋有所图谋，因此我也不在乎，只要能陪着她就行。”
“如今若是你们允许的话，我很荣幸能够娶到小秋。”
一切如同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但这不是厉天涧算计好的，他真的打算这辈子不管娶不娶她，都会守在她身边。
从前厉天涧追求的身份，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
一顿饭的时间，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厉天涧得到了毛家所有人的认可，甚至觉得他才是毛家最大的运气。
事不宜迟，厉天涧第二日便去衙门报了户籍，用了点手段将他与小秋成亲的事实提前一些，又去从前住的镇上打点了一番。
往后便是有人查起来，也只能查到，他们在镇上那会儿便已经是夫妻了。
从此以后，厉天涧和毛家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
虽然对外说他们成婚已久，可毛家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成亲总算是人生大事，哪里就能如此草率轻易地揭过去？那也太委屈厉天涧了。
于是毛永林和慧娘特意找了人，挑选了个黄道吉日，关上门，要给厉天涧和小秋悄悄地办婚事。
厉天涧知道之后，也没有闲着，这种事情既然办了，他可不想委屈了小秋。
成亲前，他让人从京城各个铺子里大肆采购，东西跟不要钱一样地搬回来。
毛家人看得咋舌，“天涧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厉天涧亲自一样一样地审视，“这些，都是给小秋的聘礼，少不得。”
所有别人有的东西，小秋都得有，并且一定要最好的，别人没有的，厉天涧也要让她有。
就算这个亲事只有他和毛家人看得见，哪怕没有外人的祝福和艳羡，她也必须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厉天涧和毛家人并没有敷衍了事，花了大量的时间商量细节，该有的流程都有，见证者，却只有毛家的家人和邢凡。

第914章　不会有那一日

看着厉天涧事必躬亲，巨细无遗的模样，邢凡看在眼里，又是觉得陌生，又是感到悲伤。
邢凡根本不能相信，从前那样讲究排场和气势的尊上，竟然会同意如此低调的行事，还做的那么认真。
他看到厉天涧脸上的浅笑，莫名感受到一丝卑微，尊上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在弥补，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若是天道有眼，请让尊上能看到一些希望吧。
哪怕一点也好……
……
到了成亲那一日，慧娘亲自给小秋打扮，换了喜服，化了淡淡的妆容，小秋在慧娘手下美得不可方物。
毛广华和毛广云在外面拦门，也不要喜钱，只专门出一些刁钻的问题。
厉天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个问题回答得流利顺畅，以至于毛广云眼睛里都冒出了星星，偷偷提前给他开了门。
厉天涧进了院子，瞧见了小秋，小秋被慧娘牵着，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却足以让厉天涧愣住，方才回答问题的犀利荡然无存。
还是在慧娘的提醒下，厉天涧才回过神，过去牵起了小秋的手，带着她跟毛永林和慧娘行礼，然后一路将小秋牵入了新房。
厉天涧让人守着小秋，他还要出去应付毛家兄弟的敬酒。
小秋是他们捧在心尖尖上长大的，就算毛广华和毛广云心里对厉天涧服气，该表的态度还是要表。
“厉大哥，往后小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够一直待她好，若是有一日，你嫌弃了小秋也不要紧，我们会将她接回来，并不会怪你。”
毛广华说得直白，他清楚地知道小秋与旁人不同，厉天涧现在喜欢她，可难保以后不会后悔。
厉天涧喝了他敬的酒，“不会有这一日，永远都不会。”
毛广华心里是不信的，但是这样的承诺，他也愿意听。
到了毛广云，他想的问题就深刻了。
“厉大哥，小秋是我们的妹妹，你看着往后的称呼……是不是要改一改？”
他很真情实感地发愁，是继续叫他厉大哥好呢，还是叫妹夫呢？哎呀可真是为难。
毛广华：“……”
厉天涧笑起来，“随你们高兴，不过是个称呼，没什么要紧的。”
“那我们就……”
“那我们就还是如同原来一样，喊你厉大哥吧。”
毛广华抢在毛广云前面说话，又暗暗瞪了他一眼，毛广云很委屈，他是很认真的在讨论嘛。
都是自家人，谁也不会为难厉天涧，厉天涧陪着喝了几杯，便可以回去了新房。
新房布置得十分喜庆，到处可见红色，厉天涧进去的时候，小秋安静地坐在床边。
因为怕她难受，小秋并没有带沉重的凤冠，也没有用盖头遮住视线。
她只是换了一身漂亮的喜服，多戴了两只钗环而已，其余仍旧是她平日最舒服的装束。
可即便这样，厉天涧都挪不开眼睛，在门边站了许久。
他莫名地不敢走过去，生怕轻易击碎了这幅画，厉天涧想着，若是小秋有意识的话，她一定不会愿意坐在这里。
她甚至可能连一眼都不愿意看自己。
厉天涧的心揪了起来，尖锐的刺痛穿心而过，他曾经，太不是个东西。
厉天涧走去了床边，轻手轻脚地给小秋将头上的饰品卸下，又拉着她去了桌边。
桌上是下人刚送来的燕窝粥，温度刚刚合适。
这个时辰，小秋应该吃两口东西，然后略休息一下就要入寝了。
厉天涧舀着粥，一勺一勺地喂过去。
三年来，小秋已经熟悉了他，因此早没有了反抗，勺子到了嘴边便张口吞下。
吃了几勺她不想吃了，便将头扭开。
“今日吃的不算少，有进步，明日我给你念上回画册的下册好不好？”
厉天涧瞧见自己说完，小秋的头又扭了回来，忍不住笑起来，将她吃剩的粥一口气喝完，便去打了热水给她擦洗。
如今的小秋刚刚萌生了一点点感情，如同稚童一般，可她什么都懂。
对真正爱她的人，她才会有所反应，其余的时候，便如同木头一般。
她能感受到厉天涧对她的好，所以愿意本能地给与回应，甚至比对毛家人回应的更多一些，但厉天涧知道，这都是因为她不记得他。
收拾完毕之后，厉天涧将她抱上床，让她睡下，给她盖好被子，小秋便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厉天涧躺在她身边，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他们身上盖的是红艳艳的喜被，可他从没想过去碰小秋。
他舍不得，也不想小秋再恨他。
在她没有恢复三魂七魄之前，厉天涧不会做这种事，他还没有堕落到那种程度。
只是终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厉天涧很开心，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竟就直直地看着小秋的睡颜，看了一整夜。
……
第二日，毛家人的情绪，都有些微妙。
小秋就这么嫁出去了，虽然知道厉天涧会对她好，可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
结果厉天涧一大早就带着小秋来给毛永林和慧娘请安，小秋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两平常怎么相处，这会儿仍旧怎么相处，只不过换了个称呼而已。
“那个……天涧啊，小秋什么都不懂，对嫁为人妇之事更是不清楚，还望你能担待着些。”
慧娘忍着脸红说到，夫妻之间的事儿她清楚，她怕厉天涧因此对小秋生出嫌隙，或是也同样因为不懂，伤到了小秋。
厉天涧忽然说有事情要单独与毛永林说，慧娘就带着小秋去了里面说话。
慧娘趁机查看了小秋的身子，一看之下傻了眼，后来重新出去之后，人都茫茫然地总走神。
等厉天涧带着小秋离开，毛永林才问她，“咋了？魂不守舍的，是是刚刚嫁了女儿还有些不适应？但总算都是住在一块儿，日日能够见到。”
慧娘赶紧摇头，“方才，天涧应该是特意让我带着小秋进去的，昨儿晚上，他、他并没有跟小秋圆房。”

第915章　是我不愿意

慧娘语气惊讶，却发现毛永林并没有露出同样的惊异来。
他叹了口气，“这事儿，天涧刚刚跟我说了。”
厉天涧说，他会一辈子对小秋好，但是小秋这样的情况，他不准备跟小秋圆房，更没打算让她生孩子。
“他说那样对小秋有很大的伤害，她什么都不懂，不该承受这些。”
慧娘神情木然，“可、可是……”
哪里会有人成亲不圆房？哪里会有人成亲不为了子嗣？厉天涧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吗？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如今有了媳妇，却只打算将她当成孩童一般单纯地疼着？
“我觉得，天涧那样的人，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慧娘，他对咱们小秋，是真的好。”
毛永林相信，天底下再没有人能比厉天涧对小秋更好了，“咱们小秋或许真的是仙女下凡，不然怎么会遇见天涧这样的人。”
慧娘喃喃说不出话来，即便厉天涧只是说说，她都觉得心里无比安定，如此，这桩婚事她就真的安心了。
……
毛永林和慧娘以为，厉天涧也许只是一时能忍耐得住，毕竟他年轻气盛，小秋又那么漂亮。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厉天涧在往后许多许多年，直到他们双双过世，都仍旧遵循着自己的承诺，没有带给小秋一丝一毫地伤害，只是如今，他们还并不知道。
毛家逐渐适应了京城，毛广华和毛广云凭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地踏入京城的圈子里。
一些他们不太懂的人情世故，都有厉天涧为他们解惑，因此一路都异常顺利。
毛家渐渐崭露头角，地位也水涨船高，毛永林和慧娘再不用去铺子里帮忙。
不过数年时间，那一千两黄金，他们已经能够拿的出来了。
毛家将金子还给厉天涧的时候，厉天涧也没拒绝，这是毛家人的气节，他得收。
等还完了债，毛永林和慧娘才开始给儿子们张罗亲事。
毛广华和毛广云彼时的身份已经非同寻常，因此想要与毛家结亲的人家众多。
慧娘和毛永林拿不定主意，又去征求厉天涧的意见，终于给两兄弟定下了亲事。
但是毛广华和毛广云却怎么也不肯继续住在厉天涧这里，他们总不能连娶妻生子都还赖在这儿吧？
于是，他们买下了隔壁的宅子……
那户宅子跟厉天涧的宅子不好相比，却也在京城很是不错，足够他们一家人的生活，甚至能够媲美不少官员的宅院。
只不过就算毛家人搬了过去，两家人仍旧在一起生活。
厉天涧怕小秋想他们，跟毛家人一合计，照例将中间的墙给拆掉，每日带着小秋过去毛永林和慧娘那边。
毛永林和慧娘心里很是高兴，家里人越来越多，可谁都没有忽视过小秋。
日子一日日地过着，毛广华和毛广云先后娶妻，生子，毛家变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毛家两个新媳妇人都很好，见到小秋之后眼里也只有惊艳和心疼，操持家务的空闲，都愿意来陪一陪小秋。
毛广华和毛广云逐渐受到朝廷的重用，两兄弟平步青云，毛家地位显赫。
厉天涧却仍旧默默无名，只管当他的甩手掌柜，却从不愁家用。
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小秋的身上。
天气暖和的时候，百花盛开，厉天涧带着小秋去山里赏花，宿在寺庙之中，一去就是半个月，等小秋回来，脸颊红扑扑的仿佛娇嫩的花瓣。
天气冷的时候，厉天涧又带她去温泉庄子，每日有新鲜的食物，温热养生的泉水，泡的小秋水灵灵的回来。
厉天涧带着小秋泛舟湖上，或去欣赏苍翠的竹海，或是登高望远，又或者梅林赏雪……
总之，厉天涧想着花样陪伴着小秋，带她看各种各样的美景，那些景色在小秋的眼瞳里倒映出来的时候，厉天涧能够感受到她是在看的。
这些事情看在毛家人眼里，他们都觉得不容易，如此过了几年，毛永林还曾隐晦地跟厉天涧提起过，若是他想纳个妾，他们并不会反对。
“是我不愿意。”
厉天涧轻声说，“我并非是因为与小秋成亲，才必须做这些，我很庆幸，能够娶到她，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可是天涧，有不少人通过广华和广云想要打听你，得知你娶了小秋，都十分为你惋惜，若是你愿意，也有并不在意小秋的人家……”
“我只要小秋，他们在不在意，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毛永林于是不再劝了，他一面很欣慰小秋能嫁给厉天涧，一面又觉得，他也能理解那些人的惋惜。
厉天涧不论在什么方面都远超于人，到如今广华和广云遇上了困惑，都会去找厉天涧说说话。
这样一个样样都卓越的男子，合该娶一个与他相衬的媳妇才是，可他却娶了小秋……
外人可能觉得厉天涧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乐在其中。
尤其是当小秋终于对他露出了第一个笑容，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秋习惯了没有表情，她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不管什么样的事情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然而厉天涧却用了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陪着她，带她去看各种各样她喜欢的风景。
终于有一日，小秋在看到他的时候，扬了扬嘴角。
厉天涧手里拿着的茶杯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她……笑了，她对我笑了？邢凡，你刚刚看到没有？小秋对我笑了！”
邢凡看着高兴到手足无措的厉天涧，掩去了眼里的心酸，“看到了，尊上，小秋姑娘真的笑了。”
厉天涧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喜悦，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冲过去，轻轻抱起小秋转了两圈，又生怕她不舒服赶紧放下。
邢凡瞧见厉天涧微红的眼眶，赶紧将头低下去。
他跟着尊上这么久，看过他被敌人所伤，被天道所伤，尊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如今，却因为小秋姑娘一个笑容，红了眼眶……

第916章　始终如一

小秋失去了七魄，没有了喜、怒、哀、惧、爱、恶、欲，可她还是活着的，人只要活着，就能够感受得到周围的一切。
厉天涧对她太好了，永远都是一切以她为主，好到不仅毛家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小秋本身，也不可能一点儿感觉不到。
厉天涧持之以恒的付出，一次一次，让小秋本能地见到他的时候，一点一点地生出不一样的情绪，那就是喜悦。
她开始见到厉天涧就高兴，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但她知道该如何表现。
小秋会笑了，尽管只是十分浅淡的弧度，并且转瞬即逝，却让厉天涧着实兴奋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对小秋越发地竭尽所能，甚至一度成了京城中的话题。
毛家两兄弟受人瞩目之后，小秋作为他们的妹妹，自然也会受到注意，厉天涧这样的人，就算不显山露水，也绝不可能被人忽视。
于是京城里不少人都在猜测，他和小秋之间的感情，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因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厉天涧的付出，而小秋，几乎是没有回应的。
天底下哪里有人能够不求回报地付出，并且能持续不断，坚持那么多年？
连毛家人有时候都会怀疑。
厉天涧对小秋的好还能持续多久？到底能持续多久？小秋仅仅只会极其偶然地笑一下，厉天涧的耐心，还能够维持多长时间？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厉天涧说永远，可也没人会信。
但他根本不在乎别人信不信，那些在其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可以忽略的笑容，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奖赏。
时间慢慢推移，慢慢向前。
毛永林和慧娘，早已不是当年在毛家村时候的模样。
他们已经老了，却满身贵气，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从村子里走出来的。
毛永林先慧娘一步离开，等慧娘也走的时候，她看过了儿子媳妇和孙子，最后拉着的，是小秋的手。
慧娘已经浑浊的眼睛，不舍得从小秋的脸上挪开，她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
可她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软软地落到了床榻上。
屋子里响起了哭声，小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可她却不肯离开那里，过了许久，从她的眼眶里，落下了一颗泪来。
她知道了，什么是悲伤……
……
毛家夫妇过世之后，毛广华和毛广云两兄弟竟然也不分家，就在一块儿继续住。
他们得守着小秋，害怕自己离得远了，会不知道小秋的情况。
对此厉天涧也没有异议，毛广华和毛广云的子嗣，对小秋都很尊敬，尊敬中带着好奇，时常会溜过来围着她，然后让厉天涧给他们讲故事。
邢凡起先十分无语，这些小东西们哪里来的勇气哦，尊上什么时候给小毛头讲过故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厉天涧做什么都非常厉害，等毛广华和毛广云家的小毛头连到了反抗父母的年纪，都对厉天涧的话言听计从。
毛广华和毛广云就一直看着，看着厉天涧对小秋的疼宠始终如一，看到小秋在厉天涧面前露出更多一些笑容，他们觉得自己好像见证了很特别的什么东西。
小秋在厉天涧的呵护下，岁月几乎舍不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始终那么美丽，直到她的身体开始衰弱。
毛家在京城已经根深蒂固，毛广华和毛广云的孩子们青出于蓝，而他们，也很放心地闭上眼睛。
毛广华和毛广云过世之后，厉天涧便带着小秋离开了京城，他早就选了一处绝妙的地方，周围风景如画，恬静安然。
在那里，厉天涧陪着小秋走过了最后一程。
小秋的身体开始衰老，可她那双眼睛，不管是谁瞧见了，都会沉醉其中，仍旧那样的通透清澈，直视人心。
厉天涧在京城的时候还会让自己随着小秋一并改变面貌，这会儿没有旁人瞧见，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因为他发现，小秋似乎很喜欢他的模样，见他恢复之后，连饭都能多吃两口。
“再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厉天涧耐心地哄着，脸上是温柔的笑容，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小秋的容颜已经不复年轻，她抿着嘴，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丝为难，厉天涧就不厌其烦地哄着，“我保证，就最后一口，你今日吃的太少了，吃完我给你念书，念你最喜欢的那一本。”
小秋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张开嘴，厉天涧像是完成了一个壮举，眼里的俱是笑意。
吃完了饭，厉天涧给小秋漱了口，又擦了脸，将她安顿在一个舒服的躺椅上，然后给她念书。
小秋仍然喜欢盯着某一个地方一直看，有时候是天，有时候是花，有时候只是一粒小石子，她一看，就能看很长很长时间。
厉天涧给她念完了一本书，合上之后放到身侧，俯身在小秋的脸颊上吻了吻。
小秋转过头来，忽然扬了扬嘴角。
她最近经常在厉天涧亲她脸颊之后笑，虽然笑得弧度不大，但能感觉得出，她是高兴的。
厉天涧于是将这个动作无限增加，念一会儿书亲一下，喂点东西亲一下，给她做有趣的物件儿之后也要亲一下。
有时候厉天涧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这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可是每每瞧见小秋短暂的笑容之后，脸上依旧的空白，他就会瞬间清醒，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见到的小秋，绝不是这个样子。
小秋慢慢地变得不喜欢走动，她如今只是凡人，生老病死的痛苦，也是她需要经历的惩罚，厉天涧无能为力。
但他花了几十年费心地照顾，小秋几乎没有经历过病痛，但时间，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特殊的待遇。
“尊上，小秋姑娘只是进入了下一个轮回，您……无需……”
邢凡想要劝劝厉天涧，他担心厉天涧承受不住，这几十年来尊上与小秋姑娘朝夕相处，他怕尊上一时又陷入魔怔，做出什么事来。

第917章　这是他欠她的

然而厉天涧神色清明，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是小秋必然要承受的。
只是清楚归清楚，真的到了那一日，厉天涧觉得，他或许还是高估了自己。
小秋大限将至的那日，厉天涧逼着自己如常地抱着她，去窗边看外面宜人的景致。
“别怕，我在你身边，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他不断地亲着小秋的额头，听着像是在安慰她的话，也不知道到底安慰了谁。
小秋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眼睛盯着窗外。
厉天涧的心不知道为何慌得不行，她就要走了吗？忘记了跟自己相处的几十年，忘记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下一场轮回再相见，她又会用防备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厉天涧只要一想到这些，就会觉得强烈的不舍和不甘，这么令人煎熬的感觉，他从前竟然让小秋尝了一次又一次！
厉天涧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小秋消散的生气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厉天涧低头，看到了小秋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震，脑子里一片恍惚。
小秋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再是空洞的茫然，她变成了藏在厉天涧心底最深处，挖出来都带着血丝的样子。
她记起来了！
小秋紧紧地盯着厉天涧，眼底缓缓浮现绝望和憎恨。
“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声音苍老，因此听起来异常地怨恨，她都已经自爆了仙元，她都已经这样去逃避了！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厉天涧慌了，他急忙想解释，“不是的，我是……”
可是小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身体里最后的生气慢慢消散。
厉天涧搂着她，这具身体那么轻，珍贵而易碎，却已经没有了令他珍视的东西。
“她连一句解释和道歉，都不想听我说……”
厉天涧闭了闭眼睛，慢慢地走到床边，小心地将小秋放下。
她连多一眼都不想看到他，这样一个失去了魂魄仍旧会回应别人善意的人，被自己伤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有那样痛恨的情绪？
邢凡紧张地看着厉天涧，生怕他受到的打击太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然而厉天涧只是在床边默默地站了很久，久到邢凡觉得他会不会变成一块石头，才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当初却还一次次地让她独自踏入轮回中，她找到我的时候，看到完全陌生的眼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尊上……小秋姑娘是个特别勇敢坚定的姑娘……”
“是啊，若非如此，恐怕她也撑不到我恢复记忆。”
厉天涧苦笑，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无法原谅自己，他是个傻子吗？
厉天涧忽然伸手，指尖溢出一滴血，轻轻地滴在小秋的额上。
那血很奇怪，几乎瞬间就消失了踪迹，仿佛被吸收了一般。
“尊上！那是……”
邢凡脸色大变，厉天涧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不想她再遇上被人轻视苛待的事，如此，可保她往后的轮回，皆投入富足安康的人家。”
邢凡咬住嘴唇，可是代价，却是尊上的仙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垂下头，闭上眼睛。
“走吧。”
厉天涧挥手，小秋的身影慢慢消散，“我该去找她了。”
就算她不想见自己，他也会一次一次地找到她，几世轮回，总要补全因他而丧失的魂魄，这是他欠她的！
……
福永三年，永怀帝得五公主，天生异象，紫气东来，国师于望星台长跪不起，恭贺永怀帝得一福星。
永怀帝大喜，特亲赐名号福灵，珍而重之。
福灵公主不似寻常公主一般能言善道，她不喜说话，却笑容动人，深得永怀帝的欢心。
因此在宫中，福灵公主虽排行第五，却是身份最高的一个，不论待遇和地位，都是别的公主无法企及。
“父皇又宣了五妹妹去书房？她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父皇到底为什么那么看重她？”
二公主福慧手里扯着花儿，好端端一朵牡丹，给她撕扯的七零八碎，惨不忍睹。
四公主福珠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二皇姐，谁让五皇妹是国师大人亲封的永福福星呢？父皇多看重她一些也是正常的。”
“呵呵，国师的话你信？什么紫气东来？什么延绵福寿，我瞧着也没什么嘛，国师不过随口说了两句，父皇居然就当真了。”
“二皇姐慎言，这话可别让人给听了去，小心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惹父皇生气。”
福慧不甘心地将花扔了一地，却真的不敢再多说，父皇的威仪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福珠看了她一眼，又笑吟吟地掩了掩嘴，“不过要我说，父皇确实也太偏心了，上回子三皇兄不过在御花园里逗了五皇妹几句，父皇便令他闭门思过，舒母妃病了好几日呢。”
舒妃正是福慧和三皇子福恒的母妃，福慧听到这个，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的一下上来。
“谁说不是！福恒还被罚抄书，夜夜挑灯，眼睛都险些熬坏，福灵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需要这样惩罚福恒？”
福慧气得拍起了桌子，“不行，我得去找父皇说说，免得福灵又在父皇面前说我们什么坏话。”
“哎呀二皇姐可使不得，父皇最不喜欢咱们去书房打扰他了，也就福灵能有这个殊荣，你若去了，定会被骂的。”
“凭什么她去得，我就去不得？我就不信，父皇还能当真偏心成那样！”
福慧被激得完全听不进人劝，起身提起裙子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福珠象征性地拦了拦，身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凳子，等看到福慧走远了，她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在乎茶水微凉，慢慢地喝下去。
她得的名字是福珠，如珠如宝，母妃说，在福灵之前，她才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第918章　是个宝贝

福珠是在她的母妃裕妃最得宠的时候怀上的，那会儿裕妃宠冠后宫，永怀帝对她怀的龙嗣十分看重，特意使人精心照顾。
等到瓜熟蒂落，永怀帝也并未因为她是个公主而失望，反而赐予了“福珠”的名号。
寓意如珠如宝，掌上明珠。
裕妃说，她是皇上亲自抱了最多的子嗣，连皇子都要排在她之后，皇上每日都要过来看看她，时常会说，她会是他最最重要的女儿。
可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福灵出生之后，戛然而止。
所有的荣宠，都被福灵抢了过去，父皇眼里只有福灵，最爱的女儿，也从福珠，变成了福灵。
福珠不止一次听母妃抱着她哭，说她命不好，被福灵一直压着，往后就算是指婚，都得从福灵挑剩下的人当中挑。
福珠吞下微凉的茶水，凭什么？
就凭国师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她不服气！
福慧不是也不满吗？那就让她去闹腾，最好让福灵惹了父皇的厌烦，父皇就会发现，比起福灵，她才是父皇最值得宠爱的公主！
……
御书房里，永怀帝让福灵站到自己的身边。
“婉秋，你来瞧瞧，父皇到底挑哪一个比较好呢？”
福灵闺名婉秋，在私底下的时候，永怀帝都会亲切地唤她的名字。
婉秋看向书案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又抬头去看永怀帝，眼里是淡淡的疑惑。
永怀帝笑起来，“朕需要一些人去做点事儿，可是奏请的人太多，父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婉秋帮帮父皇好不好？”
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定会说永怀帝荒唐，如此重要的事情，怎可儿戏一般地让一个公主来选择？
可是在永怀帝这里，这事儿还真有些必要。
婉秋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名字上，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拿了一旁的笔，随后从名字里圈出了两个人名来。
永怀帝立刻露出舒心的笑容，“哈哈哈哈，婉秋与朕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拿过一旁卷着的圣旨打开，上面出现的，赫然就是婉秋圈出的那两个人名。
“如此，朕甚心安。”
永怀帝将圣旨交给一旁的总管太监，让他赶紧去宣旨。
总管太监出去，外面来了御膳房的人，捧着刚做好的点心呈了上来。
永怀帝笑着说，“朕知道你喜欢吃玉兰乳酥，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刚做的，你尝尝。”
玉兰乳酥色泽雪白，香甜可口，是婉秋难得喜欢的一道点心。
“多谢父皇。”
婉秋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笑容让人瞧见了就舒心。
“只要你喜欢，父皇什么都会给你送到面前来。”
永怀帝看着婉秋的笑容，心里十分舒畅，他这个女儿从小就跟人不太一样，不喜欢哭，只喜欢笑，且笑起来尤其讨人喜欢。
永怀帝本就因为国师说她是个福星，心里对婉秋很是看重，又每回见到她的时候，都能被她的笑容所安抚，更是对婉秋疼宠至极。
并且，国师所说，在永怀帝看来，并非是虚妄之言。
婉秋年幼的时候，有一回在永怀帝那里，无意间用手指蘸着墨水在永怀帝随身带着的奏折上画了圈圈，永怀帝起先也没在意，只当是孩子顽皮。
可是等到后来，永怀帝才发现，那份奏折上面写的是那一次科举的名单，婉秋画出来的，刚刚好是后来殿试的前三甲。
永怀帝觉得很神奇，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于是他后来又试探了几次发现，婉秋似乎确实是个宝贝。
她拥有很奇特的直觉，并且每每都能验证，这也是永怀帝为何如此宠爱的理由之一。
婉秋吃着玉兰乳酥，永怀帝还亲手倒了茶，给她解腻。
她也并不像其余的皇子公主一般诚惶诚恐，或是感恩戴德，婉秋对待永怀帝的态度，就是非常普通的女儿对父亲的态度。
高兴了笑着表示开心，父亲给她的宠爱和关照她也全盘接收，有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在寻常人家或许很常见，但在皇家，就异常难能可贵。
同样也是在皇家长大的永怀帝，对婉秋的特立独行给与独一无二的纵容和娇惯，只觉得特别珍贵。
“皇上，福慧公主在外面求见。”
太监进来通报，永怀帝的眉头微皱，他在御书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福慧莫非忘记了吗？
“让她进来。”
永怀帝想听听福慧找来御书房来的理由。
很快，福慧公主提这裙子走了进来，“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你有什么事这个时候要见朕？”
福慧站直了身子，像是才看到婉秋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呀，五皇妹也在呢。”
婉秋福了福身子，给她见礼，然后继续吃玉兰乳酥。
永怀帝瞥见婉秋的茶杯里茶水所剩不多，顺手提起水壶，在福慧诧异的注视下又给她续上了。
福慧目光剧烈闪动了几下，虽然她知道父皇偏爱福灵，却不曾想到竟然会纵容如斯！
福灵到底有什么，她母妃的位份还不如自己的母妃，就因为会讨人喜欢，父皇竟这般纵容她？
福慧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来。
“父皇，福慧是有阵子没见到您，心里甚是惦念，特意来跟您请安的，只是没想到还是落后了五皇妹一步呢。”
福慧语气娇憨，浑身上下都撒发着小女儿的娇态，只恨不得蹭到永怀帝身边，牵着他的袖子晃一晃才好。
永怀帝见她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眉间又隐隐地皱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不早不晚的你请的什么安？你的母妃没教过你，不可随意来御书房吗？”
福慧察觉永怀帝的语气不对劲，赶忙收敛了笑容，委委屈屈地说，“儿臣只是太久没见到父皇了，又听闻五皇妹也在，才想着来给父皇请安……”
“你方才不是还说，不知道婉秋在朕这里？”
“儿、儿臣……”
福慧慌了，她本以为福灵也在，父皇应是不会怪罪她才是，可是她好像想错了？

第919章　无关

永怀帝并不是一个多温和的君王，他自己在皇宫里摸爬滚打过，深知在宫中长大的孩子，能比旁人有多少心窍。
因此永怀帝才会更加觉得婉秋的难得，他既然能成为君王，看人还是很准的。
婉秋就是比旁人心思纯粹，奇异的没有什么欲望和渴求，这般心性，连永怀帝都时常觉得不可思议。
永怀帝几乎把所有仅存的身为父亲的柔软，都给了婉秋，对其他的孩子，比起父亲来，他更先是一个君王。
君王，最不喜欢见到的，便是旁人的算计和欺瞒。
“婉秋是朕宣她来御书房，你身为她的皇姐，竟到如今连这种规矩都记不住，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永怀帝的脸色冷了下来，“还不给朕出去！罚你在宜和宫禁足一个月，让舒妃好好教教你规矩是什么！”
福慧惊呆了，她都这么大了父皇竟然还要禁她的足？这让她的兄弟姐妹们知道，定是会笑话她的！
“父皇，福慧知道错了，您……”
“二公主，请吧，可别再惹恼了皇上，那就不是禁足的事儿了。”
太监公公凑到福慧身边，阻止她继续说话，并且一挥手，让福慧的贴身宫女们赶紧过来将人架着走。
将人送去了宜和宫，等舒妃压着怒气感恩戴德地谢了恩，太监公公才自言自语道，“舒妃该气坏了吧，先是三皇子，又是二公主，一个个都想去学五公主，啧啧啧，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这宫里，只有五公主福灵是特别的，其余的在皇上的眼里，也只是皇子公主而已，少了哪一个都不可惜。
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就是看明白了，也不甘心。
……
“你说……福慧被父皇禁足在宜和宫了？就因为她去了御书房？”
福珠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的贴身宫女点点头，“奴婢亲眼看到的，福慧公主如今连宫门都出不了一步，宜和宫也禁止探视。”
“呵，这可真是……”
福珠嘲讽的笑容露到一半，又变成了冷漠。
不过是去御书房求见，就要被禁足在宫里一个月，可是福灵呢？听说父皇又给她送了好些东西过去！
福慧这个蠢货，居然丝毫不能动到福灵，活该她被禁足。
“你去库房里挑点东西，再将我生辰的时候得到的那匹蜀锦一并送去宜和宫。”
“公主，那蜀锦十分稀少，咱们也不过就那一匹，您真的要送去宜和宫？”
“送，怎么不送？二皇姐受了不公正的对待，身为为她抱不平的妹妹，自然是要好好慰问一下，让她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站在她那边的。”
宫女会意，点点头去办了，福珠抿着唇，她手边看了一半的书，再也看不下去一页。
父皇越是偏爱福灵，福慧受到的挫折越大，福珠心里就越是抓心挠肺地不痛快。
但她并非是为了福慧抱不平，而是她觉得，福灵的那些特殊待遇，本该都是她的才对！
本应是她凌驾于其余的公主之上，享受父皇独一无二的宠爱，让所有人羡慕嫉妒。
本应是她与众不同，别人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她一丝半点，只能仰望她一辈子！
可是这些，都被福灵给抢了去！
福珠在心里恨不得将福灵抽筋剥皮，然而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只要父皇还偏爱福灵，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到底什么时候，福灵才能被父皇厌弃！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
福灵的母妃，原本只是个嫔位，后来因为生了福灵，被晋到了妃位，并且赐了封号，德妃。
不过虽然晋了妃位，德妃的性子依然很怯懦，常年都只待在清芷宫中，非必要绝不出门。
“婉秋，这些都是皇上赏赐你的吗？你在皇上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可行错说错，伴君如伴虎，这话你一定要记住。”
婉秋点了点头，这些话，德妃几乎每日都要跟她叮嘱一遍，可是每一次，婉秋都会点头。
德妃见她没有自持甚高，这才放了心，拉着婉秋去一旁的偏厅。
“还没吃饭吧？娘给留了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这会儿还都热着呢。”
没人的时候，德妃在婉秋面前都会自称“娘”，比起位份，她更喜欢娘亲的身份。
当初知道生出来是个公主的时候，德妃在心里念了上百遍的阿弥陀佛，只是个公主的话，就不会被宫里的人注意，她就能够养在身边。
哪知道虽然婉秋是个公主，后来的风头却比皇子还大，幸好的是，婉秋并不是普通地得宠，而是令嫉妒的人也不敢轻易出手的得宠，这让德妃又是心安，又是提心吊胆。
她就担心婉秋往后若是失了宠，会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她怕自己护不住婉秋。
桌上果然放了琳琅满目的美味菜肴，且都是婉秋平日里喜欢的菜色。
德妃为了等婉秋也并没有吃东西，这会儿母女两温馨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德妃拉着婉秋的手，说起了一件事儿来。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大公主已经指了婚，舒妃也已经为二公主相看，宫中适嫁的公主如今只剩你和福珠，娘虽然也想为你相看，可你的婚事，娘恐怕是插不上手的。”
永怀帝那么疼爱婉秋，想来应是会亲自为她挑选驸马。
“不过该知晓的事情，你都得知道才行，身为皇家公主，姻缘总不会太如意，虽然你父皇可能会多留你两年，但若是你有了中意的人，便去求他，兴许皇上会答应也不一定。”
婉秋在这事儿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德妃说了，她就跟着点头，但就连德妃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德妃叹了口气，“算了，等你往后遇上了，也许就知道，婉秋，听说你父皇责罚了福慧公主，这事儿可与你有关？”
“……无关。”
婉秋回想了一下，只能记得玉兰乳酥，至于福慧是因何被罚，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第920章　义不容辞

德妃听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舒妃身后有娘家撑着，你娘没有那样的助力，且舒妃膝下还有三皇子福恒，咱们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啊。”
“我知道了娘。”
婉秋从来都恬静淡然的让人舒心，德妃这才与她说起别的话来。
然而福慧公主，却并不认同婉秋觉得的，这些与她无关。
福慧简直要气到炸开，炸出一朵朵花儿来！
舒妃因为此事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就不能让我消停消停！御书房那样的地方，你也敢去？皇上如今说是我没教好你，你自己找死，还要拉上本宫一块儿？”
福慧在舒妃这里可不是个宝，因为舒妃还有个皇子，她所有的希望和宝，都压在了福恒身上，因此并不多在意福慧。
福慧低着头，承受着舒妃的怒气，“你就不能为了福恒想想！若是让皇上因此对福恒有了嫌隙，我饶不了你！”
舒妃气得砸了好几个杯子，好不容易让皇上淡忘了福恒之前做的事，福慧这么一闹，难保皇上不会又想起来！
“母妃，之前福恒也是因为福灵才会父皇责罚，那个福灵简直就是个灾星。”
舒妃瞪了说话的福慧一眼，“闭嘴！再让皇上听见，我干脆掐死你算了！省的拖累了福恒！”
福慧知道，母妃心里是赞同自己的，看她提及福灵的语气就知道，可是母妃同样也忌惮福灵。
母妃怕，她可不怕！不就是个公主，往后都是要嫁出去的，自己有福恒这个弟弟，她福灵有什么？
“知道了，我下次不说就是。”
福慧撇了撇嘴，“我就是看不惯她害福恒受到责罚，父皇也真是的，福恒可是皇子。”
她小聪明地将事情扯到了福恒身上，舒妃也眯了眯眼睛。
“那又如何？皇上既然疼爱她，那就让她得意几年，几年以后，还不是要为了笼络臣子嫁出去？而恒儿前途无可限量。”
“母妃，你说到时候父皇会给她指个什么样的驸马？”
“我哪儿知道？不过福灵和福珠的年龄只差了两岁，裕妃可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肯在福灵挑剩下的人里挑，到时候，可有的看了。”
……
福慧被禁足之后，日子过得十分不舒坦，整日只能在宜和宫里头转悠，险些憋出病来。
皇上甚至不允许有人探望，幸而福珠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勉强缓解了她的无聊。
“回去替我谢谢福珠，难得她还记得我这个皇姐。”
福慧的手在那一匹蜀锦上滑过，眼里露出一抹欣喜，这匹料子最得她的欢心，她都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制出一身衣服穿出去。
福珠身边的宫女笑起来，“我们公主十分惦记福慧公主，什么好东西都给您留着，公主很是为您觉得委屈，只恨自己没有能耐帮得上您。”
“哼，这次我不过是着了道罢了。”
“福珠公主也这么说呢，公主还说，比起福灵公主，福慧公主的规矩礼数才是宫里的公主们应该多学学的。”
福慧觉得这些日子的怨气一下子纾解了不少，看看，这宫里也不是没有明白人。
“福珠向来是个明事理的，她能这么想，我心里甚安，往后若是福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这个做姐姐的，定然义不容辞。”
宫女回去将福慧的话这么一说，福珠就笑了。
“她还想着帮我？连御书房都进不去的人，能如何帮得上我？”
福珠收敛嘲弄的笑容，手掌在香薰炉上轻轻扇动，一股股淡雅的香气在她的指尖萦绕。
“不过既然她有这个心，若真到了时候，我一定会让她实现诺言。”
……
宫中度日，对公主们来说，每日不外乎那么些事儿。
去各宫妃嫔那里走动走动，琴棋书画学一学，去讨好皇后太后，抄写经书以彰显自己的孝心和贤惠。
婉秋在其中略有些显眼，她时常能够出入御书房，如今更是在外臣觐见的时候，隔着屏风待在里面。
福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向来带着笑容的脸都扭曲了，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成何体统？她一个还未指婚的公主，也好意思这么做！”
福慧皱着眉斥责，福珠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几乎扯出一个破洞来。
“或许……这正是父皇的意思，福灵妹妹也该指婚了，父皇许是想让她自己选一选。”
“福珠妹妹可比她年长，就算挑选，那也该是让你先挑才是！”
福珠咬了咬嘴唇，露出苦笑，“父皇钟爱福灵妹妹，我又怎敢妄言。”
福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啊，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让着她，你看看人家承不承你的情？她根本就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可父皇说了，身为皇家公主，应该相互扶持……”
“人家可不屑扶持咱们。”
福慧眯了眯眼睛，面对性子“怯懦”的福珠，她俨然把自己当成一个足以替她抱不平的姐姐。
“不行，凭什么好事儿都被她占尽了！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是独一份，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福慧安慰福珠，“你别担心，我这就去问问我母妃，看看父皇相中了谁，父皇觉得福灵特别，别人可未必！”
福珠露出一丝胆怯，“二皇姐，这不好吧？若是让父皇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别人就是仰慕你的才情，父皇总不能逼他们非要喜欢福灵吧？再说，婚事可关系到女子后半生的幸福，你如今若是不争取，难道想被福灵压一辈子？”
福珠喃喃地不说话，福慧才笑起来，“放心，这事儿啊，二皇姐帮你。”
等福慧离开，福珠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怯懦？她眼角流泻出一抹愤恨，尖锐深刻。
“都是父皇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要样样特殊？这么些年我学着她的样子在父皇面前微笑讨好，为何父皇还要如此偏心！”
福珠恨得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为何她总也拉不回父皇的宠爱！

第921章　轮不到我操心

福珠想过所有的办法，自己动手，或是借他人之手，想要让福灵从云端跌落，可是都失败了。
后来福珠才明白，有父皇的恩宠，她想做什么都是枉然。
只要父皇还护着福灵，她所做的一切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可是福珠不甘心！
于是她换了一个法子，父皇不是总说，福灵笑起来很让他舒心吗？福珠因此细细地观察过，并且仿着福灵的样子笑。
她都不记得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过多少个夜晚，如今她只要扬一扬嘴角，便能露出最纯洁可爱的笑容来。
然而这样的笑容，却并没有带给她多少改变，父皇依旧对福灵诸多纵容疼宠，而对她，也依然与其余的公主一个待遇。
福珠不服气，为什么？她自问笑得比福灵好看，她还能说会道，她还才华横溢，为什么父皇就是看不到自己！
“二皇姐说得对，总是要搏一搏的，我可不想从她选剩下的人当中挑选，她也配！”
……
福灵那里，德妃对皇上的举动也诸多不安。
“婉秋，皇上此举是不是不太妥当？怎能在外臣觐见的时候，让你还待在御书房里？你在那里……你做什么呢？”
福灵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看书，吃东西。”
谁也不知道屏风后的桌面上，摆了多少可口的茶点，福灵捧着书在那里能坐上一整日。
以至于皇上后来去问她，对方才说话的人有什么印象的时候，她回复了一脸茫然。
德妃此刻也正是一脸茫然，“就、就这样？”
“嗯。”
“皇上没让你注意那些外臣？”
“父皇后来说了，不过那些人已经走了。”
德妃：“……”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哦，是这样啊……”
“父皇说往后让我多在意一下，若是有觉得不错的，可以跟他说。”
德妃手里茶杯里的茶水险些泼出来，她赶紧放下，“皇上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婉秋认真地点了点头，德妃握住她的手，神情有些激动，“皇上这是想让你自己选驸马啊，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厚待你。”
德妃原本以为不过是巧合，来不及让婉秋出去让她在屏风后避一避，却没想到皇上是故意为之。
“娘、娘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得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太好了，娘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婚事，如今想来，皇上是真心疼你的。”
德妃立刻就要去给宫外娘家写信，婉秋脸上倒是没有特别的表情，亲事什么的，对她来说并不真切，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她从手边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从宫女手中拿过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
宫里几方人都在打听适龄未婚配的年轻才俊，福慧本以为会很难，打听了之后才发现，目标显而易见。
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并不少，可那些人当中，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实在太过显眼，让人一下子就注意到。
那个人叫沈文远，永怀帝钦点的状元郎。
用永怀帝的话来说，这一个沈文远的肩上，足以扛起朝廷的重任。
他文韬武略，满腹经纶，博闻多识，深知灼见，永怀帝不止一次当了文武百官的面夸赞沈文远，此人可堪托付。
要说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非沈文远莫属，而那日福灵公主在御书房中，觐见皇上的人里，就有沈文远。
福慧公主收到了消息之后，默默地抿着嘴沉吟了半晌，这人比起自己指婚的人选来都更高一筹，为何当初她指婚的时候没有这样的人才？
“公主，这位沈大人尚未婚配，并且皇上对他的赏识有目共睹，因此也没人敢去给他说亲，外面不少人私底下都在传，说是沈大人就是皇上为福灵公主特意留着的。”
福慧冷笑起来，“呵呵，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福灵，当初为我指婚的时候，也没见父皇如此上心过。”
福慧定了决心，便宜福珠也好过便宜福灵，自己帮了福珠这一次，她往后便永远欠自己一个人情。
“去，请福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福慧这里得到了消息，德妃那里虽然迟了一步，但也很快弄清楚，知道了沈文远这个人。
“婉秋，你父皇应是为你瞧中了这人，娘托人打听了一下，此人前途了得，深受皇上的重视，并且为人看着也光明磊落，应是个不错的人选。”
德妃将她知道的事情细细地说给婉秋听，婉秋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手里的书。
德妃见自己已经停了口，她还在不停地点头，只得轻轻将她手里的书拿过来。
“婉秋啊，此事对你很是重要，你可不要不当回事，下一次皇上若是再问起你来，你便暗示他你瞧中了这人。”
婉秋的眼睛轻轻眨动，“可是，我连他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听闻貌若潘安，玉树临风。”
“也不过是听说而已。”
小秋将书拿回来重新摊开，“我的亲事自有父皇和娘操心，轮不到我插手。”
德妃张了张嘴，最终叹出一口气来，为何她的女儿如此沉得住气？又或者说，她的性子太过淡然随意，这到底是像了谁哟！
……
婉秋并不将沈文远当做一回事，不过福慧和福珠那里可就不一样了。
“福珠妹妹，相信你也已经找人打听过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这样好的人选，你甘心就让福灵给抢了去？”
宜和宫的一间偏殿里，福慧遣光了伺候的人，压低了声音跟福珠说。
“我可都打探清楚了，年纪相当的人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与沈文远相媲美，也就是说他成了福灵的驸马，妹妹就得在一众平庸的人里挑选自己的驸马，妹妹愿意？”
福珠倏地捏紧了帕子，她当然不愿意！
她也私底下找人去打听，结果与福珠打听来的一般无二，这位沈文远无论在任何方面都鹤立鸡群，这样的人，为何只能是她福灵的驸马？

第922章　便宜她了

福慧瞧见了福珠的表情，心里暗喜，又加重了语气。
“就算妹妹甘心，姐姐也替你觉得委屈，论及才貌品性，妹妹样样不输福灵，可父皇却偏心成那样，这也就算了，怎的终身大事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先紧着福灵？”
“这又不是一件首饰，一块儿点心的小事，关系到妹妹后半辈子的，我就觉着，沈文远那样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合该配妹妹才是。”
福珠慢慢地松开捏着的帕子，她抬起头，脸上是淡淡的憧憬和信任，“可是二皇姐，父皇已经决定了要让沈大人做福灵妹妹的驸马，我便是再不甘心……”
福慧笑了，“父皇是有这个意思，可这不是，还没成吗？况且，父皇有此心意，沈大人却未必呢。”
“……二皇姐这次若是能帮我，福珠定会记得姐姐一辈子的好。”
“都是自家姐妹，往后相互帮衬的地方多着呢。”
福慧扬起了嘴角，这就对了，她就不信，福灵真能如意一辈子！
等到沈文远娶了福珠，福灵就只能在那些平庸之辈里挑选驸马，她哪里还能挑到什么好的？
福慧莫名地兴奋，一想到福灵终于要被自己压在脚底，她连嫉妒福珠能嫁给沈文远的心情都淡了许多，只要能胜过福灵，别的，都不重要！
……
福慧给福珠想的法子，就是让沈文远先一步见到福珠，两人先互生好感。
若是可以，最好再让沈文远对福灵生出嫌恶，让他知道她一直在宫里欺负别的姐妹。
皇上对有价值的人从来都是很宽容，若是他真的如此看重沈文远，必然不会逼迫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虽然到时候皇上一定会不高兴，可是为了福珠后半辈子的幸福，一时惹怒皇上是值得的。
不过如何让这两人偶遇，让福慧好生动了一番脑筋。
好在，她有福恒。
身为皇子，与朝中学识渊博的臣子请教探讨，再正常不过，只要安排得恰到好处，在宫中“无意”偶遇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福慧为了打击福灵可谓竭尽所能，尽心尽力地求着福恒帮忙，总算是得偿所愿。
那日，福慧还特意确保了福灵不会突然出现，才带着刻意打扮的福珠出去转转。
福慧上上下下地看了福珠一阵子，皱了皱眉，“总觉得妹妹还差了些什么。”
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自己的一根芙蓉嵌宝步摇，仔细地给福珠插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福慧既然决定了帮福珠，就要全力以赴，这种事情，机会只有一次，她绝不会放过。
福慧娇娇柔柔地福了福身子，“多谢二皇姐，二皇姐待我可真好。”
“所以你往后要记着这份好，也不枉我费尽心思地帮你。”
“二皇姐对福珠的恩情，福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福慧很满意，带着她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又佯装自己的帕子落在刚刚休息的亭子里，让福珠在这里等她一下。
这一等，就等来了同样被福恒算好了时间丢下的沈文远。
福珠看到沈文远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要让他做自己的驸马。
她从书里学到的所有描绘君子的词汇，都可以完美地套在他的身上。
君子如玉，谦善翩和，沈文远是福珠生平见过的男子里，最让人心动的那一个。
她早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痴痴地看了沈文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猛地添上了小女儿的娇态，发自内心。
但好在，福珠还能够将仅存的理智拉回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她必须要让这个人做自己的驸马！
福珠在宫中为了跟福灵争夺皇上的疼宠所练出的本事，这会儿才真正派上用场。
短短半个时辰，福珠已经与沈文远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福珠公主如此博学，令在下佩服，本以为世上鲜有女子会有如此学识，福珠公主实在令人钦佩。”
“沈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闲暇时多读了一些书，宫中有福灵妹妹在父皇面前承欢膝下，我唯有在书籍中方能找的慰藉。”
福珠淡淡的苦涩流露得恰到好处，她对着镜子练了那么久，早已熟知自己什么样的表情最惹人怜惜。
果不其然，沈文远眼里浮现出怜意，却似乎碍于身份，有一些不好说出口。
“福珠公主才情兼备，皇上定会以你为荣。”
“我何尝不想成为父皇的荣光？只是……算了，福灵到底是我的妹妹，我做姐姐的自然要顾及她的名声。”
福珠大度地笑笑，看到沈文远脸上的惊讶，心里甚是满意。
以沈文远的聪明才智，应当已经能够猜测得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很享受与沈文远交谈，只是福珠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见时间差不多，她便提出离开。
临走时，福珠已经走出了两步，忽而又回首看了沈文远一眼，那一眼，里面包含的含羞带怯，隐晦又热烈地呈现在了沈文远的面前。
沈文远目送她离开，等到福恒一边致歉一边找了过来，他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从未与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见面交谈过一样。
福恒心里无比好奇，只是他又不好问，毕竟带着外臣与宫中公主私会的罪名，就算他是皇子他也担不起。
于是这事儿只能憋在福恒的肚子里，装作若无其事地送福恒出宫。
……
福珠那里，福慧就问得很直接了，“如何？你可见到沈文远了？你们说上话了没有？他对你是个什么态度？”
福珠双颊绯红，只低着头不说话，福慧急了，“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二皇姐，你让我、让我缓一缓。”
福珠心里虽不耐烦，却还是得应付她，装着惊魂未定的模样敷衍着福慧。
福慧撇撇嘴，“瞧你的出息。”
她心底还是嫉妒的，她从福恒那里详细地打听了沈文远，不论是外貌才学还是家境，无一不好，简直是完人，便宜福珠了。

第923章　随便听一听

福珠平复了心情，也知道自己不能将沈文远说得太好，以福慧狭隘的心胸，若是知道沈文远如此出色，必定心里会不舒服。
“二皇姐，我还是头一次，与外臣说上话，其实连他的样子，我都没有敢看得清。”
福珠微微懊恼的模样让福慧心里舒畅了不少，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于是她又有心情安慰了，“你别担心，以妹妹的姿色和才学，定是给沈文远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生长在皇家的女子，都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况且福珠又是刻意要给人留下印象，自然表现得无懈可击。
“可是二皇姐，这就成了吗？你说，沈大人真的会去跟皇上说，他不想娶福灵妹妹吗？”
福珠难得的不确定起来，就是因为见过了沈文远，她的心神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第一次有绝对不想输的念头，不想让事情有一点点的变化。
福慧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事儿……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不过也足够。”
“我听福恒说，这位沈大人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女子很青睐，他府里的只有两个通房，都是这种性子的，因此只要他知道福灵在宫中的跋扈，就一定不会选她。”
“给公主指婚这事儿，臣子一般是只能接受的，可沈大人不同，咱们父皇，可是很器重他的，不会不顾他的意愿。”
福珠的心才放了下来。
“妹妹放心，这事儿也不会拖太久，咱们父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也担心陡生变故，让他宝贝女儿的乘龙快婿出了意外，所以啊，很快父皇就会向沈大人表明意思。”
福慧的语气阴阳怪气，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当沈文远拒绝了福灵的时候，父皇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福灵的脸上，可还能保持让人厌烦的平静！
……
德妃与婉秋说了一大箩筐沈文远的好话，可惜并不能在她的心底激起任何涟漪。
婉秋日子如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第二次，她被安置在御书房的屏风后。
这一次，永怀帝怕自己这个女儿又光顾着看书吃点心，事先便与她说好了。
“一会儿你留意一些，若是觉得有不错的人，就跟父皇说，父皇希望能给你选一个合心的人。”
婉秋表情略显困惑，那是每一次永怀帝让她做出选择时惯常的表情。
永怀帝一看就明白，婉秋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要她选的是什么。
“……算了，你就随便听一听吧。”
婉秋乖乖地坐在屏风后，桌上没有给她放书，她只好百无聊赖地一边吃点心，一边听着屏风后永怀帝跟臣子们说话。
听着声音都是年轻人，对永怀帝的召见一个个诚惶诚恐，甚至有人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婉秋默默地打了个呵欠，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
“微臣沈文远，叩见皇上。”
婉秋歪了歪脑袋，这个名字，近来经常从娘的口中听见，娘说让她在意的人，就是外面这个？
婉秋于是稍稍打起了精神，觉得这个沈文远的声音还挺好听，更重要的是，他语气里并没有慌张和惶恐，对永怀帝的问题应对自如。
永怀帝似乎也挺满意，留沈文远说话的时间比旁人都长，还问了他一些私人的问题。
沈文远一一作答，到了后来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沈文远的语气犹豫了一下。
“皇上，臣有一件事，不知道应当不应当禀命皇上。”
“但说无妨。”
沈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才是，然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微臣前些日子，受到三皇子邀约，入宫与他探讨一些问题，出宫的时候无意见到了福珠公主。”
“你说，你见到了福珠？”
永怀帝语气听着跟之前一样，婉秋却从中听出了差别来。
“是，福珠公主说她刚好也有些疑问，微臣不敢拒绝，便为她讲解了一番，虽然当时周围没有宫女太监看到我们交谈，此事不会被外人知晓，微臣还是认为，应该禀明皇上。”
沈文远平静地说完，里面不夹杂任何个人的情绪，仅仅是将这一件事告知皇上而已。
他说完之后，永怀帝有一会儿没有开口。
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婉秋微微觉得不太自在，她动了动身子，头上步摇轻轻晃动，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来。
“此事，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若是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沈文远不卑不亢地退出去，永怀帝没有再召见别人。
婉秋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永怀帝身边，“父皇，此人颇有些独到的见解，很不错。”
“你觉得他不错？你的眼光，朕向来是相信的，他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他若是娶了四皇姐，想来应会对朝廷更加忠心。”
永怀帝看了婉秋一眼，“福珠？你想让他娶福珠？”
婉秋莫名地回看永怀帝，清澈的目光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他们不是都已经见过了面？很水到渠成啊。
永怀帝的脸色松懈下来，甚至因为婉秋茫然的表情被逗笑了，“也是，这种事儿确实难为你了，行吧，此事往后你便会知道。”
婉秋不是太明白，永怀帝也不需要她明白，婉秋只要等着自己给她安排好一切就行。
不过在此之前……一个外臣，与深宫内的公主竟然能那么巧遇上，又刚好有个理由交谈，周围又刚好没有宫女太监伺候……
永怀帝最讨厌的，便是别人拿他当傻子，福珠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手段，就别怪自己不顾念父女之情。
……
婉秋后来没有再被留在御书房里，永怀帝也放了口风，要为福珠和福灵择婿。
一时间，两位公主的驸马人选成了京中最热闹的话题。
“皇上那么疼爱福灵公主，想必一定会把福灵公主指给沈大人吧？”
“那可未必，瞧着年岁，福珠公主更适合沈大人才对。”
众人各有猜测，不一而足。

第924章　父皇英明

京中但凡有合适男子的人家，都在积极地往宫里托关系。
永怀帝继位时间不长，对朝中又是手段雷利的一番整治，谁都看得出来，他求才若渴。
若是能娶到公主，便能以最便捷的方式出现在永怀帝的面前。
参照大公主的下嫁，永怀帝并非是那种忌惮别人的才华，就剥夺驸马实权的君王，反而给了大公主的驸马不少机会，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更别说这次要指婚的公主里，还有福灵公主，那可是永怀帝的掌上明珠，若是谁娶了她，必然能够得到重用！
一时间，宫里的妃嫔们都忙碌了起来，宣平宫和清芷宫门庭若市，裕妃和德妃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各种恭维的话层出不穷。
裕妃十分享受这样的追捧，不过德妃就惨了。
她性子本就怯懦内向，终日不肯出清芷宫一步，如今多的是人要来清芷宫找她说话，她又不敢拒绝。
于是这一日日的，德妃只觉得煎熬，应付到了晚上一身疲惫。
婉秋看了几日，再去永怀帝那儿的时候，便提到了这件事。
“父皇，母妃身子弱，太医说了要静养，可她又拒绝不了其余人的探望，您想想法子。”
婉秋可是很少会求他什么事儿，永怀帝觉得新奇，笑着问她，“这事儿怎么要朕来想法子？”
“父皇的话，只要说一遍她们就听进去了，省事儿。”
永怀帝哈哈笑起来，“你呀你，只有这种时候想得到朕。”
婉秋皱了皱鼻子，“平日里，儿臣也想着父皇的，不过父皇没感觉到而已。”
难得婉秋露出娇俏可爱的一面，永怀帝心情大好，由着她下了一道旨意，让后宫众人没事儿不准去清芷宫。
“多谢父皇，母妃应该能清静多了。”
“你心里就惦记着你母妃。”
“还有父皇。”
婉秋拿出一双崭新的鞋子，“这是儿臣为父皇新做的，父皇试试合不合脚。”
永怀帝眼睛一亮，婉秋的女红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
这丫头闲暇时候只喜欢看书，永怀帝本以为婉秋与女红无缘，却没想到她几乎没怎么跟着绣娘学，偶尔拿了针线绣出来的东西，却让人惊讶不已。
此前婉秋给德妃做了个香囊的时候，顺手也给永怀帝做了个荷包，那阵子永怀帝被朝堂繁琐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然而戴上了婉秋做的荷包之后，意外觉得神清气爽。
他当时也没多想，后来还是国师看出了端倪，那荷包到现在，永怀帝都随身带着。
“婉秋给朕做了鞋子？”
永怀帝很是高兴，想了想没好意思当着女儿的面试一试，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朕很喜欢，看着就合脚。”
婉秋笑起来，明眸皓齿，干净纯粹，令永怀帝觉得在这皇宫中，还是有一方清冽的净地。
这方净地，他一定要给她寻一个配得上她，又能守得住的人。
……
福珠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每日都会去裕妃跟前儿问一问。
“母妃，沈家可有人递话进来？”
裕妃靠在柔软的贵妃榻上，十根手指不染纤尘，指尖染着绯红的颜色，十分漂亮。
她来来回回地欣赏自己这一双美手，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个沈文远是不是？那可是皇上看重的人，怎么可能会往后宫递话？”
“那、那母妃是如何想的？来找您打探消息的人家都是些什么，您可千万别应承了什么。”
裕妃瞥了她一眼，“本宫有那么蠢？德妃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将众人拒之门外，刚好，他们只能都来找我，我可不会在这件事上屈居人下。”
福珠于是放下心来，“不过母妃，若是父皇那里直接给福灵指婚，那咱们……”
“今儿皇上会来我这里，你的事，我会找个机会跟皇上提一提。”
裕妃将双手在面前翻过来覆过去地欣赏着，真漂亮，她由衷地赞叹，皇上就爱极了她这一双手，可是皇上给她的还不够。
德妃那样端不上台面的，都能跟自己平起平坐，裕妃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到极限了。
福珠的亲事在裕妃看来，就是自己能够再上一层的机会，她的女儿，就得要嫁个最好最有前途的人，往后她的地位才会稳固如山。
今晚，她一定得让皇上应了她才行！
……
这一个晚上，宫里注定不平静。
婉秋睡到半夜忽然睁开了眼睛，在宫女的伺候下披了一件衣衫走出了屋子。
夜晚的皇宫很安静，宫女一遍遍劝她赶紧回屋，外面凉，婉秋却执意在院子里绕了几圈。
总觉得，她在找什么。
婉秋拢了拢披着的衣衫，可是，找谁呢？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
“回屋吧。”
婉秋终于走回了屋子，关门的时候，她忽然抬眼往宣平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门在她身后关上。
公主所住的地方戒备森严，夜色里，忽然有微不可查的声音传出来，“尊上，小秋姑娘过得很好，您总该放心了吧。”
另一道人影久久没有动静，她是察觉到了自己，才会出来的吗？她方才，是在找自己吗？
厉天涧又忽然摇了摇头，“走吧，很快，我们就会正式见面了。”
第二日，宫里人的才得知，前一日晚上，裕妃似乎得罪了皇上，被罚在宣平宫外跪了整整半宿。
她引以为傲的一双玉手，不知道被什么给烫伤了，皇上等她跪完了才允许太医进宫，可那会儿，裕妃的手，已经无法恢复如初。
德妃抖着声音，“婉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从前可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你、你要不这几日都避着些。”
“娘不必担心，我并没有惹父皇生气，父皇那么英明的人，不会迁怒于旁人的。”
“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德妃和婉秋双双扭头，看到永怀帝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
德妃腿一软，婉秋扶着她给永怀帝见礼，道，“父皇怎的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第925章　她答应过的

永怀帝郁结的眉头松开了许多，“就想听听你们平日里都聊些什么，没想到婉秋对朕这般信任，朕很欣慰。”
婉秋没有趁机继续奉承，她请了永怀帝坐下，本想着这样的场合，自己该回避，让母妃与父皇单独待着才是。
结果德妃非常没出息地拉着婉秋的袖子，她不要跟皇上单独相处，她怕呜呜呜。
婉秋没办法，只得留下来。
永怀帝没有提到昨个儿晚上的事情，不过是跟德妃和婉秋闲聊了一会儿。
“还是你们这里清净，没那么多糟心事儿。”
德妃见永怀帝微微皱眉，想了想，鼓足了勇气走到他身边，用指腹给他轻轻揉起太阳穴来。
永怀帝神情放松下来，惬意地闭上眼睛。
从前只觉得裕妃虽风情万种，好歹也是个明事理的，因此自己有一段时间很是宠幸过她一阵，一直到福珠出生。
福珠是个公主，当时的宫里，多一个公主比多一个皇子要安稳一些，永怀帝刚刚登基，后宫若是不平衡，他会更加辛苦。
因此他很高兴福珠是个公主，便多宠爱了一些，只是他没想到，那会儿很明事理的裕妃，似乎误会了什么。
永怀帝对福珠的疼爱，让裕妃忘乎所以起来，一度在后宫惹了不少是非。
那会儿永怀帝看在福珠的份上不与她计较，却险些生出事端，让当时的皇子受到伤害。
永怀帝耗尽了耐心，刚好，婉秋出生了。
婉秋带来的天生异象的好兆头，令永怀帝得到了喘息的空挡，他借着国师对婉秋的预示，将后宫和前朝肃清，从那会儿开始，婉秋在永怀帝心里的地位，就已经超过了福珠。
永怀帝也并非因为婉秋才对福珠冷落，而是想要让裕妃反省自己做的事。
谁知裕妃只以为是婉秋的错，不断在福珠面前灌输都是因为婉秋，她才会从不再是永怀帝的掌上明珠。
福珠在裕妃的教养下，慢慢也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喜欢玩弄手段的人。
永怀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有自信只要自己护着婉秋，裕妃和福珠就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但永怀帝没想到的是，她们却看中了自己给婉秋相中的沈文远，并且暗中用了手段。
敢对天子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只毁了裕妃一双手，已经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永怀帝的怒意在德妃温柔小心的按揉下，慢慢地抚平，他身手握住德妃的手，婉秋已经站起来告退。
……
福珠脸色灰败，太医说，裕妃的双手就算治好，也只能是伤痕累累，从此往后都不能拿稍重一些的东西。
“我不信！你们给我滚出去！再找个太医来，再找个会瞧病的太医来！”
宫中妃嫔请太医也都是有讲究的，哪里能随便她想请谁就请谁？
太医沉着脸告退，若非为了应付裕妃，他们才不会来呢，谁都知道裕妃的手是怎么回事，换多少人都只可能是同样的结果。
裕妃靠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惨不忍睹的手，曾经白皙幼嫩的纤纤玉指，如今上面布满了水泡和伤痕，看了就令人作呕！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是整个宫里最美丽的一双！
“啊啊啊！”
裕妃想要宣泄心里的愤恨，想要打砸东西，却连拿起那些东西都做不到！
福珠站在她身边，心里一片慌乱，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母妃会变成这样？
那她和沈文远的婚事怎么办？母妃到底有没有帮她跟父皇说？
福珠很想问裕妃，可裕妃此刻的状况，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福珠眸色闪了闪，她不能坐以待毙，不是还有福慧吗？她说过会帮自己的，她说过的！
……
宣平宫的事情之后，后宫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之前的热闹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舒妃特意跟福慧嘱咐过，让她最近离福珠远一些，不过福慧听到福珠想要见她的时候，还是偷偷地去见了。
福慧见到福珠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无比凄惨，惹人怜惜。
“呀，四妹妹这是怎么了？父皇很快要给你赐婚，你应该开心才是。”
福慧就喜欢见到有人过得不如自己好，她心里才痛快。
福珠眼里又落下一滴泪来，“二皇姐，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来求你。”
“虽然我也很想帮你，不过宣平宫最近风声有些不太好，姐姐恐怕也无能为力，说起来裕妃到底是怎么了？竟惹了父皇生那么大的气？”
“母妃也是为了我的婚事，父皇心里只有福灵，母妃不过想为我说两句话，父皇便觉得母妃是想要苛待福灵，二皇姐，这宫里只有你是最公正的。”
福珠一碗碗地给福慧灌迷魂汤，福慧天性单蠢，果不其然，很快飘飘欲仙起来。
“要我说，父皇也太过分了一些，裕妃可是他的妃子，不过为你说两句话便受到这样的对待，可是会寒了不少人的心，那你找我又要如何？”
福珠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香囊，“二皇姐，如今宣平宫管得紧，我想请二皇姐帮我将这个，转赠给沈大人。”
福慧的眼睛倏地睁大，“你让我帮你私相授受？”
“二皇姐小声些，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不过一个香囊，我只是想让沈大人能记得我，就算、就算到时候我与他有缘无分，这只香囊也算了结了我一个心愿。”
福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之前安排两人偶遇，福慧是觉得谁也抓不到什么，只有他们四人知晓，也不会有人说出去。
可如今这只香囊若是被人发现，宫里的公主与外臣私相授受，可是皇家丑闻，她不敢想象父皇会如何责罚！
“不成，这事儿若是暴露了，我也逃脱不了干系，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二皇姐，算妹妹求您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福珠态度谦卑，然而福慧也不是真正的蠢货，这种事儿，她是坚决不会沾染的。

第926章　不帮也得帮

“四妹妹，此事皇姐劝你也三思，咱们可不是寻常人家，虽说我也知道你想要争一争的心思，但这是不成的。”
福慧摇着头，她被指了婚，可还没嫁人呢，裕妃因为这事儿尚且如此，她可不想步了裕妃的后尘。
就算她再想将福灵踩在脚底下，福慧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可不想将自己给搭进去。
福珠见到她态度如此坚决，脸上的卑微无助慢慢地收敛。
她用指腹在香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这是她倾注了多少爱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饱含了她的思念之情。
福珠相信只要沈文远拿到了香囊，定会明白她的心思，他那样谦谦君子，又怎么会舍得辜负自己的一片痴情？
“二皇姐，这个忙，恐怕你必须得帮一帮妹妹才成。”
福慧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就被福珠眼里的情绪给震住。
“二皇姐帮我与沈大人私会，父皇若是知道了，同样也不会轻饶了你，只要你再帮我这一次，此事我便当做从没发生过，如何？”
“你居然敢用这件事威胁我？”
福慧气到想吐血，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好心帮了福珠，她却居然反过来要咬她一口！
“妹妹也不想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二皇姐，只要这事儿成了，往后妹妹必定一辈子记姐姐的恩情，二皇姐就当做做好事。”
可惜福慧已经不相信福珠楚楚可怜的模样，今儿若是自己不帮她，她真能去父皇那里将事情说出来！
福慧脸色煞白，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福珠，“好，你好样的！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一只咬人的狗！”
福珠却浑然不觉得有什么，只将香囊往前递了递。
福慧一把抓过香囊，想要远远地扔出去，却又只能忍住，瞪了福珠一眼再不看她，转身离开。
福珠在她身后握紧了拳，都是值得的，为了沈文远，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什么姐妹情深，反正出嫁之后都不复存在，她又何必在意这些？
只要能嫁给沈文远……
……
福慧还真不敢随意处置这枚香囊，她身为公主，该知道的规矩都是知道的，若之前帮了福珠的事儿真被父皇知道……
福慧打了个寒颤，不行，那太可怕了，父皇对福灵和颜悦色，可不会对她百般纵容！
“福恒呢？他在哪里？我有事要见他。”
……
福珠觉得以福慧的胆子，必然会帮她达成心愿。
她送出香囊之后，便一直心心念念地期盼着，只希望沈文远能够见到香囊之后，立刻去皇上面前求他赐婚。
这是福珠觉得最好结果，在皇上开口之前，沈文远若是求娶了自己，皇上是不好驳他的面子，顺水推舟也就准了。
总比皇上提出来让他娶福灵，沈文远再拒绝来得更水到渠成。
福珠一日日地盼着，偷偷地想给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好处以打探消息。
不过皇上身边的人，又哪里是好买通的？
福珠于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一颗心如同放在热锅上一般煎熬。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沈文远见到了那只香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福珠没有想到的是，她魂不守舍惦记着的那只香囊，此刻，正放在永怀帝的面前。
“微臣觉得不妥，又不敢轻易擅自处置，只得呈给皇上。”
沈文远面容平静，只眉间有一丝淡淡的无奈，昭示着他的束手无策。
永怀帝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只在香囊上扫了一下便瞬间移开，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
可那一眼，也足够让他看清了上面的绣纹，居然是两只交颈的鸳鸯！
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永怀帝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盛怒，皇家的颜面都要给福珠丢尽了！
不过他到底知道沈文远还在面前，于是勉强按捺住情绪，“此事……”
“此事微臣不敢声张，三皇子落下的时候，也没人瞧见。”
“你做得很好，此事朕自有处置，你先退下吧。”
沈文远恭恭敬敬地退下，永怀帝都等不到他走远，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立刻跪下，“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可惜有人不想让朕保重，三翻四次地想要气死朕。”
永怀帝喘着粗气，满朝上下都知道自己对沈文远的看重，他迫切地想要培育出一个可堪重用的左膀右臂，而福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丢人！
“女大不中留，既然她这么想嫁人，朕就遂了她的愿！”
……
赐婚圣旨传到了宣平宫。
福珠激动得手微微颤动，她等不及草草整理了仪容，便去宣平宫门口跪下接旨，满脑子都是沈文远那张翩翩君子的面容。
来宣旨的是皇上近身的总管太监，看到福珠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心里暗暗撇了撇嘴。
他声音尖利口齿清晰地开始宣旨，等到圣旨上赐婚的名字报出了口，福珠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那是……谁？
跟自己名字搁在一块儿，要娶自己的人，是谁？
福珠整个人都恍惚了，眼睛里失去了焦距，为什么是个她压根儿没听过的人？为什么不是沈文远？
“四公主，赶紧接旨吧，咱家还要去皇上那儿复命呢。”
总管太监笑着提醒福珠，福珠茫然地抬头，眼睛落到明黄色的圣旨上，仿佛被灼伤。
这不是真的，她要嫁的是沈文远，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要见父皇。”
“四公主……”
“我要见父皇！”
……
御书房，永怀帝正在批改奏折，一旁的小桌子上，婉秋手里拿着笔，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屋里沉香的气息静心凝神，混着淡淡的墨香，让人越发心平气和。
永怀帝和婉秋各自专心致志，谁也不打扰谁，永怀帝很享受与女儿如此自在的相处。
忽然，总管太监悄悄地进来通报，“皇上，四公主闹着要见您，不肯接圣旨。”
永怀帝瞥了一眼婉秋，“让她进来。”

第927章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婉秋专注地写着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等停下了笔尖，她看着纸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就只有两个字，“惟愿”。
惟愿什么？
婉秋自己都愣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写出这两个字，像是手腕无意识地自己动了一样。
搁下笔，婉秋将纸张揉作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当它没有存在过一样。
自己没写过这种东西，嗯。
婉秋重新铺好纸，打算抄一段经文沉淀一下心情的时候，福珠已经进来了。
她一进书房便跪在地上，痛哭的声音吓了婉秋一跳，她手一抖，笔尖的墨汁滴落到了纸上。
“父皇，父皇求您收回成命！儿臣不愿意嫁给那个人！”
福珠哭得凄惨，声音里透着尖利，哪里还有她平日里装出来的模样。
永怀帝皱了皱眉，总管太监立刻上前，“四公主，您可是公主，在殿前要注意仪态，否则咱家可要将您请出去了。”
福珠立刻收起了哭喊，她不能出去，她还没让父皇收回成命。
好不容易克制了情绪，福珠给永怀帝磕了几个头，“父皇，儿臣对父皇一片孺慕之情，虽不及五皇妹得您的心，却也从来想尽办法讨你欢心，儿臣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父皇要将儿臣指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那人到底是谁，福珠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她也不想弄清楚，至少在指婚人选里叫得上名字的人当中，根本没有这一号人。
永怀帝垂着眼眸，看着跪在下面委屈至极的福珠，忽然冷笑一下，抬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她的面前。
福珠只看了一眼，眼瞳猛地收缩，后背和脖子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她的牙齿轻轻打颤，这个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香囊，不是应该送到了沈文远的手里？
莫非是福慧在害她？福慧根本没将香囊送出宫，而是送到了皇上这里？
不，她不敢，她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那会是谁？福恒？他不愿意帮自己，所以来父皇这里揭发她？
福珠心里惊涛骇浪，她的眼睛一度失神，浑身一阵阵地发冷。
“怎么，莫非认不出来？香囊上可是还绣了你的闺名，还是说，你送出去的香囊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哪一个？”
永怀帝的口吻十分刻薄，身为皇室公主，竟如此不要脸面，一想到这件事有可能传出去，永怀帝就恨不得回到福珠小时候，直接掐死算了。
福珠喃喃开口，“父、父皇……”
“闭嘴吧你！”
永怀帝冷哼一声，“你若是还要脸面，便从此闭门不出，直到嫁出去，全了你身为公主的尊严，若不是沈文远知礼数，你做的丑事可是要被天下人笑话的！”
福珠的眼睛蓦地睁大，“沈文远？这个香囊，是沈文远呈上来的？”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明明拿到了香囊，却还送到父皇的面前？
那可是她的一片真心啊！
永怀帝像是想要让福珠死心，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
“那你以为，朕是如何知道？沈文远恪守本分，最是瞧不上私相授受的戏码，连你们在宫中偶遇，他都与朕说了，就是不想与你有任何牵连。”
“你以为，朕看中的人，会被你这样不顾及颜面，不顾及身份的人引诱？朕为公主挑选驸马，你以为其他人就不会挑选公主了吗？”
永怀帝话说的很重，直接将福珠的脸皮撕开来。
她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香囊是沈文远送到皇上面前这件事，彻底抽去了她残存的希望。
可笑她每日心心念念地幻想，可笑她每夜在梦里构建与沈文远未来的日子，却不过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那道指婚的圣旨，还有什么可争的呢？福珠闭了闭眼睛，脸上滑落两行泪。
永怀帝让人将福珠扶回去，随后朝婉秋招了招手。
婉秋方才一直看着，但她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好像天生对这些事情不敏感。
“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永怀帝面对婉秋的时候，更多了几分耐心和柔和。
婉秋想了想，“四皇姐做错了吗？”
“她做错了。”
永怀帝说，“她错在对不是自己的东西太过渴求，以至于不择手段，忘了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不能是她的？”
“因为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是各人的命数。”
婉秋忽然觉得一阵恍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她本该记得些什么，可她却忘了。
永怀帝以为婉秋的呆愣是不明白，于是笑起来，“听不懂也没关系，有些事不需要全懂，只要结果是好的。”
婉秋茫茫然地离开了御书房，永怀帝打算拟写给婉秋赐婚的圣旨。
沈文远是个聪明人，他是有真才华，也是有真野心。
这样的人，如何能瞧得上福珠？婉秋才是他的目的。
永怀帝明知道他的目的，依然没有改变要将婉秋指给他的打算，因为沈文远是个聪明人。
沈文远需要娶婉秋来得到施展才华的身份和地位，他就必然不会怠慢了婉秋。
相反，他一定会待婉秋非常的好，来获取自己的信任。
婉秋对儿女情长方面很是薄弱，恐怕她一辈子也弄不清楚，因此永怀帝要的，就是一个能一辈子待她好，能照顾她的人。
沈文远很合适。
合适，就是最好的。
……
永怀帝拟好了指婚的圣旨，还特意去请国师选了一日黄道吉日。
然而在那一天，永怀帝却被另一件事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一直以来制约着国朝，只需要国朝按时进贡便相安无事的大天帝国派来了使者，来的人，还居然是大天帝国炙手可热，拥有储君身份的太子殿下。
这件事让永怀帝顾不上任何其他，他慌忙召集了满朝文武，商量如何接待大天帝国太子的事宜。
国朝只是大天帝国的附属国之一，永怀帝不知道太子殿下这一次出使国朝的目的，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都绝对不能够怠慢！

第928章　保持仪态

国朝上下严阵以待，永怀帝甚至让婉秋从招待的事宜里挑选出她认可的。
婉秋并没有什么感觉，“父皇，来我朝的人很特别吗？”
“太特别了！他们能够决定国朝的日子好不好过，甚至能不能继续过，婉秋，你的终身大事，待父皇将此事忙完之后再说可好？”
“好。”
婉秋很顺从地回答，反正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天帝国太子来访的那一日，举国上下一片欢腾，表现出了强烈的欢迎。
永怀帝携众臣及后宫妃嫔，亲自迎接，态度极为真诚。
婉秋站在德妃的身边，一片激动紧张的面孔中，她平静的表情很是显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激动，不就是使臣吗？从前她也见过使臣，这个使臣，有那么特别吗？
大天帝国的太子殿下，在国朝所有人的期待里现身，所到之处，无不传出惊叹的抽气声。
这真不是故意奉承为之，就连永怀帝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太子，他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抽气。
好一位气度不凡的王者，大天帝国的天子，天生就是一副王者的风范。
婉秋也看到了那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有些异常，好像，她在害怕一样。
不过婉秋想到父皇和德妃这几日跟她说的话，言语里一再强调这一位太子有多不可得罪，婉秋又释然了。
父皇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她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也是正常的。
婉秋完成了自我安慰，心口的异样也慢慢平复。
她看人从不躲躲闪闪，向来大大方方，就算对方身上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王者气度，婉秋也并没有如同旁人一样收敛目光。
因此她发现了一件事，这位太子殿下为何总是看她？
看一眼，婉秋会觉得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无意中落到自己身上，这不奇怪，可是第二眼第三眼，就不能用巧合来说明，那个人，真的在看自己。
婉秋眨了眨眼睛，本能的，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来。
厉天涧险些因那抹笑容而失控，小秋在对他笑！他很想赶紧找人求证一下，他没有看错吧？她真的在对自己笑吧？
厉天涧身后的邢凡察觉出了尊上内心的澎湃，赶紧压低了声音，“尊上，属下也看见了，请您保持仪态。”
这种场合失态，约莫会给小秋姑娘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厉天涧何许人也，立刻收拢了心神，只在心里手舞足蹈地发泄，脸上却是一派温和贵气。
那边永怀帝已经上前说了话，都是些真挚的欢迎，一边说，一边将厉天涧迎去了殿内。
国朝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欢迎大天帝国的太子，各种招待都是最高规格，唯恐他有半点受到怠慢。
只是令永怀帝诧异的是，大天帝国的太子殿下，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居然还挺平易近人？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若是有哪里怠慢了您，还请殿下海涵。”
永怀帝态度很谦逊，为厉天涧设的宴，场面宏大，美酒佳肴过后，绝色的舞姬轮番登场，气氛很是热闹。
不过永怀帝发现，厉天涧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又及时叫停了舞姬，果然厉天涧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一些。
等酒过三巡，坐在首位的厉天涧，才缓缓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个目的，让永怀帝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慢慢绷出一根青筋来。
他再也没想到，大天帝国太子殿下出使各附属国，竟然是为了给自己选妃！
还不是侧妃，而是正妃！
若是他顺利继承了帝位，他的妃子，便会是大天帝国的王后！
永怀帝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脑袋一阵阵发晕，国朝的臣子中间，也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虽然觉得有点不敢奢望，可这样的好运一旦砸在了谁的头上，那都不能用好运来形容，简直就是飞升了！
“太子殿下，小女精通琴艺，又刚好在这里，可能容许小女为您弹奏一曲，以表达国朝对大天帝国敬仰之情。”
底下忽然有人说话了，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一大波官员都有才貌双全的女儿，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才艺。
厉天涧也没拒绝，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如了他们的愿，宴请顿时成了展示才艺的地方，丝竹管弦，歌舞不断。
厉天涧坐的地方偏暗，因此没什么人能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
他的余光其实始终只落在一个地方。
靠近永怀帝的一个角落里，婉秋安静地坐在一个妃子的身边，她很专注地看着在当中竭力施展才艺的众人，看得十分认真。
有时候她的眼睛里还会露出惊艳的目光，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轻轻的惊呼。
厉天涧根本看不够这样的小秋，上一世的她很少会有表情，可这一世，寻回了几魄的小秋，变得生动了许多，尽管反应都不大，却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
厉天涧会允许这些人挨个儿轮番表现，没人知道是因为他发现小秋还挺喜欢看的，她喜欢，自己就喜欢。
永怀帝面沉如水，他如何不知道这些臣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厉天涧不叫停，他也无法阻止。
只是永怀帝心底也隐隐不安，这些人当中若是厉天涧当真瞧上了谁……
永怀帝从未如此挣扎过，若说最合适的人选，其实就在宫中，他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国朝的公主。
与其让别的附属国当中有人成为大天帝国的太子妃，又或者国朝中的其他人，都没有婉秋来的合适，可是……
永怀帝捏着酒杯的指尖就没有松开过，大天帝国的太子妃，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那里自己可没有本事再护她周全，他怎么舍得？
永怀帝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冷眼瞧着那些女子朝着厉天涧施展才情。
厉天涧也始终很耐心地等着，等到他看到小秋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呵欠，立刻打断了喧闹。

第929章　机会难得

“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也累了，早些散了吧。”
厉天涧发话，没人敢质疑，那些还没来得及表现才华的女子们，一个个痛心疾首，只恨自己方才为何没有早些站出来。
永怀帝略略安心，瞧着厉天涧的意思，他不过只看了个热闹而已。
厉天涧的住处自然安排在宫里，永怀帝保持着平和的情绪，亲自将厉天涧送到地方。
等回到了御书房，永怀帝就没办法再维持下去，一张脸冷得如同寒冰。
他倚重的臣子早已等候在御书房中，憋了一肚子的话。
“皇上，您务必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能与大天帝国的太子联姻，能够为我朝带来多少利益？千载难逢的好事啊！”
“那些不长眼的勋贵一个个厚着脸皮往太子面前凑，皇上，您可不能让他们得逞，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朝强盛指日可待！”
“皇上，臣以为如今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福灵公主，国师都曾经称赞过她，乃是国朝的福星，兴许，说的就是如今这个机遇。”
“微臣附议，皇上兴许未曾发现，太子殿下的目光似乎时常往福灵公主的方向去，公主蕙质兰心，便是太子殿下，也一定会被公主吸引。”
永怀帝缓缓地闭了闭眼，在他的手边，是一道他已经拟好的圣旨，只要发出去，婉秋便能够得到安稳的将来。
可是国朝，极有可能被大天帝国其余附属国赶超地位，一旦平衡被打破，国家将会必然出现动荡。
永怀帝是个兢兢业业的皇上，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便没想过要愧对列祖列宗。
然而若是要以婉秋为代价……
永怀帝内心无比挣扎，臣子们渐渐退去，御书房里，灯火亮了整整一个晚上。
……
如今的宣平宫，早已经今非昔比，裕妃伤了手，惹怒了皇上，虽然没有降位份，但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宫门口，现在连宫人都不愿意久留，谁都知道，这位主儿已经失了宠，且福珠公主的被赐了婚，那婚赐的啊，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大天帝国太子到访，福珠压根儿就没有被准许去，她也顾不上，整日就在屋子里坐着，脑子空空如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往后的日子，怕也就是这样了吧。
即将要娶自己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她嫁过去，大抵也不可能瞧得上，往后的半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而福灵，应是能如愿地嫁给沈文远，那样一个优秀的人做了她的夫君，她一定很开心。
她一定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嘲笑她嫁了个多么可笑的人，她一定特别得意。
窗外，伺候的宫女已经没有再拿福珠当一回事，宫里的事儿也不做，凑在一块儿嚼舌根。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可是大天帝国的太子！我的神仙爷爷哟，若是有那个福气被太子殿下相中，可就一飞冲天了！”
“谁说不是呢，那也要被太子殿下看中才行，我听说外面的臣子都按捺不住，一个个要将女儿往天子殿下跟前送。”
“不过要我说，那些人都是痴心妄想，太子殿下就算真要选妃，也必然会在王室公主里选，我觉得福灵公主最有可能呢。”
“不是说皇上有意要将福灵公主指给沈大人吗？外面可都传遍了。”
“沈大人再好，能有太子殿下好？那若是实在不成了，再指给沈大人也可以的嘛。”
“我也这么认为，咱们宫里适龄的除了福灵公主，就只剩下福珠公主了，总不能让她去试试吧？不过要当真成了，那福珠公主可就飞黄腾达了，连皇上都得对她另眼相待呢。”
“哎呀这哪儿可能……”
小宫女捂着嘴悄悄地笑着，开了一条缝的窗边，谁也没注意到福珠的表情。
大天帝国的太子？选妃？
福珠如同死水一般的心，又缓缓活泛起来，这样的机会，又要给福灵吗？
为何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会自动地落到福灵的身上？她上辈子是修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事情吗？就算是！那也是上辈子！
福珠不服气，反正她已经都这样了，也不在乎最后搏一搏。
不成功，顶多被父皇尽早甩包袱一样地甩出去，可若是成功……
福珠眼里仿佛提前看到了所有人臣服于她的情景，那么充满了诱惑。
太子妃……可比沈夫人要值得的多！
……
厉天涧住的宫殿十分宽敞舒适，足以彰显国朝的用心。
不过显然，厉天涧没什么享受的心情。
“小秋这会儿应该在清芷宫吧？她之前对我笑了，你看到了没有？”
邢凡在心里翻白眼，都这么长时间了，尊上还没忘记要嘚瑟一下呢？
“看到了，不过尊上，您如今可不好随便去找小秋姑娘，免得让人发现了，对小秋姑娘不好，还会惹得她不高兴……”
邢凡就怕尊上这么久才见到小秋姑娘，一时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厉天涧，厉天涧并没有打算去找小秋，“我知道，我只要知道她在这里，离我那么近，我就心满意足。”
他不想也不会给小秋带来困扰，那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不知道她眼里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她会不会喜欢。”
邢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厉天涧抱着镜子的样子，觉得眼睛有点疼，尊上如今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曾经的身份？啊？是什么来着？
“尊上，您觉得永怀帝会让小秋姑娘做您的妃子吗？他瞧着还挺疼小秋姑娘的。”
“他肯不肯，都不重要，我也没打算让要逼迫小秋如何，只要她不愿意，我不会做任何事。”
厉天涧这一世可以用些手段，让永怀帝只能将小秋送过来，但他没有，曾经他很引以为傲的手段计谋，厉天涧一个都不想用。
那些谋算都是会反噬的，会让他后悔莫及，那样的感受，他永远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第930章　该怎么选

邢凡此刻的心情，如同老母亲一般安慰，他心里有种荒诞的想法，想要拿着铜锣到处敲。
尊上开窍啦！
尊上对待感情不再唯我独尊了，知道在感情里手段计谋只能是辅助了，邢凡那个兴奋啊。
普天同庆都不为过。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尊上虐杀他的能耐还是有的……
“咳，尊上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况且小秋姑娘七魄并不完整，只有些简单的情绪喜好，她恐怕也不会明白这样的情绪。”
邢凡斟酌着语气，又觉得有点心疼尊上，可谁让当初尊上一意孤行，完全不听自己的？
这一世，若是永怀帝真将小秋姑娘指婚给其他人，尊上只能在一旁看着，守着，那就真的太惨了。
邢凡觉得这个话题不吉利，赶忙换了一个，“尊上，您带来的刻意给小秋姑娘寻的暖玉，万一让永怀帝赐给了别人该如何？”
暖玉混在礼物中，永怀帝怎么会刚好给小秋姑娘呢？
“哦，我打算明日跟他说。”
“……说什么？”
“说那块暖玉就是给小秋准备的。”
邢凡：“……”
不是，尊上要这么去一说，永怀帝还能不明白他对小秋姑娘的特别吗？
尊上刚刚不是还说，只要小秋姑娘不愿意，他就什么都不会做吗？
厉天涧瞥了他一眼，“决定的权利不在我的手里，在永怀帝那里，他要如何决定小秋的婚事，我只表示我的态度，不会勉强。”
邢凡真是很想拍手，尊上好棒棒哦，他这种身份表示了他的态度，永怀帝能抗拒？
“况且他只是想给小秋一个安稳的将来，我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稍稍争一争怎么了？”
“不怎么，当然不怎么。”
邢凡甘拜下风，总觉得尊上开窍之后，直接就融会贯通，哪里还需要自己给什么意见哟。
邢凡撇撇嘴，不过尊上说得也对，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他对小秋姑娘会更好的了。
……
第二日，永怀帝亲自作陪，一早见到了厉天涧之后，厉天涧一脸正好有话要跟他说的样子。
“这次我来带了一些礼物……”
永怀帝赶忙接到，“殿下太客气了，您能来便是我朝天大的荣幸。”
厉天涧摇了摇头，“我要说的是，那些礼物中有一块暖玉，是我无意中得到，久闻永怀帝有一位掌上明珠，这块玉便是赠与福灵公主的礼物。”
永怀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
他居然主动提起了福灵，还特意给福灵带了礼物？
永怀帝的感觉十分微妙，福灵是有些与众不同，却也不至于连大天帝国的太子都知道的程度，他此行的目标是选妃，又特意提及福灵，是何用意？
永怀帝的心头烦乱，纠结了一整夜所做出的决定，此刻又产生了变化。
他原本想着，大天帝国的太子，未必能瞧得上婉秋，因此也不用让婉秋尝试，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厉天涧和永怀帝之后说了什么，永怀帝都没法儿听得进去，这一整日的作陪，他十分心不在焉。
这都是因为厉天涧，好端端地提什么婉秋？
煎熬过了一日，永怀帝的御书房又亮了一夜的灯。
翌日，婉秋起身后，陪着德妃用过了早膳，正准备去给皇后太后请安的时候，突闻皇上来了。
德妃一下子握住了婉秋的手，“这个时辰，皇上怎么会来后宫？”
小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兴许有什么急事。”
永怀帝确实行色匆匆，脸上的表情严肃的模样，让德妃更加紧张。
不过好在，永怀帝来找的不是德妃。
“婉秋，朕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永怀帝用了“商量”这个词，德妃睁大了眼睛，婉秋却没什么反应。
她朝着德妃点了点头，随着永怀帝进了屋子。
门关上，屋里没有任何伺候的人，不管是贴身宫女还是总管太监，统统被留在了门外。
永怀帝进屋后没有坐下，而是在屋里来回踱步，看上去心情异常烦躁。
小秋一如既往地面容平静，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父皇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她平和的语气和恬然的举动，使得永怀帝的焦虑得到了缓和。
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舒出一口气。
“婉秋，你想要的夫君，是什么样子的？”
婉秋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她不知道。
永怀帝早已经猜到，只得换一个方式，更加直白地明说，“父皇原本为你相中的，是沈文远，就是上回你在屏风后听见说话的那个人。”
“你若是嫁给了他，他会对你很好，你们会相敬如宾，有父皇在，你可顺遂顺心地过一世。”
“如今，却还有另一个选择，你也有可能，被大天帝国的太子相中，成为他的太子妃，往后，又会是大天帝国的王后，可不管是大天帝国的太子妃还是王后，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永怀帝一口气说完，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茶水一口气喝干净。
小秋静静地听完，父皇的意思是，现在有两条路，问她要走哪一条。
她……她哪里知道？
小秋天性淡然，从来也不会争抢，用德妃的话来说，若是没有皇上护着，以德妃的能耐，她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个问题。
所以让她做选择，实在是为难小秋了。
“父皇，您觉得，我该怎么选？”
永怀帝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对权利的追逐和欲望，干干净净。
他今日说话都带着艰难，自从他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永怀帝就没这么艰难过。
他说，“作为一个父亲，朕希望你能选择沈文远，往后能过上安稳平顺的日子，朕往后也多看顾你一些。”
“可是，作为一国之君，你的安稳对国朝来说，便没有那么重要，朕先要保证的，是国朝百姓的安稳，一个大天帝国的太子妃，对国朝来说，便是一份安稳的保证。”
他身为君主和父亲的身份在互相抵触着。

第931章　不严重

永怀帝身为父亲的温情，全都在小秋的身上，他不想将自己变成一个完全冷血的君王。
可他也明确地知道，这是国朝的一个机会！
婉秋忽然起身，去了香炉边，这间屋子的香炉，都是由她亲自来照料，今日还未来得及燃香。
她细白的手指放入香料，点燃，淡淡的雾气升腾，让她的面容变得有一些模糊。
婉秋抬起头，“父皇，您能如此为我考虑，已是尽了父亲的职责，您曾经告诉过我，我是您的女儿，更是国朝的公主。”
“享受了这么些年的锦衣玉食，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安稳，可是，大天帝国的太子殿下愿意娶我吗？”
永怀帝越发觉得舍不得，他太小看她了，婉秋的注意力都已经转到了厉天涧愿不愿意上面去。
“婉秋，你可想好了，那是大天帝国，太子娶附属国的公主为妃，或许有着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你嫁过去之后，再艰难，父皇都无能为力。”
婉秋点点头，“嗯，儿臣知道。”
她回答得太干脆，以至于永怀帝都怀疑，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要不这事儿朕再想想，此事一旦决定，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朕再想想。”
永怀帝自己犹豫了，婉秋却微微皱着眉，“父皇，那日宴请上那么多女子唱歌跳舞，莫非都是为了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力？”
“正是。”
“那若是他瞧上了别的女子，就不会娶我为妃子了吧？”
永怀帝莫名地点点头，“不过，太子殿下似乎对你有些印象。”
“……是的，那日他还看我来着。”
小秋想起来了，永怀帝却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跟朕说？”
“要说吗？只是看了而已。”
小秋经常被人看，只起初惊异了一会儿，便没再放在心上。
可永怀帝不一样，永怀帝实实在在被惊到了，太子那么明目张胆吗？连婉秋都发现了？
该不会，他就是为了婉秋来的吧？他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和善，该不会也是因为自己是婉秋的父皇……
永怀帝赶紧在心底制止自己胡思乱想，他觉得自己近来可能压力太大，怎么什么都敢想呢？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不小心真相了。
婉秋替永怀帝做了决定，永怀帝知道，她并非是觉得大天帝国的太子妃地位更加尊贵，而是为了国朝百姓。
永怀帝欣慰的同时，心底只有心疼。
可是既然已经决定了，永怀帝和婉秋的性子很像，都不喜欢拖泥带水，瞻前顾后。
“今日朕要陪太子殿下游湖，你打扮一下，跟朕一块儿去吧。”
小秋点头，送了永怀帝离开之后，便让人进来帮她更衣。
德妃这会儿才进屋，脸上的忧色不减，“婉秋，皇上找你说了什么？可严重？”
小秋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严重。”
德妃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可吓死娘了。”
宫女给小秋梳妆打扮，她向来只着淡妆，就足够清丽脱俗。
德妃欣慰地看着小秋，眼里是淡淡的不舍，“皇上说，等大天帝国的太子离开后，便要给你指婚，娘这心里实在是舍不得，我的女儿都要嫁人了。”
这么贴心漂亮的女儿就要离开自己身边，德妃有时候光想一想，就要流一个晚上的眼泪。
婉秋朝着德妃笑了笑，“父皇兴许不会给我指婚的。”
德妃一愣，“这怎么成？皇上就是再疼你，也不能一直将你留在宫中，皇上不是瞧中了沈大人吗？等这阵子过去……”
“娘，父皇今日让我与他一同陪太子殿下游湖。”
德妃的声音中断，她张了张嘴，木然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
“刚刚父皇来跟我说的。”
“你刚刚不是说，不严重吗？”
“……不严重啊。”
德妃的嘴唇都在抖，忽然让伺候小秋的宫女统统出去。
等人走光了，德妃神经质地在屋里来回绕了两圈，“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去，就跟皇上说……就说你病了，不能陪同！”
“娘……”
“你知道你父皇是什么意思吗！”
小秋吓了一跳，在她记忆中，德妃从没有如此大声地说过话，也没有如此情绪激动过。
德妃哪里顾得了别的，“婉秋，皇上是想让你去争太子妃啊！”
小秋表情缓和过来，“娘，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要去？大天帝国皇室的争斗只可能更复杂更残酷，你这样的性子，去了就是送死你知不知道！”
德妃没办法保持冷静，她再也没想到皇上竟然舍得让婉秋去送死。
“不行，我去找皇上，我去求他，求他放过你！”
小秋拉住情绪激动的德妃，“娘，不是父皇的意思，父皇今日来，就是让我自己选，是我选的这条路。”
德妃的动作僵住，她缓缓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小秋。
小秋将她拉坐在凳子上，语气始终平静，“娘，我是国朝的公主啊，这种机会我难道不应该争取吗？父皇说，有了这个身份，至少可保国朝百姓安稳。”
“可是你呢？”
小秋又笑起来，她的笑容向来能够安抚人心，只是这一次看在德妃的眼里，她只想哭。
“我也很高兴，父皇和娘如此疼爱我，我能为你们带来安稳，我很高兴。”
德妃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扑过去抱住婉秋，多少劝阻的话堵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要什么安稳，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得开开心心，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
小秋轻轻给德妃擦了擦眼泪，“娘，您帮我梳妆吧，一会儿该让父皇等着了。”
……
德妃手下的小秋，永远都是最美丽，最动人心弦的。
小秋穿着公主华美的衣衫，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灿如春花，姣若秋月。
德妃红着眼眶牵着小秋，迟迟不肯放手，她怕自己这一放，就会送她去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方。

第932章　必须不介意

婉秋温言软语地说服德妃的时候，厉天涧已经在湖边等候。
永怀帝派人给他送了消息，问他介不介意他的儿子女儿陪同一块儿游湖，厉天涧哪里还有第二个答案？
必须不介意啊。
厉天涧站在湖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袖口，确定自己衣着得体，仪表堂堂。
邢凡默默在心里数，这是第三十二次了。
“一会儿游湖我该说些什么才会让她感兴趣呢？她喜不喜欢听笑话？上一世她是喜欢的，不然我都重新讲一遍？”
邢凡叹了口气，“尊上，一同游湖的还有其他人，那些东西可能……不太合适。”
“嗯？还有其他人吗？”
那难不成只有尊上和小秋姑娘游湖吗？尊上真当别人都不存在吗？
“尊上，有的。”
邢凡说得满心辛酸，约莫尊上也没将他算在其中……
不过邢凡即使提醒了厉天涧，厉天涧大概也依然如故，他又一次摸了摸领口袖口，邢凡默数，第三十三次。
邢凡正想再跟厉天涧强调一下，提醒尊上一会儿见到小秋姑娘，切莫失了分寸，余光瞥见一旁的小道里，忽然冲出一个宫女。
宫女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些杯碟，她好似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就要朝着厉天涧的方向冲过来。
厉天涧是背对着她的，邢凡眼瞅着宫女就要撞到，刚伸手打算去拦，就见厉天涧朝着旁边让开，衣袖带起的风让那个宫女惊呼一声，一头栽入了湖里。
女子惊恐地呼救，邢凡看了一眼厉天涧，动作迅速地去旁边找来个太监，“救人。”
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扯着尖利的喉咙喊起来，“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原本因为想图个清静，只有厉天涧和邢凡的湖边，此刻十分热闹，救人的，看戏的，围得满满当当。
倒是厉天涧和邢凡站在了角落里，邢凡压低了声音，“尊上，那宫女是冲着您来的吧？”
厉天涧勾了勾嘴角，“她不是宫女。”
伺候人的和被人伺候的，举止气质上有很大的区别，哪怕穿着打扮一样，都十分好区分。
邢凡点点头，“哦，那就是确实是冲着您来的。”
这会儿，落水的女子已经被救了上来，她确实不是宫女，她是福珠。
福珠听说了厉天涧的事情之后，便花费了心思想要见他，然而却得知，皇上禁止宫里的人随意地接近厉天涧，哪怕是公主也不行。
福珠尝试了几次无果，又不肯放弃，最后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打扮成宫女混进来。
她发现厉天涧单独在湖边，心里异常高兴，尤其看清楚了厉天涧的脸，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与这位大天帝国的皇子相比，沈文远在福珠心里的地位就差的远了。
不论是容貌或者气质，都不能够相提并论，始终萦绕在福珠心头的身影，在她见到厉天涧的那一刻，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对自己成功吸引了厉天涧之后，对太子妃的畅想。
在福珠的预想里，她会与厉天涧撞上，厉天涧一定会扶住她的腰，到时候自己抬起头，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和练习已久的表情一定会震慑到太子殿下。
那么接下来就容易了，一个娇俏的公主，扮成宫女只为了见他一面，太子殿下心里一定会很感动，如此水到渠成，到时候就算父皇不允许也已经迟了。
可她想的是很好，却没有预想到厉天涧会忽然移动身子，让自己跌入水中！
福珠此刻异常狼狈，浑身湿漉漉的，精心描画的妆容和头发，都被湖水给弄花，她的发髻结成一缕缕地往下滴水，特意挑选的衣衫浸了水贴在身上，极度不雅观。
一旁的太监还扯着喉咙地质问她，“你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宫女？怎的如此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子殿下你担待得起吗？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福珠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的嘴给撕烂，她拼命低着头，不想让厉天涧看到她这番模样，若是他知道自己是公主，还不知道会如何做想！
“快，赶紧将人给弄下去，皇上来了！”
一个太监赶紧过来招呼，几个人将不肯抬头的福珠抬起来，像是抬一头死猪一样，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福珠心底无比屈辱，她从湿漉漉垂在眼前的发丝缝隙里，看到了永怀帝的身影。
福珠的眼睛倏地睁大，她在永怀帝的身边看到婉秋！
她打扮得那样秀美灵动，温婉尊贵，她的衣衫和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完完全全就是个公主该有的模样！
为什么她可以大大方方，美丽动人地出现在厉天涧的面前，而自己却要偷偷摸摸，还闹出这样的笑话！
福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婉秋的身影，恨不得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婉秋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头往福珠这里看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又转了回去。
她就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不是很上心，就是这一点，让福珠痛恨得牙齿发痒。
……
永怀帝带着婉秋已经走到了厉天涧的面前。
“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永怀帝无需多礼，这位……就是福灵公主了吧？果真百闻不如一见，福灵公主如同传闻中一般秀外慧中。”
永怀帝没想到厉天涧上来就注意到了婉秋，并且赞美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邢凡头疼，尊上是不是太直白了一些？也不知道有个过度的，他就不怕吓到了小秋姑娘？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反应最正常的，反而是婉秋。
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太子殿下过誉了，福灵拜见太子殿下。”
婉秋柔柔地福身给厉天涧见礼，厉天涧忙不迭地让她免礼，永怀帝目光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之前见到太子殿下不是这种感觉啊，之前他十分小心谨慎，这位太子殿下身上霸道的气质十分强悍，令他不敢大意。
但现在这种莫名的毛躁又是什么情况？

第933章　别有用心

永怀帝有种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的感觉，不过他到底是一国之君，该有的城府一点不少。
他如常地陪着厉天涧游湖，说起国朝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做好一个附属国国君该做的本分。
只是之前作陪时，永怀帝从厉天涧身上感受到的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今日却荡然无存。
“走了这么一阵子，福灵公主也该累了吧，不如找个地方先歇歇脚。”
婉秋看了厉天涧一眼，又莫名回头望了望，他们这走了……才一刻钟都没有吧？
“太子殿下说的是，前面儿有一个水榭，可以去哪里休息一会儿。”
永怀帝帮女儿解围，看向厉天涧的目光夹杂着微妙的情绪。
等到了水榭，早有宫女已经备好了茶点，厉天涧坐下后看了一眼茶水，“去换一壶白毫银针。”
永怀帝微楞，当然，白毫银针不稀奇，可是他派人打听到的，太子殿下喜欢喝的不是这个啊？
说到白毫银针，永怀帝知道的，只有婉秋喜欢，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个喜好，因此宫中白毫银针最多的地方，就是婉秋那里。
永怀帝有点快按捺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想法，太子殿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做的，怎么总让他有种不切实际的猜想呢？
上了茶水，永怀帝与厉天涧说了会儿话，但他总感觉厉天涧在走神，有时候回答的莫名其妙，丝毫不像一个睿智的大天帝国的储君。
小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听见厉天涧问她，“福灵公主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呢？”
小秋抬起头，发现厉天涧正在看自己，于是将茶杯轻轻放下，端庄地坐好回答，“看书习字。”
然后就没了。
婉秋的喜好本就少，因此不像别的公主那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兴趣广泛。
她真的每日就看看书，练练字，有时候一看能看一整日。
不过婉秋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简单地回答是有些不妥的，永怀帝觉得若是换了别人，那必然是要将自己所有的长处都说出来，最好能立时一展歌喉或是起舞一曲，来给太子殿下留下印象。
永怀帝虽然知道，却并不阻止婉秋如实作答，太子殿下总说听闻福灵公主秀外慧中，蕙质兰心，如今见到婉秋生性淡然，恬淡如水，他又会作何反应。
永怀帝密切关注着厉天涧，打算一旦在他的脸上找到失望的情绪，就立刻打消将婉秋送出去的念头。
可是他不知道，小秋如此简单的回答，已经让厉天涧在心底有多雀跃。
她肯跟他说话，肯回答他的问题，哪怕只是几个字，都足够让厉天涧欢欣鼓舞。
“是吗？不知道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唔……我此次出行随身也带了一些有意思的书，一会儿都给公主送过去。”
厉天涧于是就跟小秋聊上了，虽然小秋的回答都很平淡，但厉天涧就是能有本事一直聊下去。
可永怀帝就无聊了啊，他一直想等厉天涧聊得差不多的时候插上话，好带着他继续游湖，谁知道这个机会一直也等不到。
厉天涧就好像与婉秋相见恨晚一样，总能聊下去。
永怀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莫名有种他好像在讨好婉秋的错觉，但，这是不可能的，对吧？
游湖变成了闲聊，还大部分时间都是厉天涧与婉秋在闲聊，永怀帝反而无所事事。
等到厉天涧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会饿着小秋，于是才结束了话题。
“不知道今日在哪里用膳，福灵公主也一块儿吗？”
厉天涧状似随意地问，永怀帝愣了一瞬，随后只好点点头，“那就一块儿吧。”
婉秋讶然，还要在一起吃饭啊？她让身边的宫女回清芷宫一趟，跟德妃说自己不能回去陪她吃饭，随后安静地跟在永怀帝的身后。
招待厉天涧的宴请自然都是好的，也大都按着大天帝国的特色让人做的菜。
小秋作为陪衬，按着常理应是吃不到多少东西才是，等回去了清芷宫再让人做些东西填肚子。
然而，她从坐下来之后，面前放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那个放在这里。”
厉天涧让人挪开盘子，将一碟鸡丝豆汤菜心放到小秋的面前，这是她喜欢的。
于是婉秋这顿饭，吃撑了……
给她布菜的宫女能够夹到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厉天涧还不断地往她面前放好吃的东西。
这也就算了，后来他居然还亲自给自己布了菜，永怀帝的眼睛都要抽筋了。
可厉天涧夹的菜，小秋又不能不吃，幸好，他夹的小秋都正好爱吃。
一顿饭，小秋吃撑了，厉天涧吃的满心愉悦，永怀帝吃的心力憔悴，到最后反而是他几乎什么都没吃。
饭后，永怀帝让小秋先回去，小秋离开之后，永怀帝在厉天涧的眼里清楚地看出了不舍。
他都魔怔了，太子殿下如此不加掩饰地表示对婉秋的中意，该不会其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吧？
邢凡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真的好几次都想劝一劝尊上，收敛点，别吓着小秋姑娘，如今瞧着小秋姑娘没吓着，反而是吓到了永怀帝。
那更糟糕啊，永怀帝若是不允许，尊上能硬抢是怎么的？
小秋一不在了，永怀帝又立马从厉天涧的身上感受到了无比高贵威慑的气质，令人不敢疏忽半分，永怀帝觉得很分裂……
厉天涧就在等他开口，跟自己提到小秋的事儿，他都表现这么明显了，永怀帝还不明白吗？
然而，永怀帝一直也没说到他想听的话，只东拉西扯，反正都与小秋无关。
厉天涧慢慢地急了，状似无意地又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给换个法子又说了起来。
永怀帝一本正经地应下，“若是国朝能有女子有此荣幸，实在是国朝的福气。”
他笑眯眯的模样，完完全全是一个国朝的君王，无私，大爱，还特别诚心。
厉天涧觉得他特别不诚心，自己的心意，他就不信永怀帝看不出来！

第934章　太明显了

永怀帝又不是瞎子，他当然看得出来。
就是因为看得出来，他才越发犹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厉天涧是大天帝国的太子，婉秋只是大天帝国一个附属国的公主，且一直养在深宫中，外面也传不出多少名声。
而厉天涧对待婉秋的态度，活像是仰慕已久，也并没有将她当做附属国的公主轻慢地对待。
永怀帝以为，反常必有妖，这事儿不符合常理，他得再想想才行。
厉天涧于是无功而返，回到殿里生闷气。
邢凡悄咪咪地凑过去，“尊上，您今儿是太过殷勤了些，我瞧着都怪异，别说永怀帝还是小秋姑娘的爹了。”
哪个疼女儿的爹，也不会将女儿给一个无事献殷勤的小子。
“我哪里怪了？我已经收敛了很多，好些时候我都控制着自己别吓着她，哪里怪了？”
邢凡抿了抿嘴，“尊上，您与小秋姑娘如今才是初见，就又缠着她说话，又是亲自给她布菜，这与寻常的登徒子有何区别？哦，有的，区别就在于永怀帝碍于身份还不好说什么，但他能让小秋姑娘避着您。”
这大概是永怀帝为何用过午膳之后，就让小秋姑娘离开的缘故。
厉天涧眯起了眼睛，略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么明显吗？”
邢凡用力点头，“太明显了。”
厉天涧：“……”
他觉得还好啊。
能够正大光明地见到她，跟她说上话，跟她一块儿吃饭，厉天涧觉得自己表现棒棒的，没有任何失态，怎么还是有些过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邢凡这才松了口气，“尊上，有时候循序渐进才能有效果，您……”
“明日我会跟永怀帝挑明，让他明白我是真心想要迎娶小秋。”
邢凡：“……”
尊上不是明白了吗？他就明白了这个？
邢凡于是不想说话，尊上明显是已经被小秋姑娘愿意跟他说话这件事冲昏了头脑，不过……以尊上如今的身份，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顶多，也就是让永怀帝为难为难，邢凡瞧着小秋姑娘倒是不会有什么反应。
……
小秋确实没什么反应，永怀帝让她回去，她就如常地回去了清芷宫。
德妃一早便等着，见着了她人，神色焦急地过去拉住她的手，“不是只陪着游湖吗？怎么还留了饭？太子殿下可是不好相处？你没能吃什么东西吧？娘让人给你在小厨房备了点吃食。”
小秋一听到吃的东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娘，我不饿，让人给我煮点消食汤吧。”
德妃一愣，下意识地也伸手摸了摸，一摸吓了一跳，“吃撑着了？采荷，你赶紧去煮汤。”
宫女脆生生地应下，德妃拉着小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一走消食。
“怎么会吃撑着？那是宴请太子殿下的，你身为公主应当矜持一些才是。”
德妃很奇怪，婉秋并非不懂事儿的孩子，照理来说不该发生这样的事情。
婉秋就大概说了一下，德妃听到太子殿下亲自给她布菜，脚底一顿，不敢相信地抬起眼睛。
“你说，太子殿下亲自给你布菜？”
婉秋点点头，德妃一脸茫然，“可是，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是个好人。”
小秋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今日与厉天涧相处了半日，她得到的印象就是这个。
虽然略有些莫名其妙，但小秋能够感受得到，厉天涧对她的善意，里面甚至还夹杂着讨好。
她不善于表达，但她不是感觉不到的。
在水榭的时候，他很尽力地想要跟自己说话，哪怕她说出来的爱好那么贫瘠，回答的如此简单，他仍然努力地从中找出与自己可以聊下去的话题。
而且很奇特的是，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还都挺让她感兴趣，就刚好是她能听得进去的东西，这让小秋觉得很有意思。
“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德妃于是更加茫然，是、是这样的吗？她又不是没见过厉天涧，但是好人……
德妃觉得这个词儿，与太子殿下还是有些违和的。
不过小秋看人的直觉，连永怀帝都认可，她若这么说，那太子殿下应该确实人不坏。
德妃又跟小秋细细地打听了厉天涧，这可能是她女儿往后的夫君，就算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她也想多了解一点。
德妃越听，越是觉得太子殿下跟她想象中太不一样。
这完全，就是一个适合出嫁的人选啊，难得的是对小秋还颇为照顾，实在出乎了德妃的意料。
她之前抓心挠肺的担忧，此刻有被安抚一些，不管太子殿下是不是做做样子的吧，做做样子，总比连样子都不做来得好。
……
永怀帝此刻很是头疼，“你说太子殿下对婉秋，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总管太监看了看左右，发现就他一人儿，忙不迭地上前，“皇上，奴才觉得，太子殿下对福灵公主，很是在意呢。”
“怎么说？”
“奴才今日一直伺候在旁边，瞧着福灵公主连笑容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连说话都多了，皇上，这若不是用心可是做不到的。”
永怀帝默然，他如何看不到？他很了解婉秋，因此婉秋一点儿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出来。
太子殿下确实对婉秋很好，但就是这种好，才更让他觉得不安心。
“这世上，一见钟情哪里能维持多长时间，朕是担心他如今对婉秋只是好奇，等这股子劲儿过了之后，便会觉得她太过平淡。”
永怀帝有那么多嫔妃，他身为君王，比任何人都明白厉天涧往后的处境。
等他成了王，后宫佳丽万千，环肥燕瘦，他如何还会对婉秋上心？
“可是皇上，那会儿，福灵公主已经稳坐正位，对国朝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总管太监明白永怀帝的苦衷，只是比起慈父心肠，国朝的安危，才该是最重要的。
如今的永怀帝，也只是心里犹豫，到了最后，他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935章　博大精深

永怀帝闻言，缓缓叹了口气，“是啊，这是朕决定的，太子殿下对婉秋有意，朕本该高兴才是……”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皇上，还有一件事……”
总管太监将福珠冒充宫女意图接近厉天涧的事儿给说了。
永怀帝的表情瞬间冷冽了下来，他心底对婉秋有多愧疚，就对福珠有多失望！
“她根本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国朝的重要性！若是惹怒了他，她身为国朝的公主，哪里能担得起责任？朕是不是也太纵容她了？”
总管太监大气都不敢喘，永怀帝呼吸加重，“幸而，太子殿下未曾问起这件事，不然还以为是朕授意她去的！”
“她这是对朕的指婚不满意？此事若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是非来，皇家最容不下的，便是会为皇家蒙上耻辱的子女。”
总管太监心肝儿直颤，皇上已经平静下来了，可他森冷的语气，让总管太监从心里冒出一股子冷气来。
这时，永怀帝朝着总管太监招了招手，他急忙碎步跑过去，听永怀帝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嘱咐了一番。
总管太监恭恭敬敬地应下，出了门之后，才发现头发丝里一层冷汗。
他站在屋子门口悠悠地叹了口气，福珠公主何必自寻死路呢？皇上原本给她安排的人虽不扎眼，却也是个稳重之人，这下好了，连这点指望也没了。
……
福珠落水，她的身份之后还是被发现，堂堂国朝公主穿着宫女的装束，在大天帝国太子周围狼狈落水，简直是笑话。
她被送回了宣平宫，贴身的宫女杖毙，宣平宫门口多了守卫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福珠满心的怨恨，又因为落水受了寒凉，很快卧床不起。
太医倒是没有怠慢，一早便来给她诊治过了，开了方子，嘱咐福珠公主好好喝药。
福珠知道自己做的事被皇上知晓，提心吊胆地等了数日，也没见到对她的责罚，慢慢地才放下心来。
不过随即，她又怨恨起永怀帝，怨恨他偏心，总是看不到自己比福灵要更好，怨他心都长歪了。
福珠带着怨气卧床养病，想着等自己的身子好起来之后，该如何再扳回一城，这一次是她运气不好，太子殿下连看都没有看到她。
父皇如今应是无暇顾及她，她得赶紧好起来，切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
可福珠没想到，这一次的风寒，却来势汹汹，原本她只是头疼无力，在床上养了几日的病，却居然连床都下不了了。
太医每日都来跟福珠诊脉，“公主这是因为寒凉引出了积压在体内多年的病症，需要慢慢卧床调理。”
福珠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我的身子我自己还不清楚？我才没有什么病症！”
从前每月请的平安脉难道是假的吗？那时候怎么没有人跟她说她有病症？
太医慢条斯理，“福珠公主，您若不信，可再请一位太医来给您诊断。”
“你不说我也会的！”
福珠当真让宫女又去请了一位太医，宣平宫至多请两位太医过来，这一位，福珠请的是太医院里很值得信任的张太医。
张太医很快过来，给福珠诊断了之后，眉头紧锁，说出来的话，却与之前的太医一般无二。
“公主如今要卧床静养，病去如抽丝，想要完全康复，得需要一段日子。”
福珠咬着嘴唇，脑袋一阵阵发晕，可她等不了。
她还有好些事情要急着办，这身子却稍稍动一动都支撑不住。
瞧着福珠精神不佳，新送到她身边的宫女，贴心地端来一碗药，好生劝她喝下。
没过一会儿，福珠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张太医提着药箱离开宣平宫，出了宫门之后，又忽然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摇摇头，离开了。
福珠公主的这场病，怕是要好不了了……
……
永怀帝次日没有再让婉秋与他一块儿作陪，厉天涧略有些失望，不过小秋不在，有些事情他也好说出口。
比如，跟永怀帝挑明他对小秋的心思。
但他也不明说，而是在永怀帝面前对小秋赞不绝口，一会儿提起一次，一会儿提起一次，永怀帝若是不明白，那就是智障了。
永怀帝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找了个地方跟厉天涧坐下来。
“太子殿下似乎对小女很是欣赏？只是你们也就只见过一面……”
“从前我不明白，‘相见恨晚’这个词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一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是博大精深。”
邢凡：“……”
可拉倒吧，尊上还能不能再做作一点？
永怀帝也有些不太适应，“太子殿下，您此次来国朝，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位合适的妃子，我能冒昧地问一下，难道大天帝国没有合适您的人选吗？”
厉天涧端正了神态，“此事，我也正想与你说一说，免得你误会了什么。”
厉天涧说，“我此行选择的方向，并非随意为之，乃是得到了上天的指引让我寻她而来，其实在此之前，父皇一直很担心我家室方面，因为我与我的皇兄第们不同，身边几乎没有女子，因此父皇让国师给我算了一卦，我才会来这里。”
他说的一本正经，邢凡就在他身后坑着头，怕自己会露出破绽。
然而厉天涧的表情和气质十分具有欺骗性，居然说的永怀帝毫不怀疑。
“殿下的府邸里，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厉天涧满脸严肃，“身为大天帝国的太子，怎可将时间花费在风花雪月上？我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永怀帝眼睛一亮，他是国朝的君王，君王迟早要找一个继承皇位的人，厉天涧这样的，就特别地让人安心。
怪不得他会成为大天帝国的太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么说，太子殿下是觉得，福灵就是你要找的人？”
“正是如此，我见到福灵公主的那一瞬，便明白了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她。”

第936章　理所当然

厉天涧宿命一样的回答，永怀帝也没多怀疑，可是宿命就一定是好的吗？
“太子殿下可能不太了解福灵，她是个生性淡然的孩子，并不像您所知道的公主那样娇俏明媚，她喜好安静，不会邀宠，不会刻意讨谁的喜欢，福灵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了您的妃子，兴许并不能为您带来什么好处。”
永怀帝直接将话摊开来说，“殿下往后身边必然有各式各样的女子环绕，她性子老实内敛，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
厉天涧明白永怀帝的意思，“我不需要她为我带来什么好处，我往后是什么样的地位，她就必然跟我并肩而站，没有人能够欺负她。”
这样的承诺，永怀帝是不信的。
皇家最淡薄的就是感情，他深知这些。
可是有承诺，总比没承诺的好，永怀帝知道自己为了国朝，不可能拒绝厉天涧的意思，他用力捏了捏手，“福灵能蒙太子殿下看中，是她的福气。”
厉天涧缓缓勾起嘴角，“你不会失望的，我能保证，这将是你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不论是以国君的身份，还是以父亲的身份。”
……
此事，基本就定了下来。
永怀帝跟小秋知会了一声，小秋点点头，“儿臣知道了，全凭父皇做主。”
她本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厉天涧能看得上她，小秋也算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自己机会不大。
那些在接风洗尘的宴请上，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信手拈来的女子，小秋觉得寻常人应该都会喜欢那样的。
“太子殿下说，他很快就会回去，然后正式以大天帝国太子的身份迎娶你，中间大概会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朕原先打算给你指婚，是要再多留你个两年的。”
永怀帝一声长叹，这一下就少了一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父皇，太子殿下不会反悔吧？一年半载的时间并不短。”
“应该不会。”
永怀帝想起厉天涧的态度，莫名有种自信。
小秋于是没再说什么，如常地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不会反悔就好。
……
厉天涧与永怀帝达成了一致，便急着要回去大天帝国。
若按着他的想法，他是现在就要将小秋给带走的，但是那样的话，他也知道不妥。
小秋的身份是国朝公主，要迎娶她，也得风风光光地迎娶，所以就算他心急如焚，该准备的程序还是得一样不落地准备。
不过离开之前，他提出想要单独见一见小秋。
“这……”
永怀帝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答应了。
“你放心，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福灵公主说，女子出嫁前总会患得患失，我不希望她带着忐忑嫁给我，我想要提前让她知道，我是真心想要娶她。”
厉天涧的话打消了永怀帝的顾虑，见就见吧。
小秋知道厉天涧想见她，心里觉得其实没有必要，不过她还是跟着宫女去了地方。
厉天涧已经早等着了，“福灵公主请坐。”
他免了小秋的礼数，请她坐下，又亲自给她斟茶，小秋看了一眼茶杯，白毫银针。
“父皇说，太子殿下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小秋在宫里这么些年，仍旧没有学会迂回的说话方式，从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
厉天涧并不觉得她失礼，“其实，也并没有太重要的话，只是我很快要离开这里回去大天帝国，因此离开前，很想见一见你罢了。”
小秋感受不到他的想法，但是他既然想见，那见一见也没什么。
“前些日子给公主送去的书，公主可看了？”
提到书，小秋反而来了些精神，那些书都是她从未见过，并且奇异地符合她的喜好，每一本，是每一本她都很喜欢。
这简直有些太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些书，我想同殿下道一声感谢，我很喜欢，多谢殿下相赠。”
“你若是喜欢，等去了大天帝国，我那里还有许多，这一次因为要赶路不方便带在身边。”
听他这么说，小秋对嫁去大天帝国倒真是多了一点向往，还有很多啊……都会是她喜欢的书吗？那就真的太令人心动了。
“对了。”
小秋忽然拿出一块暖玉来，“父皇说，这是殿下赠与我的？我虽对这些不算精通，却也看得出此玉十分不俗，殿下赠我如此厚礼，婉秋受之有愧。”
“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这块玉，本就是为公主求来的。”
小秋微怔，她从前与厉天涧并不相识，何来为她而求？
“此玉……乃是从一高人处得来，为我结发之妻所求，赠与公主理所当然。”
厉天涧面不改色地忽悠，邢凡在他身后都要背过气去，他要是小秋姑娘，掀桌子走人都不奇怪，说的这都是些什么？
可小秋见他说得认真，就压根没有怀疑，还能点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殿下为何如今就送给我？”
“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意，我已选定了我的结发妻子，并且不会更改，此生不渝。”
小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震动，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因何而生。
她就是觉得，厉天涧说出的话十分有分量，沉甸甸的，像是能压在她的心头一般。
只有邢凡知道，这是尊上的心声，可是失了几魄的小秋姑娘，注定无法完全理解。
果然，小秋只怔忪了一瞬，随后便点点头，表示这件事她知道了。
礼尚往来，厉天涧送了小秋那么多有意思的书，又送了她这块看着就珍贵的玉，身为国朝的公主，小秋也不好什么都不回送。
她之前选择回送什么比较合适的时候发现，她真不知道自己可以送什么。
她有的，大天帝国只会更好更多，于是德妃便给她支了个点子，送心意。
此刻小秋拿出来的，便是她准备的心意，一个样式十分普通常见的荷包……
靛蓝色的丝缎料子上，绣了明黄色的蟹爪菊，菊花花瓣自在舒展，气度非凡。

第937章　谨言慎行

厉天涧在看到小秋拿出荷包的时候，眼睛瞬间一亮，心里反复猜测这是不是给自己的？
应该是给他的吧？这一看就是适合男子的颜色，式样也简洁大方，而且这个时候拿出来肯定就是给他的吧！
厉天涧目光灼灼地盯着荷包，小秋感受到他的情绪吓了一跳，有种想将荷包再收起来的念头。
不过她也就这么想一想，还是将荷包轻轻地递了过去。
“跟殿下赠与我的东西相比，再珍贵的我也拿不出来，因此为殿下做了一只荷包，聊表心意，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临别前能得到这样的礼物，我心里实在是高兴。”
厉天涧听闻果然是送给他的，毫不客气地拿过去，小心地捧在手里。
小秋给他做的荷包！她亲手给自己做的荷包！
邢凡有预感，往后的一年里，这只荷包应该就是尊上的心头肉了，怕是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说一说。
可是尊上大概心里也知道，小秋姑娘给他做这些，最主要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厉天涧虽然知道，却也足够令他高兴很长一阵子。
……
厉天涧终究还是离开了，他离开前对小秋的不舍，小秋并不能全然感知。
在小秋看来，他们两人不过是有了婚约，往后可能会生活在一处，可现在，也只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
因此要让她对厉天涧恋恋不舍，还是不大现实。
厉天涧离开后，小秋的日子又恢复正常，两个月后，她听闻了一件事，福珠病逝了。
“婉秋，你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之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福珠不是受了风寒吗？哪里就那么严重了？”
德妃脸色苍白，之前还听闻福珠被指了婚，再过个一两年便会嫁人，这种时候，她却居然病逝了？
婉秋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太医时常出入宣平宫，可能有别的病症吧。”
“哎，怪可怜的，她还没有成亲，还没有自己的子嗣……”
德妃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想起了裕妃，她膝下只有福珠一个女儿，如此这般，对她的打击也太大了一些。
婉秋与福珠并没有多大的情分，她也能感觉得到福珠对她的恶意，对于福珠的死，婉秋只在心里默默哀悼了一番。
宣平宫，如今竟比冷宫还要清冷萧条。
裕妃形容枯槁地坐在那里，自从她伤了手之后，她就无暇再顾及福珠，每日用各种法子想要让自己的手恢复原样。
在她看来，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只要自己的手恢复如初，皇上一定会原谅她，还会来宠幸她。
可如今，裕妃的手依然惨不忍睹，而福珠，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裕妃还记得福珠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面的痛恨、不甘、恐惧……
她曾经如花似玉的女儿，走的时候双眼深陷，脸颊都凹了进去，丝毫看不出半点美丽。
穿堂风从裕妃的身边吹过，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她这辈子都异常在意的手，就那样垂着，枯瘦的手腕，显得袖子异常宽大。
最是无情帝王家，宣平宫曾经有多华贵热闹，如今就有多凄惨萧条。
因为她们都只是妃子，少了她一个，也有数不清的娇花一般的女子补上。
她以为的宠爱就是真情，以为君王可以因为恩宠容忍她的一切，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荒谬，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
翌日，裕妃在宣平宫自戕，疑是痛失爱女，悲伤过度。
永怀帝怜悯她爱女之心，将她自戕的事儿压了下来，对外只说裕妃悲痛万分，病逝。
……
宜和宫里，福慧已经在准备自己的婚事，她被指婚有一段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要成家的时候。
然而福慧的脸上，没有太多喜色，更多的，是惶恐。
福珠死了！她怎么会死？明明她的身子比自己都要康健，怎么会突然之间……
福慧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联想，越想身子抖得越厉害。
应该跟她没有关系吧？应该是她想多了，跟她没关系才对！
“公主，皇上那里来人给公主送礼来了。”
福慧回过神，按捺住心里的恐慌，疾步去了宜和宫门口。
“福慧公主出嫁在即，皇上特意命咱家给公主添妆。”
福慧的心安定了下来，大皇姐出嫁的时候，皇上也为她添了妆，赐了各色的宝石金银，父皇也同样为她添妆，应该不是自己的想的那样。
总管太监微微一笑，伸手向后一招，他身后的太监们抬了一个匾额上前。
“赐，皇上亲笔御题，‘谨言慎行’一幅，望公主出嫁后铭记在心。”
匾额上的红绸拉下，果真是“谨言慎行”。
福慧楞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发现总管太监已经在等着自己谢恩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就完了？父皇给大皇姐添妆的都是宫中的宝物，怎么到了她，就只有一幅匾额？
“福慧公主，还不赶紧谢恩？”
总管太监笑着提醒，福慧这才反应过来，俯身磕头谢恩。
“哦对了，皇上还让奴才将这个给公主。”
总管太监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从怀里又掏了个东西塞到了福慧的手里。
“那奴才这就告退了。”
总管太监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福慧在他身后，刚想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顿时腿一软，又再次瘫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只香囊，她曾经不止一次地仔细端详过，上面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
这是福珠托自己带给沈文远的香囊！
福慧尖叫一声想将香囊给扔出去，眼前一黑，却是直接晕了过去。
从那日之后，福慧公主在宫里的存在感十分的低，非必要绝不踏出宜和宫半步。
宫里人都说，福慧公主这是要出嫁了，因此性情收敛，在宜和宫安心待嫁。
只有福慧自己知道，她每日过得有多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父皇注意到，落得跟福珠同样下场。

第938章　这是个难题

宫里安分了许多，永怀帝却还是在发愁。
婉秋的亲事如今只等大天帝国的消息，虽然他觉得厉天涧不会言而无信，可没有到那一步，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更重要的是，原本他是打算将婉秋指给沈文远，如此一来，沈文远那里他就得再想想别的出路。
幸而沈文远也理解永怀帝的做法，但凡能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会想错过。
一个大天帝国的太子，一个新晋的朝臣，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永怀帝打算换个人选笼络沈文远，小秋那里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的日子依然平静淡然，只是出了看书习字以外，德妃还让她开始给自己绣嫁妆。
“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是女子出嫁乃是头等重要的大事，便是你不喜欢也得压着性子去做，这是规矩。”
小秋于是照她的话去做，每日都花了不少时间在绣嫁妆上。
德妃原本以为小秋从来不爱这些，应是做起来有些困难，哪里知道她绣出来的东西，每每都让德妃由衷地惊叹。
“婉秋你的绣技为何会如此的好？娘从没见你花时间练习过，可是你看看你绣的，竟是比宫中的绣娘针脚都要细密精致……”
婉秋看了一会儿，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是按着绣娘教授的来做，娘夸得太过了。”
“娘还没有开始夸呢。”
德妃觉得特别神奇，婉秋仿佛认为很正常，可是她却知道，这有多难得。
宫里大公主是很喜欢针线活儿的，每日都会花好些时间在女红上，皇后还特意从宫外挑了出名的绣娘入宫教授大公主。
但大公主的绣品德妃也看过，却还似乎比婉秋的要略逊一筹。
这真不是因为她是婉秋的娘所以才会这么认为，德妃为人很谦逊的。
婉秋却不以为然，每日快快地完成必须要做的绣活，剩下的时间，就又可以捧着书逍遥度日了。
厉天涧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她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厉天涧那里，却截然不同。
……
“这针脚我是熟悉的，只有小秋才绣得出来，靛蓝色也是我中意的颜色，菊花清寒傲雪，寓意长长久久，她是希望我与她也能够长长久久……”
邢凡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尊上此刻一定正在细细端详那一只样式普通的荷包。
就这一只荷包，尊上已经来来回回分析出不下十数种含义了，每一样都非常吉利。
邢凡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厉天涧沉默了很久，于是悄无声息地回头看了一眼。
厉天涧确实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只是他的眼里并没有雀跃。
“她若是什么都还记得，就绝对不会有这只荷包的存在。”
邢凡呼吸一滞，他非常不愿意看到尊上的脸上露出如此挫败无助的表情，都变得不像他了。
“尊上，小秋姑娘虽然不记得您，可是她也是能够感受得到您对她的好。”
“可是邢凡，我发现，我居然会害怕。”
厉天涧的语气里流露出来的转瞬即逝的脆弱，让邢凡很难过。
“我怕等到以后，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又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不加掩饰的憎恶。”
厉天涧从来不敢回想，每想到一次，就仿佛心被生生撕开，痛彻心扉，比承受天罚更让他无法呼吸。
他到现在还没能跟小秋说一句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他想弥补。
不管小秋原不原谅他，他都应该说，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
厉天涧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会有需要跟人道歉的一天，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不可能有做错的时候。
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如同一个傻子，不知所措。
“尊上，小秋姑娘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邢凡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安慰厉天涧，忽然听见他说，“方才路过的那个镇子上我买下的东西让人给小秋送过去，她应该会喜欢。”
“等等，我再写一封信一并送过去，我得想想，怎么才能写的热烈又不那么露骨，这是个难题。”
邢凡：“……”
他还劝个毛啊？他家尊上压根儿就不用别人安慰，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
小秋这里，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厉天涧让人送来的东西。
有宫里见不到的精致民间木雕，有造型别致轻巧的面人儿，有他亲手描画制作的纸鸢……
最多的还是书，各种各样的书，且都投其所好，比永怀帝给小秋找来的书都要吸引她。
因此小秋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情都非常的好。
永怀帝心里一边安慰厉天涧对婉秋的上心，一边又有些隐隐的妒忌，厉天涧都快抢走自己在小秋心里的地位了。
德妃是最欢喜的，“皇上，瞧着太子殿下对婉秋很在意的模样，回去的一路上见着什么好东西都要往宫里送，虽说并不都是贵重之物，可看得出来都是用了心的。”
“朕的女儿，就算他是大天帝国的太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娶走的，这些理所应当。”
永怀帝语气不虞，德妃却暗暗撇了撇嘴，“皇上，太子殿下那样的身份地位，别说是咱们国朝的公主，就是天上的仙女儿他也不用放在眼里，可却对婉秋如此在意，这是婉秋的福气。”
永怀帝不大情愿地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现在好有什么用？这还没有娶回去呢，往后……
永怀帝的心有些发沉，等婉秋嫁到了大天帝国，才是一切的开始。
帝国皇家，勾心斗角，太子身份贵重，便是他不愿意，都必须处在旋涡的中心。
那时候，他还能护得住婉秋？或者说，他还愿意去护住婉秋？
永怀帝深知一个得力的姻亲对皇家的人有多重要，当初他娶的皇后便是如此，能够帮得上他。
可婉秋只是个附属国的公主，能给予厉天涧的帮助实在太有限了，等到厉天涧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能有心思继续对婉秋如现在这般好吗？

第939章　不怨

永怀帝陷入了老父亲的焦虑中，除了国朝的国家大事，他所担忧的，就是婉秋的将来。
他每每看到婉秋，都是一副忧虑的样子，看得婉秋十分不自在。
“父皇，可是儿臣有哪里做得不对，让您担心了？”
小秋自省了一下，是不是她平日里花在绣嫁妆上的时间偷偷减少，被父皇发现了？
“父皇是担心你出嫁以后照顾不了自己，算着时间，太子殿下也快回到大天帝国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大天帝国便会派人来提亲，到时候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
小秋眨了眨眼睛，“父皇还想着反悔吗？殿下能看得上我已是不易，父皇想让别的女子做大天帝国的太子妃？”
永怀帝默然，这样问的话，他当然是不想的。
可是……
“父皇，您应该担忧太子殿下回去大天帝国之后，会不会深思熟虑之后反悔才是，这世上比我美丽多姿的女子比比皆是，他有什么理由非娶我不可？”
小秋看得很明白，她公主的身份在国朝算得上尊贵，在大天帝国便于寻常百姓无异，说实话，她到现在都不太明白为何厉天涧会选择自己。
大概看她长得漂亮吧。
“胡说，朕的女儿朕还不知道？他要娶你的理由可多着了，总之你安心待嫁，只等着帝国来人就是。”
永怀帝说得言之凿凿，不许婉秋妄自菲薄。
婉秋点点头，没发现她偷懒就成，主要厉天涧送来的那些书太过精彩，以至于她舍不得放下，只好对不重要的嫁衣变得敷衍起来。
小秋觉得她要嫁给厉天涧这件事还是挺好的，平白多了这么许多书可以看，而且他说了，在大天帝国里还有许多许多呢。
……
日子一日日地过着，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小秋的嫁衣已经完工，早已不用每日还要从看书上分出去时间。
对此她很高兴，然而永怀帝和德妃却并不高兴。
“这都一年了，大天帝国那里居然还没有动静，莫非他们是真的反悔了不成？”
德妃心里那个焦虑，再怎么样也该来人了，后宫中已经有人拿这件事儿说项，阴阳怪气地说还是早点给婉秋指人，别异想天开地等着，到最后生生拖成了老姑娘。
德妃性子内向，又不善于辩解，于是每每只能忍气吞声，心里却是真心为小秋担忧。
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反悔了，就赶紧说啊，他们也好尽早为小秋筹谋。
永怀帝神色平静，眼底却眸色深沉，“应该不至于如此，十天前婉秋不是还收到了太子殿下送来的东西吗？这一年里那些书籍玩意从未断过，说明太子殿下并非将她忘记。”
“可是为何就不能送封信来说一说？除了每月的那些东西，大天帝国也没有别的消息，如何让人不忧心？”
“只能再等等，那是大天帝国的太子，总不能咱们为婉秋找好了出路，那边有了动静，得不偿失。”
德妃只得作罢，回去了清芷宫还不能在婉秋面前表现出异样来。
不过小秋倒是自己察觉了，于是找了个机会劝慰她。
“娘，太医都说了您近日忧思过甚，对身子不好，若是因为儿臣的婚事如此，儿臣就罪过了。”
德妃眉头立刻皱起来，“婉秋啊，你就不着急？你如今的年岁可经不住耽搁，说亲都是要提前的，若是大天帝国那里反悔了，国朝里合适的人选也被挑光了，你可怎么办啊。”
“那儿臣就陪着娘和父皇。”
小秋想都没想地说，她压根就没把成亲当成一回事，对她来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来的重要。
“胡闹！娘平日里太纵容你了，你怎么可说出如此轻率的话来？女子大了都是要成家的，你一辈子留在我们身边，等我们老了，走了呢？谁还能照顾你？”
德妃也舍不得婉秋嫁出去，可她更舍不得她以后一个人孤独终老。
婉秋很少听见德妃这样的口气，乖巧地赔了不是。
“娘，国师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儿臣的婚事也是如此，若儿臣与太子殿下有缘，此事自然不会有意外，若是没有，您就是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小秋笑眯眯地拉着德妃的手，“有那个时间，不如儿臣给你念个故事听？昨日从书里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呢，娘想不想听？”
“你呀……”
德妃被她哄得没了办法，只得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
……
如此，又过了个半年，朝中对福灵公主亲事的猜测与好奇达到了一个顶峰。
几乎所有的百姓臣子都关注着福灵公主的亲事，一些之前没有被厉天涧看上的女子酸溜溜地编排，“还以为太子殿下会对公主多青睐呢，也不过如此。”
“就是，若是当初换了咱们去太子殿下身边，兴许这会儿就已经是大天帝国的太子妃了。”
“说起来福灵公主也是可怜，皇上都给沈大人指了婚，这朝中适合婚配的青年才俊可没几个了。”
“那也是她心高气傲的后果，谁让她敢将心思打到大天帝国太子的头上？竹篮打水一场空，能怪得了谁？”
“真是可惜了，本来还以为福灵公主会是公主里嫁得最好的一个，啧啧，真是造化弄人。”
宫外如此，宫里亦是如此。
妃嫔在德妃面前含沙射影，有时候还会有不长眼的公主皇子到小秋面前嚼舌根。
好在永怀帝严惩了几次，众人才知道福灵公主依然是永怀帝的掌上明珠，也就不敢再造次。
不过德妃终日唉声叹气，让永怀帝很少再来清芷宫，倒是时常将小秋叫过去。
“你可怨父皇当初那样的决定？若是父皇没有动那样的心思，这会儿你与沈文远的亲事应该已经筹办起来了。”
永怀帝生出了后悔的意思来，或者他不该为了安抚沈文远，那么着急给他指婚才是。
婉秋成了这件事里最平静的那一个，“儿臣不怨。”

第940章　来了

这件事若是能重新来一次，小秋依然会选择同样的决定，她相信父皇也是一样。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够为国朝尽心尽力，他们就不可能不愿意。
永怀帝眼底溢出淡淡的欣慰，“不愧是朕的女儿，朕心甚安，只是此事也确实委屈你了。”
他将面前的一张纸摊开，“朕慎重思虑过后，为你挑了一些人选，虽然没有沈文远那样的好，在朝中却也是不差的。”
小秋微微睁大眼睛，“父皇是打算重新为我指婚吗？您是要放弃殿下那边？”
“不是朕要放弃，是帝国根本没有将国朝放在眼里！”
永怀帝拍了拍桌子，“朕知道你不久前才收到太子让人送来的东西，那又如何？如此小恩小惠地吊着我们，有能耐送东西，难道给一句准话就那么难吗？”
“我看他是因为说不出来！这样的人，不嫁过去兴许也是你的福气。”
永怀帝是气坏了，他最宝贝的女儿被人欺骗，他又没办法帮她讨个公道，如此憋屈的情绪，永怀帝真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才好。
小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地说，“父皇，儿臣想要再等一等，就算此事不成，那边也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为何？是因为他给你送的那些东西？”
小秋摇头，“是因为，我觉得太子殿下不是那种会敷衍别人的人。”
“儿臣虽然与殿下接触不多，但殿下的为人直爽明朗，他没有让人带话过来应是有他的原因，大天帝国没有消息，也必然有缘由，儿臣想要知道了那个缘由再做决定。”
永怀帝眉头微微上挑，婉秋很少会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她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你真的决定如此？这些人选在国朝也是炙手可热的，等你明确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或许就没得选了。”
“儿臣明白。”
什么样的人选对小秋来说哪里有什么重要的，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只要合适不就好了吗？
小秋都不知道父皇和母妃到底在忧愁什么，她就不信国朝还能挑不出一个适合自己嫁的人，再说，她觉得自己的年纪也不大，嫁人之后事情就变得多了，她就不能自由自在地看书了。
永怀帝见小秋态度坚决，也就放弃了立刻给她指婚的打算。
“再等两个月，若是大天帝国仍然没有动静，朕就直接给你再指一门亲事！”
……
两个月的时间对小秋来说，转瞬即逝。
快要到期限的时候，永怀帝和德妃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看起来已经是彻底放弃了。
德妃还能安慰小秋，“嫁衣总是要用上的，早些绣完也好，你父皇说了，等你出嫁一定会多给你添妆，必不会委屈了你。”
小秋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抬起头，“娘，我的那些书可以都带出宫吗？”
“自然都可以。”
“父皇那里的呢？他的藏书阁里有不少书我都还没来得及看……”
“这个……你恐怕得问你父皇才行。”
德妃的脾气都要被小秋给磨光了，若是换了别人，早被此事打击得一蹶不振，婉秋却只惦记着要将皇上的书给顺走……
小秋于是认真地想着，该如何跟父皇讨要才能多得几本书，里面有不少都是孤本，也不知道父皇舍不舍得。
正想着，一个殿前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清芷宫，“德妃娘娘，福灵公主……来了，来了！”
德妃也是好脾气，并未斥责他失礼，“什么来了？公公先喘口气再说。”
太监弯着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满脸的喜色，“大天帝国那边，来人了！”
德妃猛地站起来，“可是当真？大天帝国派使者来了吗？”
“不是使者，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自来迎娶福灵公主了！”
……
寻常和亲，皆是派人前往，将人接回去之后，皇子才会出现，或者有时候连拜堂都由别人代劳。
因此永怀帝从未想过厉天涧会亲自前来，他可是大天帝国的太子，肩负的事情应该非常繁杂众多才是，哪里来的这个时间？
厉天涧此刻站在永怀帝面前，“为了能够让父皇答应我亲自来迎娶公主，耽搁了不少时间，为此我深表歉意。”
永怀帝心里郁积的怒气忽然间就淡了，他本来想着就算大天帝国的人来了，他也一定要拿乔埋汰，他们国朝的公主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他没想到厉天涧会亲自来，还特别诚恳地跟他致歉，永怀帝压着的火气一点儿都发不出来。
“殿下亲自前来，我替福灵多谢殿下的重视，只是为何殿下不曾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这是父皇的要求，父皇对我想要自己来迎亲起先并不赞同，后来又说若是我能将事务安排妥当，并且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改变决定，就应允这门亲事。”
厉天涧云淡风轻地说，“我很感激你们对我的信任。”
永怀帝在心里呵呵，若不是婉秋执意，他一早给她重新指婚了。
不过此刻，永怀帝说出口的那都是各种信任的话语。
厉天涧会耽误了时间，那是因为想要亲自来迎娶婉秋啊！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永怀帝知道身为一个太子，要挤出这么多时间有多么不容易。
跟大天帝国的君王谈条件，绝不是厉天涧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我们一直在等着太子殿下，您此前说过与福灵有缘分，我们便相信缘分，果然，是有缘分的。”
……
大天帝国太子殿下亲自来国朝迎娶福灵公主，此事在国朝刮起了一阵旋风。
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让福灵公主一下子又再次成为了国朝的骄傲，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
“看我说什么来着？福灵公主就是有福之人，你们之前还说什么太子殿下耍弄了她，真是眼光浅薄。”
“你还好意思说？你之前不也说过福灵公主眼光高活该被悔婚吗？”

第941章　是个好人

宫外因为厉天涧的到来而一改风向，宫中曾经冷嘲热讽过德妃的，又一次换上了巴结的笑容，嘴里说着什么，“我们那会儿也是为了福灵好”这样的说辞，想要跟德妃亲亲热热。
德妃难得一回硬气，之前说过婉秋的人，她一个都没有给过好脸色，更有过分的，直接怼了回去。
“上回子姐姐不是还说不想跟我家婉秋牵连上？我们可不敢高攀了姐姐。”
被她拒之门外的妃子脸都气歪了，奈何如今德妃因为福灵的关系，在宫里地位飞涨，谁都知道，她往后可是大天帝国太子妃的母妃，因此只能忍气吞声，陪着讨好的笑脸离开。
德妃可高兴了，“婉秋，还是你说得对，命中有时终须有，这下才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小秋恬然淡定，知道厉天涧亲自来接她，也没有特别激动的样子。
德妃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也不能要求她做出违心的表情，可是她也担心婉秋这般淡定，会不会让太子殿下觉得她不够热情？
“婉秋啊，你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要不要再稍微开心一点点？”
小秋闻言，将嘴角的弧度扯得稍微大了点。
德妃：“……”
她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尽力了，算了，等时间长了，太子殿下自然会习惯的，还是不要强求的比较好。
德妃心里那个患得患失哟，人没来之前担心太子殿下反悔，这会儿人亲自来了，她又忧心婉秋不能得他的欢心。
小秋嘴角弧度扬得有些累，很快放了下来，“娘，我其实是开心的，他送了我那么多的书，是个好人。”
德妃：“……”
德妃捂住了心口，她此刻明白了自己的忧愁来源于何处，婉秋对太子殿下压根儿没有别的女子提起他时候的爱慕和娇羞！
是个好人？这都要嫁出去了，婉秋对太子殿下的评价就仅仅是个好人？
德妃心累，“……你觉得开心就好。”
她晚上转头就去找了永怀帝，“婉秋对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多喜欢，皇上您觉得这如何是好？”
永怀帝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很好吗？”
“皇上的意思是？”
“身在皇家，又是太子，往后极大的可能继承大统，到那时他身边又怎么会只有婉秋一个？若婉秋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他身上，到时候痛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德妃怔忪了片刻，明白永怀帝说的都是对的，可是莫名的，她也感觉到了一丝悲哀，身在皇家的悲哀。
之前厉天涧杳无音讯的时候她没有后悔，此刻，却真的有些后悔了。
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的女儿能嫁入寻常人家，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用面对皇家不可违抗的规则。
……
厉天涧带来了大天帝国的迎亲队伍，由于他急着想早些到达，队伍在他之后两天才进入国朝。
福灵公主的亲事热热闹闹地筹办了起来，举国同庆，他们最受宠爱的公主，就要成为大天帝国的太子妃了！
这个消息怎能不振奋人心？
宫中，小秋这里已经紧锣密鼓地操持起来，皇后亲自安排，德妃从旁协助，筹备的规格是出嫁的公主当中最高的。
所有宫里都送来了添妆，要多丰厚有多丰厚，等福灵出了宫门，要再想讨好大天帝国的太子妃可就没机会了。
国师反复测算挑选出来的黄道吉日，那一日，是国朝上下的庆典。
小秋换上她亲手绣的喜服，凤冠霞帔，明艳动人。
宫女扶着她去拜别德妃和永怀帝。
永怀帝坐在上面，看着自己从小疼爱的女儿亭亭玉立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
“往后父皇就不能在你身边护着你了，可是国朝永远是你的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国朝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德妃捂着嘴不愿意哭出声音，可是她的眼泪根本抑制不住。
她捧在手心的女儿啊，这一嫁，山高路远，可能从此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婉秋盈盈跪拜，感谢父皇和母妃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儿臣定当谨遵教诲，时刻谨记自己是国朝的公主，必不会做出让国朝蒙羞的事情。”
她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也有了盈盈的泪光，“父皇，母妃，你们保重，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德妃整张脸都扭曲着，指尖抓得泛出青白之色，她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婉秋，说他们不嫁了，她一辈子养着女儿。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看着婉秋站起来，盖上红盖头，被嬷嬷扶着慢慢走远……
永怀帝钦点的送嫁官员护送，又亲自为婉秋挑选了一支直隶于她的护卫，让她在大天帝国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这支护卫十分精良，其中还有永怀帝的暗卫。
除此之外，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各种陪嫁的物品和宫女嬷嬷，那阵仗可以说史无前例。
厉天涧也同样穿着喜服，但凡瞧见他的人，都会被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所惊叹。
仿佛天地间只能够看见他一个人，其余的万物，都黯然失色。
沈文远也瞧见了厉天涧，他在国朝被誉为惊才绝艳，天纵英才，但凡他出现的地方，都是焦点所在。
可是他看到了厉天涧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并不单单是因为容貌身姿的缘故，更重要的，是气度，是学识才华沉淀下来，从容不迫的气度。
饶是沈文远之前有些自负，这会儿也已经被全数击溃，他输得心服口服，福灵公主选择太子殿下，无可厚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天涧的身上，只有他，只专注地盯着小秋走来的方向。
那道红色的身影慢慢地走近，厉天涧无可避免地生出了紧张的心情。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生怕自己的紧张表露出来让小秋笑话。
可是他的手心在出汗，曾经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厉天涧都能一笑而过，此刻，他居然在出汗！

第942章　熟能生巧

厉天涧的掌心湿漉漉的，小秋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喜服精致漂亮，厉天涧认得出来，这是她亲手绣的。
这个认知让厉天涧欣喜若狂，他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红绸时，险些克制不住发抖。
厉天涧稳稳地接过红绸，另一端被小秋拿在手里，他们按着国朝的规矩拜别高堂，然后走出了宫门。
百姓们自发地前来送嫁，顺便一睹大天帝国太子殿下的英姿。
高头大马上，厉天涧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寂静，有时候太过震撼的东西，会令人短暂地失去反应能力，等到他离开之后，寂静才如同被戳破一样，瞬间被惊呼和雀跃所取代。
“那就是大天帝国的太子殿下！天哪天哪，你瞧见了没有？我刚刚险些晕过去！”
“瞧见了！那是真实存在的人吗？简直令人无法呼吸，福灵公主竟然有这样的福气！”
“我简直太羡慕了，能有那样的人作为夫君，夜里做梦都会笑醒的！”
“你现在就赶紧醒醒吧，这种梦都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也就是对方是福灵公主，人太子殿下才会看得上，你们，呵呵……”
“我呸，说的好像太子殿下能看得上你一样。”
……
小秋带着国朝百姓的祝愿和艳羡离开了国朝。
在路上，她不用一直保持着新嫁娘的装束，那太累了，她很快换回了惯常的衣衫，从窗户往外看到缓缓后退的景色，小秋心里涌起一股伤感。
母妃性子绵软，不知道往后会不会有人欺负她，自己不在，母妃应该会很想她吧。
还有父皇，那个总是将得到的好东西悄悄塞给她的君王，往后自己就不能陪着他一个写字一个看书了。
所以说她压根儿不想出嫁嘛，嫁了人哪里有陪在爹娘身边重要？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乘坐的马车十分奇特。
里面被彻底重新布置过，异常舒适柔软，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难得的是里面拥有特别宽敞的储物空间。
各种她用惯了的东西都在，触手可及，一些格子里放满了她喜欢吃的点心，爱喝的茶，和她宝贝的书。
车厢里采光非常好，窗帘卷起来，她就可以靠在软垫上，一边看着书，一边惬意地吹着风。
“公主，这是殿下特意让人打造的，怕您在路上无聊，还从帝国带了几箱笼的书在后面的车上，您若是想看了便跟奴才说一声，奴才去给您取。”
小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几箱笼书？”
她身边的宫女结巴了起来，“是、是的，好几箱笼……”
“那赶紧拿来我看看。”
“现在吗？”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奴才这就去取。”
小秋看着宫女出去，搓着手期待地等着，她从国朝带走的书统共也没多少，太子殿下给她带了几箱笼的书吗？
他可真是个好人，大好人！
……
小秋的日子顿时美滋滋了起来，厉天涧没有骗她，宫女给她拿来的书都非常有意思。
有时候若不是宫女担心她的眼睛，执意不让她继续看，小秋根本就不想放下。
“真不知道殿下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好书的……”
小秋感慨，她在国朝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心思，可也没找到多少她感兴趣的书。
小秋不知道的是，这种经验都是累积出来的，上一世为了给她搜罗有趣的书籍，厉天涧和邢凡都已经熟能生巧了。
一路上除了消遣，小秋的衣食住行也都非常舒适。
食物是她吃惯的，每日怕她无聊，还会抽空停一停，让她下了马车活动活动筋骨，甚至将国朝的一些女子之间的运动都一并带着。
小秋的日子过得很舒适，只是却没有见到过厉天涧。
“难道按着礼数，我们只有到了大天帝国才能相见吗？”
小秋原本还想跟他道谢，给自己准备了马车和书。
小秋觉得疑惑的时候，邢凡也在劝着，“尊上，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且赶路枯燥无趣，是您最好与小秋姑娘熟悉的时机，您这么……总偷偷地看她也不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没错，厉天涧此刻，正处在一个小秋发现不了的地方，一双眼睛很久没有挪动过了。
厉天涧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我……还没想好该如何与她相处。”
邢凡惊了，尊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个困扰？他不是应该如同之前一样，想尽一切理由蹭到小秋姑娘的身边？
“我想要尽快帮助她恢复成完整的魂魄，却又害怕看到她仇恨的目光，又想接近，又止步不前……”
邢凡的情绪顿时降下来，尊上心里一定无比纠结吧，那样曾经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他该如何做才能稍稍缓解尊上的伤感？
“……咦？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方才公主还问起您呢。”
一个小宫女发现了厉天涧的存在，厉天涧的眼睛一亮，“是吗？她刚刚问到我了？”
“是的，公主还奇怪怎么这些日子都不曾见到殿下。”
“我这就过去。”
邢凡眼睁睁看到大步流星离开的厉天涧，实在很想掐死还想着如何劝慰尊上的自己。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
“邢大人，您怎么了？”
邢凡在宫女关切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呵呵呵，有个恢复能力如此强大的尊上，我很荣幸。”
“邢大人？”
那个小宫女没能听清，邢凡已经跟了过去。
……
小秋这会儿正在马车下休息，车厢里再舒服，待得久了也会觉得疲累。
“公主，殿下来了。”
宫女看到了厉天涧的身影提醒小秋，小秋放下舒展的手臂，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厉天涧已经走到了面前。
“太子殿下。”
小秋得体地俯身行礼，却没想到厉天涧扶起了她，“你我无需多礼。”
小秋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们很快就要成亲，因此不需要多礼，“礼不可废，便是我往后成了殿下的妃子，也是要行礼的。”
“我说了，不用。”

第943章　规矩？不存在的

厉天涧执意不让小秋行礼，她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厉天涧离得近了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想过来与她说话，想要能这么近地看着她。
“听宫女说，你很想见我？”
小秋如实地点了点头，“一路上承蒙殿下多番照顾，妾身想跟您说声谢谢。”
她脸上是感激的笑容，“还有那些书，多谢殿下还记得，不远千里地带过来给我。”
“对你说过的话，我永远都会记得。”
厉天涧的话让小秋身边贴身的宫女们心头跳动，一个个无可避免地红了脸，只能低着头。
太子殿下对公主实在是太好了！
小秋眼睛微微眨动，加深了笑容，再次强调了一遍，“多谢殿下。”
果然是个好人呢，言而有信，是多么高尚的品质。
厉天涧并未失望，他早猜到小秋会是个什么反应。
“其实，给你送来的这些书，我几乎全都看过，其中有几本非常不俗，要不要我跟你说一说？”
一提到书，小秋眼里的神采立刻就不一样了，灵动期待，如同幼猫一样闪亮。
他迅速找到了该如何跟小秋相处的契机，也准确地把握住，于是，小秋在路上又多了一个人的陪伴。
厉天涧学识渊博，与他说话闲聊都是一种享受，两人聊的话题又是他们都看过的书，十分容易引起共鸣。
小秋如今才真的有些相见恨晚的情绪，“能与殿下相识，实在是妾身的荣幸。”
她有一次无意间发出这样的感慨后，发现厉天涧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带着深意，小秋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殿下，怎么了吗？”
厉天涧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你说错了，能与你相识，才是我的荣幸。”
否则，他永远都会是那个高高在上，逐渐对一切都腻味的战皇魔尊，永远都不可能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带来的无上喜悦。
小秋舔了舔嘴唇，是、是这样的吗？虽然说不通，但，殿下高兴就好。
小秋之前翻查过记录，从国朝到大天帝路上需要花费差不多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会儿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去大天帝国之后，她还很是费心地思考了该如何度过漫长的路途。
只不过她也没思考出什么别的法子来，反正看看书，时间就熬过去了。
然而如今，小秋却丝毫不觉得是在熬时间。
“殿下来了没有？”
她一有空，就很期待厉天涧的到来，厉天涧也从不让她失望，只要时间方便，都会过来陪她。
两人说说话，一日就过去了，小秋从未觉得时光过得如此飞快。
以至于大天帝国，已经近在咫尺。
小秋对大天帝国的一些规矩，只来源于听说，她便抽了空专门向厉天涧询问。
“殿下可有什么人能够教我一下帝国的规矩？我不想到时候惹人笑话。”
“帝国的规矩与国朝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特意需要注意的。”
厉天涧如是说，小秋有些诧异，“当真？可是我听人说帝国的规矩很是繁琐，尤其是宫中，稍有不慎便会行错。”
“当真，那些都是谣传，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小秋便很单纯地放了心，原来是谣传啊，吓了她一跳。
厉天涧眸色轻闪，帝国的规矩连他都觉得麻烦，他才不会用那些东西来要求禁锢小秋。
规矩？不存在的，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规矩。
……
大天帝国有人率队伍前来迎接，为首的一人骑着马来到厉天涧面前，姿态潇洒地从马上跳下来。
她脱下帽子，万千青丝在身后散落，小秋在车里从窗户看过去，原来竟是为姑娘，可真帅气。
那女子怔怔地站在厉天涧的面前，巴掌大的脸上是让人不忍直视的痴情。
“殿下……思妍来接您了。”
曲思妍痴痴地看着厉天涧，所有人都能够从她的脸上看出深情。
小秋的贴身宫女抽了口气，忙不迭地安慰她，“公主，殿下对您一片真诚，那个女子……那个女子……”
小秋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吗？那个女子瞧着很不错呢，她还会骑马。”
小秋心里很羡慕啊，她身子从小就偏弱，因此母妃从来也不让她学习骑射。
看到曲思妍潇洒利落的身影，小秋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宫女：“……”
公主都不在意的吗？那女子的眼珠子都快贴在殿下身上了，那分明就是爱慕殿下，公主却在羡慕人家会骑马？
并不在意曲思妍爱意的除了小秋，还有厉天涧，他朝着曲思妍微微点了点头，便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带着迎亲的队伍往城里走。
曲思妍眼里滑过一抹伤心，忍不住回头去看。
帝国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痴恋殿下，她也从不肯收敛，那样完美尊贵的男子，有谁能不爱慕？
曲思妍只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等到王上为殿下选妃的时候，自己能以最耀眼的姿态站到他的身边。
可是谁会知道，殿下不过游历了一番，回来之后竟然同王上说，他有了正妃的人选！
是的，厉天涧在国朝与永怀帝说，他此行是为了挑选妃子的话，纯属胡扯。
连帝国的王上都不知道有这么件事儿，等到厉天涧回来，跟王上这么一说，王上都呆住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他还打算给他选一个最合适妥帖的妃子，结果他说，他要迎娶一个附属国的公主为妃？
王上当然是不赞同的，可他不赞同，厉天涧也不可能妥协，于是父子君臣之间暗中的抗衡，才使得厉天涧去得迟了。
曲思妍不知道殿下到底是如何说动了王上，让王上居然同意如此荒谬的事情。
她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殿下，要娶别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就坐在眼前这辆马车里！
小秋的马车从曲思妍的眼前经过，窗帘微微飘动，露出了里面小秋的小半张脸。
她已经换回了嫁衣，凤冠霞帔，垂下的珠链在脸颊侧面轻轻晃动，美得不可方物。

第944章　独一无二

曲思妍只瞥到了一眼，小秋的马车已经从她面前过去。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这算什么？殿下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长得漂亮才被她迷住的？
可是帝国中何曾缺少美丽的女子，殿下身边却始终没有过任何女子出现的痕迹。
曲思妍绝不会认为殿下是单纯地喜欢这个福灵公主的容貌，但不是容貌，又会是什么？一个附属国的公主，到底有什么能让殿下执意要娶她为妃？
太子殿下迎娶正妃，还是不远万里亲自去迎亲，这在大天帝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帝国百姓曾经以为，太子殿下的正妃非曲将军的千金莫属。
听闻曲姑娘深得太子母妃的喜欢，曲将军又是各位皇子争相笼络的对象。
曲姑娘对谁都看不上，只一心对太子殿下芳心暗许，这已经不是什么保密的事儿了。
谁知道会突然又冒出个福灵公主来，那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殿下如此上心？
队伍从百姓当中走过，厉天涧骑在马上，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风姿神韵，宛若仙人。
众所周知，太子殿下从不喜形于色，任何时候都泰然自若，荣辱不惊。
可此刻，厉天涧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让他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一些贵族少女无法抑制地发出惊呼的声音，“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他怎能那么完美无瑕？此生无缘太子殿下，是我这辈子的遗憾！”
厉天涧的笑容让所有人知道，他对这门亲事有多欢喜。
曲思妍已经骑着马追了上来，她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表情，然而在她的心里，只有无尽的不甘心！
她多么希望厉天涧的笑容是属于她的，而不是身后那辆车中，那个拥有漂亮皮囊的什么公主！
皇城的门缓缓开启，厉天涧带着他的妃子入内。
在一道宫门前，厉天涧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面。
车帘掀开，宫女扶着小秋从车里出来，金珠步摇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厉天涧朝着她伸出手，这个动作，他在路上做了千百次，以至于小秋没有任何停顿地将手交给他。
曲思妍瞪大了眼睛，这个福灵公主竟然让太子殿下亲自扶她下车？她还懂不懂规矩？
那边小秋已经下来了，按着礼数，她需要跟厉天涧一块儿叩拜王上王后。
“殿下，王后身子略有不适，殿下和太子妃今日怕是见不到。”
王后身边的大宫女跪在厉天涧的身边，厉天涧闻言，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我知道了，晚些时候去看望母后，我们先去拜见父皇。”
“殿下，您现在不去王后那里看看吗？”
厉天涧看了她一眼，牵着小秋从她身边绕开。
大宫女愕然，王后可是还在宫里等着殿下呢，这、这可怎么是好？
“你先回去王后那里复命吧，殿下先前对王后十分恭敬，如今却是……”
曲思妍没将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宫女，大宫女立刻低头，站起身退开。
小秋的手被厉天涧紧紧地握住，她压低了声音，“王后那里不要紧吗？是不是应该等她身子好些了，再去一起拜见？”
“无妨，只要得到了父王的认可，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正妃，你的名分是最重要的。”
厉天涧的声音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小秋路上跟厉天涧已经颇为熟悉，对他的认可已经从是个好人，变成了是个可靠的人。
因此对于厉天涧说的话，她十分信任。
两人相携来到殿外，很快，公公请他们进去。
小秋还是有些紧张，可是厉天涧温热干燥的手始终握着她的，将她的担忧驱散。
“有我在，别怕。”
小秋忽然就真的不怕了。
走进去之后，小秋见到了传说中大天帝国的王上。
与她在心里想的一样，那是个不怒自威，威严睿智的王者。
小秋只敢用余光轻瞥了一眼，立刻低下头，跟着厉天涧行礼。
王上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时间长的让小秋有些心慌的时候，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宫中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国师也算好了日子，其余的都是你母后在操持。”
厉天涧微微扬了扬嘴角，“多谢父皇。”
小秋也有学有样，随着他一并弯腰，“多谢父皇。”
王上微楞，眼里浮现了一丝软化，“朕希望你们往后能够相互扶持，也不枉跟朕置了这一场气。”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行了，先让人带她去安置，朕有话给你说。”
厉天涧拉着小秋起身，让邢凡带着小秋去安顿。
小秋走后，王上的脸色又严肃起来，“思妍那孩子特意来朕跟前，求了去迎接你的差事，你可瞧见了？”
“儿臣见到了曲姑娘。”
“她的心思连朕都知道，朕不信你看不出来，其实原先，朕就有意将她赐婚给你，曲陶对他这个女儿很是宝贝，若你娶了她，便是多了一份助力。”
厉天涧抬起头，“父王，儿臣从没想过，要用亲事换取助力，那些东西，不靠着手段儿臣也能得到。”
厉天涧眼角光芒锐利，王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欣慰，大天帝国的太子，就该有这样的魄力。
“那就是你认可的妃子了？”
“是的。”
“朕倒是没看出哪里特别。”
“儿臣觉得她是独一无二的。”
王上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只是皇家之中，感情是最没有用处的拖累。”
“在看到她之前，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的认知在厉天涧的心里持续了太久，直到碰到了小秋。
王上大概是觉得也劝不了了，干脆挥了挥手，“行了，你这阵子离开，积攒了不少事情，赶紧去处理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朕可不饶你。”
“儿臣告退。”
王上看着厉天涧，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本想给他个最好的，可他却非说自己选择的就是最好的。
行吧，只要他能做好这个太子，就由着他吧。

第945章　容不得他人作践

太子妃要跟着太子住在宫中，邢凡带着小秋一路来到东宫，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这位便是福灵公主吧？进宫之后拜见过了王上，为何不去拜见王后？莫非这就是福灵公主的教养不成？”
老嬷嬷噙着笑容，笑里却带着冷意。
小秋顿住脚步，“听闻王后身体不适，因此不敢前去叨扰。”
“王后见不见是一回事，公主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不知道老奴说的话公主可能听得懂？”
小秋明白了，还未踏入东宫的脚收了回来， 转而往王后的宫殿走去。
邢凡立刻让人去给厉天涧送讯，他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小秋身边，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会保护小秋的安全。
王后的宫殿离得并不远，很快小秋便走到了，到了之后，门口却有人拦着。
“等着，容我进去禀明王后。”
说着，人就走了，小秋有预感，这人一走，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是看不到她的。
殿里，王后半靠在织锦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盏茶，手指捏着茶碗的盖子，轻轻拨动着上面的茶叶。
“她在外面候着了？”
“人就在外面。”
“让她等着，还要人请才知道来我这里请安，可见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大天帝国可不是那等小国，让她在外面好好呆着，学学什么才是规矩。”
王后并没有喝茶，拨了几下又将茶碗放下，一双细白的手将茶碗接了过去。
“娘娘，若是放在从前，殿下知道您身子不适，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您这里，这一次却带着福灵公主去了王上那里，应是想让王上承认她的身份吧。”
曲思妍将茶盏放下，好看的脸上是善解人意的担忧，“殿下从前绝不会这样的。”
“呵，出去一趟，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妖精给迷了眼，我儿什么都好，就是打小对感情之事不感兴趣，才会被人给蒙骗了去。”
王后中意的人是曲思妍，在她看来，曲思妍是最最适合厉天涧的人选，不但很对她的性子，曲家又是个十分好的助力，对厉天涧站稳脚跟有极好的帮助。
“思妍啊，他要娶妻之事也是在得到了王上同意之后才跟我说的，那会儿我便是想要阻止，也无能为力……”
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满是慈爱，她很担心曲思妍被厉天涧伤透了心，转而投入别的皇子阵营。
“思妍明白，只是殿下对思妍似乎特别冷淡。”
曲思妍低下头，露出一丝苦笑来。
“没有的事，他呀就是性子太内敛，不善于跟女孩子相处，你看这些年他身边可有别的女子？”
曲思妍一下子就想起厉天涧亲自扶着小秋下车的场景，还有他坐在马上，脸上摄人心魄的浅笑。
“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事就算是王上同意了，我是他的母妃，难不成他要为了一个女人违背我的意思？”
王后说的信誓旦旦，那可是她的儿子，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些年自己也没要求过他什么，只这一次，他总不会不听吧？
曲思妍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有王后这样的保证，她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多谢娘娘。”
“这就跟我见外了，我从很久之前就拿你当做自己的女儿疼，若是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王后与曲思妍在里面亲亲热热地说话，小秋此刻孤身站在外面。
宫里的人大都知道王后对福灵公主是个什么态度，因此连个问一声的人都没有，宫人们也都绕着她走，生怕沾染上什么一样。
邢凡见状上前，“福灵公主，王后恐怕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时间来见您，不如咱们先回去，等殿下回来之后再说如何？”
小秋微微睁大眼睛，“这如何使得？此前确实是我疏忽了礼数，这会儿若是离开，只会让人觉得我父皇母后没有教好我。”
她态度很平和，丝毫没有被人刁难的怨气，从始至终，她的站姿都非常漂亮。
是她疏忽了，王后便是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不过是站一会儿罢了，小秋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邢凡见怎么也劝不动，心里叹了口气，小秋姑娘瞧着绵软，骨子里却很是刚硬执拗。
也对，不然那会儿也不能决绝地选择自爆仙元。
他只好让人打了帘子，遮去小秋头上的太阳，又变着法儿哄着她喝些水，说是他们大天帝国不会连喝水都不准。
厉天涧到的时候，远远地见到小秋挺立的身姿，纤瘦却笔直，像是折不弯的枪。
厉天涧眼底全是冷意，一路上自己小心呵护，生怕她磕着碰着，这会儿才刚到大天帝国，王后就要开始折腾吗？
“殿下。”
宫里的下人见到了厉天涧纷纷下跪请安，小秋侧头，看到了厉天涧的身影，本能地露出一抹柔软的笑容来。
厉天涧心口猛缩，他放在手心里疼的人，容不得他人作践。
他大步地走过去，表情已经变回了温柔，“正到处找你呢？怎么在这里？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厉天涧轻轻牵起小秋的手，拉着她就打算回东宫。
小秋愕然，刚想说什么，一旁殿里的大宫女疾步走过来，“殿下，是娘娘想要见一见福灵公主，不过此刻娘娘抽不开身，因此让福灵公主等一等。”
厉天涧眼风瞥过去，里面的寒意让大宫女瞬间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刷的消失了个干净。
“你再喊一遍，你喊她什么？”
大宫女抖着声音，“福、福灵公主。”
厉天涧嘴角微微勾起，“这宫里不需要连主子身份都不认识的奴才，邢凡，将这人逐出宫去。”
大宫女花容失色，她可是王后宫里得脸的大宫女，王后很是倚重她，太子殿下怎么能……
邢凡根本不等大宫女多说一个字，手在她的脖子处点了几下，大宫女瞬间瘫软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让人将大宫女拖下去，邢凡将殿里另一个宫女带过来，“这位，是谁？”

第946章　以正视听

小秋看到邢凡指的是自己，有些茫然地抬头去看厉天涧，看到他也正看向自己，脸上是安抚的微笑。
邢凡不耐烦等待，又问了一遍，“说，这位，是谁？”
“是……是，福灵公主。”
邢凡直接一掌劈在她后脖子，交给手下，“送出宫去。”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
殿前乱了套，那两个宫女都在殿里当差，且都有头有脸，却如同最下等的奴才一般对待。
有人急匆匆地跑进去，冲到了屋子外面，要见王后。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后满不在乎地扬起嘴角，“让人进来，是不是外头那人不消停了？这才等了多久？果然是小地方出身，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很快，一个身影跌跌爬爬地冲了进来，“娘娘，您身边的雪茶和月见被太子殿下逐出宫了。”
“你说什么？”
王后笑容凝滞，眉间紧紧地皱起，“太子殿下为何这么做？他在哪里？”
“殿下就在殿外，因为雪茶和月见姐姐不肯称福灵公主为太子妃，殿下就将她们逐了出去，已经送走了。”
“岂有此理！”
王后“腾”的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往外走，外面邢凡已经冷着声音再次问道，“这一位，是谁。”
小宫女脸色惨白，她知道自己说错了，先前两位姐姐便是她的下场。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颤抖着说，“这位，是太子妃殿下。”
小宫女说完，眼睛紧紧地闭上，像是在等待自己的惩罚一般。
“赏。”
厉天涧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宫女睁开眼睛，手里已经被塞入了赏赐。
“在宫里做事，需要耳聪目明，做得好的自然有赏，做不好的，也不必再继续待在宫中，我身边站着的，是谁？”
厉天涧周围跪了一圈人，在他话说完之后，齐刷刷地高呼，“太子妃殿下。”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
王后从殿里踏出来，听见众人高呼太子妃，脸色十分难看。
她看到厉天涧的身边站着的小秋，她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红艳艳的让她看着就不舒服。
厉天涧见到了王后脸色不变，牵着小秋给她行了礼。
王后看都不看小秋一眼，“雪茶和月见两个丫头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那两个宫女以下犯上，我已经将她们逐出宫去。”
“你……她们可是我的大宫女，你怎能连我都不知会一声随意处置？”
“我是担心母后太过心慈，不舍得惩处，日后造成更大的隐患，因此为母后代劳。”
王后不信厉天涧看不出她在生气，可是他半点都没有反悔的意思，为何？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自己说的话他都会听，为何忽然就变得忤逆她了？
王后锐利的目光倏地转到了小秋的身上，一定是这个女人，都是因为她，才让太子变成这样的。
小秋感受到了王后的目光，和里面的嫌恶，她微微低头，任由她审视。
父皇说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小秋深知这一点，不过她也会尽自己所能地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
小秋不在意，但厉天涧忍不了，“母妃不是说身子有恙吗？如今可好些了？”
王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思妍陪着，我已经好了不少，这会儿心口又开始发疼，你的婚事恐怕得往后推一推。”
“此事，我已是跟父皇提起过，父皇也担心母后的身子，因此我的婚事，他允许我交给贵妃操持。”
王后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母后平日里事务繁杂，我如何舍得让您拖着病躯为我费心？贵妃娘娘做事向来细心，母后不用担心。”
厉天涧脸上表情温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然而王后的模样，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这怎么成！你的婚事，怎能交给别人？”
“母后有恙，儿臣必当体谅，只是这日子是一早定好的，儿臣不想错过，就只能劳烦贵妃娘娘帮忙了。”
厉天涧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可能推后，王后要么自己做，要么就交给贵妃做，只有这两个选择。
王后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厉天涧，厉天涧脸色不变，温和，却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此事……本宫还想与太子商量一下，你让其他人先离开，你刚回宫，本宫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最后是王后放软了口气，她想恢复从前两人相处的气氛，好好地劝一劝厉天涧。
“我先送小秋回宫，稍后再来给母后请安。”
厉天涧执意要亲自将小秋送回去，王后无法拦住，只得忍住了怒气回去了殿里。
……
宫道上，厉天涧牵着小秋缓步地走着，小秋心里有些忐忑，“殿下，娘娘应是动怒了，我想我们应该去她面前请罪，以得到她的原谅才对。”
小秋认真的模样让厉天涧觉得无比可爱，他的拇指在小秋的手背上细细摩挲了两下。
“母后没有动怒，她脾气就是那样的，你不用在意，况且，我们做错了什么需要请罪？”
“我还没有得到娘娘的认可，她身边的人不承认我是太子妃也是正常的，您却将她的宫女逐出了宫……”
厉天涧轻叹了口气，“若是没有得到父王的认可，我也不能亲自去迎娶你归来，你的身份毋庸置疑，那些宫女想欺负你初来乍到，不严惩如何以正视听？”
“没有欺负，只是个称呼而已。”
“那也不行，我的妃子必须要得到该有的尊重，这是我的规矩。”
小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她心底觉得，这样不讲道理的太子殿下，似乎让她觉得异常安心。
东宫里早已经收拾妥当，小秋带来的东西已经有宫女在忙忙碌碌地收拾。
小秋停下来轻轻推了推厉天涧，“娘娘还等着殿下呢，您赶紧去吧。”
厉天涧握住她推自己的手，“忽然不想去了，怎么办？”
“嗯？为何？”
“比起去母后那里，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第947章　我可没乱说

邢凡无语地看着“撒娇”的尊上，心里狂翻白眼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撵出去。
还能不能好了，尊上如今说这样的话已经没有心理负担了吗？
就是可惜了，小秋姑娘还未能对任何人生出爱意来，因此对尊上的甜言蜜语，只能一脸无奈。
“我等殿下回来，殿下还是赶紧去吧。”
小秋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哄着厉天涧，厉天涧居然十分受用。
“你会等我回来？”
小秋点点头，觉得殿下问的可真是奇怪，她还能不等的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似乎十分开心，他忽然俯身过来，在自己的额上亲了一下，语气温柔得能将人给化开，“我很快就回来。”
小秋目送厉天涧离开，让宫女给自己更衣，然后让人将美人榻搬到屋子门口，拿了本书坐在上面，乖乖地等。
……
王后的殿里再没有了平和的气氛，她胸口剧烈起伏，眉头始终皱着。
“太不像样了，太子出去了这一趟，回来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王后气的不行，给她顺气的丫头可能拍重了，被她一把挥开，“月见呢？派人去找了没有？”
宫女跪在面前回话，“找了，只是没找到，太子殿下想要逐出宫的人，没人敢怠慢，想来已经是送出去了。”
“他怎么能？”
明知道那两个宫女是自己倚重的，却如此无情地将人逐出去，他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母后！
曲思妍站到了王后身边，手轻轻地在她后背给她顺气，“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一会儿殿下过来瞧见您这样，会心疼的。”
王后眸色一动，手抚上了额头，“你一说，我觉得头立时疼的厉害，让人去请太医来。”
“殿下从来是个孝顺的，想来也只是一时间被迷住了心神，娘娘一会儿也别跟殿下发怒，好好地说，殿下如此聪慧，怎么能不明白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
曲思妍柔和的声音，倒是有些安抚的效用，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也有一种情绪在叫嚣。
她亲眼看到殿下对福灵公主的特别，就为了一个称呼，面不改色地发落了王后身边的人。
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维护？殿下宁可惹怒娘娘，也要亲自将人送回去，这般情意，简直让她嫉妒得发狂。
王后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通传，太子殿下到了。
王后似乎更加难受，眼睛都没法儿睁开，靠在软枕上轻轻地呻吟着。
厉天涧大步走进来，就瞧见王后病歪歪的样子，她身边站着的曲思妍一脸的担忧。
“母后。”
王后听见了声音，略略张开了眼，就这么个小小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一般。
曲思妍朝着厉天涧行了礼，“殿下，娘娘身子确实有些不舒服，您与她好好说说，别在惹她生气了，您离开的这些日子，娘娘没有一日不惦记着您。”
“有劳曲姑娘了，我与母后有些话要说，就不送你出宫了。”
曲思妍听出他的送客之意，心里微沉，忍着不甘心跟王后请罪告退。
王后很想留住曲思妍，不过厉天涧雷厉风行，一转眼曲思妍就看不到身影。
“太子，你不在宫里的时候，都是思妍陪着本宫打发时间，她心思细腻，灵动巧慧，你怎么总是对她不假以辞色？”
厉天涧淡然道，“母后既然如此喜欢她，往后便给她找一个好人家，我若与她走得近，岂不是败坏了她的名声。”
王后气得仰倒，他这是明确拒绝了思妍？
“你别告诉本宫你看不出思妍的心思，她为何日日往本宫面前来？你以为她是冲着我这个老婆子来的？”
“难不成她另有企图？如此不单纯的心思，母后还夸她灵动巧慧？往后母后还是少见她为妙。”
“你就那么不喜欢她吗？”
厉天涧眉头微动，“我以为，以母后的睿智应是能够看得出来，母后没发现，但凡她来您宫里，儿臣都会避开吗？”
王后微怔，“我以为，那是因为你忙，顾不上来我这儿……”
“儿臣不喜欢她，不过看在她能给母后消遣的份上，就只是避着，有她在，想来母后也不觉得孤单。”
王后喃喃道，“那、那你若是娶了她，她不就更能名正言顺地陪着本宫？”
厉天涧轻笑了一声，“我娶媳妇，也不光是为了母后娶的，母后除了她，还有父王的尊重，我自然也想娶一个我喜欢的。”
一提到这个，王后就想起来正事儿了。
“可那个我不同意！附属国的公主？能给你带来什么助力？你不喜欢思妍丫头，可她姓曲，她是曲将军的掌上明珠，不比什么公主有用？”
“那又如何？她姓什么，都与我无关。”
“你往后可是要继承帝国大业的！虽然你已是太子，可宫里还有不少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你，你的皇兄皇弟一个个都恨不得对你取而代之，你就不想想？”
王后缓和了语气，“太子，你若是真喜欢那个公主，给她一个侧妃也就够了，如今仪式未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思妍那丫头你只是没有接触过，你会喜欢的。”
厉天涧的脸色变得淡然起来，看得王后莫名有些心慌。
“这样的话，儿臣不想再听见，儿臣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妃子，那是儿臣此生唯一愿意相伴的人，母后若是当真疼惜我，又如何忍心刁难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母后也是为了你好……”
“您若是往后想顺顺利利地成为太后，就少一些这样的为我好，其实这太子，也并非是我争来的。”
王后倏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厉天涧。
厉天涧面不改色，“不做太子，我也能够自保，等到日后开府出宫，父王会给我赐封地，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你疯了！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
厉天涧轻笑，“我可没乱说。”

第948章　不能硬来

对厉天涧来说，这个太子之位纯属意外。
他又没病，跑这儿来争什么帝位，而且做了太子，就会有许多的不得已，这对他想要陪着小秋来说都是障碍。
奈何金子到哪里都是金子，帝国王上没法儿忽略厉天涧的能耐，顺理成章地就立了他为储君。
厉天涧会在乎这个？在乎的，就只有王后而已。
“你是帝国的太子，这是既成的事实！不可能会有改动！”
“也未必，若是我因为某些事情伤心过度，屡屡做出令父王失望的事情，父王当然会改变想法，父王的性子，母后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王后表情肃穆，她当然了解，那是一位从不会讲情面的君王，一切以实力作为评判人的标准。
王上如今如此纵容厉天涧，甚至连他要娶附属国公主这样的事都能应允，那都是因为他看重厉天涧的能耐。
可若是厉天涧犯了错，或是让他失望的话，王上也必然不会顾及往日的情分或是父子之情。
“太子……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母后多虑了，难道母后会做让我伤心过度的事情？母后为何要那么做？”
厉天涧淡淡地笑起来，“我对母后一向尊敬，想来母后也不会令我失望的，是不是？”
王后在厉天涧来之前，心里想了无数劝阻的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能让厉天涧听她的话，她可是他的母后。
然而此刻，王后一肚子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厉天涧做的如此决绝，釜底抽薪地遏制住自己所有的话。
他怎么能不当太子？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他将是帝国未来的王上，他怎能如此不当一回事？
“娘娘，太医来了。”
王后此刻的脑仁真切地发疼，疼得她眼前都一阵阵地发黑。
“母后的身子果然不适，还是让太医给您好好诊断，您安心修养，待到礼成之后，我会与小秋一同来给您请安。”
厉天涧的声音在王后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张了张嘴，“你的婚事，本宫会亲自为你操持！”
“是吗？那儿臣先谢过母后，母后一定会筹办得妥妥当当。”
厉天涧笑着道谢，随后便请罪告退。
王后闭上眼睛，只听见耳边有宫女急切的呼唤，她吃力地睁开，“让太医进来，给本宫请脉。”
王后的声音像是在牙齿间磨碎了一般，她这会儿是连病都不能病了，这事儿，还就必须得她亲自来做！
那个福灵公主究竟是个什么妖孽！居然能让厉天涧变得如此陌生，她不能硬来，此事，她还是先退一步的好。
……
厉天涧应付完了王后，步履急切地往东宫赶。
回去之后，他一眼就看到美人榻上的小秋，她一本正经地端坐着，手边放了个小茶几，上面一盏茶喝了两口，活脱脱是一副等人的样子。
厉天涧的心都好像被人给揉平了，心口烫烫的发颤，她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小秋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厉天涧，眼里微微一亮，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
“殿下回来了。”
厉天涧大步走过去，“回来了，可让你等久了？”
小秋摇了摇头，“不久，娘娘那里可还生气吗？我还是……”
“不用担心，母后之前是因为身子不舒服因此性情焦躁了一些，如今已经让太医瞧过了，不碍事的。”
厉天涧顺手拿起她看的书，“看到哪儿了？总这么抱着书不放眼睛会坏的，我陪你去院子里走一走。”
小秋柔顺地应下，两人便相携慢慢地走动。
“你如今是我的妃子，我的就是你的，若是有哪里不自在一定不要憋着，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我娶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想娶你，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只会觉得自己无能，没能护住你，愧对你父皇母妃的期待，因此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好，我知道了。”
“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你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处理，我不想嫁给我之后不开心，一丁点儿不开心都不行。”
小秋蓦地抬起头，“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会受人欺负的人？”
是什么给了殿下这样的印象？当初在国朝的时候，若不是她，德妃估计早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她只是不争，不是争不过……
厉天涧轻轻叹了口气，“我只希望自己能为你扫尽一切障碍，让你每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小秋眼里闪出笑意，“多谢殿下。”
她每次感受到殿下对她的好，总会有一种微妙的奇异感，不明显，却也让小秋无法忽视。
可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不坏。
两人的庆典就在几日之后，在此期间，厉天涧甚至把教养嬷嬷的活儿都给接了过去，亲自教小秋到时候该做什么。
小秋又演示了一遍，香汗淋漓地坐下，厉天涧递上温度刚好的茶水，拿了帕子给她按一按额上的汗。
喝了口水，小秋好奇地问，“殿下没有事情要处理吗？”
她记得就算是国朝的皇子，也整日忙忙碌碌的，怎么她觉得殿下很闲呢？每日都陪着她。
厉天涧面不改色，“该做的我已经都做好了，我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着你。”
他不是说笑，王上给他积攒的事务，厉天涧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毕，他的时间很宝贵的，哪里能浪费在那些事情上面？
结果王上看到他这样，又是高兴厉天涧能力卓越，又是不满他能那么清闲。
想当年自己做太子的时候，日日忙到死，怎么他的儿子那么舒服呢？
于是王上思索着怎么才能给厉天涧更多的事情，厉天涧于是找到了王上跟前儿。
“父王，儿臣就要完婚了。”
“嗯，朕知道。”
“儿臣正与儿臣的媳妇培养感情呢，父王自己该做的事儿，就别让儿臣做了吧。”

第949章　很重要

厉天涧跟王上摊了牌，王上大概也觉得，人生能有几回放纵的机会？想想于是算了。
只要厉天涧能将他分内的事情完成，王上也就没有再给他增加任务，顶多私底下不满地嘀咕几声，可到头来，他依然很骄傲自己有个这么本事的太子。
小秋听厉天涧这么说，又等了几日，发现他确实不是在唬人，心才放了下来，安心地在厉天涧的指导下学习礼数。
宫里一切照旧，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典尽然有序地筹备着，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可是宫外，曲思妍在府中坐立不安，总觉得心头慌得不行。
“爹，您真的打听清楚了吗？宫里已经开始筹备大典了？还是王后娘娘亲自操办的？”
曲陶生了一张不拘言笑的脸，不过面对自己的女儿时，硬生生地扯出了笑容。
“爹打听清楚了，思妍，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也该放下了。”
“我不！为何我要放下？我哪里不好？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能够配得上他，没有人能够比我更喜欢他，我为什么要放下？”
曲陶看见女儿伤心难过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可是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太子殿下根本不是那种会用亲事换取支持的人，曲陶就是再有实力，也不可能让太子殿下改变心意。
曲思妍咬了咬嘴唇，“爹，您不是说，二皇子殿下有意与您交好吗？您能不能去见见他，带上我……”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是这么随意的吗？爹麾下众多将士，但凡跟错了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战死沙场！二皇子那样乖戾阴险的性子，你让爹去与他交好？”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殿下改变心意？爹难道就要看着我失去最后的机会吗？只要让殿下觉得，爹有意要投靠二皇子不就好了吗，又不是让爹真的投靠。”
曲思妍发出了哭腔，曲陶虽然心里异常心疼，可他也是帝国的将军，他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来帮助女儿。
“此事，爹做不到，太子殿下乃是帝国难得一见的人才，不管他与曲家有没有姻亲关系，爹都希望能够归顺与他，我是你爹，更是万千将士的将军。”
“连你都不帮我！我不要你这样的爹！”
曲思妍哭着抛开，曲陶在她身后伸出手，却没办法阻止，他长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只能让时间来冲淡了。
曲思妍却并没有放弃，她朝宫里递了牌子，她要见王后娘娘，娘娘明明答应过，会让殿下改变心意的。
王后此刻焦头烂额，太子是她最大的依仗，他的婚事，必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可是她又不愿意太子娶小秋，那个纠结挣扎，以至于太医几乎日日都前来问诊。
“娘娘，曲姑娘递了牌子想见您。”
王后的头更加地疼了，可是她又不能不见，她始终觉得想要得到曲陶的忠心，他疼爱的女儿才是关键。
“让她进宫吧，该来的还是得来。”
曲思妍一刻都没有耽搁地进了宫，看到王后的时候，她两只眼睛都是肿着的。
“娘娘……”
“我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王后面露怜惜地将她招到身前，“是本宫没能帮得上你，那个女人或许握着太子的什么软肋，以至于太子连我的话都不肯听，这阵子，本宫也很为难。”
“娘娘，您都瘦了，殿下怎么忍心看到您如此为难。”
“不说了，他如今的一颗心，都放在了别人身上，本宫就是心疼你，这么好的姑娘，却比不上别人的花花肠子。”
曲思妍心里的委屈此刻全部宣泄出来，眼泪一颗颗地落，王后一边安慰她，一边想的却是该如何才能让她不变心。
“如今王上也认同，此事就算是本宫也无法更改，可本宫想着，也只是个正妃，待到往后，太子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他或许就会清醒过来。”
王后摸着曲思妍的头发，“大典这件事儿，若是本宫不这去做，就会让皇贵妃抢了去，本宫比她多的，也只是个正宫的位置。”
曲思妍眼里的泪早已经不流了，她听了王后的话，心头忽地一动，湿淋淋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王后。
王后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做殿下的侧妃，等到以后，就是皇贵妃？
“你也知道，从前的太后也很喜欢贵妃，因此她成为贵妃，理所当然，便是本宫不愿意，也无法阻止。”
曲思妍的心一点点挣扎着，要让她放弃殿下她做不到，可是殿下娶妃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那么王后给出的这条路，算是目前来说，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娘娘，思妍真的很想陪在您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王后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好孩子，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
小秋没想到自己和厉天涧还未礼成，就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了。
大典很快到来，她的礼数也练得差不多。
厉天涧对此并不重视，“其实就是个仪式，没有那么重要的。”
谁敢说他媳妇礼数不好？他能让那人从此闭上嘴。
小秋却摇了摇头，“很重要，这是我成为您妃子最重要的仪式，我不想搞砸了，让你失望。”
厉天涧呼吸一滞，看向小秋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星星。
小秋大大的眼睛回望着他，自己难道说错了？
“我的心情对你来说，很重要？”
厉天涧不确定地问，当他看到小秋认真点头的时候，心口涌出狂喜。
“这就够了。”
厉天涧心满意足，他非常开心，就算知道小秋或许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也开心。
小秋不明所以，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流程，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允许自己休息一会儿。
大典的服饰送了过来，帝国太子妃的礼服异常华丽贵重，配的饰品都样样不俗。
宫女们请小秋进去试衣服，厉天涧则等在外面，他想第一个看到小秋穿上礼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第950章　天生一对

许久之后，门轻轻打开，宫女鱼贯而出，站在两边。
小秋的身影从当中慢慢地走出来，厉天涧的目光无法再挪动半分，只能看着那个身影，慢慢地走向自己。
端丽冠绝，瑰姿艳逸。
小秋宛若一朵盛开的芙蓉花，花颜月貌，美不胜收。
那华美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没有夺走她分毫的光彩，反而沦为了衬托。
她乌发如缎，雪肤凝脂，被璀璨的饰品点缀得仙姿玉色，仪态万方。
厉天涧觉得这世间除了她以外的一切都在褪色，只有她这一抹鲜亮，让人为之沉沦。
小秋缓缓走到厉天涧的面前，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惊艳，她在国朝的时候看过太多这样的目光，她也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
不过，小秋在瞧见厉天涧也露出同样的眼神时，心里不再是无动于衷。
她好像，很高兴？
“殿下？”
小秋看他半天没有反应，于是开口轻唤，厉天涧这才回神，眼里的惊艳却变得更甚。
“一时间看得呆住，我的妃子竟然如此美丽，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福气。”
“容色都只是老天给的暂时的礼物，总有一日会消失不见，不过殿下喜欢，我很高兴。”
小秋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心情，直白得让厉天涧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小秋于是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
……
大典那一日，小秋便穿了这一身，惊艳了整个帝国。
她清丽华美，姿态端庄，与厉天涧并肩而立，没有半分怯意。
原先对太子妃还很好奇，觉得必然不如曲家姑娘的人，这会儿看到了小秋的模样，心里哪里还能想得到曲思妍？
“这便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的太子妃？果然太子殿下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太子殿下英明，他们两人就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一处似的。”
“太子殿下从哪里找到的人？竟丝毫没有被殿下的气势压住，附属国里竟然也能养出这般气度的公主？”
“太子殿下慧眼如炬！”
百姓原本就盲目崇拜着厉天涧，对他做出的选择也没太多的抵抗，如今一见小秋如此不俗，对她的评价只能更好。
观礼的人群中，曲思妍也在。
她死死地盯着厉天涧和小秋，两人珠联璧合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眼前的场景，站在殿下身边，穿着太子妃衣衫的人是她的模样，她才是最适合殿下的那一个。
可如今，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却被另一个女子所替代！
曲思妍在心里跟自己说，只是暂时的，殿下不过是因为从前不肯接近女子，因此才会对那人百般好奇疼宠。
殿下是有宏图志向的人，等这份热情过去，他必然会慢慢地淡了，到那时，自己的出现，才会让他明白谁对他更有用处！
曲思妍等着那一日，等着这份热烈凋零，再没有人会想得起来。
……
一场典礼，无数百姓见证了厉天涧脸上的笑容和喜悦，也让他们明白殿下对太子妃的心意。
等到典礼结束，小秋的脸上露出了疲色，先前的演练和正式还是不能比的。
厉天涧牵着她，“累了吧？我陪你回去休息。”
小秋拉住他，“我们先去娘娘那里谢恩吧，来这里之后一直也没能给王后娘娘请安，于理不合。”
厉天涧是不大乐意的，他担心王后会做出什么让小秋不痛快的事儿，不过小秋若是不去，心里怕是会一直惦记着。
“好，我们先去谢恩。”
只要小秋想做的事，厉天涧只会顺着。
于是两人来到了王后那里，王后冷哼一声，“还算知道点规矩。”
“娘娘，那您要见吗？”
王后抿了抿嘴，“见。”
都已经成了事实，她有什么不能见的？如今自己可是她的婆婆，做人儿媳妇的，孝敬婆婆天经地义。
王后坚决不承认是被厉天涧之前的态度吓到了，她才没有。
很快，厉天涧和小秋双双出现在王后的面前，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王后停了一会儿才说，“起来吧。”
“成了帝国的太子妃，有些事情我想也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太子还有事情要忙吧，你先去吧，我与太子妃好好说说宫里的规矩。”
厉天涧一动不动，“今日是儿臣大喜的日子，儿臣也想聆听母后的教诲。”
王后一滞，信他才有鬼呢！
她僵硬地笑起来，“太子莫非担心本宫欺负你的媳妇不成？”
“母后误会了，儿臣只是不想跟她分开。”
“太子！你身为太子，任重道远，怎能在儿女私情上如此沉迷？”
“儿臣有能力兼顾。”
王后：“……”
做了这么多年循规蹈矩的王后，她头一回想要骂人。
被厉天涧这么一搅和，刁难小秋的兴头也没了，王后绷着脸，“既然如此，本宫也不耽误你们相处的时间，你们走吧。”
厉天涧避重就轻，“多谢母后成全。”
然后他就当真带着小秋离开，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来！”
蝉衣是刚被王后挑进来的宫女，她动作柔和地给王后顺气，“娘娘，这宫里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娘娘呢，殿下如此超凡脱俗，也只有娘娘能是他的生母。”
王后脸色好看了一点，“可是他如今全然不听我的话，那有什么用？”
“娘娘息怒，听闻殿下从前不近女色，宫里还有人谣传过，可如今您再听听，哪里还有人敢编排殿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殿下如此，才显得更加有情。”
“那又如何，对一个完全没有用处的女子动情，能有什么回报？”
“那才更显得珍贵，您不知道，王上都夸赞过殿下，说皇子之中只有殿下像他，至情至性，乃是王者风范。”
王后的脸彻底缓和了下来，心头的郁闷消散殆尽，行吧，能得到王上这样的评价，也不算全无收获。

第951章　你们要小心了

从王后那里出来，厉天涧和小秋回去了东宫。
东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可见喜庆的红色装饰。
宫里伺候的人不多，大概也知道殿下想要与太子妃多相处一会儿。
时间尚早，厉天涧的几个皇兄弟们还等着他热闹。
小秋回去了屋里，“殿下去忙吧，几位皇子该等着急了。”
“让他们等着，这种日子还要应付他们。”
厉天涧是一点儿不乐意的。
小秋浅笑起来，顺手给厉天涧整理了衣襟，“殿下慢走。”
厉天涧：“……”
“那我早去早回。”
厉天涧决定了，就去露个面敷衍一下，见过了就行。
小秋觉得厉天涧闹别扭的模样特别有意思，朝着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等厉天涧走了，她便回房等着，刚布置好的新房，她诧异地发现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
连里面备的酒菜都是她爱吃的，“太子妃娘娘，殿下让您先吃一些垫垫肚子，若是不合口味便让下人再换一桌来。”
宫女垂手站在桌前，等着为小秋布菜。
小秋先去换了衣服和首饰才坐过来，忽而想起来什么，“去给殿下送一盅枸杞燕窝汤过去，一会儿难免要饮酒，先喝点汤护一护胃。”
小秋记得当初她皇兄娶媳妇，可是被别的皇兄皇弟灌得烂醉如泥，还被父皇斥责了。
宫女立刻下去办，小秋这才动了筷子。
……
厉天涧那里，因为他是太子，皇兄皇弟对他都格外忌惮，但是今日可是他的大喜之日，是难得的可以不分尊卑长幼的日子，这些人一早便等着了。
等到厉天涧出现，一些早看他不顺眼的人，比如二皇子，便带着阴测测的笑容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太子可是来迟了，这种日子，怎么也该自罚三杯吧？”
厉天涧已经在盘算他都出现了是不是可以直接离开，因此看都没有看二皇子一眼。
“太子莫非对这桩婚事不乐意？怎么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我们可瞧见了太子妃，端的是天姿国色，羡煞旁人。”
厉天涧抬眼，冷厉的眼风让二皇子微滞，可是他可不怕，太子若是敢这种日子翻脸，传出去绝对不会好听。
“殿下，太子妃娘娘让人给您送了枸杞燕窝汤，您要用吗？”
太监轻声在厉天涧身边说，厉天涧一愣，回头便瞧见了宫女手里端着的托盘，他的眼睛微微颤动。
“这是，她给我送来的？”
皇子们在一旁酸溜溜地起哄，“哈哈，这才刚成亲就嘘寒问暖，可惜啊，不知道太子最不喜欢这种娘们儿兮兮的补品吗？”
“太子啊，这位太子妃是不是努力错了方向？她对你好像也没那么上心。”
一句句，厉天涧都当做是放屁，他此刻眼里就只有那一盅汤品，脑袋里反复回想着一句话，这是小秋特意让人给他送的！
这些凡夫俗子哪里知道这有多珍贵？小秋愿意对他好，不是那种礼尚往来客套，是担心他的那种好！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厉天涧真想找邢凡打上个三百回合，来纾解心里疯狂的喜悦。
站在阴影里的刑罚打了个冷颤，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在众人嬉笑的声音里，厉天涧走到了宫女身边，从托盘里拿起那盅汤。
“太子莫非要给砸了不成？”
“可别啊，怎么说也是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见到厉天涧打开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的时候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回去告诉她，我都喝了，让她不要担心。”
宫女因为厉天涧温和的口吻红了脸，慌慌张张地带着托盘退下。
皇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厉天涧怎么会忽然变了个性子的时候，他已经噙着淡笑再次走了回来。
“方才，不是说要找我喝酒？我如今喝了爱心补汤，可是千杯不醉，你们要小心了。”
众人：“……”
妈的他在炫耀个什么鬼？
……
不多时，皇子们的宴会也就散了，因为除了厉天涧以外，就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厉天涧勾了勾嘴角，“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浪费时间。”
他让人去给王上带个话，自己身为太子，没能尽到劝阻皇子们醉酒的职责，明日会亲自去王上那里请罪。”
厉天涧目光清明，将这些烂摊子都丢给他们各自的下人处理，步履轻快地朝着东宫走去。
哼，没有爱心汤的人就是可悲。
回去了东宫，厉天涧心情颇好地给所有伺候的人发了赏钱，然后才进了屋。
屋里暖融融的，熏着淡淡的香气，这个香也是厉天涧特意地从小秋家乡带回来，因为她喜欢。
小秋这会儿正在灯下看书，见到他回来了，立刻将书放下迎了过来。
“殿下喝了许多酒吗？我已让人煮了醒酒汤，这会儿应该……”
小秋还没有说完，身子忽然被厉天涧紧紧地抱住。
她愕然地停住了话头，鼻尖嗅到了酒的气味，果然是喝多了吗？
“殿下？”
“我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厉天涧的声音像是在天边，他知道若是小秋恢复了记忆，绝不会这么关心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跟她如此亲密。
他不想再加重她对自己的厌恶，可是就一小会儿，他想放任自己的渴望。
心里某块地方像是被填补上了，充盈饱满，厉天涧有种踏踏实实踩在了地面的感觉。
小秋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慢慢地在厉天涧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此刻的厉天涧跟小秋印象里的截然不同，没有从容不迫的气度，没有运筹帷幄的沉稳，而是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屋子里安安静静，小秋就任由他抱着，连宫女进来送醒酒汤，她也没有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天涧总算放开了手，他眼里露出一抹歉意，“抱歉，我可能真的喝得有些多。”
小秋轻轻摇头，“殿下为何要道歉？”
厉天涧说不出来，小秋笑着去摸了摸桌上的醒酒汤，“已经凉了，我让人再送一碗热的进来。”

第952章　似曾相识

厉天涧走到小秋的身边，端起那碗凉了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会儿正想喝些凉的。”
他并没有醉意，那些酒对他来说如同清水，这会儿该到小秋就寝的时辰，厉天涧不想继续折腾。
看着他喝了醒酒汤，小秋便给他更衣。
今夜是洞房花烛，德妃告诉过小秋会发生什么事。
小秋对此并没有抗拒和害怕，在她心里，这只是成亲的流程，她对自己该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抵触过。
喜服被脱下，厉天涧只着中衣，他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脑后的模样，让小秋看了居然觉得脸红心跳。
原来如此，好看的人原来这么有魔力，从前自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大概是因为她见到的人都没有厉天涧好看。
小秋盯着厉天涧发了一会儿呆，厉天涧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丝丝惊艳，当即心旷神怡。
想当初谁若是敢垂涎厉天涧的相貌，那只有被暴打一顿的下场，厉天涧引以为傲的从来都是他的实力，被他的脸迷住的人，在他看来都肤浅可怜。
可是这会儿，他特别自豪自己长得好，看，连小秋都喜欢。
小秋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看着厉天涧看出了神，脸颊微微泛红，赶忙低下头。
她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了。
德妃只告诉她会发生什么，却没告诉她发生前，自己应该怎么做。
现在就拉着殿下去床榻上吗？还是等着殿下将自己拉过去？
小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半晌又抬起头，里面疑惑的神色让厉天涧喉头上下动了动，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他朝着小秋浅浅地笑起来，“夜深了，该就寝了。”
厉天涧牵着小秋来到床边，龙凤喜烛燃着漂亮的光，小秋乖乖地躺到了床上，看着厉天涧躺在她的身边。
说完全不紧张也不可能，小秋懵懵懂懂的等待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只等来了厉天涧温柔的亲吻，然后搂着她的腰肢轻声地说，“累了一整日，睡吧。”
这好像……不对啊？
小秋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德妃跟她说的事儿，更加懵懂了，她应该没有记错，可殿下为何什么都不做，就搂着她睡觉了呢？
小秋想着自己要不要问一问，但这种事，她得好好想想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询问。
这么一想，小秋的眼皮已经开始慢慢地耷拉下来。
厉天涧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先前那股酒香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松枝冷梅之类的淡淡香气。
香气将小秋整个人环绕住，她的心底，不知道为何居然升腾出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又强大，又温柔……又哀伤……
小秋困顿地闭上眼睛，心底的感觉让她放弃任何的思考，她本能地往厉天涧的怀里钻了钻，嗅着那股香气，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厉天涧察觉到她呼吸变得均匀，又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
朝思暮想的人如今就在他的怀里，散发着任君采撷的气息，厉天涧很想不顾一切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厉天涧不是那样的人，他讨厌不明不白，他更不喜欢乘人之危。
当然对于一些他不在意的人，他是没什么顾虑的，可小秋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厉天涧必须要认真对待。
虽然很煎熬，但他并非凡人，因此也不是完全忍耐不了，比起如今的忍耐，厉天涧更接受不了小秋拥有记忆之后，对他所做的事的憎恶。
所以厉天涧仍然不会贸然碰她，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不过……亲亲抱抱总是可以的吧……
他委委屈屈地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时间倒流，一巴掌抽死当时自大固执的自己。
……
小秋睡了个好觉，在梦里，始终有淡淡的冷梅香气萦绕不散。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窝在厉天涧的怀里。
从睡梦中醒来的脑子慢慢地转动，昨夜，是她和殿下的洞房花烛，她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小秋动了动，厉天涧的声音响起，“醒了？”
她身子一僵，慢慢地抬起头，看到厉天涧闪动着笑意的眼睛。
真好看啊……小秋木木地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呢？
她赶忙从厉天涧的怀里钻出来，“殿下怎么也不叫醒我？今日该早些去拜见王后娘娘的。”
厉天涧怀里一下子空了，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没再将她拉回来。
“见你睡得香甜，没舍得喊醒你，母后会体谅的。”
小秋喊人进来问了时辰，赶忙下床梳洗更衣。
厉天涧慢吞吞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小秋觉得有些不自在，余光不时地偷瞄厉天涧的身影。
他就算是坐着不动，都让人觉得十分有气势。
等小秋收拾好，过来给厉天涧更衣，她给厉天涧整理衣襟的时候，忽然动作停住了。
厉天涧低头，“怎么了？”
小秋抬眼，眸子里有着缥缈的恍惚，“总觉得，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好像给厉天涧整理衣衫这样的事情，她做过千百遍，熟悉得仿佛像是刻在她的骨血里一样。
可明明，他们才刚刚成亲。
厉天涧眸色闪动，轻轻握住小秋的手，“兴许，这便是我们的缘分，我们相识了许多世，那时候你也给我整理过。”
小秋：“……”
殿下怎么还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小秋笑起来，给他整理好，便出了门去给王后请安。
王后此刻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成亲一日便如此放肆，往后莫不是要将宫里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蝉衣给王后端来了一杯茶，“娘娘，殿下血气方刚，又是刚刚成亲，原先身边也没个伺候的，如今太子妃娘娘来迟了，只能说明殿下身子很好，娘娘从前给殿下送去的补品，殿下都有喝呢。”
王后抿了抿嘴，“以前说了多少次，让他收用个妾室他总不听，成亲了才尝到好处，真是个让人操心的。”

第953章　一块儿立规矩

有蝉衣在旁相劝，王后的怒意也没那么大了，若是太子妃一大早精神奕奕地出现，她或许反而会不那么舒服。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进来通传，太子和太子妃到了。
王后坐直了身子，“让他们进来。”
厉天涧和小秋相携而入，在王后面前站定，跪拜，行礼。
有宫女给小秋送上茶水，小秋举着茶送到王后的面前。
喝了这杯茶，王后就不得不承认小秋的身份，所以，她不是太想喝。
略略犹豫了一下，王后就看到厉天涧抬起了头，瞧着样子像是想将小秋手里的茶给端走。
王后叹了口气，还是将茶给接了过来。
她只抿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刚清了清喉咙，外面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进来。
“太子殿下，王上有要事找您商议，请您立刻去御书房。”
厉天涧面露犹豫，王后急了，“太子还不赶紧去？若是让王上等着可如何得了？”
“父王……很急着见我吗？”
太监火急火燎，“王上可着急了，方才在朝堂上便发了一通怒火，殿下，您还是赶紧去吧。”
厉天涧心里是不愿意的，可小秋也露出了担忧之色，他只能压着性子，“邢凡你留下，我去去就回。”
王后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至于吗至于吗？就这么一会儿她能将人怎么着了？
“你赶紧去，太子妃就留在本宫这里，她刚来宫里不久，有些事情本宫教教她。”
厉天涧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走到小秋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便快步离开。
什么破事非要自己现在去处理？让他找到罪魁祸首，他非扒了那些人的皮！
厉天涧一走，王后的表情就变得越发高傲起来。
她没给小秋赐坐，小秋就乖顺地在一旁站着。
王后拿了一盏茶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缓缓喝了一口，“你如今是太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太子和本宫，从前你生活在小地方什么都不懂本宫既往不咎，可是日后若是犯了错……”
王后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可别怪本宫没警告过你。”
小秋恭恭敬敬地应声，“谨遵王后的教诲。”
她恭顺的模样让王后心里还算满意，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都被这个女人的出现给打乱，王后十分不痛快。
自己贵为王后，还要憋憋屈屈地忍着怒火，像什么样子？
太子不让自己刁难她，自己立立规矩总是可以的吧？
王后垂下眼眸，还是决定顺应自己的本心。
于是她很快挑出小秋的一个礼数的错处， 让她出去殿外站一会儿。
王后心里算着时辰，站一个时辰应该可以吧？这宫里所有的嫔妃，谁没有站过个吧时辰？
就连她，当初太后还在的时候，也被罚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王后看着小秋没什么怨言地出去站了，心安理得地靠在软枕上休憩。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个福灵公主都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任何不敬，可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后可记恨着她将自己的太子给带坏了！
……
小秋心里是预想到王后要让自己立规矩的，这在国朝也很正常，德妃也会时常被皇后敲打。
在小秋看来这不算什么，她还见过裕妃让妃子在宫外的宫道上跪着，一跪能跪一两个时辰。
而如今王后只是让她站着，今日的天儿也不算晒，外面凉风习习，小秋觉得自己赚到了。
她本以为会得到更严格的对待，她看得出王后并不喜欢自己。
小秋乖巧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偶有来往的宫人见状，都低着头加快脚步，王后这是在给太子妃立规矩呢。
小秋瞧着从容不迫，实际上她已经走了神。
她这会儿正在想昨晚上的事情，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足够让人惊讶的，更惊讶的是，殿下后来表现得极为正常，一丁点额不妥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秋满心茫然，难道帝国的洞房花烛夜的规矩，和国朝的不一样？
小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写封信回去问问母妃，或是……问问王后娘娘？
她正冥思苦想，自己该如何才能掩人耳目地找到答案时，冷不丁发现自己被笼罩进了一片阴影之中。
小秋抬起头，看到了厉天涧。
小秋眨了眨眼睛，“殿下？”
他刚刚不是去王上那里了吗，怎么会又回来了？
厉天涧瞧见了小秋，才像是松了口气，“怎么在这儿站着。”
小秋：“……”
这个要怎么说才好呢？
她想了想，刚想说自己是在里面坐累了，娘娘大发慈悲让她出来透口气，殿里有宫女急匆匆地冲了出来，“殿下？您当真回来了？娘娘让您进去。”
“正好，我也有事想要跟母后说。”
厉天涧拉着小秋往里走，小秋脚步有些不情愿，她没有事要说啊，她还没站完呢！
王后一瞧见厉天涧，眉头就紧蹙在一块儿，“不是说王上有要紧的事儿要找你吗？你怎么又回来？”
厉天涧不紧不慢地说，“父皇是有事交代，不过我让二皇兄去做了。”
“什么？”
“母后这是给小秋立规矩？也成，儿臣这阵子都不去父皇那儿，陪着她一块儿立规矩，父皇有什么事，皇兄弟们都很乐意代劳。”
王后的手气得直抖，这怎么可以！
王上那些子嗣一个个都不是善茬，给他们一点儿空子都不会放过的那种，厉天涧竟然还主动给他们机会？
“太子！你是疯了吗？你还不赶紧去王上那里请罪，赶紧将差事拿回来！”
“儿臣说了，儿臣要陪着小秋给您立规矩，她是儿臣选择的伴侣，母后觉得她不好，就是觉得儿臣的眼光不好，儿臣陪着理所当然。”
“立什么规矩？本宫这还立什么规矩？赶紧走，都走，往后来请安的事儿也作罢。”
王后胸口剧烈起伏，厉天涧还一本正经地摇头，“这可不成。”

第954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厉天涧心里确实不想让小秋过来请安，只是他也知道，礼不可废，若真免了小秋请安的差事，小秋自己都会觉得不舒服。
“该请安还是得请安，这是规矩。”
王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心里只惦记着厉天涧交出去的差事。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们高兴，可你现在就得去将差事拿回来，必须现在就去！”
厉天涧似乎还有些不情愿，“这里真不用儿臣？母后放心，儿臣已经跟父王知会过了。”
“你跟王上说了什么？”
王后脑仁一跳一跳地胀痛，厉天涧如实回答，“母后不满我的妃子，儿臣难辞其咎，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如何能帮着父王管理国事，因此我同父王说，等母后对小秋满意了，儿臣再去做那些太子应该做的事。”
他平静的语气让王后觉得自己马上就快晕了。
他是疯了吗？
可厉天涧眼睛里的光芒异常镇定，王后这一次终于明白了，他之前说不在乎太子之位，并非是吓唬她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不在乎！
王后的掌心冒出了一层冷汗，厉天涧不能没有太子的身份，他绝对不能！
王后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并没有对她不满意，此前……”
“此前，是妾身有些气闷，因此王后允许妾身出去透透风。”
小秋忽然开口，接上了王后的话，她看向厉天涧，“殿下国事为重，哪里有时间耗费在琐碎的事上？殿下赶紧回去王上那里吧。”
王后松了口气，她正愁该如何安抚厉天涧，如今小秋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厉天涧低头看她，“你的事怎么会是琐事？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殿下……”
小秋轻轻扯了扯厉天涧的袖子，他担心自己，小秋心里很是感动，可是过犹不及，王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厉天涧看到她近乎撒娇的举动，心里软的如同温水一般，“我知道了，既然是我误会了，我这就去跟父王请罪，不过我方才所言非虚，你的事情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厉天涧这才重新离开，王后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腰都弯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喝茶水，是真喝，很快一杯茶便见底了。
小秋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还挺理解王后的，厉天涧的举动连她都不知所措。
王后休息了一会儿，一抬眼看到了小秋，她心底的怒意就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这个女人，厉天涧一定不会做出让她如此失望的事情！
可怒意归怒意，王后是再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太子又以为自己要给她立规矩！
“你可真是好本事，能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本宫倒要看看，太子对你的痴迷，究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王后说完，便让小秋离开。
小秋出了宫殿，满心无辜，她做什么了？
……
王后在宫里发脾气，“本宫是打她还是骂她了？只不过让她站一站，站一站怎么了？连一刻钟都不到，太子就忙不迭地赶回来，生怕她少了一块肉似的！”
“本宫生养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娶回来的陌生女子对她重要！”
王后身边的宫女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蝉衣奉上了茶，“娘娘，其实奴婢觉得，您大可不必如此生气。”
王后带着余怒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蝉衣不为所惧地说，“您想啊，殿下何时让您失望过？就连王上都对殿下赞不绝口，他如今既然喜欢太子妃娘娘，您何不顺着他的意思，也对太子妃娘娘好一些，殿下自然会对您感激孝顺。”
“呵，我还要对她好一些？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这样的媳妇。”
蝉衣不慌不忙地说，“娘娘别急，您方才不也说了，殿下对太子妃娘娘不过是一时的迷恋，您又何必在殿下迷恋的时候跟他对着来？等到殿下的迷恋消失，那时候您再想给太子妃娘娘立规矩，又何愁殿下再拦着？”
王后气愤的表情慢慢地沉静，蝉衣声音轻柔，“娘娘，殿下是帝国未来的君王，与王上一样都不喜他人忤逆自己的决定，他喜欢的东西，您也喜欢，等他不喜欢了，您再解气。”
“娘娘如此睿智，怎会不知道您越是阻挠，殿下对太子妃娘娘的保护就会越甚，这不是更加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蝉衣见往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退。
王后沉默不语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恍然。
“倒是本宫想岔了，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早该看清楚越是平顺，就越是容易腻味这样的事。”
她转头去看蝉衣，“你很好，去领赏吧。”
蝉衣满脸感激地跪下谢恩，垂下的脸上闪过一抹松了口气的怅然。
幸好，王后想明白了，不过王后大概会失望的，殿下安排自己在王后身边，又如何会轻易对太子妃娘娘失去了感情？
殿下分明只是不想让太子妃娘娘受到一丁点儿委屈呢。
……
厉天涧送了小秋回去东宫，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王上那边。
王上抬了抬眼皮，“处理好了？”
“回父王，好了。”
“朕看朕是太纵着你了，这种重要的时候，还让你回去处理无足轻重的杂事！”
“父王宽容。”
王上简直要被他气笑，可厉天涧从容不迫的模样，又让他无可奈何。
这一次朝堂上的风波，除了交给厉天涧，他还真不放心给其余任何一个皇子，于是只能任由他耽搁一会儿。
“你就真那么喜欢那个公主？”
“如若不然，儿臣也不能跟父王达成那般不平等的协议，父皇该是知晓儿臣的，最不喜受到限制。”
王上笑起来，“行了，换了旁人，巴不得有这样的限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厉天涧适可而止的收声，这便宜，还真不是他想占的。
王上恢复了严肃，一心要将之前耽搁的时间给补回来，厉天涧也缓缓收了心神，先做别的事要紧。

第955章　来得刚好

小秋回去了东宫中，她刚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也并不需要跟其他妃子请安，只需要做自己的事情。
小秋思来想去，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有看看书，做做女红。
从前她不太经常做绣活，可如今她嫁了人，该做的还是得做，于是让宫女拿来了绣筐，就着明亮的光线靠在廊下做起来。
小秋并没有将王后的事情放在心上，这对她来说稀松平常，她也不会因为害怕被刁难，就生出怨怼来。
父皇和母妃都跟她说过，大天帝国太子妃的位置，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也不是她这样的身份适合的。
可既然她做了太子妃，就该有一开始无法让人承认的觉悟，小秋会谨遵父皇母妃的教诲，做好她的本分，才能让人慢慢地承认自己。
如今困扰小秋的，依然是洞房花烛夜，今儿没能找到机会询问王后，还是以后再说吧。
……
小秋之后的几日，如常地去给王后请安，令她疑惑的是，王后对她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王后甚至还对她友好地笑了！
“来了？坐吧，也难为你这一大清早地过来给我请安，如今可有哪里不习惯的地方？尽可以跟我说。”
小秋受宠若惊，只是她淡然惯了，浅浅地笑着回答，“并没有，臣妾一切安好，多谢娘娘体恤。”
“你既是太子的正宫妃子，往后就同他一样唤我母后吧。”
“是，母后。”
王后与小秋闲聊了一会儿，丝毫没有前几次的刁难，聊的内容也很平实。
几次之后，王后收到了厉天涧特意给她寻来的一尊镀金佛塔，据闻里面存有得道高僧的舍利子。
王后十分高兴，蝉衣趁机说，“娘娘您瞧，殿下呀对你实在是孝顺的，你之前不过随口一提，他就记住了呢。”
王后勉强将笑意藏住，语气故作不满地哼了一下，“他是因为见我对那丫头好了才这样的，不然从前怎么不送？”
“那殿下心里也是有您的，您瞧，太子妃娘娘性子平和，也从不忤逆娘娘，娘娘卖给她一个好，又能得到殿下的欢心，何乐不为？”
王后想想也是，本来以为小秋会不会仗着太子的宠爱飞扬跋扈，可接触了几日，也是个安分的。
她的目光落在佛塔上，越看越是满意，得了，就先这么着吧，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在宫里这么些年，王后还从未见过能够荣宠不衰的女子，她就先纵着吧。
……
王后想明白之后，心里也就不跟小秋较劲。
虽然不是个自己喜欢的，但好在够听话，每日晨昏定省，带她见别的妃子礼数也不给自己丢人，除了身份很让她糟心，其余也挑不出个错儿来。
并且曲思妍也没有因为太子娶了太子妃就怠慢了她这里，王后觉得心里的郁结去了大半。
这日，曲思妍又来宫里陪王后娘娘说话，她依然巧笑倩兮，明媚动人，仿佛不受太子妃之事的影响。
可其实，曲思妍心里已经九曲十八弯了。
她始终关心着宫里的动向，尤其是太子妃这里，她恨不得将耳朵就长在宫里才好。
如此努力之下，倒真让曲思妍打听到了一些事儿，比如，王后娘娘如今对太子妃态度很和善。
怎么可以和善？
曲思妍觉得不可思议，娘娘明明跟自己一样讨厌那个福灵公主，她不该想尽办法刁难她，让她无地自容吗？
王后不是答应过自己，以后会扶持她做殿下的宠妾宠妃的吗？
她怎么能对太子妃和颜悦色？
曲思妍恨不得质问王后娘娘，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于是她只能耐着性子，让自己在王后心里先站稳了。
“娘娘，思妍给您绣了一幅观音绣像，是特意请了观音来家里，虔诚地照着一针一针绣成的，愿娘娘事事顺遂，福寿康健。”
曲思妍身后的丫头将绣像捧了过来，在王后娘娘面前展开。
王后笑容里带着欣赏，“你的手就是巧，我见过不少闺秀绣过观音绣像，只有你绣的最有神韵。”
曲思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过奖了，可能……是思妍心诚，连观音大士都怜悯思妍。”
王后毫不吝啬赞美，像是舍不得就这样收起来，就让丫头们举着，细细地观赏。
忽然，外面进来一个小宫女，“娘娘，太子妃娘娘让人送来了一幅她亲手所绣的绣品。”
王后抬起头，她身边的曲思妍一愣，随即嘴角溢出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来得刚好！
这观音绣像可真是灵验，连老天都帮她来了！
王后想到曲思妍也在这里，立刻说，“送来就送来，让人收着就好……”
“娘娘，太子妃娘娘也是一片心意，思妍也没见过别的地方的绣技呢。”
曲思妍笑眯眯地说，“不如，让人拿进来我们看一看？”
王后有些不太乐意，“有什么好看的，有你的绣像珠玉在前，她的绣品能好看到哪里去？”
“娘娘，您夸的思妍都要不好意思了，兴许太子妃娘娘的绣技远在思妍之上呢。”
王后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也就顺着曲思妍的意思，让人将小秋送的绣品给拿了进来。
看着还没打开的大小，似乎也是一幅绣像。
“太子妃可说了绣的是什么？”
来送东西的宫女恭恭敬敬地说，“太子妃娘娘听闻王后娘娘喜爱观音大士，因此特意绣了一幅观音大士的绣像，愿娘娘事事称心如意。”
王后微怔，还有这样的巧合？她绣的也是观音绣像？
曲思妍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见过自己找上门出丑的，却没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
凭她也敢绣观音绣像？她难道不知道王后娘娘见过的观音绣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王后娘娘对观音绣像挑剔苛刻着呢。
可曲思妍语气特别惊喜地说，“呀，太子妃娘娘绣的也是观音绣像呢，可真是太巧了，娘娘，咱们赶紧看一看吧。”
王后微沉着脸，点了点头。

第956章　适得其反

王后钟爱观音绣像，乃是帝国贵妇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娘娘对绣得不好的观音绣像无法容忍，也同样人尽皆知。
在王后看来，绣技平平却还要去绣观音绣像，那就是对观音大士的亵渎。
没那个本事就不要侮辱观音大士，这是王后曾经说出的话，很严重了。
此刻，小秋送来的这幅观音绣像，就让王后心里对她的不自量力生出了厌恶。
果然是个小地方出身的，心里丝毫不虔诚，什么都敢随意碰触！
曲思妍察觉到了王后娘娘的表情，心里喜不自禁，她今儿可是来对了，那个福灵公主仗着王后不跟她计较，居然自寻死路，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
宫女们开始展开那幅观音绣像，曲思妍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绣像上，她的余光只时刻观察着王后娘娘，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脸上那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可是曲思妍却诧异地发现，王后娘娘的眼睛慢慢地睁大，里面流泻出的光泽，怎么样都算不上是厌恶。
反而……有些不可思议，和惊艳？
这怎么可能？
曲思妍立刻回过神，将目光挪回到绣像上，只一眼，她就傻愣在那里，丝毫不能动弹。
这是……福灵公主绣的观音绣像？
曲思妍的女红十分出色，因此她更能明白这幅绣像的绣技有多么惊人。
那幅观音绣像仿佛笼罩了一层普度众生的柔光，观音大士微微垂眸，怜悯众生，让人看了，心底就能生出一股子豁达慈悲来。
这真的是福灵公主亲手绣的？
曲思妍震惊了片刻之后后脖子一层冷汗，她迅速去看王后娘娘，娘娘的眼睛还痴痴地盯着绣像看，眼里的欣赏掩都掩不住！
“娘娘！”
曲思妍一咬牙提高了声音，王后娘娘这才好像收回了心神，可她眸子里被打断的不喜一闪而逝。
曲思妍立刻放软了语气，笑着说，“思妍就说吧，福灵公主的绣技真的比思妍要好许多呢……”
她微微垂眸，“娘娘往后怕是也不需要思妍为您奉上绣品了。”
王后的心神这会儿全回来了，她震惊于小秋送的那幅观音绣像，但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于是王后硬是忍着不再去看，淡淡地说，“都收起来，拿下去吧。”
等宫女收拾妥当，王后才安抚曲思妍，“你这丫头尽胡说，本宫瞧着她的绣技也就如此，如何比得你？”
“娘娘不用这么安慰思妍，思妍有自知之明。”
“都说了没这回事，对了，本宫才得了一匹不错的蜀锦，瞧着颜色正适合你，蝉衣，去将那匹水红色的蜀锦拿出来。”
王后拍了拍曲思妍的手背，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之后与曲思妍相处，王后似乎总有些走神，她歉意地对曲思妍笑笑，“这几日宫中事情有些多，总觉得精神不济……”
曲思妍也不好再待下去，跟王后请罪，离了宫。
王后在她走了之后，静静地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面容沉静，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半晌，她才站起来往内间去，“蝉衣，去将那幅观音绣像，再拿来我看看……”
蝉衣微怔，小心地问，“娘娘，两幅观音绣像，您要看哪一幅？”
“……太子妃的。”
小秋绣的观音绣像，很快再次展现在王后娘娘的眼前。
此刻她身边没有曲思妍，她可以尽情的放任自己细细地观赏，越看，王后越是觉得心惊。
这样的观音绣像，怎么会出自一个附属国公主之手，她如何能有这般天赋和才华，将观音大士绣得如此震撼人心？
王后看过太多的观音绣像，也见过用旁门左道试图让人眼前一亮，可小秋这幅没有，只是单纯的，靠着整齐细密的针脚，勾勒出一位普度众生，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熏香，王后端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她回神的时候，外面天儿都已经黑了。
……
厉天涧这几日很有些忙碌，王上交给他的事情太庞杂，要理清楚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于是他情绪有些焦躁。
他来这里是为了陪小秋，不是为了帮助帝国一统江山的！
厉天涧黑着脸，邢凡跟在他身后不敢多言，他有预感，帝国一些朝臣恐怕要倒霉了，倒大霉！
“殿下……”
东宫的宫女见到了厉天涧，纷纷给他请安，厉天涧挥挥手，大步走进去。
走到门边，他一眼就看到小秋的身影，乖巧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绣绷，在柔和的光线下，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
光晕似乎在小秋的身上镶上了一个金边，慢慢地抚平了厉天涧心底的戾气。
“殿下。”
门口宫女请安的声音惊动了小秋，她抬起头看到了厉天涧，随后朝他温柔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绣绷放下。
“殿下，您回来了。”
小秋起身走到厉天涧的身边，他不喜欢自己跟他行礼，纠正了好几次之后，小秋于是顺着他的意，将行礼换成了微笑。
“可用过膳了？”
厉天涧摇摇头，“才从父王那里回来，没来得及用。”
事实上王上是想让他在那边吃的，但厉天涧就不，能早一刻钟见到小秋都是好的。
小秋于是去吩咐宫女摆饭，又拉着厉天涧去里屋给他更衣。
“殿下日日辛劳，一定要按时用膳才行，保重身子最为重要。”
小秋一边给他更衣一边说，“父皇从前常说，身子才是一切的根本，殿下每日都到这个时辰才用膳，长此以往会熬坏的。”
厉天涧心里像是喝了热水一般熨帖，小秋在担心他，嘿嘿嘿。
“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早些回来见你，这个时辰也不算太迟。”
厉天涧笑眯眯地说，一旁，小秋的贴身宫女忽然开口，“太子妃娘娘为了等殿下，到这会儿也没有用膳呢。”
厉天涧的笑容倏地一顿，脸上立刻变得无比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到这会儿还没吃东西？你的身子不要了吗？”

第957章　我喜欢的

小秋眨了眨眼睛，正面面对厉天涧的怒气，“殿下不是说，这个时辰不算太迟吗？”
厉天涧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不迟，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秋疑惑的眼神纯洁无辜，“殿下要忙国事，臣妾只每日请安看书做做女红，不比殿下忙碌，也不会觉得饿，殿下才应该多注意。”
厉天涧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这丫头有理有据，一脸迷惑的样子，让他又不忍心说重话。
无奈之下，厉天涧只能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走吧，先去吃东西。”
外面饭菜已经摆好，林林总总并不少，小秋瞧见好几样在国朝吃惯的菜色，心里很感动厉天涧对她的照顾。
他们两吃饭，厉天涧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有人伺候，因此伺候的宫女全部在门外候着。
厉天涧将小秋喜欢吃的菜都放到她的面前，又拿着勺子给她舀了一碗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下次可不准等我到这个时辰了。”
小秋拿着勺子，轻声说，“可是我真的不饿，殿下总是很晚才用膳，我想陪着殿下一块儿。”
厉天涧手里的筷子轻轻颤动了一下，喉咙微微动了动，“……我往后早些回来。”
他决定了，什么治国之道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小秋饿肚子重要，就算王上动怒也不要紧，他必须早点回来！
小秋低着头吃东西，吃的样子很秀气，小口小口地吃着，可她碗里的菜始终没有减少的迹象。
她叹了口气，一抬头，看到厉天涧给她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殿下，我吃不了这么多，您多吃些。”
厉天涧若无其事地将菜夹到小秋的碗里，“慢慢吃，你瞧着太瘦了，要多吃一些身子才结实。”
小秋想自己要结实做什么？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想要纤细的身姿？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殿下从前在国朝也是这样给我夹菜，那会儿殿下是如何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小秋一直觉得很奇怪，那一次吃饭，若是厉天涧给她夹的都是不爱吃的，她可就煎熬了。
厉天涧轻笑出声，“我说过，我就是因为你去的，所以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我都打听清楚了，我去国朝，就是想将你娶回来。”
小秋：“……”
“可是为何？我与殿下素不相识，殿下为何会这么做？”
厉天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双黑沉如星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小秋。
他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的光芒虽然平静，小秋却能感受到惊涛骇浪。
为什么殿下会有这样汹涌的情绪？那是什么意思？
小秋看不明白，厉天涧也没奢求她能明白，他很快笑了起来，“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赶紧吃东西。”
小秋从善如流地继续埋头苦吃，将心里异样的情绪晃出了脑袋。
……
晚上就寝的时候，小秋躺在床上，很快厉天涧也躺了上来。
他俯身，温柔地在小秋的额上亲了亲，“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陪你去给母后请安。”
小秋手里揪着被子，垂着眼眸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殿下，为何你不与我圆房呢？”
这个问题，小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很迷茫啊，王后那里她试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写信回去国朝吧，又怕父皇母妃担心自己，思来想去，小秋决定直接问厉天涧。
殿下对她的照顾她能够感受得到，因此小秋并不担心他会动怒。
厉天涧没想到小秋会问这个问题，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他难道不想吗？
厉天涧搂住小秋，“……我觉得你还太小，因此想再等等。”
小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中衣包裹住的胸口，太……小了吗？
厉天涧察觉到小秋的动静，心里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我想等你也对我生出情意之后再……”
“我很喜欢殿下。”
小秋想也不想地说。
“那……你喜欢你的父皇和母妃吗？”
“喜欢。”
“你喜欢你国朝的百姓吗？”
“喜欢。”
厉天涧笑起来，她如今寻回了几魄，有喜，可是没有爱。
“我知道了，只是小秋，我对你不仅仅只是喜欢，你如今不明白，可我希望你总有一日能够明白。”
只有明白了，她才可能变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小秋似懂非懂，“可是这跟我们圆房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我不希望你后悔。”
“可我不会后悔啊。”
“……”
你会的。
厉天涧在心里说，又低头在她头顶吻了吻，小秋顿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身子软软地没有力气，靠在厉天涧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看着熟睡的小秋，厉天涧嘴角的温柔笑意渗出丝丝的苦涩，等她恢复了记忆，她一定会后悔。
不止后悔，还会憎恨。
……
第二日小秋神清气爽地醒来，半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心生懊恼，自己昨个儿怎么就睡着了？
她还没跟殿下说明白呢，她才不会后悔，就算、就算殿下往后不喜欢她了，她也能够理解的。
小秋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自己的心意找机会传达给殿下，外面的宫女已经进来伺候她起身了。
“殿下呢？”
“殿下一早起来，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习武，殿下特意吩咐奴婢们不要惊扰到娘娘，让您多睡一会儿。”
宫女体贴地给小秋梳了个端庄漂亮的发髻，从妆奁里挑出一根发簪。
小秋看到那发簪愣了一下，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这是一根玉兰花的簪子，通体透润，雕工精美，小秋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根簪子是哪里来的？”
“娘娘好眼力，这是殿下送来的，说不要告诉您，悄悄地放在妆奁里，没想到娘娘一眼就发现了。”
殿下送来的？
小秋拿着发簪在指尖转动，莹润的玉兰花折射出温润剔透的光泽。
她心里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恍惚，为何她似曾相似？为何这簪子会给她这种感觉？

第958章　消极怠工

小秋将簪子递给宫女，宫女轻轻地给她簪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根玉兰花簪子仿佛她用惯了的物件儿，那么自然地簪在她的发髻上。
小秋收拾好出了房门，果然看到厉天涧在院子当中习武，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只着单薄的衣衫，一招一式虎虎生威，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小秋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厉天涧仿佛受到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光面容俊美，身姿也令人羡慕。
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却说他只想娶自己，小秋从不妄自菲薄，这会儿却有些自惭形秽。
她何德何能？
咦？
小秋眨了眨眼睛，为何这样的想法，也会令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从前她也有过同样的情绪，可是……是什么时候？
“娘娘，殿下过来了。”
身后宫女轻声的提醒，让小秋回过神，厉天涧已经收势，朝着她走了过来。
小秋接过一旁宫女手里的帕子递过去给厉天涧擦汗，“殿下醒了怎么也不叫我，让旁人知道我比殿下起身都迟，我该无地自容了。”
厉天涧擦着汗，“我乐意的，谁敢说什么？我习惯早起，你得多睡一会儿才行。”
“殿下……”
“你放心，没人会说什么。”
这东宫里的人都是精心筛选过的，里面的消息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传到外面去。
厉天涧拉着小秋去用饭，吃完了之后又跟小秋去王后那里请安。
“殿下，您不用去王上那儿吗？”
前阵子厉天涧都是一早便去王上那里，很少会陪小秋去给王后请安。
厉天涧摇摇头，“不着急，事情哪里有做完的一日，慢慢来。”
他决定消极怠工，能陪小秋一会儿是一会儿，至于别的，呵呵，等人来催了再说。
小秋便不再说什么，跟厉天涧慢慢地走在宫道上。
王后听说太子和太子妃双双来给她请安，吓了一跳，“赶紧让他们进来。”
小秋和厉天涧行了礼，王后急急地问，“太子今日怎么来本宫这儿了？”
“儿臣许久没来给母后请安，心里深感惭愧，虽然有小秋为儿臣尽孝，可儿臣还是想亲自过来。”
王后瞧见厉天涧脸上没有异样，表情平静温和，心里才松了口气。
也对，自己这阵子对太子妃可挑不出问题来。
见厉天涧真的是来给自己请安，王后的心情好了不少，跟他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
“对了，听说小秋给母后送了一幅观音绣像？儿臣都没有瞧见过，不知道母后可拿出来让儿臣也瞧瞧？”
提到观音绣像，王后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太子没瞧见过？”
厉天涧笑起来，“儿子只知道小秋这阵子总是在做针线活，可到底在做什么她也不跟我说，专注地连我都不理了，说要心诚则灵。”
小秋眸子微微闪动，她哪里有不理殿下？每回殿下回来，她都陪着殿下说话下棋来着。
不过王后听了厉天涧的话，眼里划过一抹惊异，随后让宫女去将观音绣像取过来。
“说到这个，我正想提起呢，太子妃送给本宫的这幅绣像，本宫十分喜欢，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母后喜欢就好，若是母后喜欢，往后臣妾多给母后绣一些。”
小秋出嫁前，德妃曾经教导过她后宫女子该如何讨好。
王后的地位比自己高，自己有的东西她都有，并且一定会更好，所以用东西讨好不现实。
德妃就教她送心意。
德妃从小秋为自己绣的嫁衣里看出她女红的天赋，于是让小秋就做绣品。
亲手做的东西，总是显得更有诚意，她让小秋弄清楚各宫嫔妃都喜欢什么，然后绣成绣品送过去，便是不会让人惊艳，也不会出错儿。
王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最近是对小秋不错，可那也是看在厉天涧的份上才会如此，又不是真心为之。
可是……
宫女快步将观音绣像拿了过来，展开，观音大士慈悲怜悯的面容出现在王后的眼里，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会被绣像感动到。
“那就辛苦你了，蝉衣，去将本宫的那支镶金玉如意取来。”
收别人的东西也得有回报才成，王后将那柄玉如意赏给了小秋，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赏赐小秋东西。
厉天涧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王后瞧见之后觉得，自己这也是在太子面前展现自己的大度和宽容，有什么错？
“儿臣虽然对女红没什么研究，只是这观音绣像在母后这里也瞧过不少，小秋绣得最好。”
厉天涧毫不客气地称赞，小秋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些羞愧，连连拽了他好几下袖子。
厉天涧回过头，表情有些委屈，“只是我只收过你一个荷包……母后却有这么大……一幅绣像。”
小秋：“……”
王后：“……”
王后都要无语了，太子这是在跟自己吃醋不成？
小秋喃喃地说，“回头我给殿下做一套衣衫，已经选好花样了……”
“真的？”
厉天涧眼睛亮起来，王后嗔了他一眼，“太子怎么这般年纪了还小孩子心性？”
“儿臣就是羡慕，小秋对母后比对儿臣都要用心，又羡慕，又欣慰。”
王后收敛了神色去看小秋，小秋依然满脸平静，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这些日子也足以让王后看清楚，小秋就是个心性淡然的人，这样的人做太子妃，似乎也挺不错。
宫外忽然有人进来通报，王上派人来的，请太子殿下赶紧过去。
王后立刻说，“你父王找你，你快些去吧。”
厉天涧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那儿臣就先过去了，明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不来也是成的，你要事为重。”
“对儿臣来说，给母后请安也是顶顶重要的事。”
他的话哄得王后满脸悦色，殊不知厉天涧心里想的是，来请安，便能多陪小秋一会儿，可不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厉天涧离开后，王后对小秋的态度更加和蔼了。

第959章　心里不平衡

“下个月是太子的生辰，你可想好要送他什么了吗？”
小秋听见王后的问话，心里一怔，殿下的生辰？说起来，厉天涧从来没跟她说起过这件事。
王后摸着手腕上成色极好的一只翡翠玉镯，“太子对生辰这件事从不放在心上，往年连王上想让他操办他都不愿意，也算是本宫心里的一件遗憾。”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你若是想替他操办，他一定不会拒绝。”
“母后是想让臣妾劝殿下过生辰吗？”
“他是太子，合该事事高人一等，几个皇子生辰的时候大摆宴席，又是施粥又是放药，总能博一个好名声，可他却总悄无声息的怎么成？”
王后对此颇有怨言，小秋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臣妾愿意试试让殿下配合。”
“若是能成，你也算立了一功。”
小秋从王后那里离开，心里便想着该如何劝一劝厉天涧，走到半路的时候，却遇见了曲思妍。
曲思妍是臣子之女，见到了小秋不可能当做见不到，她心里不甘愿地给小秋请安。
“太子妃娘娘。”
“你是……”
小秋对她很是有些印象，“起来吧，我记得你。”
刚来帝国的时候，就是她来城外迎接的，小秋还记得她骑马的帅气身姿。
“娘娘记得臣女，是臣女的荣幸。”
曲思妍笑容颇为不自然，她心里想的，是小秋送去王后那里的那幅观音绣像。
她怎么可能拥有那么精湛的绣技？别是找了什么人绣好了，说是她亲手绣的吧！
“臣女有幸见到了娘娘绣的观音绣像，惊为天人，心里十分想跟娘娘学一学，只是臣女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
曲思妍微微低头，小秋见状淡淡地说，“我的绣技并没有什么特别，熟能生巧而已。”
“娘娘说的是。”
曲思妍于是心里更加坚定那绣像并非出自小秋之手，小秋却已经打算离开了。
曲思妍福了福身子，目送她离开的时候，眼瞳忽然一缩，“娘娘！”
小秋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
曲思妍声音里似乎有些颤抖，“臣、臣女只是见娘娘的发簪十分别致，斗胆想要问一问娘娘是从何得来？”
小秋伸手，细白的指尖轻轻抚上头上那支玉兰花的簪子，“你说这个？”
曲思妍紧紧地盯着那支簪子，她、她曾经见过的！
“这是殿下赠与我的，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去问一问殿下他从何得来。”
“不用了，臣女……也只是问问……”
小秋见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曲思妍用力咬着唇瓣，她真的见过的！
那是个偶然的机会，她见到殿下独自一人，手里拿着这只簪子在雕琢。
曲思妍从没见过殿下那样的专注与温柔，她不知道殿下为何会雕琢一支姑娘家用的发簪，但不管是谁得了发簪，都将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
曲思妍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幻想着，殿下会不会是送给她的，她对殿下的心意如此明显，殿下是不是感受到了，因此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曲思妍一直在心底等着，只要那发簪没有出现在任何人头上，她都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可是刚刚，她的幻想破灭了，殿下将那支发簪给了太子妃。
曲思妍心里涌出一阵难受，为何是她？那时候殿下还没有去过附属国，明明他还没有见过福灵公主，他雕琢的这支簪子，本不该是她的！
“姑娘，该去娘娘那儿了。”
丫头在曲思妍的身后提醒，曲思妍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眼里有种异样的光彩。
“是该过去了，娘娘答应我的事情，也该早些兑现。”
……
王上看着面前的折子，心里很是欣慰，短短时日，太子已经将脉络理得清清楚楚，之后只要顺藤摸瓜，便能以绝后患。
“太子呢？”
太监公公上前，“王上，殿下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
“殿下说，他要早些回去陪太子妃娘娘用饭，因此回去了，之前几日也是这个时辰回去的。”
王上眉头微皱，“早上早上也要朕让人去请，晚上晚上这么早便回去陪女人用饭？他这个太子是不是做得太潇洒了一些？”
太监公公不敢多言，王上哼了一声，“当年朕做太子的时候，比先皇起得早睡得晚，他倒好！”
“王上，殿下能力卓越，您交代的事他就没有让您失望过……”
“那他就应该更不能辜负自己的能力，他可是太子！”
王上心里不平衡，之前新婚燕尔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呢？都成亲有一阵子，还这么不分轻重！
“去将太子给朕找来。”
“是。”
厉天涧此刻，正在哄着小秋多吃点东西。
他撩着袖子，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捏着瓷白的勺子，上面一颗圆滚滚的丸子，雪白粉嫩。
“啊……再吃一个，保证是最后一个。”
小秋鼓着脸，“殿下方才就说是最后一个。”
“有吗？我不记得了，但这个真的是最后一个。”
小秋盯着勺子上的丸子，好吃是真好吃，可她真有些吃不下。
厉天涧举着勺子不厌其烦地说，“你吃的实在太少，总共都没几口，这怎么成？若是你父皇母妃知道你都瘦了，他们该多担心？”
“我没有瘦。”
“我瞧着是清减了的。”
小秋无奈，知道厉天涧今儿是不将这丸子给她喂下不罢休，于是只能张嘴，将丸子吃进去。
厉天涧笑容越发温柔，“这才对嘛。”
丸子是他特意让人做的，绝对符合小秋的口味，里面还添了温补的药材，特别适合她。
知道她不爱喝药，厉天涧只得想方设法给她补身子。
小秋吃完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嗔了厉天涧一眼，厉天涧笑容更甚，将她吃不完的东西一扫而光。
他擦了擦嘴，走到小秋身边，“走，我陪你去外面走一走，消消食，等胃里空了再……”
“不吃了，晚上什么都不要吃了。”

第960章　父王英明

小秋赶在厉天涧说话之前抢先表态，他还打算让自己吃什么呀！
厉天涧莞尔，“好，不吃就不吃。”
喝点汤总行吧？
“殿下，王上那里来人，请您过去一趟。”
厉天涧笑容一顿，“现在？”
“是，殿下请快些，王上正等着呢。”
厉天涧很不爽，他正要陪媳妇消食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现在找他过去？
小秋急忙起身，拉着厉天涧去更衣，“王上找你一定是有要紧事，你赶紧去，别让王上等急了。”
厉天涧脸色不好看，“可是你的消食……”
“我自己会去走走的，你赶紧去吧。”
小秋几乎是半推着厉天涧出门，厉天涧又嘱咐了她几句，才转过身离开。
邢凡远远地跟着，尊上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垂下的手背上爆着青筋，他心底隐隐有些同情帝国的王上。
……
王上见到厉天涧的时候，他浑身的不痛快丝毫没有收敛。
王上眯起了眼睛，“可是朕打扰了你的好事？”
“父王英明。”
王上：“……”
从没有人敢挑战自己的威严，就算是他中意的儿子也不行！这个储君的位置，也是自己给他的！
“既然如此，朕就让你跟你的太子妃多些相处的时间如何？你不是想清闲吗？朕成全你。”
厉天涧忽然抬起头，王上心里暗笑，总得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更重要的才好。
“父王可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多谢父王成全。”
王上隐隐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不信厉天涧没有听出自己的意思，储君之位和一个女人之间，他居然选择了女人？
王上眼里凝聚出了怒气，“你可想好了？你以为，这太子非你不可吗？”
“当然不是，父王若是有更好的人选，儿臣甘愿让贤。”
厉天涧的不痛快已经变成了喜悦，没想到王上还挺善解人意啊，他早等着这一日了。
殿内静悄悄的，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王上这是怒急了，龙颜微微颤抖，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王上心里几乎气死，然而他说出去的话，若是再收回，成何体统？
既然他如此不在乎储君之位，那就如了他的意！
“给我滚出去！”
王上气得连“朕”都忘了说，这样的太子……这样的太子！
他将手边的茶盘一下子打翻，明黄色精致的茶具碎了一地，“当真以为非他不可吗？竟然恃宠而骄地跟朕使小性子，迟早有一日他得回来求朕！”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惹怒了王上，被王上禁足东宫，身上的差事统统歇下，转交给其余几位皇子共同分担。
厉天涧简直乐坏了，回去就抱着小秋亲了一通，“往后我有足够的时间陪你，上回你不是想要看我画画吗？这下有时间了。”
小秋眉头紧蹙，“王上生了那么大的气不要紧吗？”
“不要紧，父王是体恤我往日太过操劳，正好让我歇一歇。”
“可是……”
小秋听到的不止如此，王上似乎有重新立储的想法。
厉天涧握住小秋的手，那双沉如星子的眼睛看着小秋，“若是，我不再是帝国的太子，你会后悔嫁给我吗？”
小秋不明所以，“我既已经嫁给了殿下，不管殿下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你的妻子。”
厉天涧于是笑了起来，笑意从他的眼里慢慢地流泻出来，里面的喜悦感染了小秋，让她也同样露出了笑容。
“真的，不要紧吗？”
“嗯，不要紧。”
小秋于是放下心来，只要厉天涧说不要紧，她就相信。
东宫这里一片祥和，厉天涧还很高兴自己从此不用再费神去操心多余的事情，可以一心一意地守着小秋。
他特别期待王上的废黜圣旨，另立他人，他可以立马跟皇上请求离宫开府，最好再讨要一个封地，带着小秋远离世俗喧嚣，岁月静好去。
不过王后那里，已经晕了两回了。
“我要去见王上，太子到底做错了什么？竟将他的差事全部卸下，他是太子，王上怎可这样对他？”
“娘娘莫急，王上此刻正在气头上，您若是去了，王上一怒之下当真……那可就不好了。”
曲思妍柔声安抚，她身上穿的是王后赐予她的蜀锦做的衣衫，娇嫩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
可她心里，却觉得这件事实在刚刚好。
殿下此刻触怒王上，王上转而任用了其余几位皇子，意思不言而喻，这种时候若是能有人力挺太子，王上未必会改变心意。
王后不过几日便似乎瘦了一圈儿，“太子被禁足在东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们也不得而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娘娘稍安勿躁，殿下天资卓越，想来王上也只是一时怒急才会如此，朝中支持殿下的大有人在，尤其是一些王上倚重的臣子，必然会劝阻王上的。”
曲思妍顿了一下，才轻声说，“比如，臣女的父亲。”
王后抬起头，眼里的焦虑慢慢地沉淀下来，看向曲思妍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急切。
对，只要有众臣的支持，王上就不会废黜太子，只要他们坚定地站在太子这一边。
王后猛地抓住曲思妍的手腕，曲思妍却微垂着头，“不过家父前几日收到了二皇子的邀请，似乎……是想与我家结成姻亲。”
其实并没有，曲陶最不愿接触的皇子就是二皇子，不过二皇子是除了太子之外，第二有势力的皇子，也是最可能对太子产生影响的那一个。
虽然在曲思妍看来，二皇子连厉天涧一个手指都比不上。
“你说的，可是真的？”
曲思妍抬起头，迎着王后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你爹真的打算要将你许配给二皇子？”
“娘娘，其实思妍的心，您早就明白，只是殿下娶妻，让思妍成了帝国的笑话，家父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可是若能有别的选择，思妍是不愿意嫁给二皇子的。”

第961章　殿下高兴就好

曲思妍想要嫁给谁，王后怎么会不知道？
王后本打算再等一等，等太子对太子妃的兴趣淡了，再做主给他纳妾，便水到渠成。
可是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曲陶竟然有意投靠二皇子？
“此事，我替太子做主了。”
曲思妍心里狂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出过多的喜悦，她羞涩地垂眸，“思妍谨遵娘娘的意思。”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终于，她终于就要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殿下的身边。
殿下也很快就能明白，究竟谁，才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
东宫，厉天涧面前的案几上铺了一张雪白的纸，白虎镇纸压着边角，旁边的砚台里，磨好的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厉天涧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靠在窗前的身影，纤细清丽。
窗边，小秋靠在那儿，一只手托着腮，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仿佛出了神一样。
“好了。”
厉天涧轻声说，小秋回过神，提着裙子来到厉天涧的身边。
“哇……殿下画的，这是我吗？”
“不然呢？”
小秋细细地看着画，“可是，为何又好像并不是我。”
画里的人，仿佛有着万般情绪，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可是自己方才明明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我眼中的你。”
小秋于是拍了拍手，“殿下画得可真好，里面的人儿仿佛能走出来一样。”
“是你长得好。”
小秋：“……”
殿下要这么认为，那好吧。
小秋来了兴致，“我也给殿下画一幅可好？”
“真的吗？”
厉天涧心情一下子很好，自动自发地走到窗边坐下，他甚至调整了坐姿，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面朝向小秋。
小秋心里暗笑，重新铺上一张画纸，她拿着笔蘸了些墨，笔尖就要落在纸上的时候，忽然顿住。
同样的场景，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碎片，快得她根本抓不住。
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这已经不止一次了，为什么她和殿下相识没有多久，却总有种与他长相厮守过的错觉？
难道人真的有前生来世不成？
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染出了一个圆圆的印记，小秋回过神，赶紧歉意地朝着厉天涧笑了笑，换了一张纸。
“殿下。”
邢凡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走到厉天涧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厉天涧嘴角轻扬，“可真是不死心，想要为我纳妾，也不看看我愿不愿意。”
他说得很轻，没有让小秋听见，“既然她说她与二皇子有缘，那就让这个缘分成真吧，免得让二皇子失望。”
“我明白了。”
邢凡又悄然退出去，小秋看着他，“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问我们晚上想吃点什么，你看我这样可以吗？要不要再调整一下？”
小秋掩着嘴轻笑，“殿下不管如何都是清俊不凡的，我怕我画不出殿下一分的英姿。”
“可是我想看。”
厉天涧眼里散发着浓浓的期待，小秋只得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
一整个午后，再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厉天涧对小秋画的自己十分满意，反反复复来回地看，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小秋都有些汗颜。
“画的真好，画出了我的神韵，比宫中的画师画得都好看。”
“殿下……您就别再夸了……”
小秋自觉连厉天涧一半的气质都没能呈现出来，哪里值得厉天涧如此夸耀？
“本人觉得好就是好，怎么是夸呢？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小秋说不过他，只得作罢，算了，殿下高兴就好。
……
王后已经决定了，不管厉天涧如何拒绝，她都得要他纳曲思妍为妾。
他绝对不能丢掉太子的地位，绝对不能！
只是太子的亲事，是要奏请王上同意才行。
王后于是挑了一日，亲自去王上面前将这事儿说了。
“臣妾也知道太子刚成亲没多久，只是臣妾实在觉得思妍这孩子十分可心，怕被别人抢了去，因此……还望王上能同意。”
王上这些日子心情极度不好。
他以为对厉天涧的惩罚会让他收敛性子，却没想到他当真在东宫里逍遥起来，根本连来他这里求情的打算都没有！
原本在厉天涧手里顺顺利利的事情，交到几个皇子手里，一件件都变了调，不是今儿这里出了岔子，就是明儿那里缺了口子。
零碎的奏折比起往日明显增多，一些根本就不该出现的问题一个个放到了王上面前，让他烦不胜烦。
几个人分担了太子的差事居然都能做成这样，他们是吃什么长大的？
王上从一开始想要给厉天涧一个狠狠的教训，到后来想着只要他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他就立刻收回责罚。
结果等啊等啊，等到王上都不耐烦了，也不见厉天涧示弱，仿佛他太子的身份要不要都无所谓一样。
王上的怒气郁积在胸口，这些日子凉茶一壶壶地往下灌，他怎么有这样一个性子比他还执拗的太子？
此刻王后跟他说的话，总算让王上松了口气，这算是，变相地跟服软了吧？
“哼，他如今还在禁足，还想纳什么妾？”
王后硬着头皮给王上奉茶，“王上，太子的性子您也知晓，他虽从不轻易让人失望，可他到底年纪尚轻，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因此不明白您对他的严厉是为了他好。”
“可是他总也会为人父，等有了孩子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臣妾想给他纳妾，也是想尽早能让他有自己的孩子。”
王上依旧冷着脸，“此事，我还需与曲陶商议，曲思妍是他的掌上明珠，朕不能不顾他的意愿随意安排。”
这就是要顺着梯子下来了，王后心里一喜，“这是自然，臣妾等王上的消息，曲家同意之后，臣妾定会尽快安排。”
王上能松口，就表示他并没有放弃太子，太好了，等太子纳了曲思妍，王上一定会撤回责罚。

第962章　缘分天定

按着王后的想法，曲家定然不会拒绝，先不说曲思妍对太子的一片痴情人尽皆知，便是曲陶，在几个皇子之中，对太子最为信服。
王后从王上那里出来，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离开的时候，她遇见了二皇子，满脸喜色地要见王上。
“王后娘娘。”
二皇子见到王后给她请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起来吧，二皇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为何如此高兴？”
“确实有好事，父王叫我了，娘娘很快就会知道。”
二皇子眯起了眼睛，跟王后告罪，步履轻快地进了殿内。
王后在他身后，嘴角淡淡的笑容恢复平静，也就让他们再得意几日，等太子纳了曲思妍，重新被王上重用，他们依然只能够仰望太子！
“走吧。”
王后轻轻一甩衣袖，她还要回去准备太子纳妾的事情，思妍那丫头虽然与太子妃失之交臂，侧妃总是不会少的。
……
王后觉得，最多两日，这事儿就能有个喜人的结果，为了到时候不会手忙脚乱，她回去之后就开始张罗。
惠妃来给王后请安的时候，正巧听到王后在交代宫女去领东西。
“娘娘这是要给太子妃补上之前的物件儿吗？”
王后挥了挥手，让宫女先下去，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惠妃，“怎么惠妃对这些事情也有兴趣？”
惠妃是二皇子的母妃，因此从来与王后说不上亲近，她掩住嘴唇轻笑了几声，“不瞒娘娘说，嫔妾当真是要跟娘娘取取经呢，二皇子年岁也大了，可正妃的位置始终空着。”
不知道为什么，王后听了她的话心里一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曲思妍的话，曲陶不会当真打算跟二皇子议亲吧？
虽说二皇子是娶正妃，太子是侧妃，可等到往后太子继承大统，那就是贵妃，比一个王妃地位要高不是？
“呵呵呵，正该如此，只是不知道惠妃为二皇子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惠妃翘着兰花指摸了摸发髻，漫不经心地说，“这事儿啊娘娘迟早要知晓，嫔妾也就不瞒娘娘了。”
她脸上溢出淡淡得意的笑容，“二皇子瞧中的，正是曲将军的闺女，曲思妍，嫔妾知道娘娘一定不陌生。”
王后脸上的笑意减淡，“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惠妃就将思妍的名字与二皇子的放在一处，怕是不妥吧？”
“娘娘，嫔妾哪里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必然是有些把握才会说出来。”
“什么把握？”
惠妃看到王后冷肃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这么多年，总算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一番。
她不慌不忙地说，“二皇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请王上赐婚了，曲思妍与二皇子缘分天定，王上又怎么会拒绝？”
“荒唐！惠妃，本宫看你是糊涂，思妍丫头与二皇子泛泛之交，见过的次数怕是都数得过来，什么缘分天定？”
“娘娘就瞧着呗，要说嫔妾原本也是不信的，可缘分这事儿啊，旁人可说不好。”
惠妃掩着嘴轻笑，王后隐隐的怒意在她看来无比顺眼。
不服气又能如何？曲思妍与皇儿私相授受，可是有人见证的，这门亲事，他们要定了！
……
王上盯着二皇子已经半晌了，在他面前，一条属于女儿家的丝帕，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你说你与曲思妍两情相悦？她还送了你丝帕？”
“正是，且当时儿臣身边还有徐大人在，父王若是不信，可找徐大人一问便知。”
徐大人乃是朝中公认的正直臣子，二皇子敢说这样的话，想来是不会错了。
可是！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那个曲思妍之前不是对太子痴心一片吗？这才多久？就又换了一个皇子心悦？
“父王，曲将军之女，合该许她一个正室的地位，儿臣愿意娶她为妃，真心待她，求父王成全。”
王上绷着脸，外面太监进来通报，曲陶在外面求见。
“让他进来！”
曲陶很快同二皇子跪在一处，王上将那条丝帕让人送到他眼前，“你认一认，可是你闺女的？”
曲陶是认得曲思妍的绣技，“这……正是思妍的。”
“你的好女儿，送了帕子给二皇子，二皇子如今求朕赐婚，爱卿以为如何？”
曲陶心头大震，目光挪到了丝帕上，上面还绣了两句缠绵悱恻的思念之情，生怕别人不会误会。
他想起曲思妍跟他提过的事情，想让自己接近二皇子，来给太子殿下施加压力。
当时自己拒绝了，所以、所以这丫头就自己就一意孤行地这么做了？
糊涂啊！
这是他女儿做出来的错事，曲陶便是再痛心，也无法否认。
“臣，一切听从王上的旨意。”
王上的手微微收紧，曲陶没有反驳，那就是说这件事儿，并非子虚乌有？
“朕知道了，既然如此，朕就为你女儿和二皇子赐婚。”
明明是一件喜事，王上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喜意，他连斟酌都没有，便拟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命二皇子和曲思妍择日完婚。
二皇子满心欢喜，叩谢了王上带着圣旨退下，王上却将曲陶留了下来。
“朕本以为，你并非是个喜欢剑走偏锋之人，这么说，爱卿很看重朕的二皇子？”
“微臣只对王上效忠，往后，也只会为了王上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是他的王上，曲陶永远不会做出背叛王上的事情。
王上脸色微缓，“你啊，带兵打仗无人能及，可是在管教子女方面，还是欠缺了一些，希望，这次能让你得到教训。”
“微臣谨遵王上训诫。”
曲陶何尝不后悔？若是自己从前没有那么骄纵曲思妍，将她养成如此固执自负的性子，或者不让她陷得太深，兴许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曲陶告退之后，站在殿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嫁给二皇子，他也无法为二皇子所用，到时候吃苦的，恐怕还会只是思妍这丫头。
这该如何是好……

第963章　没得商量

王上将曲思妍赐婚给二皇子的消息，在宫里迅速蔓延开来。
二皇子和惠妃原本打算低调行事，可也不知道为何，这消息传得跟飞似的。
厉天涧很满意，总算，曲思妍不会再总跟他的名字一块儿出现。
“殿下很高兴吗？”
小秋很奇怪，她听到的传闻里，曲思妍对殿下一往情深，如今被赐婚他人，殿下看起来比自己要娶妃还要高兴的样子。
“当然高兴。”
厉天涧笑容加深，“我一直担心你会误会，我与曲思妍并没有半点关系，如今父王为她赐婚，旁人便不会在你面前再提起她。”
“殿下是不喜欢她吗？我觉得曲姑娘很漂亮，又擅骑射，母后也很喜欢她。”
小秋一直以为，那位曲姑娘往后会成为殿下的侧妃。
厉天涧头摇得很干脆，“嗯，不喜欢，除了你之外都不喜欢。”
小秋：“……”
她觉得方才吃到嘴里的饴糖似乎有些太甜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可是殿下往后还是要娶侧妃，不是曲姑娘，也会有别人。”
厉天涧的目光盯在小秋的嘴唇上，她粉嫩的舌尖刚收进去，嘴唇泛着一层润泽的光泽，如同清晨沾染了露珠的花瓣，诱人采撷。
他忍了一会儿，不想让小秋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然而，没忍住……
俯下身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甜甜的滋味，厉天涧放开小秋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方才问了什么问题。
可厉天涧记得。
他用指腹轻轻揉按着小秋微肿的唇瓣，声音柔软，“不会有别人，谁都不会有……”
小秋似乎没有听见，厉天涧也没打算再说一遍，这种事情，不是说了就会信的，他有的是时间让小秋相信。
“殿下，王上那里来人让您过去一趟。”
邢凡过来通报，厉天涧温柔的笑意一顿，“我还在禁足。”
“殿下……”
王上让他过去，还禁个屁啊。
“王上请您过去，殿下还是赶紧去吧，兴许王上消气了。”
小秋忙不迭地给厉天涧整理衣衫，想了想不行，又拉着他去更衣，见王上一定不能马虎。
给他更衣的时候，小秋一直在喃喃叮嘱，让他别再惹怒王上，若是有机会给王上陪个不是云云。
厉天涧这会儿只希望王上是叫他过去赶他出宫才好，就算不给他封地，他也能自己给小秋建出一片天来。
不过瞧着小秋忧心忡忡的样子，厉天涧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别担心。”
小秋怎么会不担心，直到将厉天涧送到宫门口才止步。
她目送厉天涧的背影离开，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在担忧，为殿下担忧，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自己为何还会如此忧心？
……
厉天涧去见了王上，王上在他脸上没有瞧出半点忐忑，反而精神很好的样子。
王上心里立刻不平衡起来，自己被那些琐事烦得心浮气躁，他却越发神清气爽，凭什么？
“你二皇兄不日成婚，他的差事现在交给你来做，不过你别以为朕原谅了你，不过是暂时没人用而已。”
王上硬邦邦地交代，厉天涧很想说，二皇子大概并不高兴王上这样的安排，他也一点儿都不想王上原谅他。
不过想到小秋担心他的模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透着担忧，厉天涧还是放弃了跟王上作对的想法。
“儿臣遵旨。”
王上立刻甩过去一堆事儿，二皇子心高气傲，却心胸狭隘自负，明明之前厉天涧已经理顺了的事，如今又如同线团一样繁杂不堪，王上都不乐意看。
厉天涧心里惦记着小秋，做起事来杀伐决断，气势凌然，王上一面心里怄气，一面又开心有人替他分担。
太子什么都好，青出于蓝，就是这儿女私情，是不是就没得商量了？
王上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
王后听闻二皇子与曲思妍的婚事，双眼直勾勾地愣住，宫女在一旁唤了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皇上当真给二皇子和曲思妍赐了婚？如此说来，曲陶也是答应了的？
曲思妍不是说她有办法说服曲陶的吗？
她不是还在自己面前垂着泪，说多谢自己垂怜的吗？
王后胸口动荡起伏，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转眼间就物是人非了？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王后，太好说话了！
“去，本宫要见曲思妍和曲陶！”
王后声音沙哑，便是已成定数，她也要一个说法！
曲思妍先一步到了王后这里，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娘娘，娘娘您帮帮思妍，思妍不要嫁给二皇子，娘娘！”
若是放在从前，王后一定很心疼地安慰，可这会儿她哪里还有心情安慰曲思妍？
“本宫帮你？你要本宫如何帮你？若是你爹不同意，王上能下这样的旨意？”
王后都笑出了声儿来，“你们曲家做出了选择，如今还要在我面前哭吗？”
“娘娘，不是这样的，思妍不知道王上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意，我爹、我爹怎么会答应？”
“你不知道？那可是奇了，不过一会儿你爹也会过来，你不如好好问问他为什么？”
王后胸口堵得难受，气得看都不想看曲思妍一眼。
曲思妍心如死灰，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怎么会这样？为何王上会下这样的旨意，她不要嫁给二皇子，除了殿下，她谁都不要！
曲陶来的时候，就瞧见曲思妍哭得肝肠寸断，他冷下心肠，走过去给王后请安。
“曲将军免礼，本宫今日请你来，只是想要个说法，你们父女两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曲陶抱拳，恭敬地垂着头，“微臣惭愧，是微臣管教不严，惹了娘娘生气。”
“爹，您为何答应我和二皇子的亲事？您明明知道……”
曲思妍泣不成声，曲陶闭了闭眼睛，“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事已至此我能又能如何？”
曲思妍心里一惊，莫非，她诓骗王后的事，被发现了？

第964章　噩梦一场

曲思妍顿时心里一片冰凉，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不然爹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如何会同意自己与他最看不上的二皇子成亲？
唯有爹知道了自己拿他与二皇子议亲为幌子，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爹，您糊涂啊！那不过是女儿一时想岔了，才会……”
“在王上面前，你以为你荒唐的举动，王上会接受？你用王上的儿子作为手段，你以为，王上会善罢甘休？”
曲思妍跪着的身子晃了晃，她也是不甘心，想要抓住最好的机会，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王上是因为自己以二皇子为由让王后应下她与殿下的事，因此干脆成全她吗？
她与殿下，真的要就此互不相干了吗？她追逐了这么许多年的梦，一下子，就破碎了吗？
王后看着他们父女两的模样，如何还猜不到？
“你们，将本宫置于何地？曲思妍，本宫以往待你不薄，你却居然算计我？诓骗我你父亲与二皇子议亲？如此编排皇子，王上如此处置已是宽厚！”
曲陶抬起头来，“求娘娘宽恕，思妍知道错了，她并非存心……”
“不是存心又是什么？本宫是中意她，也是真心想让太子纳她为妃，那是因为本宫觉得，她绝不会欺骗本宫！”
“如此弥天大谎，当着本宫的面，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王后气到发抖，她对曲思妍那么好，当做自己女儿一样来疼，到头来却被她耍了一顿。
心愿落空的不爽，和被相信的人玩弄的愤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曲思妍向前膝行，被王后身边的宫女拦下，她满脸泪痕，“娘娘，思妍知道错了，思妍真的知道错了，思妍也只是、只是着急而已，您帮帮我，帮帮我吧，我不想嫁给二皇子……”
“思妍！还不住口！”
曲陶猛地喝止，脸色铁青，“宫中皇子都是皇上的龙嗣，轮不到你拒绝！”
他生怕曲思妍再祸从口出，到那时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曲陶朝着王后行礼，“微臣与小女不敢惊扰娘娘清净，就此告退。”
他过去拉曲思妍，曲思妍却如同疯了似的拼命挣扎。
“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嫁给二皇子，他怎么跟殿下比，你不也……”
曲思妍的声音戛然而止，曲陶收回手，抱住被他一张劈昏的曲思妍。
“让娘娘见笑了，微臣这就告退。”
“等等。”
王后忽然叫住他，“曲将军从前，对太子多有照顾，往后，不会再有了吧？”
“娘娘多虑了，微臣忠心的是大天帝国，而非哪一位皇子。”
曲陶带着曲思妍慢慢离开，王后想了很久他话里的意思，“蝉衣，你觉得曲陶是什么意思？”
蝉衣微微低头，声音轻微道，“曲将军的意思，是不是他只会忠心王上选中的储君，而并不会以自己的势力相助二皇子？”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王后眼睛微微睁大，“这么说，就算曲思妍嫁给了二皇子，曲陶也不会站在他那边？”
“曲将军心性坚毅为人忠诚，因此王上才格外器重他，想来也是看中了将军的忠心。”
“那就好，本宫……”
王后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没想到曲思妍竟然如此胆大，王上会生气也是自然，可笑我还在惠妃面前说了那样的话。”
蝉衣力道适中地给王后捏着肩膀，“娘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从前如此相信曲姑娘，如今失望，总比等殿下纳了她之后再失望来的好些。”
王后王后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安慰人。”
蝉衣浅笑，“奴婢是为娘娘委屈，便是曲姑娘什么都不做，您心里也会惦记着她，这等殊荣帝国几人能有？可曲姑娘却不知足，为达目的连娘娘都敢欺瞒……”
“说得正是！”
王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是帝国的王后，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她的威仪，哪怕是她中意的曲思妍，也不行！
“娘娘娘娘，殿下如今在王上那里，王上将二皇子的差事交还给殿下了。”
外面来了个小太监，王后听见他说的话之后，什么曲思妍早就抛之脑后。
“当真？”
“千真万确，王上说二皇子要成亲，恐他忙不过来，因此让殿下接手了二皇子的差事。”
王后抿着嘴唇，只是如此吗？等到二皇子的亲事结束之后，是不是又要……
蝉衣俯下身，“娘娘，当初殿下迎娶太子妃娘娘的时候，王上可没有这么做过呢，还是殿下花了极大的精力将事情做完了，王上才放了人。”
王后眼睛微亮，是了，当初太子迎娶福灵公主，可是要离开帝国去附属国，路途遥远，不比二皇子娶曲思妍更麻烦？
那会儿王上可没有将太子的差事交给任何人，这么说……
“恐怕王上已经消气了，如今二皇子成亲，只不过是王上的一个借口罢了，王上对殿下，从来都是看重的。”
王后嘴角缓缓放松，甚至微微上扬，“你去库房，挑几样好些的东西，二皇子成亲，我这个做王后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才成。”
“奴婢遵旨。”
……
曲家，曲思妍悠悠转醒，她此刻早已不在宫里，这是她自己的屋子。
她坐起来，呆呆地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不过，幸好是梦。
“瑶珠，我口渴了。”
门应声而开，曲思妍贴身的丫头瑶珠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姑娘，您可算醒了，外面可热闹着呢。”
曲思妍侧耳，果然听见了些微的喧闹声，她心里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事？”
“宫里，惠妃娘娘给您送来了许多东西，还有二皇子的，宫里来了人，正在前面与老爷商议您与二皇子的婚期。”
“啪。”
曲思妍手里的水杯落到了被子上，水将上好的锦被浸透。
“姑娘，您怎么了？”
曲思妍的眼睛透着惊恐，那居然，不是梦！

第965章　游刃有余

“出去……”
瑶珠没听清，“姑娘，您说什……”
“给我滚出去！”
曲思妍拿起被子上空了杯子砸了过去，瑶珠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跑出了房间。
曲思妍如同幽魂一般下床，走到了窗边，外面的喧闹声更加清晰可闻。
然而她的手，却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成为殿下的女人，为何到头来会变成这样？
难得，殿下也让人给她递了消息，说殿下很高兴，能在这种时候得到她不离不弃的情意，为此她还送了殿下寄托相思的帕子。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何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结局？
如今连王后娘娘都不帮她，爹爹虽然疼她，可是也不会背弃自己的信念，站在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如今让人大肆送来礼物，怕是很高兴这门亲事吧？然而等她嫁过去，发现爹爹根本不会因为她对二皇子忠心，二皇子还会如此高兴？
曲思妍满脸木然，这就是，她努力了那么久，所盼来的结果……
……
“父王，这些儿臣已经处理妥当，请父王过目。”
厉天涧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二皇子的差事让他来做也就算了，王上连他需要审阅的奏折都一并交给自己，自己都做了，他做什么？
王上翻阅了一会儿，憋闷了许多日的心情总算是重新舒畅起来。
非常好，这才是大天帝国皇子应该有的能耐。
“你……”
“父王，既然事情做完了，儿臣还有些事情，请容许儿臣告退。”
王上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才什么时辰？
“你的事情？莫非是要陪你的太子妃去？”
“父王英明，小秋性情温顺内敛，为人单纯，儿臣怕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会遇到坏人。”
“你的意思，朕的宫里藏污纳垢？”
“父王误会了，儿臣就是关心则乱，不守着她心里不踏实。”
“你看看你，如何还有帝国太子的样子？女人就那么重要？”
厉天涧抬头，“父王说错了，不是女人重要，是只有她重要。”
他笑起来，“父王觉得儿臣如此不妥，莫非您希望儿臣对任何事情都冷清冷心？恐怕那样的话，父王才应该担心才对。”
“儿臣对国事并不狂热，奈何身在其位，便是再枯燥繁琐的事都不得不花心思，可是为父王分担国事之后，能有一个儿臣喜欢的人陪着，儿臣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虽然可能的话，去他妈的国事，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小秋才好。
谁让他如今的身份还要受人限制，因此他也不想跟王上撕破脸，能化解最好化解。
王上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当年，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似乎也曾经有过给予真心的女子，只是后来……
他说的也不错，若是厉天涧当真对什么都不在乎，冷心冷情，他确实可能会掂量掂量。
“那也不能在儿女私情上耗费那么多的精力。”
“儿臣游刃有余。”
王上：“……”
妈蛋的还很骄傲是不是？
厉天涧特别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儿臣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何以护天下？便是父王要废黜儿臣另立储君，儿臣也无怨无悔。”
殿内安静到可怕，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这是第二次，王上与太子提到废黜这个字眼，莫非真的要……
“你不是说你还有事情要做吗？还不快去？”
王上忽然嫌弃地朝着厉天涧挥挥手，厉天涧眼里似乎有一抹暗芒一闪而逝，随后恭敬地退下。
啧，可惜了。
许久之后，王上身边的太监才敢站起来，他垂着头，忽然听见王上问，“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故意想要激怒朕，好让朕再责罚他，以躲过这些差事？”
太监一愣，刚想说怎么可能，脑子里却本能地想，若是殿下的话，没准儿还真的……
“哼，朕才不会上这个当！”
“王上，奴才是觉得，殿下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只是这人无完人，总得有坚持的地方，人才会显出烟火气。”
“红颜祸水，朕是怕他因为美色误事。”
“那不能，奴才觉得曲姑娘也算是美人，又对殿下一往情深，也没见殿下如何表示，殿下除了太子妃娘娘，似乎从来没有过别的执念呢。”
王上盯着那些处理得极度完美的奏折猛看，像是想要看出一个洞来才好。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算了，说到底也就是个女人而已，他要是真喜欢……就随他吧。”
……
厉天涧回去东宫的时候，发现小秋一直盯着自己画的那幅画。
伺候的宫女说，太子妃娘娘看这幅画看了整整半日。
厉天涧慢慢走过去，在小秋的身侧站定，柔声说，“这幅画，有什么令你在意的地方吗？”
小秋回神，扭头瞧见了厉天涧，“殿下回来了，王上找你去可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什么，见了些官员，批了些奏折而已，你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小秋又将头转回去，黑亮的眼睛盯着厉天涧给自己画的画像。
“我也不知道，殿下给我画的画像，好像是我，却又好像比我多了些什么，我看了很久，却看不出来到底多了什么。”
厉天涧心疼地搂住小秋的肩膀，那些多出来的东西，是她还没能找回来的情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丧失的魂魄。
“殿下，你眼中的我，真的是那个样子的吗？”
小秋的眼睛已经从画上挪到了厉天涧的身上，厉天涧被她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居然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对，你在我眼里的模样，就是那样的。”
他朝着小秋浅浅地笑起来，他会帮她完全恢复，他发誓。
……
大天帝国迎来了又一桩喜事，二皇子迎娶曲将军的千金曲思妍。
虽然同样是皇子，二皇子的亲事注定没有太子殿下振奋人心，关注的人多，也是因为曲思妍。

第966章　不想去

曲思妍曾经对太子殿下痴心一片，大天帝国中人不说人尽皆知，知道的也不在少数。
曲将军在帝国的地位，让曲思妍深受瞩目，且从前她对太子殿下的心意，根本就没有隐藏过。
之前殿下娶太子妃，曲思妍的名字已经被拖出来轮番议论一遍，大家私底下都觉得，正妃没捞着，没准儿啊，曲思妍会成为太子殿下的侧妃。
“居然是二皇子娶了曲姑娘，这简直是……”
“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么说，曲家这是要打算为二皇子效力了？”
“可曲将军不是先前好几次与二皇子针锋相对？他似乎不是特别赞同二皇子的决策。”
“那是之前，如今能一样吗？二皇子就要成他的女婿了，就是再不赞同，这下也得赞同了吧？”
“要说这曲姑娘也是有意思，太子殿下成亲之后还听说她总往王后面前跑，一转眼便要与二皇子成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那怎么了？人各有志，或许曲姑娘只想做个正室，看不上侧妃呢。”
“太子和二皇子相比较……啧啧啧，不是我说，这差距实在有些……”
这门亲事还算热闹，只是宫里的动静并不大。
二皇子以为王上同意了他娶曲思妍，便是觉得自己有与太子相抗衡的实力，谁想王上立刻将他的差事交还给了厉天涧。
二皇子的喜悦因为此事掺入了焦躁，只想赶紧成亲，奏请王上重新领回差事。
他如愿以偿地娶到了曲思妍，一心想着如此一来，曲将军就算不会立刻将麾下势力为他所用，也至少不应该再跟他作对才是。
可二皇子没想到的是，曲陶对他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他娶了曲思妍而有任何改变！
王上想要将重要的国事交给皇子的时候，曲陶直截了当地举荐了厉天涧，根本就没有看二皇子一眼！
厉天涧从朝堂上归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殿下，怎么了吗？”
小秋察觉到厉天涧的情绪，亲自端着刚做好的一碟热腾腾的糕点放到他手边。
“有什么事情令你不开心吗？”
厉天涧没去动糕点，反而抱住了小秋，“父王交代我离宫一阵子，有些事情要做。”
“然后呢？”
“……我就不能在宫里陪你了。”
厉天涧一脸郁猝，他分明已经明示暗示不太想接手这件事，与他交好的官员也都打好了招呼，纷纷推举二皇子，偏偏曲陶满腔正直地推举他，他是不是要报复自己？
小秋被他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逗得笑起来，“殿下，您身为太子，自然要肩负重任，说起来，我来到宫里这么长时间，殿下日日都陪着我，想来也是王上体恤。”
厉天涧在心里冷哼，体恤什么体恤？
“不想去。”
“殿下……”
“我这一走，没两三个月是回不来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小秋又笑起来，“殿下，我身边这么多人伺候，如何会照顾不好？您安心去做王上交代的事情吧。”
厉天涧哪里愿意？奈何如今也推脱不掉，厉天涧将这事儿都记在了曲陶的账上。
王上那里，他正在赏赐曲陶，曲陶领赏领得莫名其妙，王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在他看来压根儿不成立。
可王上赏的，身为臣子领着就对了。
等曲陶离开，王上才松了口气，这次若不是曲陶执意请柬，或许就被太子给逃过去了！
此事事关重大，他根本不放心让太子以外的人去做，可也因为牵扯众多，因此他不得不在朝堂上听取众臣的意见。
可气的是太子势力的那些朝臣众口一致地举荐二皇子？要么就是他们集体疯了，要么，就是太子跟他们示意过了！
兔崽子为了留在宫里陪他的女人已经不择手段了吗？幸而曲陶坚持只有太子能够胜任，要不然……
王上的手握成拳头，在桌面上重锤了一下，“越来越不像话！”
他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
不管如何，厉天涧还是得离宫，出宫前，他独自去了一趟王后那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他离开，王后拒绝了那一日所有人的请安。
厉天涧出宫最后的见的，是王上。
“儿臣此去，心有挂念，望父王能稍稍看顾儿臣的太子妃。”
王上：“……你就没有别的要交代了？”
“其余的任何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你如此在意太子妃，若是有一日，她没了呢？生死有命，此事并非不可能发生。”
“不会的。”
厉天涧忽然抬起头，“儿臣不会让她有事，哪怕，逆天而行！”
那一瞬，王上心里曾经出现过的念头，不知道为何一个个破裂得稀碎。
此刻他面前的厉天涧，仿佛并非他的子嗣，而是一个连他都控制不住敬畏，想要臣服的人。
那样的感觉只有一瞬，等王上回过神，厉天涧仍旧单膝跪在下面，收敛着身上的锋芒。
“朕、朕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事情。”
“儿臣领旨。”
厉天涧起身，高大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门外。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太监悄然地出现在王上的身边，“王上，东宫那边已经……”
“不用了。”
小太监一愣，随即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地退下。
王上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象征着地位的龙兴雕刻上慢慢地抚过。
还是算了，他身为天子，偶尔也能得到上天的指引，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否则，也许会发生什么他非常不想见到的事情。
……
身边没有了厉天涧，小秋以为自己的日子能够一如往常。
不过是少了一个人，从前那么多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小秋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很快便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那么多空闲的时间，连书和针线活都填补不满，之前是什么让她觉得很充实呢？是殿下吗？
“娘娘，您每餐只吃几口，让殿下知道了他会责罚我们的。”
宫女瞧见小秋让她们收拾桌子，不由地耐心劝慰。

第967章　在我这儿吃饭

小秋看了一眼桌上，都是合她口味的菜色，之前有厉天涧陪着，她至少能吃到大半碗的饭，和许多菜，可此刻桌上的饭菜几乎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我没有胃口，先撤了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一点都不饿。
宫女只得无奈地收拾，殿下才走几日？娘娘便如此思念，等到殿下回来，娘娘还不得瘦一圈儿？这可如何是好？
小秋没精打采地坐在廊下，外面院子的景致很漂亮，往日她光是看着就能看半日。
可如今她根本静不下心来欣赏，眼睛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原来这个屋子，竟如此空旷？
为何她之前并没有发觉呢？那时候仿佛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厉天涧在看着她，不用她说话，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小秋慢慢地趴在自己的手背上，殿下走了，才几日吧，还有好几个月……
……
小秋开始发现厉天涧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的时候，二皇子府里甚是闹腾。
“你到底跟你爹说了没有？他不是出了名的疼你吗？你说的话，为何一点作用都没有？原本那差事都要落到了我身上，你爹却一再举荐太子，他是何意？”
曲思妍从嫁进来之后，就没有对二皇子露出过一个笑容。
她这会儿连看他一眼都嫌麻烦，“你以为，我爹为何深受王上重用？因为他从不会徇私，你说他是何意？”
“啪”，一个梅瓶被砸在了地上，碎片飞溅，擦着曲思妍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可要想清楚，如今你不是曲家的姑娘，你是我的王妃！只有我高高在上了，你才能出人头地，否则，你什么都不算！”
曲思妍眼神挪过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二皇子，你心里清楚你是如何娶到我的？你以为我心甘情愿？从王上赐婚那一刻起，二皇子就该知道，我不会为你做什么。”
“你这个……”
二皇子的手高高地举起来，曲思妍根本不怕，她笑着摸了摸脸颊，指腹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我好歹是我爹的女儿，才成亲没多久就被您弄伤，啧啧，不知道我爹和王上会作何感想。”
二皇子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他瞪着曲思妍，心里满是不甘心，本以为娶了她之后，一切都会如他所愿，谁知道娶回来一个不能动的菩萨！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太子，不过可惜，太子对你可一丁点儿意思都没有，你以为他会看你一眼？”
二皇子嘴角扬起恶意的笑容，“别做梦了，他要真对你有意，还会有你嫁给我这件事？”
曲思妍的脸绷得紧紧的，眼里带着怒火紧紧地盯着二皇子。
二皇子笑着上前，手慢慢抚上曲思妍的脸颊，在她被划伤的地方，用力按了按，“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可能去他的身边，他不是看不上你吗？为何不与我一起，将他踩在脚下？到那时，你的怒气，想怎么发泄都行。”
曲思妍：“……”
她表情木然，二皇子的话她从未听进去过，可是脸颊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她眼色慢慢发沉。
她和殿下，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吧？自己这样的爱他，或许很多年以后，殿下连她是谁，恐怕都不记得。
怎么可以？
曲思妍缓缓抬起头，得不到爱的话，那就恨吧。
“二皇子当真有那个能力？”
“只要你肯帮我……”
……
半个月过去，伺候小秋的宫女陡然发现，太子妃娘娘消瘦得越发明显了！
糟了糟了，等殿下回来，一定会发落她们的！
东宫里于是整日都飘起了食物的香气，正餐不说，各种点心补汤，流水一般往小秋面前送，可她就是没胃口。
去给王后请安的时候，王后看了她半晌，“这才半个月，怎么就清减成这样？”
小秋微微福身，“让母后担心了，其实并没有清减多少，不过是这衣衫略有些宽大罢了。”
“本宫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王后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子不在宫中，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吗？”
“臣妾惭愧。”
王后想起厉天涧离宫前来自己这儿待了两个时辰，抿了抿嘴，让蝉衣去告知御膳房，今儿太子妃在自己这里留饭。
“母后……”
“行了，就这么定了，省的太子回来又跟我闹别扭。”
本以为这种事情哪里还需要自己操心，太子是不是逗她玩呢？谁想到小秋还真的清减了。
当日，小秋就留在了王后宫里用饭。
小秋如今是有些小脾气，没胃口的时候就是不想吃东西，然而在不太亲近的人面前，她却异常乖巧规矩。
一顿饭，小秋吃了不少，让她身后的宫女恨不得喜极而泣。
王后也甚是满意，留她喝了一盏茶之后说，“明日也来我这里用饭。”
小秋：“……”
为、为什么呀？
……
小秋每日去王后那里用饭，在宫里慢慢地传开，之前还以为王后并不喜欢太子妃的人，如今都觉得打脸。
王后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觉得与小秋相处竟然有些舒服，她不会说太多的话，但是有问必答，且言之有物。
在她这里打发时间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做做绣活，前两日给王后绣了一卷经书，王后转头就将自己一直供奉的经书给换下来了。
一个不吵不闹，温润如水，又细心乖巧的女子，作为儿媳妇来说，便是王后也挑不出错儿来。
渐渐的，王后与她的交谈越来越多，接受嫔妃请安，和去御花园散心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小秋的身影。
厉天涧知道的时候，嘴角微扬，“这一趟也不算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殿下，您要不要歇一歇？如此耗费心神又长途跋涉，身子会吃不消的。”
厉天涧身边随行的官员一个个都累成了狗，见缝插针地想要劝阻太子多休息。
邢凡在一旁默不作声，休息？他家尊上都恨不得给自己插两翅膀了，还休息？

第968章　不太好

从出宫开始，厉天涧就陷入了马不停蹄的状态，他脑子里就一件事，赶紧将这破事儿处理完，他就能赶紧回去，守着小秋。
他和邢凡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随行的官员，一个个苦不堪言。
后来还是邢凡觉得这样不成，总不能出来一趟，将官员全累死在路上，这回去要如何交代？
“殿下，其实您出来一趟未必没有收获，您之前对小秋姑娘的好，她虽然能感受得到，但不会与其他的好区别开，您离开这些日子小秋姑娘便消瘦了，正说明她已经慢慢发现了，您对她是不一样的。”
本来以小秋姑娘淡然的心性，厉天涧在与不在，她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可如今既然出现了影响，说明她虽还未生出爱意，却也在慢慢地转变。
厉天涧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比起让她察觉，我更愿意陪着她，让她不会尝到担忧的滋味。”
邢凡：“……”
哇，尊上如今与从前相比，说是改头换面都不为过。
从前步步算计，如何才能让小秋姑娘对他更加动情，连苦肉计美男计都用的出来的尊上，变成只要小秋姑娘好，他什么都不求了。
邢凡心里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劝还是要接着劝的。
“属下明白尊上的心思，但这事儿吧，急不来，您要当真将随行官员都给累死了，到时候没了他们，反而要耽误更多时间，您说是不是？”
厉天涧总算被说动，于是放慢了速度，在将他们累死的边缘来回徘徊，反正，活着去将事情做好就成。
……
小秋从王后的宫里出来，在宫女的簇拥下慢慢地走回东宫，吃撑了，不多走几步胃里都难受。
小秋到这会儿都不知道，王后为何忽然变得喜欢让她吃东西， 从前王后不这样的啊。
“娘娘，前面是二皇子妃。”
宫女小声提醒，小秋抬头，瞧见了曲思妍。
她身上穿着皇子妃的装束，只比起小秋太子妃的规格还是要逊色一些。
曲思妍远远瞧见了小秋，心底汹涌的情绪被她死死地压住，她脸上漾出一抹笑容，来到小秋的面前。
“给太子妃请安。”
“起来吧。”
曲思妍站起来，笑容恭维地看着小秋，“多日不见娘娘，娘娘的气死瞧着可真好，也难怪太子殿下会对您如此用心。”
“曲姑娘气色也很好。”
小秋纯属客套，她不知道该跟曲思妍说什么。
然而她的话听在曲思妍的耳朵里，便如同挑衅。
她气色好？她哪里气色好？出门前她生生上了好几层的粉，才遮得住眼底的乌青，她是瞎了吗？
“呵呵呵，多谢太子妃娘娘夸赞，娘娘是刚从王后那里出来吗？说起来我也很想去给王后娘娘请安，只王后娘娘总不得空……太子妃娘娘不若帮我说说情可好？”
曲思妍笑眯眯地看着小秋，小秋略一沉思，“不太好。”
曲思妍笑容龟裂。
“母后想见谁不想见谁，并非我能够左右，曲姑娘若是真心想去请安，总能让母后同意的。”
小秋说完，也同样笑着朝她点点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曲思妍的笑意完全消失，殿下还说什么，福灵公主心性单纯，蕙质兰心？
这哪里看出来单纯了？
她恨恨地冷笑了一声，她还能得意的日子，也没多少了。
曲思妍噙着笑意，转身朝着惠妃的宫殿走去。
小秋仍旧慢慢散步，她又不傻，曲思妍对她的恶意她完全看得出来，这样的人，她不想去招惹。
只是小秋想躲，有时候事情却不一定能躲得过去。
惠妃那里，曲思妍提起她想在二皇子府设宴。
惠妃手里转着一串光润的紫檀木手串，慢条斯理地说，“正该如此，你刚嫁入二皇子府，宴请众人是必要的，一来定一定身份，二来也让人瞧瞧你持家的本事。”
“媳妇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媳妇不知该不该请太子妃娘娘？”
惠妃手指一顿，忽而又笑起来，“有何不可？你若是独独跳过了她，旁人还以为你们不和，皇家最忌讳不和，想来太子妃也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曲思妍眼睛弯了起来，“媳妇明白了，多谢娘娘指点。”
于是，曲思妍在二皇子府宴请的帖子，隔日便送到了小秋的手里。
“娘娘，您要去吗？”
小秋指尖捏着烫金的帖子，半晌轻轻地说，“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
她是太子妃，有些事即便她不乐意，也不得不做。
“去库房看看，准备那日要送的礼。”
她不光要去，她还要体体面面地去，她如今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殿下。
虽然殿下如今不在她身边，小秋也绝对不想给殿下丢人。
王后知道了此事，特意将小秋叫到跟前，跟她嘱咐了出宫赴宴要注意的事情。
“你是太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东宫，虽然你的身份在那儿，外面对你只会有尊敬，只是也不能忘记了礼数。”
“是。”
小秋乖顺地应下，王后又放了心，小秋这样和顺的性子，怕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不过王上得知的时候，显然就不这么想了。
“二皇子妃设的宴？”
“回王上，正是。”
“这种时候设宴，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若是成了，倒是也省的朕动手。”
王上脸上噙着笑容，然而很快，他的笑意一点一点变成烦躁。
他身边的公公不敢多言，瞧着王上看什么都不顺心，一整个午后都砸了几只茶碗了。
“真是闹心！”
王上将手里的奏折往书案上一扔，眉头紧皱不放，“紫衣。”
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跪下。
王上随手写了一张纸丢过去，“别弄砸了。”
“是。”
人影瞬间消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王上紧锁的眉头这会儿才松开，然而脸色依然不爽，“朕还要替他操心这种破事儿，真是欠了他的，我是他爹吗？”
“……哦，是的。”

第969章　人已经醒了

二皇子府，曲思妍正在筹备宴请，这一次邀请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丝毫马虎不得。
二皇子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曲思妍一样一样吩咐下人去安排，井井有条。
等她告一段落了，二皇子才笑起来，“没想到你操持家务的能力也不弱。”
曲思妍说了半天话，喉咙有些干，正拿着一盏茶小口小口地喝。
她当初想要成为殿下的妃子，便有意识地学着去应对各种各样的事，没想到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不过……
曲思妍将茶盏放下，“你当真觉得，这么做有用？”
“呵，当然。”
二皇子站起来，嘴角噙着嘲弄的笑容，“你以为我为何这个时辰还能闲赋在家中？因为我的差事，便是太子离了宫父王都不曾交还给我！”
“不过也正好，让我有精力打听到太子的弱点。”
曲思妍的眼睛眯起来，嘴唇咬得微微泛白，“你说的弱点，是太子妃？”
“正是。”
“不可能！殿下绝不会让一个女子成为他的弱点，殿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子……”
二皇子缓步走到曲思妍的面前，缓缓俯身看着她不愿意相信的脸。
“你在嫉妒，可那也没用，事实上，那个旁人看着完美无缺的太子，就是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情。”
曲思妍脸色苍白，二皇子笑容残忍，“你知道为何父王之前会将太子的差事交给我们其他皇子？是因为他更想陪着太子妃，惹了父王不高兴。”
“你知道为何这一次他的党羽纷纷举荐我胜任差事？还是因为他想陪着太子妃，不想离开王宫，若不是你爹多事，这事儿没准就成了。”
“如何？能让太子如此在意的女人，一旦出了什么事，他还能保持镇定和风度？”
二皇子很高兴地直起身子，“就算我猜错了，他对太子妃没有用情至深到那种地步，死了个王妃，父皇想必也会为了安抚太子，将他的差事重新交给我，就像我成亲这样。”
上一次他一定做得不够好，才不能让父王看到他真正的本事，只要再来一次，只要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牢牢地抓住！
曲思妍的掌心已经察觉到了疼痛，“你不是说，只是找机会将太子妃偷偷送走，让殿下分心去找吗？”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其实她死不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曲思妍低下头，没看到二皇子眼里一闪而逝的嗜血，虽然没区别，但总得有个交代才成。
在他府上的太子妃莫名消失，谁都会深究，可若是不可抗拒的因素死了，那只能，怪她命不好，不是吗？
……
到了宴请的那日，小秋带着礼物去了二皇子府，她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太子妃娘娘到。”
下人的通报声，让莺声燕语的说话声瞬间消失，太子妃娘娘哎！曲思妍居然当真邀请了她，一会儿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
众人心中猜测，面上却带着笑容，纷纷上前迎接。
“太子妃娘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曲思妍带着得体的微笑走过来，似乎对小秋的到来表示真切的感激。
小秋送上礼物，曲思妍诚恳道谢，一切正常的太不正常了，让偷偷关注的人心里一惊一乍，就怕谁忽然翻脸。
小秋身上的目光始终非常多，曲思妍长袖善舞，将人招待得妥妥当当，正当大家都觉得，今儿的宴请一定会顺利结束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惊叫声。
“来人啊！有刺客！”
“什么？”
园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都是些女子，一个个被吓得花容失色，抱头乱窜。
小秋反应略慢了一拍，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没往屋子里躲，而是疾步想要离开。
可脑后一阵风袭来，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眼前一花，软倒在地。
……
小秋的听觉先恢复，她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身边走动的声音。
然后是两个人在说话，“……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送走了吗？”
“别急啊，人还没醒，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趁没醒赶紧送走，她若是醒了瞧见了我们如何是好？”
“那才有趣，你就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落在了谁的手上？不想看她痛哭流涕地求你？”
“不想！”
“可惜，迟了，人已经醒了。”
曲思妍吓了一跳，迅速去看躺在地上的小秋，果然瞧见小秋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空气一度凝固，小秋的头很疼，一跳一跳的，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
她记得，她在二皇子府上参加宴请，然后……听到了有刺客，再然后……
小秋的眉头微皱，她被人迷晕了，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二皇子妃。
小秋动了动手，发现她的手被人绑了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
二皇子笑着蹲下身子，“怪不得太子对你如获至宝，寻常女子设身处地，怕是要惊慌得大叫，你怎么能如此镇定？”
“我是太子妃，在你们府里失踪，你们也脱不了关系，府上来了刺客，你们怕我出事将我藏在这里无可厚非，如今风平浪静，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
二皇子笑出了声音，眼里浮现淡淡的兴味，“如此一来，我还真有点不舍得杀你了，可惜啊，谁让你是太子的弱点呢？”
曲思妍脸色一变，“不是说好了，只将她送走的吗？”
二皇子站起身，“我的好王妃，别那么幼稚，她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送走了她，不就是埋下了祸根？”
他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不容拒绝地塞到曲思妍的手里，“如今唯一能让她闭嘴的方法，就是杀了她，到时候只要推给刺客，太子又能奈我们何？”
冰凉的匕首贴在曲思妍柔嫩的掌心，让她打了个冷颤，真的，要杀了太子妃？

第970章　能不能早点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杀了她，你便能泄愤，我也能够顺利击溃太子，如此划算的事情，你还等什么？”
二皇子在曲思妍耳边，如同恶魔在低喃，轻声地怂恿，“你不是很恨她吗？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地位，恨她抢走了太子的心，只要没了她，太子就一定会注意到你……”
曲思妍的手哆哆嗦嗦地握住匕首，她的脸惨无人色，目光恍惚，像是被谁蛊惑了魂魄。
小秋艰难地坐起来，“你别听他的，为何他不亲自动手，要你来杀我？或许之后他不会将我的死推给刺客，你猜猜，他会推给谁？”
曲思妍一个激灵，像是终于回了神，是啊，为何二皇子一定要自己来动手？他为什么不亲自杀了太子妃？
她一低头，自己手里握的匕首，这不是爹当初从悍匪手里缴获的东西，她瞧着漂亮央求爹送给她的吗？
二皇子轻轻叹了口气，“你只要刺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曲思妍哪里还想不明白，她调转了方向将匕首朝向二皇子，“你要害我？”
“怎么是害呢？我这是帮你，你对太子妃心存嫉恨，趁着宴请的机会将她给杀了，太子知道的话，他就会明白你到底有多爱他。”
“你闭嘴！我没有想过要杀她，是你！是你一直想要她的命，如今还要算计我，你的心肠太狠毒了！”
二皇子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嘴脸，“要怪，就怪你是曲陶的女儿，而曲陶，执意站在太子那方，可若是你杀了太子妃，你觉得太子还会接受曲陶的示好？”
“又能击溃太子，又能拔除曲陶的威胁，如此一石二鸟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可是你的夫君呢。”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曲思妍怒吼着就朝二皇子冲过去，二皇子不闪不避，只轻轻一拍，她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曲思妍也被他甩到了地上。
“啧啧啧。”
二皇子从地上捡起了匕首，“本来想让你临死前如愿以偿，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轻轻掂量了几下匕首，“你杀了太子妃之后畏罪自戕，旁人知道了，也不会怀疑。”
小秋慢慢地往后缩，二皇子手里的匕首泛着寒光，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杀了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殿下睿智无双，你以为他猜不到到底是谁做的？”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我真很想留你活下来，可惜了。”
二皇子的匕首贴在了小秋的脸上，冰凉刺骨。
小秋曾经对生死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她觉得那只是人必然要经历的，所以没什么好恐惧。
可是此刻，真的要面临死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有牵挂的。
她的母妃父皇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吧？还有殿下……
小秋怔怔地出神，她想到殿下的心情，跟别人并不相同，这是……什么？
她不想死，她不想看到殿下露出悲伤的表情，她连想一想，都会觉得心痛。
她很想再见一面殿下，跟他说……跟他说……
匕首带来的破空声近在咫尺，小秋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机会了吗？
当啷一声，预计中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小秋睁开眼睛，看到二皇子捂着手腕，痛苦地缩成一团，那只匕首被打飞，在地上转着圈儿。
外面冲进来好几个人，为首的那个身穿深紫色的衣衫，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
“二皇子意图对太子妃行凶，抓起来等候王上发落。”
有人过来小心地给小秋松绑，她揉了揉手被扶起来，看到那个紫衣服的人走到曲思妍面前打算将她也绑起来。
“不关她的事，她也只是被骗了而已。”
曲思妍抬起头，看到小秋的脸上并没有怜悯的表情，“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小秋看了她一眼，“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紫衣闻言，没有再动曲思妍，而是将二皇子给押走。
屋外的死角里，厉天涧的暗卫一个个将收回了动作，紫衣是不是有病？要动手能不能早点？害他们差点全部暴露！
小秋很快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她的贴身宫女一个个哭成了金鱼眼，见到了她身子都瘫软在地，“娘娘，老天保佑，娘娘平安无事……”
小秋倒成了最镇定的一个，“时辰不早了，回宫吧。”
……
二皇子蓄意谋害太子妃娘娘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王上震怒，必要严惩二皇子以儆效尤，惠妃脱簪请罪，整日跪在御书房外恳求王上从轻发落，她还一次次来找小秋，希望她能去找王上求情。
王后替小秋做主，说她受了惊，如今卧床一病不起，让惠妃去了多次都见不到人。
王后也气得不行，“好大的胆子！难道本宫不知道二皇子在打什么主意吗？太子如此在意太子妃，他这是想要击溃太子，还奢求原谅？王上怎么重罚都不为过！”
只是此事关乎太子妃，王上将二皇子收押，一切等太子回来再说。
众人口中卧病在床的小秋，此刻正托着脑袋，透过窗户往外看。
“殿下还有多久才会回来？”
“娘娘莫急，殿下不是给您送来了信吗？再过不久，殿下就能回来了。”
不久是多久啊……小秋很想见到殿下，空前绝后地想……
……
厉天涧得到了消息，脸色沉静得可怕，“狗被逼急了，果然是要跳墙的，只是疯了的狗，留不得。”
“尊上，是王上的紫衣先一步出手，救下了小秋姑娘，她没有受伤，倒是替曲思妍求了情。”
“她那个性子，会这么做，约莫曲思妍也并没有要对她下毒手，不用在意。”
“那曲将军那边……”
厉天涧笑起来，“他对我有所亏欠，想来往后应是不会忤逆我的意思。”
邢凡心里呵呵，那可未必，曲将军这人吧……正直得可怕，要真关乎帝国，他可不会记得亏欠不亏欠。

第971章　羡慕不来

曲思妍此时已经被接回了曲家，她整日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闭门不出，曲陶很是担心，一有机会便会去看看她。
自己从小捧在手里的女儿，如今如同一朵提早枯萎的花，怎能令他不心痛？
“所以当初，你为何要那么做？爹早与你说了，二皇子为人阴险狡诈，你偏不听，执意要用他来引起殿下的注意……”
曲思妍双目无神，听到曲陶的话，才慢慢抬起头，“我知道错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哎……”
曲陶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在太子妃娘娘为你求了情，此事都是二皇子所为，爹已经奏请了皇上，你与二皇子从此再无关系。”
曲思妍眼里浮现出那日，小秋平静的表情，她应该猜得到，自己想对她做什么吧？就算自己没打算要她的命，却也想将她远远地送走。
她居然还为自己求情？
有一瞬间，曲思妍很想冲到王上的面前，说她其实并非完全被蒙蔽，她也是谋害太子妃的罪人之一，她不要太子妃的怜悯！
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瞬，转眼即逝。
她还是……更想活下去……
曲思妍垂下头，眼里落下一颗颗泪来，在她的衣衫上砸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印记。
她从此，再没有能够跟太子妃一争高下的资格，再也没有了……
……
厉天涧终于回来了。
知道他要回来的那一日，小秋此前温吞的表现一扫而空，没有宫女劝着就吃了一整碗饭。
“你快瞧瞧，我今儿吃得多，可还能看得出清减了？”
宫女一个个露出黑线，担心殿下发现她没好好照顾自己，早干嘛去了？
“娘娘，就这一碗饭，哪里补得回来？”
小秋犹豫再三，喃喃低语，“要不……再加一碗汤？”
宫女：“……”
终于明白自己可能没办法掩饰过去，小秋才不甘心地放弃，反正、反正发生了那种事，她被吓到了才会变瘦的。
小秋在心底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这才心情愉悦地去挑衣裳去了。
梳妆的时候，宫女在妆奁里给她挑选合适的饰品，小秋将一只振翅嵌宝流苏的步摇从头上拿下来，换成了厉天涧送给她的兰花簪子。
“戴这个。”
“娘娘，会不会显得太素净了？”
“不会，殿下会喜欢的。”
……
太子回宫，这一次王上交给他的事情，厉天涧办得特别漂亮，王上心里大喜，特意亲自去迎接，小秋就站在迎接的队伍里，翘首企盼。
厉天涧的身影很好辨认，最显眼，最好看的那一个就是。
小秋没发现她看到厉天涧之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里有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儿臣幸不辱命。”
厉天涧叩拜了王上，王上还准备了不少称赞的话，一转眼，发现厉天涧的目光压根儿就不在自己的身上。
罢了罢了，王上抿了抿嘴，“这一次你有功，先好好去休息吧。”
“多谢父王体恤。”
厉天涧丝毫没有犹豫，起身大步走到了小秋面前，大庭广众之下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里。
小秋吓了一跳，小脸微红，轻轻地在他怀里挣扎，“殿下，文武百官都在呢。”
“他们羡慕不来的。”
“……”
谁会羡慕这个！礼数，礼数不可废啊！
一些文臣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跟王上说一说太子殿下不合规矩的举动。
王上头疼，只当看不见，太子妃之前发生了那么危险的事情，如今……嗯，稍稍荒唐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
厉天涧先去给王后请安，只不过请安的过程中，他就没有松开过小秋的手。
王后也懒得说他什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如今你回来了，也该好好清理清理。”
王后虽然觉得他们腻歪，心情却很好，二皇子这次绝不可能再翻身，剩下的几个皇子，她是压根儿就不觉得能够跟她的太子比。
如此一来，太子的位子，是稳稳当当的，她当然高兴。
厉天涧“听话”地带着小秋回去了东宫，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怎么瘦了这么多？”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早就想好的理由脱口而出，“因、因为我被吓到了，所以才瘦的。”
厉天涧险些笑出来，他用力忍住，“是这样吗？”
“是的。”
“好吧，是我不好，让你受到了那样的惊吓。”
厉天涧轻抚上小秋的脸颊，眼里尽是疼惜，看得小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还好……”
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就是我想你了。”
厉天涧的手一顿，黑沉的眸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你说……什么？”
“我想殿下了，特别是我被二皇子抓住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能够活下来，一定要告诉你，我特别喜欢殿下，比喜欢其他人还要喜欢。”
小秋性子单纯耿直，她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样，她心里就是怎么想的。
伺候在身边的人都被邢凡给赶走，因此除了小秋，没人看到厉天涧近乎傻了一样的表情。
他俊美无双的面容，配着呆呆的表情十分可笑，但唯一看见的小秋却不会笑话他。
“真、真的吗？”
厉天涧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在小秋用力点头给予肯定的时候，厉天涧控制不住笑出了声音。
他把小秋用力搂在怀里，小秋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声带起的胸腔的震动。
除此之外，那一声声心跳，如同鼓槌一样，重重地捶在她的心上。
周围的一切慢慢地失去了声音，小秋的耳朵里只余下“咚咚，咚咚”的声音。
她像是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这个声音，她听过……
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她也在某个人的怀里，听到过相同频率的声音，可是那个人，又是谁？
小秋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可她抓不住，她紧紧地抓着厉天涧的衣衫，仿佛这样，才能够稳住心神。

第972章　大家都高兴



第973章　管用



第974章　迫不及待



第975章　我原谅你



第976章　你自己看吧



第977章　只想躲着



第978章　更待何时？



第979章　那就作呗



第980章　下次还有机会



第981章　借大师吉言



第982章　树多可怜啊



第983章　藏得够严实



第984章　我记着呢



第985章　何罪之有



第986章　她就随便挑一个！



第987章　简直神了



第988章　没印象



第989章　这个骗子



第990章　真正的良人



第991章　可真是我的荣幸



第992章　招亲怎么了？



第993章　尊上说的都对



第994章　不，你没听清



第995章　看不出来他的意思吗



第996章　像个笨蛋



第997章　你可别后悔



第998章　特别有趣



第999章　我欺负你了吗



第1000章　一掷千金



第1001章　我乐意做这些



第1002章　该不该嫉妒



第1003章　这事儿讲究平衡



第1004章　要补补



第1005章　是不是还要庆祝下？



第1006章　还是不了吧



第1007章　自作孽……



第1008章　我才没有！



第1009章　不生气了好不好



第1010章　可喜可贺



第1011章　谁敢哟



第1012章　迟一点会死吗



第1013章　他忙着呢



第1014章　不变的才是傻子



第1015章　是个神经病



第1016章　莫非瞎了？



第1017章　她又不傻



第1018章　恩情不忘



第1019章　真是个天才



第1020章　只有两个人泡过



第1021章　没那个闲工夫



第1022章　惊天大秘密



第1023章　这么巧，我也是来投靠的



第1024章　太崇拜你了



第1025章　原来是这种关系



第1026章　不是个好东西



第1027章　我能信你吗



第1028章　还不是个败类



第1029章　功亏一篑



第1030章　带你去见见世面



第1031章　练手



第1032章　那就周旋



第1033章　乌合之众



第1034章　拿得出手



第1035章　这算什么狂妄



第1036章　你也没问啊



第1037章　陡生异象



第1038章　于情于理



第1039章　可是个宝贝



第1040章　人少不是没有理由



第1041章　确实眼光好



第1042章　不可能是他



第1043章　相信



第1044章　问过他们了吗



第1045章　不是人



第1046章　还是姑娘贴心



第1047章　你高不高兴呀？



第1048章　不管什么，我都愿意



第1049章　无可挑剔的爹娘



第1050章　帮别人是好事



第1051章　我叫……

小男孩看小秋吃的香甜，忍不住笑起来。
“好吃吧？这是糖糕饼，你喜欢吃的话，我这半也给你。”
小秋摇着脑袋，“我有，哥哥吃。”
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小秋特别开心，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吃。
男孩觉得萌化了，好乖巧好可爱的小团子啊，这是村子里谁家的孩子？
两个小家伙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都快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香。
小秋瞧见了田，立刻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家。
她撒开腿就想跑，跑了两步又停下，跟男孩招了招手，哥哥送她回来，又给她吃好吃的呢。
男孩蹲下来，“回去吧，以后再找你玩，不过以后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知道吗？”
小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吃的东西，都很不容易才能得到，为什么不吃呢？不吃会饿的。
她将手里还剩一点没吃完的糖糕饼放下，男孩笑起来，“我给的能吃，快吃了吧，对了，哥哥告诉你名字，你记住了，我叫苏如卿，你叫我如卿哥哥吧。”
“如卿哥哥。”
小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转身往家里跑去。
一阵风从田埂上卷过，像是夹杂了什么声音，却又什么都没有。
“少爷，该回去了，夫人会担心的。”
“嗯。”
苏如卿看不到小秋的身影才转过身，“青竹，原来小孩子也不全是惹人厌烦的。”
“少爷说的是。”
“怪不得母亲会来这里的庄子，果然比在家里有趣得多，走，回去吧。”
……
此刻的蒋家，闹得是天翻地覆。
孔雪娘哭瘫在地上，蒋永林攥着拳头，质问着蒋欢蓉，“你到底把小秋丢在哪里了？”
蒋欢蓉直往苗柳身后躲，苗柳挺着肚子护着她，“我说三弟，是你女儿贪玩跑不见了，你问蓉儿做什么？”
“是让她带着小秋的，她倒好，玩累了一个人回来，我家小秋呢！”
蒋欢蓉咬了咬嘴唇，“我、我哪儿知道她跑哪儿去了，让她跟着我，可腿又不长在我身上。”
“她才多大！你把人弄丢了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蒋永林红着眼睛，可苗柳却不怕他，挺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三弟你讲不讲理，你女儿丢了你就来为难我女儿？我告诉你，这事儿跟蓉儿没关系！”
蒋家老大蒋永成也皱着眉，不咸不淡地说，“不就是个丫头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不定饿了自己就跑回来了。”
雪娘险些晕厥过去，爬起来扯着嗓子，“她还是个孩子啊！天儿都黑了，她哪里认得回家的路？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若是我的小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蒋家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雪娘，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蒋老太冲出来端了一盆水就往她身上泼，“下三滥的贱皮子，你也敢在我蒋家大呼小叫？一个赔钱货算什么东西？你若是惊到了我乖孙子，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偿命！”
“娘！”
蒋永林赶紧搂住雪娘，“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是小秋不见了，雪娘当然着急，难道小秋就不是你的孙女儿？”
“我呸！孙女我又不是没有，当初让你娶傅家的女儿，人家陪嫁单子都送来了，你倒好，被这个贱女人迷得晕头转向，她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给你，生个丫头还那么精贵，我告诉你们，我蒋家不稀罕丫头片子！”
蒋永林还想说什么，可一转头，看到了雪娘绝望的眼神，喉咙里梗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苗柳冷笑，“三弟，你们就这么忤逆娘？还以为你平日里多孝顺，就是这么孝顺的？真是枉费了爹娘养你一场。”
翠娇看着想打圆场，“三弟，三弟妹，你们还不赶紧给娘认个错儿？往后多听娘的话，给蒋家添个儿子，娘一定会原谅你们的。”
她叹了口气，“娘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总不至于为了个丫头片子，就要跟爹娘闹翻，自立门户吧？”
“丫头片子……”
雪娘忽然笑起来，听着声音里夹杂着几丝癫狂，“那不是丫头片子，那是我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蒋家，一个个不把小秋当人看，你们……”
她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人，她要去找小秋，她一定会找到小秋的！
雪娘推开蒋永林，转身就往外面跑，若是找不到小秋，她也永远都不回来，她要跟自己的女儿在一块儿！
“雪娘！”
雪娘愤恨的眼神，让蒋永林心里一片冰寒，他从未见过雪娘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她一定是失望伤心到了极点……
“让她去，我蒋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儿媳！”
蒋老太在雪娘身后淬了一口，就见到蒋永林也跟着追了出去。
苗柳走到蒋老太的身边，“娘，三弟被三弟妹迷的，都不听您的话了，这往后，还不帮着雪娘跟您作对呀。”
“他们敢？”
翠娇在一旁语气淡然，“那有什么不敢的，吃蒋家的用蒋家的，还不孝顺娘，我瞧着都替娘觉得委屈。”
两人一唱一和，激得蒋老太怒气冲天，“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娘就该让他们知道厉害，不然，还以为娘好欺负呢。”
……
雪娘跑出去不远就见到了小秋，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等她抱住了小秋软软的身子，雪娘才发现，是真的，她的小秋回来了。
“小秋……”
小秋被娘抱在怀里，娘身上是湿的，很冷，但是她一点儿都不怕，她终于见到娘了。
“娘。”
小秋软软的声音摧垮了雪娘的理智，她就抱着她，在路边放声大哭，让追出来的蒋永林生生停住了脚，不敢上前。
雪娘念过书，知书达理，温柔婉约，就连哭都是静静流泪，他从未见过雪娘哭成这样。
哭声里，包含了巨大的心酸和委屈，这些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当初说好了要让她过好日子，小秋出生后，他加倍地努力，却一点点将雪娘逼到了这种地步。
蒋永林看着小秋也被吓坏了，小小的手给雪娘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着雪娘，“娘，不哭，娘乖，不哭……”
明明她才是最该被安慰的，丁点儿大险些被人弄丢，小秋却还努力地安慰雪娘，大大的眼睛里噙着眼泪却不敢落下。
蒋永林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真真切切看清楚自己的没用，连妻子女儿都护不住，他算什么男人？
最后，是雪娘抱着小秋回的蒋家，除了蒋家，他们无处可去。
雪娘从蒋永林身边走过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蒋老太看到他们又回来，嘴里的话更加难听，雪娘充耳不闻，就跟没瞧见她一样。
蒋老太气坏了，上前就要去扯雪娘，被蒋永林一把拉开。
“娘，你消停些吧！雪娘这些年为了蒋家做过多少事？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蒋老太一个趔趄，被蒋永林脸上狰狞的表情唬住。
“我说三弟，你敢这么对娘？”
蒋老太反应了过来，找东西劈头盖脸地打他，雪娘将小秋在床上放下，转身将门关上，把鸡飞狗跳都关在外面。
……
蒋永林后来进屋的时候，脸上身上多了许多伤口。
若是在平日，雪娘一定心疼极了，慌忙给他处理包扎，只是今日，雪娘却看都没有看他。
“家里本该是几个媳妇轮流做饭，我做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声，侧过身将小秋搂在怀里，小秋似乎做了噩梦，急急地叫了一声娘，雪娘轻轻地拍着她，“娘在这里，别怕啊……”
蒋永林看着她们母女相依偎的背影，只觉得从前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却慢慢离远了。
第二日，蒋老太一早起床去早上用热水，却发现冷锅冷灶，热水没有，早饭也没有。
“黑了心的懒婆子，日上三竿男人就要出工了还不做饭！又懒又馋的狗东西……”
她冲到蒋永林屋子前面正要踢门，蒋永林从里面出来，脸上的伤肿了起来，看起来怪吓人的。
“吵什么？雪娘都做了多久的早饭了？怎么我们蒋家就她一个儿媳妇？大哥二哥是鳏夫吗？”
“你、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苗柳挺着肚子出来，“三弟你这就不对了，你媳妇不做，难不成还让我这个怀了身子的去做？”
“大嫂怀了身子，二嫂呢？也怀了？”
刚起身从屋里出来的翠娇闻言楞了一下，看到蒋永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略一思索笑起来，“我那不是觉得三弟妹想要表现的勤快一些，所以不好抢她的差事嘛，娘，我现在就去做。”
她笑着往灶房走，心里却恨了起来，看样子，是得早些将人赶出去，不然瞧着蒋永林的模样，往后更不好对付了。
屋子里，雪娘看着小秋甜睡的模样，她多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每日一早便跟着自己起身，给一大家子做饭，困得直揉眼睛……
下次不会了……雪娘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第1052章　一样都没做好

雪娘再也不在家里抢着做事儿。
原本做饭、洗碗、洗衣、烧水……这些事情，她一个人就能做得妥妥当当，可如今她说，小秋受了惊吓，她要照顾女儿，便一样都不做。
蒋家很快手忙脚乱起来，男人们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蒋老头在堂屋里摔碗拍桌子，叮当作响。
蒋老太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朝着雪娘的屋子骂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她只能指派翠娇去做。
“你也是个死的？不知道男人回来要吃要喝？都是一样的懒坯子！贱骨头！”
翠娇面上臊得慌，她嫁过来何时被这样指着连骂过？都是因为雪娘一家，大嫂说的对，他们夫妻，就该被早点撵出去！
小秋年纪小，在山上待了那么久，身子多少有些不舒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日。
蒋永林去灶房给雪娘和小秋拿吃的，结果被蒋老太堵在那里。
“我们蒋家可养不起这么娇贵的人！不是说病了吗？病了饿两日才会好，吃什么吃？”
蒋永林按下怒气，“娘，雪娘都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小秋还病着……”
“那又怎样？在蒋家，不做活就没东西吃！我蒋家可不养闲人！”
蒋永林气的不行，“那从前那些活都是雪娘做的，别人不也吃的好得很？”
“你……”
蒋永林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拿着东西挤开蒋老太去了屋里。
蒋老太在他身后哭天喊地地跳脚，吼的声音满院子都能听得见。
翠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咱们蒋家，还要靠着您撑着呢，您若是病了，那才是称了某些人的心。”
她特贤惠地给蒋老太倒了一碗水，一点儿不计较蒋老太方才骂她的样子。
“您若病了，家里没个人主持大局，说不定就会有人盘算着让咱家给散了，有些人心里约莫就是这么算计的。”
蒋老太气得鼻孔都放大，“我呸！他们想的美！”
“娘，可三弟妹瞧着，像是跟咱家离了心，三弟又对她言听计从，如今连娘的话都不听，往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事儿呢，我都怕家里的孩子跟着有学有样……”
翠娇满心担忧，“他们对您最是孝顺尊敬，可三弟这个样子……”
蒋老太低着头，一声不吭，翠娇没再多说，只说心疼她，花了心血养出来的儿子，却不孝顺了云云。
蒋老太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她有三个儿子，就算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
雪娘并没有吃蒋永林拿回去的东西，她坐在屋子里，外面蒋老太的叫骂声清晰可闻，字字诛心。
蒋永林恨不得将她的耳朵捂住，替她挡掉这些声音。
“我自问，对得起你们蒋家，从我嫁过来起，我没有睡过一日懒觉，每日收拾到最晚，我没有添一件新衣服，就连小秋的衣服，都是用我的衣服拆了，自己给她做的。”
雪娘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平静的没有任何波动。
“可我的任劳任怨，却没有得到一丝基本的尊重，我都认，至少你对我是好的，我明白。”
“但是我能忍，我却不想让我的女儿，也遭到同样的对待。”
雪娘摸着小秋热热的脸颊，苦笑，“你看，小秋都烧成这样，我只去提了一嘴想带她看大夫，就被劈头盖脸地打回来，我连带我女儿看大夫的铜板都没有！”
雪娘恨啊，蒋老太把持着家里所有的大权，雪娘嫁过来之后的一些体己银子，都被搜刮干净！
蒋永林慌忙道，“我、我这就带她去找大夫。”
“你觉得，爹娘会同意？他们根本没将小秋当蒋家的人，就算小秋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会的，雪娘，不会的……”
“呵呵，那你便去试试，你就说，小秋病的快不行了，你去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雪娘闭了闭眼睛，垂着头坐在小秋身边，蒋永林一咬牙，出去想要问蒋老太那钱瞧病。
“……我呸！哪家孩子病了，不是撑一撑就过去了？还看病？看什么病？”
“……之前忠康病了，不是还连夜去了……”
“她能跟我宝贝乖孙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雪娘在屋子里，都能听见外头的声响，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吧，她猜的一点儿不错。
蒋永林很快回来了，颈脖子青筋爆着，脸上似乎又多了两道伤。
雪娘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拿了药过来。
“让你别去，你非不听。”
蒋永林见雪娘搭理自己，受宠若惊，“我、我去借钱，给咱们小秋看病，我现在就去。”
雪娘拉住他，“借了，难道不用还吗？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把我们都赶出去都可能。”
“出去就出去！我不信，靠着我一双手还养不活你们娘俩！”
雪娘眸色微闪，“永林哥，你知道的，我不怕吃苦，我就是，心疼小秋，你若是也觉得我无理取闹，我们不如、不如……”
蒋永林一把搂住雪娘，“你说什么傻话，你有多好我最清楚，是我委屈了你。”
外头还能够隐约听见蒋老太的叫骂声，蒋永林脸色慢慢变得坚毅。
雪娘的脸上，露出疲惫和淡淡的笑意，不管如何，为了小秋，她一定要离开这样的蒋家！
……
事实上并没有让雪娘等太久，有苗柳和翠娇在蒋老太耳边撺掇，蒋老太越发瞧蒋永林一家不顺眼。
小秋精神好了起来，这个年纪在屋子里也待不住，可是一出去，一见到蒋老太，就会莫名其妙地被骂。
雪娘从前这些都不会跟蒋永林说，不过如今蒋永林一回家，就能看到雪娘红肿的眼睛，一问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娘给忠康忠全吃炖猪脚，小秋没见过，就去看了一眼，险些被娘用门夹到手，永林哥，你知道小秋的，她不会跟人要东西，她就只是看看……”
小秋在一旁懵懂地点头，“小秋不要，娘不难过。”
蒋永林瞧着小秋懂事的样子鼻尖一阵酸楚，心尖上就像有一个小锥子拼命在扎，扎出一个一个窟窿。
他卖力干活，自己女儿却连个吃食都没有，凭什么！
蒋永林怒气冲冲地想去讨个公道，可蒋老太又怎么会是个好说话的，当即蒋家又闹得鸡飞狗跳。
雪娘在屋里抱着小秋，脸上早没了泪意，她捂着小秋的耳朵，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亲着，“就快了，再忍忍。”
蒋老太在家里强势惯了，蒋永林居然来跟她要说法？她呸！
“一个丫头算什么玩意还想吃猪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个家往后都是我大孙子的，有她那个赔钱货什么事？”
“小秋不是赔钱货，她是我女儿！”
蒋永林提高了嗓子，蒋老太怒不可遏，“那就带着女儿和你媳妇从蒋家滚出去！”
她的话一吼出来，整个蒋家都安静了下来。
苗柳压着心里的喜悦，怕蒋老太只是在说气话。
翠娇却开了口，“娘，您这是做什么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三弟对您不孝您才要将他分出去呢。”
蒋老太的火苗又窜上了，“他这就是对我不孝！为了个死丫头跟我要公道？离了蒋家，你们什么都不是！”
蒋永林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绷得十分可怕。
翠娇又作势劝他，“三弟，你可别当真，娘对你还是很不错的，你若是往后听娘的话，别总为了个丫头片子气娘，娘也不会赶你们走。”
这话，就是逼着蒋永林从中选一个，一边是蒋家，一边是他的妻女。
蒋永林静默，屋里的雪娘也似是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娘才在屋里听见蒋永林的声音。
“既然蒋家容不下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不需要你们赶。”
雪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色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屋外，翠娇表情慌张，只是情绪并未抵达眼底，“三弟，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要从家里分出去？就为了个女人，你也太荒唐了。”
苗柳也瞧出了翠娇的意思，“是啊，你这是为了媳妇连爹娘都不要了，爹娘会多伤心？”
她们明着是在劝，实际上将火势烧得更旺，一句句激的蒋老太都要失去理智。
“滚！现在就滚！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蒋永林捏着拳头，蒋家的男人们也都出来了，老大老二不做声，怕是早被自家媳妇游说过。
蒋老头阴着脸抽了几口烟袋，“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搅屎棍一样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是休了她，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蒋永林彻底冷了心，他看着自己的家人，忽然觉得自己真失败，儿子，丈夫，父亲，他一样也没有做好！
“这些年我和雪娘对这个家也不是全无付出，你们就是想赶我们走，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否则我便去里正那里分说分说，世上，哪里有如此狠毒的父母！”
蒋家三儿子的心死了，他如今只是雪娘的丈夫，小秋的爹！

第1053章　谁也别后悔

蒋老太听到蒋永林的话，气得要发疯，“你还想从家里分家产？我呸！我蒋家，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你们现在就给我滚！死了都别回来！”
蒋永林心底残存的一点热度都消散干净。
蒋家是想将他们净身赶出去，那就是想要他们去死！
他没关系，没有地方住，找个草垛窝一窝也挨得住，可雪娘和小秋不行！
蒋永林头一次生出要争一争的心思，并未因为蒋老太的态度偃旗息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和雪娘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什么都没有就被赶出去？”
“哎呀三弟，你可别说了，你瞧瞧娘被你气的，光这一点你就是去里正那儿也说不通。”
翠娇上前去给蒋老太顺气，“娘也消消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弄成这样？没得让外人觉得咱们蒋家欺负他们。”
“欺负个屁！咱们老蒋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蒋老太顺手拿了个什么东西砸过去，准准地砸到蒋永林的头上，他闷哼一声，额上立刻流下血来。
翠娇吓了一跳，蒋老太似是也没想到，不过她也只是楞了一下，又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这一个晚上，蒋家就没有消停过，到了一大早，早有好事之人去请了里正。
毕竟在村子里不分家，却独独要将小儿子夫妇赶出去的事儿，也算得新奇。
里正被人扶着，手里拄着根暗红色的手杖，被蒋老头请到堂屋里坐，蒋家来了不少村里人看热闹，连田里都不去了。
“看看，看看，像什么样子？”
里正用力跺了跺手杖，“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蒋老太哭坐在地上，“我老婆子命苦啊，养出个白眼狼！我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如今还要受他夫妇的气，我苦啊……”
蒋老太的声音十分尖利，听得里正眉头都皱了起来，“好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媳妇心术不正，撺掇着我们蒋家分家，这种生不出儿子的狠毒妇人，我们蒋家要休了她！若是蒋永林不肯，就别留在蒋家，免得成了祸害！”
蒋老太恶狠狠地瞪着雪娘，雪娘拥着小秋，脸上满是柔顺谦恭。
“我说蒋老太，你家三媳妇还不好啊？你见天儿地能出来唠嗑摸牌，不都是你老三媳妇做事勤快？”
“我呸！你们不知道，这贱皮子一肚子坏水，我家永林从前多孝顺？如今却为了她跟我顶嘴，那不是她撺掇的还能是什么？”
蒋永林铁青着一张脸，“雪娘从没说过那些话，她一直在家里任劳任怨，你却总是看不惯她。”
“我就是看不惯！长得一张狐媚子脸，还不知道心思在哪里呢！没用的东西，就她不能给我老蒋家添丁，活该被休！”
蒋老太瞧着今日人多，气焰越发嚣张。
她昂着下巴，“你若是肯休了她，让她带着那个赔钱货从蒋家滚蛋，娘往后还能给你娶一门可心的，你也不用从蒋家分出去，你莫非真要为了这个贱女人跟爹娘从此断了关系？”
雪娘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她只紧紧地抱着小秋。
小秋似懂非懂，圆圆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娘，一会儿又看向爹，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永林的目光跟小秋的撞上，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欢喜。
他瞬间就有了决断，“雪娘是我的媳妇，这辈子，我只有她一个媳妇，小秋是我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她们！”
“里正啊！你可瞧见了吧？永林就是被迷了心窍，执迷不悟了啊！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留在家里，迟早成祸害！”
蒋老太见蒋永林连犹豫都不曾就选了雪娘，恨得只想抓花他的脸。
“这种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就当从没有生过他！”
蒋永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鼓鼓的，像是随时能炸开一样。
在蒋家人嘴里，他就只剩一个忘恩负义，一个不知好歹……
“里正，雪娘自从嫁给了我，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全家，就她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就是怀着小秋要生产的前几日，还在做饭洗衣。”
“她从不曾做过一件错事，还为我生了小秋，我如何能负她？小秋到如今，没有吃过家里的一口肉，一口蛋，每日跟着雪娘去田里送饭……”
“我可以说，哪家的孩子也没有小秋懂事！可他们还是看不顺眼，还是处处不将小秋当个人看，我这个做爹的，心里难受啊！”
蒋永林声音哽咽，雪娘默默垂泪，小秋不明所以地给她擦眼泪，自己也眼泪汪汪的。
雪娘这些年在蒋家做的事也不是没人瞧见，有人忍不住开口，“这也过分了吧，蒋家其他孩子每日疯玩，小秋乖乖地跟着去田里送饭，居然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
“也不怪永林寒心，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女儿也是自己身上的肉。”
“蒋家这是做的什么孽？好端端地非要逼永林休妻，这算什么道理？”
蒋老太眼睛都要喷火，“你们知道什么？我是他娘，让他休妻怎么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媳妇，还不能休了？”
“你这是不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在蒋家，我就是道理！”
蒋老太撒起泼来，里正听不下去，又跺了跺手杖，“这是你家的事儿，旁人也帮不了你决定，你既然执意要分家，那就分吧，家里的田产都算一算……”
“里正，这可不是分家，娘是要将三弟一家给赶出去，还分什么田产？”
苗柳立刻急急地开口，蒋老太高声道，“就是这个意思，吃蒋家的，用蒋家的，居然忤逆不孝，还想分家产？想得美！”
里正皱着眉，“村里历来也没这个规矩，你什么都不给他们，让他们去喝西北风？还有个孩子呢。”
“我管他们去死，这就是忤逆长辈的下场！”
蒋老太得意地看着雪娘，如今她就是跪下来求自己，自己也不会原谅他们！
乡亲们一阵哗然，对蒋老太这种狠心吝啬的举动窃窃私语。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啧啧，这么狠心，她也做得出来。”
“有什么做不出的，她不就想着自己有三个儿子，孙子都好几个了，少一个儿子也没什么。”
“可怜永林了，还有小秋那丫头，这才多大？”
“蒋家实在不地道，明摆着要人去死，往后咱们可得躲着他们一点儿，别跟这样的人沾惹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蒋老头，这回儿忽然抬头，“村东面有两亩荒地，虽然没人种，但也是蒋家的，那两亩地就给你们。”
他又看向里正，“村东头不是还有间屋子空着？就是前几年金老头留下的，刚好靠着那两亩地，不如就给他们住，等有了收成，再把银子补给你。”
翠娇笑起来，“还是爹想的周到，虽说是荒地，却有两亩，也不算亏待了三弟，三弟既然执意要与咱们蒋家断了关系，自个儿去将那屋子买下来也是应当的。”
几个乡亲互相看了看，“村东边儿还有地吗？”
“没瞧见啊，不过金老头那个院子……他无儿无女性子古怪，最后在那屋子的大梁上……那院子都空了多久了，房顶都要塌了吧？”
蒋老头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一双不大的眼睛盯着蒋永林，“你若是要走，能得到的也就这些，爱要不要。”
他一说话，那在蒋家就是决定性的，连蒋老太都不再说话。
蒋永林冷着脸，忽然，雪娘站了起来，一手牵着小秋，一手扯了扯蒋永林。
“永林哥，算了吧，好歹，也有个容身之处，往后咱们是死是活，也不关别人的事。”
蒋老头冷哼了一身，“你们踏出了蒋家的门，从此跟蒋家再无干系，你们放心，日后就算你们发达了，蒋家也不会去沾光！”
苗柳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说的是呀，不过你看你们将爹娘气成这样，往后就是后悔了，也要点脸，别回来奢求爹娘原谅。”
雪娘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们就是饿死在路边上，也不会回来求你们！”
蒋老头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头一回看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媳妇长什么样。
雪娘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里正，劳烦您做个见证，我们往后要自立门户，与蒋家彻底断开，那两亩荒地请算在我们的户头上，那荒屋的钱，我们一定会补上。”
她似乎变了一个人，没有因为几乎什么都没得到而惶恐悲伤，里正从她的眼睛里看进去，隐隐还有几丝喜悦。
“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永林啊，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从蒋家离开吧。”
里正也懒得管了，既然达成了一致，他只要办点手续就成。
蒋永林和雪娘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蒋老太和几个儿媳虎视眈眈，一丁点儿东西都不让他们带走，最后一家三口，只收拾出一个极小的包袱，两手空空。

第1054章　哥哥给的

雪娘走出蒋家的大门，心里没有半点留恋，反而很是畅快，终于，她们终于能离开这一家子了！
也许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但一定只会是暂时的，她也可以下田，她可以做任何帮工，做什么她都愿意，只要小秋不再被人视作眼中钉一般，她甘之如饴。
蒋永林却满心愧疚，“雪娘，是我没本事，要让你跟着我受苦，还有小秋……”
雪娘摇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没有疏离和绝望，“我们一家人还在一块儿，往后相依为命，定是能越过越好，怎么是受苦呢？”
“雪娘……”
“先去那荒屋看看吧，趁着日间收拾收拾，我看看能不能去哪家先借些铺盖凑合着。”
雪娘的善解人意，让蒋永林对蒋家越发痛恨，他们竟然连铺盖都不允许他们带走！那些，可都是雪娘嫁进来的时候自己添置的，欺人太甚！
雪娘却混不在乎，只要能跟蒋家脱离关系，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荒屋在村东头的一个角落里，四周的泥巴墙倒了大半，里面都是残破不堪的物件儿。
不过屋子倒是有两间，只是一间的屋顶破了个窟窿。
雪娘牵着小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在她面前蹲下，“小秋，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小秋懵懂地看着周围，她什么都不问，娘说这里是家，那就是家，爹娘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小秋懂事的让雪娘心疼，她爱怜地在她脸上亲了几下，“走，娘去收拾一下，小秋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小秋，也收拾。”
雪娘摸着她的头，“不用，以后，都不用你帮忙干活，去玩吧。”
小秋并不知道什么是玩，可她知道自己不做事，是要被骂的，还要连累娘也被骂。
想了想，小秋迈着小短腿跑出了门，她会捡柴，一次能捡两根呢。
一家人没有因为被赶出家门而颓丧，反倒干劲十足。
雪娘挽着袖子，打了一桶桶的水，里里外外扫洒擦洗，蒋永林将一些用不上的都扔出去，一些还能派上用场的，修修补补
他很能干，脑子也聪明，这一番修缮下来，倒是真有个可以住人的样子。
“不过那个窟窿得去借了东西才能补，今日是来不及了。”
蒋永林出门去，想看看能不能捡到鸟蛋捉个猎物回来。
等到天色擦黑，蒋永林兴奋地归来，手里提着一只野鸡，还扑棱着翅膀，“雪娘，看我捉到什么？还有两枚蛋，热乎着呢。”
雪娘手里的活儿还没结束，瞧着天色不早了，“小秋呢？还在门口吗？叫她回来吧。”
蒋永林楞了一下，“她不在家里？我在门外没瞧见她，以为早回来了。”
“什么？”
雪娘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走出门去，小秋可千万不能出事！
……
小秋从家里出来，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好，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小秋看过去，那个会给她好吃的饼，还会送她回家的哥哥正在朝她招手。
“哥哥。”
小秋笑容甜甜地走过去，苏如卿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他今日无意中听说了蒋家的事，本以为自己的处境就已经很惨了，可是跟这个小丫头比起来，那算什么？
难得她还这么爱笑，一丝阴鹜也没有染上。
“这个给你吃，我特意给你拿的。”
苏如卿打开油纸，里面放了两块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小秋眨巴着眼睛，却没敢伸手。
她不能吃好吃的，会挨骂，还会挨打，很疼的。
“我不是说了吗，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吃，我给的可以，你都叫我哥哥了。”
苏如卿特别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长得又好看，又不吵闹，很能抚慰他初来乍到的忐忑情绪。
小秋于是细细地说了谢谢，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似弯弯的月亮。
苏如卿于是觉得手发痒，在她头上摸了摸，又细又软。
“你家人都不给你多吃点，胖胖的才好看。”
小秋歪着脑袋不明白，苏如卿就盯着她看，“那样的家离开了也好，像我，不也是跟着我娘离开了那边来这儿了嘛。”
“我们也算同命相连，不怕啊，都会好起来的。”
苏如卿自顾自地说，小秋反正也听不懂，就乖乖地吃东西，看得苏如卿喜欢的不行。
“你若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他很真心实意地感叹，不过很久很久以后，他万分庆幸，还好小秋不是他妹妹……
看着小秋吃完，苏如卿才让小厮将一个大袋子拖过来。
“这个给你。”
小秋忽闪着眼睛，苏如卿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家里这些多着呢，你们应该需要，你拿不动的，就放这儿，等你爹娘出来找你吧。”
苏如卿陪了小秋好一会儿，听见有人来了的动静才离开，跟小厮躲在一旁。
雪娘和蒋永林急匆匆地出现，看到了小秋，忙不迭地冲过去，抱着她上上下下地看。
“你这孩子，这么长时间怎么不回去呢？”
小秋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雪娘已经看到她身边那个大口袋。
“这是什么？”
这个小秋知道，她脆生生的声音大声说，“哥哥给的。”
“哥哥？什么哥哥？”
“嗯，嗯……卿哥哥。”
“亲哥哥？”
雪娘越听越糊涂，将口袋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有米有面，有一套粗瓷碗筷和水壶，最底下还有两套铺盖，都是新的，这个口袋足足有小秋一个人高。
“这、这是哪儿来的？”
“哥哥给的！”
不管雪娘怎么问，小秋都是这句话，可是哥哥？哪里来的什么哥哥？
蒋家的那些哥哥，根本从来就跟看不到她一样。
天越来越暗，雪娘和蒋永林没办法，只得先带着小秋和东西回家。
墙后的苏如卿，“我们也回去吧，娘一会儿该让人来找了。”
……
苏如卿住在村子里一个庄子上，都是青瓦白墙的大房子，门口有护卫守着。
“少爷，夫人让您回来就去见她。”
苏如卿说了声知道了，便去了娘那里。
屋子里，苏夫人瞧见了他，招手让他过去。
“听说你今日出去后又回来，从家里收拾了好些东西带了出去？”
这种事儿苏如卿没想着要瞒娘，也没有必要，“那些东西我送人了。”
“哦？送谁了？”
苏夫人表示很感兴趣，他们才刚来这里没多久，如卿这孩子也不是个热络的，他居然会送人东西。
苏如卿于是将蒋家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苏夫人起先只是听个乐子，结果听到最后，她反而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他们从蒋家出来了，什么也没要？”
“嗯，我瞧着有些不忍心，家里也不缺那点儿东西，所以就送了一点过去。”
苏如卿知道苏夫人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怪罪他，果然，苏夫人笑起来，“那孩子叫小秋啊，我还以为，你并不喜欢小孩子，从前你都躲得远远儿的。”
“小秋不一样，她特别乖巧，又可爱，下回娘见了就知道。”
“你的眼光，娘向来是相信的，你做得对，给这些东西，比给银子要好，这对夫妇我倒是真想见一见，如今有他们这样魄力的人不多了。”
苏如卿这里交代了一番，小秋已经跟着雪娘和蒋永林回到了家。
雪娘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才发现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想的十分周全，连油灯都有一盏。
“这真的是雪中送炭，定是谁不好送过来，才会送到小秋手里。”
雪娘眼眶热热的，还以为今日定会是他们最难熬的一日，却没想到……
“往后这份情意是要报答的，先将灯点上吧，一会儿该看不见了。”
这个晚上小秋吃了一顿特别开心的饭，有娘煮的米饭，可以慢慢地吃，没有人在她一边吃的时候一边叫骂驱赶，爹娘都在身边，笑吟吟地看着她，小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可她很欢喜。
晚上睡在干净的铺盖上，娘轻轻地拥着她，一下一下拍打着小秋。
小秋的眼睛一点一点困顿，依偎在雪娘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希望明日睁开，不会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
小秋的愿望成真了，她心惊胆战地过着每一日，就怕自己什么时候又要回去蒋家。
可是没有，他们就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每日一早，小秋醒来的时候，爹已经去了地里，娘会笑眯眯地过来亲亲她，给她用热水洗脸漱口，等她慢慢地吃完饭。
没人火急火燎地催，小秋觉得吃饭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
吃完了东西，她就会跟着娘去捡柴，挑水，挖野菜，然后回来之后，小秋便能出去门口玩一会儿。
她最喜欢这个时候，因为经常能遇到那个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会轻声同她说话，会轻轻摸她的头，称赞她，还会给她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小秋每次见到小哥哥都会特别开心。

第1055章　谁不认谁

雪娘和蒋永林也见着了苏如卿，他们瞧着苏如卿身上的穿着，和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极为惶恐。
“小少爷，我家小秋是个不懂规矩的，给您添麻烦了，那些东西，多谢小少爷……”
苏如卿不在意地挥挥手，“那都是我家不要的，你们不用在意。”
他当初特意没挑贵的东西，他知道若是贵了，小秋的爹娘一定不会用，他虽然年纪也不大，但聪明着呢。
苏如卿又给小秋带了吃的来，塞给她之后就先回去。
雪娘和蒋永林赶紧带着小秋回家，看着小秋自然地吃东西，就知道小少爷平日没有少喂她。
怪不得，小秋瞧着有肉了一些，明明他们如今节衣缩食，她却总说自己吃不下。
合着在外面让人给喂饱了？
“小秋，那位小少爷就是你说的哥哥吗？”
小秋乖乖地点头，雪娘和蒋永林神色有些复杂。
村子旁边有庄子，但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雪娘再怎么也想不到，小秋居然跟那里面的人认识。
“不过瞧着，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不然也不会特意给咱们送些应急的东西。”
蒋永林觉得没啥大碍，可雪娘还是不放心，“你说那些人家的人，怎么会跟咱们交往？”
“还不是因为咱小秋乖巧可爱，总之，往后咱们多注意着些就成，庄子里的人，可不能惹恼了，没得弄出祸事来。”
雪娘点点头，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那里的人他们得罪不起，就算她心里担忧，也不能阻止小少爷来找小秋玩，只希望菩萨保佑，那位小少爷真是个心地纯良的才好。
或许这一次，菩萨真听到了雪娘的祷告，一晃几年过去，那位小少爷依然待小秋很好，像是完全将她当成妹妹一样，从未刁难过。
“爹，娘，我去后山了。”
小秋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吃过早饭背着个筐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雪娘追出去，给她的筐里放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娘早上刚做的鸡蛋饼，你呀，都这么大了，别让苏少爷给你带吃的。”
小秋皱了皱鼻尖儿，“我说了，可他每回都带，不吃他就要扔掉，那多浪费。”
雪娘叹了口气，这苏少爷也是的，她也没别的法子，“行了，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小秋这才笑吟吟地离开，雪娘目送她离开，蒋永林也背着农具，“我去地里了。”
“好，中午给你送饭，哎，你说这苏少爷……”
“没事儿，你别总担心，苏少爷是个好孩子，只是将小秋当做妹妹一样疼，他还教小秋读书念字，这村里小秋如今可是文化人。”
蒋永林笑呵呵拉了拉雪娘的手，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了家。
当初蒋家给他们的两亩荒地，到如今已经颇有成色，不过蒋永林一家并不靠这两亩地过活。
那会儿想要让荒地一下子能种出东西来是不可能的，蒋永林手脚再勤快也不是神仙，好在，他运气是真好。
村里有些上好的地都是庄子里的，忽然就有人找上他，问他愿不愿意给庄子上种地，收成上缴的也不多，还有工钱拿。
蒋永林怎么不愿意？他一口应了下来，庄子上的人居然还允许他先预支一些工钱周转。
他们一家三口就是靠着这个度过最艰难的光景。
如今，蒋永林手里的地收成最好，工钱也涨了，他们住的那个荒屋的钱也补上了，还将院子修缮了一番，比起从前在蒋家只能缩在一间朝向不好的屋子里，如今就跟翻了身一样。
雪娘也是个能干的，家中里里外外操持的稳稳当当，她手又巧，庄子里便来人问她，可愿意做一些针线活，雪娘试着绣了一阵子，报酬丰厚！
如今在村子里，蒋永林一家算是过得十分不错，算不上富足，却也衣食无忧。
相比之下，蒋家的境况，却越发不好。
苗柳又生了个儿子，可把蒋老太喜坏了，苗柳在蒋家的地位也自觉抬高了不少，觉得自己是功臣，就该被人伺候着才是，什么事儿都不想做。
但翠娇又怎么会跟雪娘一样任人欺负？她最擅长不动声色地挑唆，愣是让蒋老太对苗柳慢慢不满起来。
蒋家没了雪娘这个吃苦耐劳的媳妇，另两个媳妇又明争暗斗，家里就没有太平的时候。
每日不是这个吵，就是那个闹，闹得家宅不宁，家里的男人都不愿意待在家里。
过一年翠娇也生了个儿子，与苗柳就更加水火不容，搅的蒋老太一个头两个大。
蒋家的孙子一多，就显得没那么金贵，一张张嘴等着要吃要喝，没了蒋永林，蒋家的收成少了不少，蒋家居然一下子吃紧了起来。
当初蒋永林在蒋家拼了命干活，他们一家三口却吃的不多，现在倒好，家里人口多，都要吃好的，都是孙子也不能怠慢了谁，不然两个儿媳就要闹腾。
这还不算，蒋老太至少还有些安慰，蒋家再怎么样，总不会比雪娘那个贱人过的差，就让他们后悔去吧！
可没想到的是蒋永林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滋润，穿起了新衣服，修缮了院子，听说去帮忙的人，还每人得了一包肉作为酬谢。
这就算是他们蒋家也拿不出来！
蒋老太就眼睁睁看着蒋永林和雪娘一点一点从穷困潦倒变得什么都不缺，别说回来求他们，连一点光都没有沾蒋家的。
他们凭什么？他们就该过不下去，跪在蒋家门口，求着他们原谅，什么好东西都送到蒋家来才对！
然而任凭蒋老太如何不满，蒋永林和雪娘的日子是越来越红火，过年的时候，小秋身上穿着簇新的衣服，带着崭新的头花，惹得蒋家几个姑娘都回来闹着也要。
后来他们才知道，蒋永林得了庄子里的差事，连雪娘都接了庄子里的绣活贴补家里，听说得了不少银钱。
蒋老太越发看不顺眼，就在家里骂骂咧咧，这种好差事怎么会落到雪娘手里。
翠娇就说，还不都是因为大嫂，当初非要跟个小孩子计较，害得三弟和雪娘冷了心，不然，三弟妹若是不分家出去，这些银钱不都是他们蒋家的？
蒋老太起先没觉得什么，结果越听越不是滋味，那些白花花的银钱若是都落到了自己的手里，那该多好？
翠娇偶尔看到雪娘，瞧着她睡眠充足养得白皙水润的脸和手，再看看自己的手，蒋老太在家里洗什么都不准用热水，说是浪费柴！
再想想从前，什么事儿都有雪娘来做，她每日起床就有早饭吃，聊聊天一日就过去了，轻轻松松好不畅快。
翠娇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听苗柳那个短见的，若是雪娘还在，这些事情哪里还用得着自己来做？
于是翠娇动了心思，如果三弟一家还能回来的话，三弟和雪娘赚的银钱，岂不都是蒋家的？蒋永林和雪娘仍旧只小秋一个女儿，到时候，那些钱也能落到自己儿子的头上。
因此连着几日，雪娘出门都能碰到翠娇。
“三弟妹，你这是上哪儿去呀？我同你一起去吧。”
翠娇笑着过来，态度热情的好似一家人。
雪娘不冷不热地说，“我去给永林哥送饭，我可当不起你称一声三弟妹。”
“哎呀三弟妹，你说你这性子，从前也没看出来怎么这么倔强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这些年也该都放下了你说是不是？”
雪娘不理她，加快了脚步往田里走。
翠娇不死心，“你就忍心让三弟在村子里有家不能回？如今爹娘已经没那么生气，只要你们回来说两句好话，哪里能真的就不认你们？”
雪娘倏地停下脚，转头去看她，翠娇一喜，以为她是松动了，“那会儿也不怪爹娘生气，你们做的叫什么事儿，爹娘也是伤心了才会那样……”
“你别弄错了，如今可不是蒋家不认我们，是我们，不认蒋家。”
雪娘一贯温柔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嘲笑，“当初那么绝情地赶我们走，如今瞧见我们没饿死在街头，还越过越好，是不是失望了？那才好，我孔雪娘素来是记别人的好处，可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你……你话可别说得太满！说到底你也只是蒋家的媳妇，三弟若想回来，你能拦得住？到时候被休了可没地儿哭去！”
“你以为，永林哥跟你家那个一样？你有空跟我在这里说这些，不如去想想怎么处理村子里的传言吧！”
翠娇的脸瞬间青了，她家蒋永和如今跟村子里一户寡妇传出了勾勾搭搭的传言，她在家里跟他闹过，蒋永和说是一派胡言，让她不要听别人乱说。
可真的是空穴来风吗？那为什么总有人说起这件事？
“孔雪娘，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幸好爹娘将你赶出了家门，就算往后三弟想要回来，也定是要休了你才成！”
翠娇怒气冲冲地离开，她平日里的精明早被蒋永和的事儿给搅合了。

第1056章　我忘不掉

雪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田里去。
在她方才跟翠娇说话的地方，隔了不远的几棵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夫人，那就是孔雪娘，少爷经常见的那个小姑娘的娘。”
苏夫人这次出庄子，也是心血来潮检视庄子里的生计，却没想到撞见了雪娘和翠娇吵嘴。
“是个有骨气的，也不无谓地心软。”
苏夫人眼里隐隐透着赞赏，她很欣赏这样的女子。
知道蒋永林和雪娘与蒋家的事情之后，苏夫人便动了动手帮了一点小忙，难得蒋永林夫妇能够一条心，为了孩子从蒋家挣脱出来，苏夫人不想看他们走投无路。
结果也没让她失望。
蒋永林夫妇都是勤快人，也从不邀功，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跟如卿要好，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笼络讨好如卿去要好处，反而一直教小秋要知礼数。
苏夫人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也能遇上令她都佩服的人。
“先回去吧，过两日，请雪娘来我这里，我想见见她。”
“是。”
……
“如卿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小秋笑容灿烂地举着一朵肥肥胖胖的蘑菇，“昨天下了雨，今儿能找好些呢，这个可好吃了。”
她抱着个小筐采的不亦乐乎，苏如卿就跟在她后面陪着她，等她捡够了，才将她拉起来，用帕子给她擦手擦脸。
“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
小秋甜甜地笑着，将小筐塞到苏如卿身边的小厮手里，“你不是爱吃这些的吗，我都挑的胖胖的摘。”
苏如卿愕然，“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小秋毫不掩饰的喜欢，让苏如卿心里一阵阵发暖，“那我也吃不了这么许多，这些经不住放，我只拿一点就够了。”
“不行，都是给你的。”
小秋的手被擦得干干净净，又拿出了油纸包，里面是雪娘煎的金黄的鸡蛋饼。
“娘做的鸡蛋饼可好吃了，我们一人一半。”
小秋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接受好意的稚童，她如今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要分给苏如卿。
可苏家的人知道，苏如卿几乎从不接受跟别人分享食物，独独在小秋这里，给他什么他都接着。
于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慢地吃着香甜的鸡蛋饼，苏如卿还给她带了果子露，小秋肚子吃的饱饱的。
“如卿哥哥，上次你给我念的书，后面还有吗？”
“有，你想听吗？”
“想！”
苏如卿于是开始将书背出来，小秋只觉得他的声音格外好听，就算在念自己听不懂的东西，都特别特别好听。
她不知道，苏如卿这个年纪能将这些倒背如流，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事。
虽然小秋不知道，但不妨碍她觉得很骄傲。
“如卿哥哥太厉害了！比我爹说过的那些秀才举人老爷都要厉害！”
她从来不吝啬吹捧苏如卿，苏如卿淡淡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么认为吗？”
“嗯，如卿哥哥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
小秋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星星，一点一点点亮苏如卿心底的微微火光。
“要不要再给你念一段？”
“要！”
小秋吃饱了开始犯困，可又舍不得苏如卿的声音，硬撑着不肯闭上眼睛，到最后还是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均匀。
苏如卿环着她，让她睡得更稳当一些。
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下场试一试学问了，可是在这个地方……
他倒不是想让苏家那些人惊叹，只是希望能让这个全心崇拜他的小丫头更骄傲一些。
若是自己真的比她口中，那些秀才举人老爷更厉害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
回头抽空，跟娘提一提这事儿吧。
……
雪娘去了地里，到了时间大家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去一旁田埂上吃饭。
蒋永林将食盒打开，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好香啊， 你媳妇的手可真巧。”
蒋永林夫妇也不是小气的人，雪娘每日都会特意多做一些菜，可以分给别人一些。
他们家的肉都是大块的，菜也舍得放油，色香味俱全，十分受欢迎。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酸溜溜的冷笑，“我说永林啊，你们日子如今是好了，就没想着帮衬帮衬蒋家，我前儿还听人说你老娘病了，也没个人照顾。”
气氛一下子微冷了下来，雪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那人却浑然不觉，“你们也不能只顾着你们自己的小家，他们到底是你们的爹娘。”
蒋永林忽然闷声说，“那边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在，他们之前说瞧见我们生气，我们若是去了，不是病的更严重？”
众人：“……”
说的好有道理，他们竟无言以对。
“那、那也该去看看……”
“看的病更重了你担得起吗？”
“……我不跟你说了！”
这个话题算是揭了过去，其他人瞧着蒋永林夫妇表情不好，也不好再围着，四散开来都去吃饭。
雪娘给蒋永林夹菜，“别生气，多吃点才有力气。”
蒋永林坑着头，“我没生气，我就是、就是想起当初，小秋也病着，烧得脸通红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们若是病了，总有人会张罗着请大夫抓药，可小秋……”
“都过去了，如今我们只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别的都与我们无关，永林哥，今日我遇到了翠娇。”
蒋永林一抬头，“她又来找你干什么？”
“你别激动，还不是那套说辞，说是让你回去磕头赔罪，之前咱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不来，如今倒是日日都能遇见。”
“你理她做什么？”
“她还说，你总是会回去的，到时候让你休了我……”
“雪娘！”
蒋永林皱起了眉，“别胡说，我说了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妻子。”
雪娘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永林哥，你听我说完。”
她的面容依旧如同蒋永林初见她时那般美丽动人，只是与当时不同的是，她眼里柔软却坚定的光芒，让她更加夺人心魄。
“蒋家的意思，其实永林哥你心里也明白，蒋家这些年来的消息，都在一个村子里，说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如今今非昔比，他们瞧着我们的日子好了，心里生出些念头也是正常的。”
雪娘柔声说着，“我无法左右你的想法，蒋家那里若是哭一哭闹一闹求一求，或许你就心软了，就不介意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咱们的，可永林哥，我忘不掉。”
“他们对小秋的每一句辱骂和推搡，我都忘不掉，我也不会原谅他们，所以永林哥，若是你有一日想原谅他们，想要回去蒋家，那就按着蒋家人说的做，休了我吧，我只求你不要带走小秋，女孩子在蒋家过得多难你也知道，就当我求你……”
“雪娘你快别说了，你说的什么胡话！”
蒋永林急急地阻止她，“我怎么会呢？我不会的！”
“永林哥，人都是会变的，我只是提前告诉你我的意思，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也别争吵，免得伤了这些年的和气，好聚好散，也算留个念想，你放心，我如今也能养得活小秋，我……”
“够了，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我不会回去蒋家。”
蒋永林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前总以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原来不是的，有了小秋之后我才发现，我也是会怨恨的，不为了我，而是为了小秋。”
“我如今很知足，当初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改变。”
雪娘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永林哥，我这辈子能嫁给你，实在是，太好了……”
她的眼睛轻轻地闭起来，她又何尝不是？为了小秋，她也可以使些手段的。
……
雪娘回去之后，刚好遇到苏如卿将小秋背回来，小秋趴在人家小少爷的背上睡得可惬意了。
雪娘吓了一跳，“小少爷，这……”
“别吵醒她，方才她说梦话，在吃糖呢。”
雪娘：“……”
这丫头真是的。
苏如卿将小秋背去了屋子里，雪娘帮着把她放下来。
她看着苏如卿特自然地摸了摸小秋的脸蛋和头发，然后才出去。
雪娘收起微妙复杂的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苏如卿在外面站定，“今日我听说小秋遇上了蒋家的姑娘，不过她并没有跟我提这件事，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是第一次，她心里有事，或许晚上才睡不踏实。”
雪娘有点走神，总觉得此刻的苏如卿，跟方才背着小秋，说她说梦话的那个不是一个人。
这会儿的苏如卿，她就根本没有办法拿他当一个孩子来看待，虽然他这会儿，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我不方便问，你们可以问一问她，蒋家的姑娘都与她说了什么，她这个年纪最是懵懂，有事情也只会憋在心里，你们做爹娘的得多与她沟通才成。”
雪娘心里的违和感就更强烈了，不过她只能点头，“我们一定会的，小少爷放心。”

第1057章　他们做梦

苏如卿见雪娘应下了，这才告辞离开，走的时候，让小厮放下一个装满了柴的筐，又将小秋特意给他摘的蘑菇都提上。
“等她醒了告诉她，蘑菇我都带走了，让她放心。”
“啊？好，我会跟她说的。”
雪娘一直送到门口，目送苏如卿走远了，才叹了口气，“不愧是庄子里的少爷，小小年纪就有让人畏惧的气势，怎么小秋那丫头一点儿不怕呢？”
小秋这会儿还在床上，砸吧着嘴，像是吃到了多甜蜜的美味一样。
等小秋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她不是跟如卿哥哥在一块儿的吗？
小秋跳下床穿好鞋子出门，鼻尖嗅到了饭菜的香气，肚子里咕噜噜叫唤了一声。
“娘，我怎么回来的？”
雪娘刚好从灶房出来，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醒了？饿了吧？你爹马上就该到家，就能吃饭了。”
“娘，是如卿哥哥送我回来的吗？”
“你还说呢，让苏小少爷背着你回来，像什么样子？这么麻烦人家。”
果然如此，小秋不好意思地笑笑，“如卿哥哥给我念书来着，太好听了，我就听睡着了，明日见了他我跟他道歉去。”
看着自家丫头对小少爷一点儿没有畏惧的模样，雪娘也只好笑着摇摇头，“对了，他说那筐蘑菇他拿回去了，你是去捡柴的，还是捡蘑菇？”
“呀！柴！”
雪娘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人家小少爷给你捡好了，你呀，往后可得注意着些，小少爷那么金贵的人，总是惯着你。”
小秋捂着脑门甜甜地笑，“如卿哥哥喜欢吃蘑菇，今儿的蘑菇特别肥厚，不捡可惜了，如卿哥哥对我那么好，我也得对他好呀。”
雪娘心里欣慰，她的女儿很好，没有因为在蒋家的那几年，留下什么印记，小秋天真烂漫，心地纯良，或许也就因为这个，苏小少爷才会与她亲近的吧。
过了平日蒋永林该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到家，雪娘有些不放心，小秋便提出她们出去接去。
“爹瞧见我们一定很高兴。”
雪娘想了想同意了，牵着她往田间走。
走了没多久，就瞧见了蒋永林，还有蒋家的二儿子，他的二哥蒋永和。
蒋永和像是想拉着蒋永林去哪儿，蒋永林执意不肯，蒋永和最后没办法松开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往旁边啐了一口离开了。
蒋永林一回头，看到了雪娘和小秋，他赶忙疾步走过来，小秋笑着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爹，我跟娘来接你回家。”
小秋甜甜软软的声音，消除了蒋永林一日的疲惫，他笑着摸了摸小秋的头，“爹可真开心。”
“嘿嘿嘿。”
父女两笑的如同傻子，雪娘也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们，只是蒋永林今日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太敢去看她。
雪娘也装作没发现，三人回去了家里吃饭。
吃完饭之后，雪娘收拾好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小秋回屋，而是将她叫到了跟前。
“小秋，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蒋家的人？”
蒋永林在一旁听见，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转过头来去看小秋。
小秋想了想，点点头，“遇到了的，每天出门都能碰上，有时候是蒋欢蓉，有时候是蒋欢梅，她们像是特意来找我，我想绕路躲开都躲不掉。”
蒋永林赶紧来到她跟前，“她们来找你做什么？”
雪娘扫了蒋永林一眼，柔着声音，“她们都与你说了什么？娘瞧着你最近睡的不踏实，今儿才会在外面都睡着了，你怎么也不跟爹娘说说？”
小秋嘟着嘴，“我不想让爹娘担心，她们太讨厌了，还抢我的头花，那是如卿哥哥送我的，我又给抢回来了。”
她鼓着一张脸，很生气的样子，“她们说，让我叫你们回去蒋家，说我不孝，只顾自己享乐，有什么好东西应该给她们才对。”
小秋垂着眼皮，眼底划过一抹光亮，“她们抢我的东西，我就不想理她们，可她们说，说我的东西都是偷来的，等爹不要我和娘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秋抬起头，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水光和深切的惶恐，“爹，你会不要我们吗？我晚上睡觉总做噩梦，梦到爹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娘……”
“那都是梦，不会的，爹怎么会不要你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
蒋永林心疼地搂住小秋，他是多幸运，才能有一个小秋这样贴心又乖巧的女儿。
小秋不爱哭，虽说是个姑娘，却意外地性子坚韧，吃什么苦都不怕。
这会儿瞧见她眼泪汪汪的模样，蒋永林的心都要碎了。
“那些人的话，你都不要去听，往后见着她们，理都不要理，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永远不会。”
雪娘眸色闪了闪，等小秋情绪平静下来，她将小秋送回她的屋子。
等将她安顿在床上，雪娘才问，“小秋，蒋家的人，真的这么跟你说的吗？”
小秋乖巧地点点头，“不过娘，我现在不怕了，爹说了不会的。”
雪娘摸了摸她的额头，“是啊，别怕，还有娘在呢。”
她转身出了屋子关上门，蒋家那些恶人，居然跟她的女儿说这些？太可恶了！
屋子里，小秋睁着眼睛，白天睡了那么久，这会儿她哪里还能睡着？
其实那些话，蒋欢蓉和蒋欢梅并没有说过，但她们的意思小秋能看得出来。
小秋跟着苏如卿识字念书，比寻常的孩子早慧，也早明白了他们与蒋家之间的事情。
她知道娘是不会再与蒋家有任何牵连，但爹不一样，爹是姓蒋的，往后日子长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爹就后悔了，想回去了。
蒋家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小秋年纪虽小，却也开始操心起来，蒋欢蓉当她什么都不懂地哄骗她，蒋欢梅就恶声恶气地吓唬她，但她都不怕。
她反而从她们口中套出了话来，蒋家对娘依然痛恨，还想着让爹回去休了娘，再给爹娶一门好控制的亲事。
他们做梦！
小秋将被子拉拉好，她才不允许，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从泥潭里跳了出来，再跳进去，就是傻子！
……
雪娘回去了正屋，蒋永林皱着眉抽烟袋，他如今一般不怎么抽了，因为小秋说过不好闻。
这会儿，显然是心烦了。
雪娘什么也没说，只说小秋睡了，他们也早点休息。
“雪娘，今日我见着了二哥。”
蒋永林忽然主动提起这事儿，雪娘铺着铺盖，嗯了一声。
“他说我无情无义，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回去看看，还说什么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偏生我气性这么大，说不来往，就真不来往了，连逢年过节都不露面，说爹娘还等着我回去拜年。”
蒋永林看着雪娘的背影，“他还想拉我去蒋家，我不肯，他就骂我忘恩负义，骂我不孝……”
雪娘铺好了床，慢慢地转过身，“永林哥，你想说什么？”
“我原本，是真的有些松动，想着如今我们的日子渐渐好了，若是能贴补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也是很好的，可方才小秋说的话，让我又觉得，我想的太好了。”
蒋永林往后想了想，若是他们回去了，蒋家逼着自己休掉雪娘，他肯吗？定然是不肯的，那还谈什么和和美美？
他闷着头抽了口烟，“罢了，既然断了，就彻底断了吧，没得连如今苦心经营的日子都没了，往后他们若是再来，我会说清楚的。”
雪娘走过去，“永林哥，若是这样，往后可能也会有闲言碎语，人都是善忘的，很容易忘记从前蒋家对我们做过什么，他们只看得到如今，我们不肯原谅。”
“我想着，再过几年，若是有机会，咱们就离开村子吧。”
“离开？去哪里？”
蒋永林吃了一惊，雪娘浅笑着，“也不着急，慢慢盘算着，家里攒了些银子，到时候谋些别的生计也不是不成，慢慢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咱们还要给小秋攒嫁妆呢。”
一说到小秋往后的婚嫁，蒋永林立刻暴躁起来，“她还小！这村里的，我一个都瞧不上，现在提这些做什么？”
雪娘笑着，“是是是，往后一定给小秋找个最好的。”
蒋永林嘀嘀咕咕，“小秋这么好，哪个都配不上……哼。”
……
蒋家，蒋老太瞪着蒋永和，“人呢？你不是说，一定将人带回来？”
“娘，永林那个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让大哥去，他从前很听大哥的话。”
蒋永生冷哼一声，“如今是你的儿子要去学堂拿不出银子，与我何干？”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就不是蒋家的孙子？娘，都是您的外孙，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忠康送去学堂的时候，您可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的！”
翠娇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忠全，他干嚎着去抱蒋老太的手臂，“奶，我也要念书，往后做大官孝敬您！”

第1058章　你才丢人

蒋老太被忠全一把抱住手臂，险些撞了个趔趄，可自己的孙子又不好推开，忠全的嚎声就在耳边，让蒋老太烦不胜烦。
翠娇拍了拍忠全，他声音立刻小了，翠娇柔声说，“娘，忠全这孩子你也知道是个聪明的，让他去念书，定是会有所成就，等他高中了，您可就是官老夫人了。”
苗柳在一旁嗤笑一声，“说的跟真的一样。”
“大嫂笑什么？你家忠康学到如今也没学出个什么名堂，可忠全不一样，他一直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你放屁！就他这种一肚子坏点子的也算聪明？我家忠康可是经常被先生夸赞的。”
“那先生考校的时候，怎么还是垫底呢？村子里可不止忠康一个上学堂的，稍微问一问就知道了。”
“你……”
苗柳气得脸通红，蒋老太趁机将忠全拨开，“咱家又不是什么大户，村子里一家最多只供得起一个孩子念书，其他的孩子谁家不在地里学着？”
翠娇不干了，“都是蒋家的孩子，凭什么忠康可以念书，忠全就要在地里干活？就算只供一个孩子，那也得看看谁才是那块料，不成的赶紧接回来，别占着地方。”
“你什么意思？”
“大嫂觉得我什么意思？”
眼瞅着家里又要闹起来，蒋老头哐的一声，用烟袋狠狠地砸在脚边的地上。
“吵什么吵？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家里有一个去学堂就够了，忠全从明日起，就跟着去地里。”
蒋老头不耐烦地起身回屋，多看他们一眼都心烦。
蒋老太见状，也板起了脸，“听见了就各回各屋，也不为点事儿就知道吵吵吵。”
翠娇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一旁苗柳瞧见了，嘴角翘得老高，“二弟妹，忠康是蒋家的长孙，他去学堂天经地义，那可不是什么人都比得上的。”
苗柳说完，就瞧见翠娇拉着忠全回了屋子，“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她心里那股子舒畅劲儿一直涌到嗓子眼儿。
翠娇气的简直要炸开，蒋永和倒是没什么，“不就是去学堂吗？那儿有什么好去的？还真不如在家里跟着学种地，往后也有一口饭吃。”
“你懂什么？难道我们就要永远守着那几亩地过一辈子？你就不想想若是忠全真有出息了，咱们说不定能离开村子去镇上过日？”
“去镇上怎么过活？我只会种地。”
翠娇气了个半死，忠全小心思却转着，他早听说了，在学堂里不用晒太阳不用淋雨，跟着先生随便念念，日子舒舒服服的，还能见到村里见不到的东西。
“娘，我想念书，若是我去念书，我一定念的比大哥好，等我以后出息了，我一定让您出门都坐轿子。”
翠娇搂住他，“娘知道，娘相信你。”
她抬头冷冷地朝着蒋永和说，“大哥是家里的长子，如今有什么好事都是他的，我们能落得什么？现在是去学堂的机会，到了往后，那家产田地还不都是他的？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不会的，你别瞎想。”
“怎么不会？你看看三弟一家，当初可有从家里带出去什么过？那是他们走了狗屎运，否则，早饿死了。”
翠娇试想了一下，若是他们也一无所有地离开蒋家……
不成！ 她可没信心活下去！这个蒋家，别想亏待了她！
“三弟、三弟那是因为没有儿子，咱们有忠全和忠广，怕什么？”
蒋永和被子将头蒙住，不说话了，不管翠娇怎么推他，他都装作睡着了一样。
“你这个没用的！”
翠娇发狠地拍了他一下，坐在床边愣神，蒋家这么欺负人，可就别怪她，不过，就算她要离开，也绝不会跟蒋永林和雪娘一样狼狈！
……
翠娇第二日起床，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去了蒋老太面前。
她也没再提蒋忠全念书的事儿，而是说起了蒋永林和雪娘。
“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顿顿吃肉，几个月就做一套新衣新鞋，听说又要加盖一间屋子，家里的库房不够用了，乖乖，是有多少东西，也没见往您这儿送一送。”
蒋老太听得眼睛都红了，“杀千刀的东西，还提他们做什么？”
“要提的，娘，三弟怎么说也是你儿子，天底下，哪里有做儿子的不孝敬娘？要我说，三弟定是想孝敬您，可那个雪娘……”
“那个贱皮子，当初要不是永林将她从路边救起来，她早冻死了，坟头草都有三尺高，如今却撺掇着我儿子不孝敬我！”
“说的是呀，可谁让三弟就被雪娘迷得死死的呢？连当初娘给他说的亲事都不要，不过……这男人对媳妇的新鲜度，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翠娇装作很不在意地说，“三弟这么些年就对着她一个人，她就是美如天仙也该腻了，说不定啊，心里还在遗憾当初没能听您的。”
蒋老太皱起了眉，“你这话啥意思？”
翠娇放下手里的葱，“娘，三弟如今是个能干的，想娶什么媳妇娶不到？他年岁又不大，你若是给他再娶一个听话的媳妇，还怕他不回来蒋家？”
“这、这怎么行？那个孔雪娘还在呢。”
“有什么不行，咱们这样的人家三妻四妾不成，可三弟又不是养不起，再说了，雪娘都生不出个儿子，您为了他子嗣着想，给他再娶一个，雪娘哪里有资格不同意？”
蒋老太的心思活泛起来，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她早瞧着永林一家子眼红，蒋永林姓蒋，凭什么有银子不送来给她花用？
“可我去哪儿找这么个人？寻常村子里的女子……”
蒋老太也不得不承认，雪娘的容貌实在没什么人能比得上，蒋永林能同意？
“娘，这事儿啊，你就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带个比雪娘更好看，更听话，更能勾人的回来。”
翠娇眯起眼睛笑起来，就算要分家，也得家里的家底多些才好，蒋永林回来，就意味着他那些东西都是蒋家的！
……
翠娇得了应允，出门的时候脚底都生风，然而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雪娘。
这次她可不是特意偶遇的，翠娇想要快步过去，没想到雪娘却主动叫住了她。
“哟，今儿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主动跟我说话？”
翠娇嗤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吊着眼睛看雪娘。
雪娘依然温温柔柔柔的模样，忽然给了翠娇一个小钱袋儿。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家的忠全也到了该念书的年纪，但家里一定不同意吧？”
雪娘笑了笑，“蒋家就算看重儿子，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你我不睦，但孩子是无辜的，这些，应该够他的束脩。”
翠娇急忙打开钱袋，里面当真是一些银子，她忙不迭地收好，眼里有几丝防备。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还记得你从前是怎么对我的，只是我也知道，谁在蒋家都不好过，我们如今不在了，二嫂就是再聪慧，也不是蒋家的大儿媳，谁的日子谁知道。”
雪娘果然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慢离开，翠娇等她走远了，再一次确认了钱袋里是真的银子，赶紧小心翼翼地收好，只是看向雪娘的背影的目光，泛着淡淡的异样。
雪娘并没有跟蒋永林说这事儿，她心底有着自己的盘算。
她是铁了心地不可能回蒋家，蒋永林若是顺着她，往后定是会有闲言碎语出来，雪娘也不舍得蒋永林承受这些。
所以在他们离开村子之前，她得找个帮手，翠娇就是最好的人选。
雪娘目光坚定，从前她很是不屑勾心斗角的算计，却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这么做，但那又如何，只要能让宝贝女儿快快乐乐地长大，雪娘顾不上太多了。
……
小秋早上起的有些迟，吃过东西就匆匆去了后山，结果半路又碰见了蒋欢蓉。
“懒骨头，这要是在蒋家，定是要吃棍子的。”
蒋欢蓉嫉妒地看着小秋身上的衣服，特别合身，还带着绣纹，看着才穿了没多久。
再瞧瞧她身上的，宽大肥硕，说是这样就能多穿几年，连她脚上的鞋子也都大好多。
自己的头发随便编一个鞭子，用草绳一扎就了事，小秋却梳着可爱的发髻，上面点缀着小花儿，娇嫩可人。
蒋欢蓉与小秋站在一块儿，就跟一个是小姐，一个是丫头一样，她如何能忍得了？
小秋随便哦了一声，娘总是觉得她睡的不够多，担心她不长个子，这会儿哪里算迟？
“你要去哪里？又要去后山找富家少爷？你要不要脸？一个女孩子总往男子面前凑，丢人现眼！”
小秋莫名其妙地白了她一眼，“丢你家人了？你小小年纪心里胡乱想什么呢？也不知道羞耻。”
“蒋欢秋！你说什么？明明是你做出来的丑事，还不让人说？”
“如卿哥哥说了，心里想什么，眼睛里才看到什么，你心里想着丑事，才会觉得这是丑事，啧啧啧。”

第1059章　先放放再说

小秋不屑的态度让蒋欢蓉气得不行，恨不得抽她一顿才好，可她也知道，家里如今都想着让他们回来，她若是做了什么妨碍到，一定会被打死。
“哼，如卿哥哥如卿哥哥，你也不嫌丢人，那又不是你亲哥，你叫那么亲热，你还真以为人家真心把你当妹妹？不过是看你有趣，逗一逗而已。”
蒋欢蓉嘲笑道，“也不看看自己和人家的身份，整日巴巴地贴上去，实在难看的紧，或许人家就跟看笑话一样看你呢！”
“我想什么，你倒是清楚得很？”
苏如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过来，蒋欢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样。
苏如卿生的十分好看，跟村里同龄的男孩子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土，天差地别。
这样的男孩子对蒋欢蓉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她就是背后再说口是心非的话，一见到苏如卿真人，脑子就转不动了。
“如卿哥哥。”
小秋喊了他一声，但听得出情绪不高，苏如卿顿时就对蒋欢蓉无比厌恶。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看向小秋，“往后遇到这种人，理都不要理，免得影响心情，我们走吧。”
苏如卿拉着小秋离开，蒋欢蓉在他身后，脸一阵青一阵白。
“苏少爷，我怎么说也是小秋的姐姐，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蒋欢蓉声音不忿，“我一直以为苏少爷是个明事理的，却也不过如此。”
苏如卿停下脚步转头，“明事理，也要看对谁，值不值得。”
“你……”
“如卿哥哥，我们走吧。”
小秋拉住苏如卿的手，拽着他往前走，“以后我不理会就是。”
“好，咱们都不理。”
苏如卿跟着小秋去了后山，他忽然伸手将小秋发髻上的小花摘掉，拿出两串红色的珊瑚珠串给她缠上。
“这是别人送来的，我想着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他缠好了后退半步，笑容越发温柔，“果然，特别好看。”
小秋伸手摸了摸了头上的珊瑚珠串，她也不清楚这个的价值，只觉得红红的很鲜艳。
“谢谢如卿哥哥。”
“谢什么，你不是也给我采了蘑菇了吗？昨日我都吃了，特别鲜美。”
小秋又高兴起来，“是吗，那太好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小秋脸上的笑容又变淡了一些，她的情绪都放在脸上，苏如卿一眼就能看穿。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人说的话？”
小秋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如卿哥哥，他们都说你与我们不是一种人，是就算离的很近，也摸不到的那一种，我原先不明白，可说的人越来越多，我还是明白了一些。”
“哥哥你往后一定是会离开这里的，一想到这个，我就很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小秋情绪低落，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让苏如卿也变得心情沉重起来。
“我往后就算会走，也会回来的，我不会丢下你。”
小秋眼睛又变得亮晶晶起来，“真的吗？”
“真的，我不是说过吗？往后我会保护你的，只护你几年怎么行，那我不是说话不算话？”
苏如卿说话从来没有骗过小秋，于是小秋想都不想就相信了，眼睛又弯弯的像月亮一样。
苏如卿又给小秋念书，这次小秋没有睡着，她还将苏如卿交代她写的字给他检查，苏如卿一点一点地帮她去看哪里需要加强。
送小秋回去之后，苏如卿难得皱着眉往家走。
他昨日跟娘提了念书的事儿，若无意外，他应是会离开一阵子，等他考完就会回来。
不过若是往后有了官职，再呆在这个庄子上就不可能了，那该怎么办呢？
苏如卿可不愿意失言，能一直陪着小秋的法子……要不，干脆自己往后娶了她，那不就成了吗？
苏如卿顿时一下子豁然开朗，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或许还能先将亲事定下，等小秋长大了，自己有了功名再迎娶她也不迟。
……
苏如卿回去了家里，立刻就去找了苏夫人。
“回来了？灶上给你温了汤，先喝一碗，一会儿才摆饭。”
苏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心的骄傲。
她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府里过得不痛快，不屑与人勾心斗角地抢一个男人，她就直接以养病为名搬了出来，一搬就是几年。
管他府里如何天翻地覆，她手里的田产宅子足够她和儿子的生计，其余的想怎么闹怎么闹。
苏如卿喝了汤，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先出去。
苏夫人笑起来，“这是怎么了？有话要跟娘说？”
“正是。”
苏夫人闻言，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她这个儿子虽然年岁不大，却很是有自己的想法，他说的话，苏夫人从不会不当回事。
“那你说吧，娘听着呢。”
“娘，小姑娘及笄之前可能先定亲？就是先定下亲事，等年纪到了再下聘过门？”
苏夫人：“……”
她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不然的话，为何她会听见自己儿子说起亲事来？
“你……你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来？”
“莫非没有这样的吗？”
“不是，如卿，你问这些，难道是有什么想法不成？”
苏如卿十分自然地说，“因为小秋还未及笄，我得想想别的法子。”
苏夫人好半天都没能说出来，她知道小孩子在一块儿玩，青梅竹马，玩闹一般地说嫁娶都是很正常的，可她觉得如卿不是。
苏如卿是很认真地想要实施！
“如卿，这可不能胡闹，你与小秋从小相识，她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你不是一直将她当成妹妹吗？怎么好端端地提起亲事来？”
苏如卿一双清透的眼睛看着她，“这事儿不成吗？”
“不成，你是苏家的嫡子，就算咱们都不回那个家，往后你的亲事娘也得慢慢盘算，给你娶个不逊于他们的才行。”
“哪怕我不喜欢？”
苏夫人有一瞬间的愕然，苏如卿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
“我知道娘心里的苦，因此我早已决定，此生只娶一个妻子，不会纳任何妾室，我不希望我的妻子经历娘所经历的痛苦，可若是我娶了个不喜欢的，哪怕她家世再好，再让苏家的人羡慕，我也高兴不起来。”
此刻的苏如卿，完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让苏夫人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如卿，你还小，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苏夫人软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小秋那个孩子，我也从没反对过你与她接触，可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你要娶的人，往后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这与妹妹的感情不一样。”
“这样，咱们先不提这事儿，你们年纪都小，指不定再过阵子，又会有别的想法。”
苏夫人不敢将话说的太僵，她的这个儿子与旁人不一样，聪慧有决断，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若是、若是往后你仍旧执意如此，娘答应你，一定会慎重考虑。”
苏如卿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苏夫人松了口气，“那先摆饭吧。”
“娘，你后日是不是要见小秋的娘？”
“你怎么知道？”
“我碰巧听说的，您怎么会忽然想见她？”
苏夫人笑了笑，“也不为什么，只是那日在路上遇到，生出了些结识的心思，你不用担心，娘不是那种会背后做手脚的人。”
“我明白，我从没有怀疑过娘，只是……我之前见过许多次小秋的娘亲，心里总是会有种异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苏如卿认真地想了想，“就是觉得，她与村子里的人格格不入，并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样，但我也拿不准，娘见了她再说吧。”
……
雪娘得知庄子里的夫人要见自己，露出惶恐的表情。
“可是我做了什么错事？”
“并非如此，只是想与娘子说两句话而已，还请娘子那日早些来，莫让夫人等久了。”
“是，我知道了。”
送走了人，蒋永林也一脸的紧张，“庄子的夫人怎么好端端地要见你？难道是听说了什么？”
雪娘在人走后，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怕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别担心。”
“可是那是庄子里，说错一句话都是要受罚的……”
雪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哪里有那么严重？庄子里的人也不都是不讲道理的，再说咱们老老实实地做事，又没出过错，不碍事。”
蒋永林忽然有些奇怪，“雪娘，我有时候觉得你遇事特别的镇定，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你离我有些远。”
雪娘走过去，轻轻地靠在蒋永林的胸口，“那现在呢？可还觉得远？永林哥，我只是觉得慌乱也无济于事，我们这样的人家，庄子里来人请，难道还能不去？”
蒋永林觉得雪娘说的很有道理，是自己想多了。
“那成，后日我送你过去，就在外面等着，他们就算想不讲道理，我也不答应！”

第1060章　我运气好吗

晚上的时候，雪娘忽然瞧见小秋发髻上的珊瑚珠串，赶忙招手让她来灯下。
“这是哪儿来的？”
小秋看了一眼，红红的果然很漂亮，“这是如卿哥哥送我的。”
雪娘皱起了眉，“他怎么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个……很贵重吗？”
小秋不是很懂，可雪娘是明白的，这两串珊瑚珠串，不论是成色还是珊瑚珠的大小圆度，都是上乘，一串恐怕都价值不菲，苏家少爷居然送了小秋两串？
“这个很贵重，足以将咱们家都给买了。”
小秋：“……”
这么贵重的吗？如卿哥哥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搁在她的脑袋上？
小秋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沉……
“那、那我明日还给他吧，这不行的，我不能要。”
雪娘瞧着小秋一点儿都不贪心，心里无比欣慰，“也用不着，后日娘刚好要去一趟庄子里见一见苏夫人，这些娘替你去还吧，或许苏少爷也并不知晓这有多贵。”
“好”
小秋将珊瑚珠串给了雪娘，第二日见到苏如卿的时候，他还问了这事儿。
“怎么没戴珊瑚珠串？那个特别衬你，你戴着很好看。”
小秋于是默认了苏如卿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如卿哥哥，我娘说那两串红珠子很贵的，明日她去庄子上的时候帮我还回去，你往后可不能乱送我东西，吓了我一跳。”
小秋很认真地教苏如卿，“我娘说了，我不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但如卿哥哥不是别人，所以你给我带好吃的，我也给你带好吃的，下次也不能这样了，你得先问问东西能不能送才行。”
苏如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珊瑚珠串的价值，这可是他特意给小秋挑出来的。
但此刻，他一副很受教的模样，“好好，往后我会多注意一些的，好不好？”
小秋满意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开始背诵苏如卿教给她的功课，嫩嫩软软的声音悦耳动听。
苏如卿一边听着，心里一边走神，那两串珊瑚珠串他知道价值如何不奇怪，可孔雪娘也知道，就有些不合情理。
那说明她并非一个粗陋浅薄的村女，自己先前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小秋余光瞥了苏如卿一眼，她有些……不太记得了……
小秋发觉苏如卿好像在走神，于是动了点小心思，装作不经意地将她记不起来的那一段给跳了过去。
“你呀，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苏如卿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小秋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要紧，我再教你。”
苏如卿对小秋似乎拥有无限耐心，“文章有些难，记不住也正常。”
他声音温和地一遍遍反复教小秋，小秋也很认真地一遍遍跟着他学。
小秋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她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幸运，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
……
第二日，雪娘便带着那两串珊瑚珠串去了庄子。
庄子高高的围墙，围墙里和围墙外，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里面铺着青石板路，扫洒的干干净净，石头砌成的花坛里，种着精心搭理过的花草，赏心悦目。
雪娘始终低着头，跟着领路的侍女，目光一点儿都没有往别处乱瞄。
“娘子在此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劳烦姑娘。”
雪娘语气不卑不亢，侍女进去通传后又出来，“娘子随我进去吧。”
苏夫人住的院子，格局和位置都是极好的，里面更是内有乾坤，各种赏玩的景致层出不穷，极为精妙。
饶是如此，雪娘也不曾多看一眼。
进了屋，她先恭恭敬敬地给苏夫人请安。
“无需多礼，快请坐。”
苏夫人的声音十分柔和，雪娘这才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是个瞧着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子。
她在绣墩上只打了个边儿，苏夫人见状，轻笑道，“也是我唐突了，只是我早听说了你的事情，一直都想见一见你，还请孔娘子莫怪。”
“夫人言重，夫人愿意见我那是我的福气。”
“孔娘子不必拘束，我在这庄子上也住了有几年，能说话的人不多，今儿找孔娘子来，也就是想同你说说话，没有旁的意思。”
苏夫人让人上茶水点心，跟她东拉西扯了一阵子。
“其实说起来，我倒很是佩服你，蒋家的事情我听了个大概，你能为了你女儿，什么都不要地从蒋家分出来，这种决断可没多少人有。”
雪娘想到那时候的事情，嘴角微微松缓了些许。
“或许在旁人看来，女儿不如儿子金贵，可在我心里，小秋就是我的命，我不容许任何人欺辱她。”
“你能这么想很好，也很幸运，你的夫君始终站在你这边。”
苏夫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如此重情重义的男子，可不多见了。”
“夫人真的以为，是因为我运气好吗？”
苏夫人眉头微动，看着雪娘那张经历了风霜，依然很漂亮的脸。
“为了能从蒋家出来，我没少费工夫。”
雪娘那会儿知道蒋永林是不愿意的，他对蒋家还有期待，他心底是个孝顺的人。
雪娘能做的，是一点一点加剧他对自己和小秋的愧疚，哪怕暂时要忍受痛苦和鄙夷，她都撑得下去。
蒋永林无疑是个善良的，蒋家又是他的家人，要原谅起来很容易。
但他看到自己的妻女一次次收到苛待，一次次吃不饱东西，雪娘忍气吞声，却都还护不住他们唯一的女儿，蒋永林心底对蒋家的感情，就会一点一点地消耗干净。
雪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苏夫人说这些，按理说她本该永远藏在心底才是，做众人眼里柔弱温顺的雪娘。
可她也是藏了太久，面前这个夫人，脸上出现了跟自己从前相似的表情，她便像看到了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一样，没能忍得住。
苏夫人很吃惊，没想到雪娘会对她说这些。
“可你若是有这种能耐，便是不离开蒋家，日子也未必过得艰难。”
“苏夫人有所不知，在蒋家，女儿是不值钱的，等小秋长大了，不，兴许还没等到她长大，说不定就会被蒋家的老太太随便许给谁家，得那么一点聘礼贴补她的孙子。”
雪娘冷笑起来，“我不允许，我自己吃什么苦都甘愿，可我的孩子不行，我得为她盘算，为了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从庄子上离开之前，雪娘将那两串珊瑚珠串拿了出来。
“这是苏少爷给小秋的东西，我家小秋没见过这些，以为是什么小玩意便轻易地收了，我已经说过了她，如今还给您。”
苏夫人的目光落到那两串红艳艳的珊瑚珠上，如卿很少有想要的东西，这是他难得跟自己讨了去的，果然是要送给小秋。
“我家如卿是个闷葫芦，当初搬来庄子上，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性子养的更加沉闷，多亏了小秋，让他比从前都开朗了许多，这是他特意要了去送给小秋的，你们还回来，他会难过。”
雪娘摇摇头，“那也太贵重了，孩子之间的友谊单纯干净，不需要这些东西，夫人也请放心，我会教好小秋，不会让夫人为难。”
雪娘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苏夫人揉了揉额角，“这可真是……果然不是寻常人，心思通透得很。”
晚上，她将珊瑚珠串摆在了苏如卿面前，“瞧瞧，人家丫头的娘都知道要避嫌，你们如今也大了，该注意的地方也该注意一些，小姑娘的名誉很重要的。”
“我明白，娘放心吧。”
苏夫人完全没有放下心！
不过这个雪娘，倒是相当有意思，她寻思着，往后可以多找她来说说话。
……
去见了苏夫人，对蒋永林一家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不过蒋家却不知道为何知道了这件事儿。
苗柳一脸的幸灾乐祸，“肯定是做了错事，被叫去教训了，以为自己接了庄子里的活就出人头地了？娘你瞧着吧，就她那种妖妖娆娆的，一定会被庄子里的夫人厌弃！”
蒋老太心里也很解恨，不过也有些担心，“不会连累到咱家吧？咱们可跟他们没关系。”
翠娇在一旁忽然插了一句，“娘，可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若是庄子里的人认为他们还是蒋家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那怎么行！我们怎么能被那毒妇给牵累？明儿我就让人去庄子里说，咱们与孔雪娘没有任何关系！”
蒋老太着急上火地想法子，翠娇眼珠子转了转，将蒋老太拉到一旁，“娘，您别担心，我那里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您也知道，现在做什么事儿不要银子呀？”
提到银子，蒋老太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可想到蒋永林的差事，忍着肉疼问，“要多少？”
“比孔雪娘年轻漂亮又听话的姑娘可不好找，怎么也得……”
翠娇比了个数，蒋老太的脸立刻黑了，“要十两？”

第1061章　他们想干什么？

翠娇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满是为难，“什么十两？是一百两！”
“你说什么？”
蒋老太的声音立刻就尖锐起来，“说什么胡话？一百两？那还是算了吧，我可拿不出这个钱来！”
翠娇也不着急，这会儿苗柳已经回了屋子，她脸上只浮现出一丝丝遗憾。
“娘若是不肯，也就算了，啧，就是可惜了，听说三弟如今还管着几个人，月钱怕是要涨到五两了吧？是咱家全家忙活半年的收入呢。”
蒋老太扭曲的面容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五两？你说真的？夭寿哦，他真的能每个月都有五两的收入？”
“听说还不止呢，庄子上逢年过节都有礼钱，平日也经常给他们发现肉啊布什么的，都不用自己花银子买。”
蒋老太眼里的光越发盛了，她也听说过在庄子里做活的待遇好，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的好！
一个月就能拿到五两，还有别的贴补，那岂不是一年半载一百两就回来了？
翠娇却叹了口气，“不过娘的顾虑也对，其实我也觉得，一百两太多了，家里一下子拿出来也太吃力，这事儿啊，我看就……”
“你让我再想想……”
蒋老太明显已经被蒋永林的五两月钱给勾住了心魄，五两啊，往后兴许还能涨，蒋永林从前手里的银子都是放在自己这里的，若是他回来了蒋家，岂不是所有的月钱，又都会到她的手里？
翠娇抿了抿嘴唇，掩下嘴角的暗笑，“那娘还是好好想想吧，三弟是个老实的，从前也对您那么孝顺，虽说一百两是多了些，可为了拉回三弟的心，也是值得的。”
她没多劝，适可而止地离开，回头朝着蒋老太魔怔了似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动心了吧？若是从前，她再也不会想从蒋老太这里要到一百两，可是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蒋老太看着蒋永林的月钱，自然也想着要赌上一赌。
翠娇回了屋子，将蒋忠全叫到身边，“忠全啊，你不是想念书吗？明日娘就送你去。”
蒋忠全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娘，这是真的吗？”
“当然，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旁抽着烟袋的蒋永和哼了一声，“家里哪里有那个闲钱，不是说好了让忠全跟着我去地里……”
“你不管你儿子的前程，我可是要管的！你管我哪里来的钱？总之不偷不抢。”
翠娇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蒋忠全的脑袋，“咱们明日就去。”
……
蒋永和以为翠娇是在说大话，没想到第二日，她就真的带着蒋忠全去了镇上，回来的时候说，教书先生很喜欢他，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束脩。
可这也足够让苗柳在家里闹腾。
“她哪里会有银子？别是瞒着娘私藏的吧！这家里可真有意思，要这样的话，那我往后也有样学样好了！”
蒋老太神色不善地盯着翠娇，翠娇却一点儿都不慌，“娘你还不知道我？这家里我是最不会瞒您的了，那一点儿银子还是三弟知道忠全要念书，让雪娘偷偷给我的，您不信，去问他们啊。”
苗柳冷哼一声，“呸！他们还会给你银子？”
“三弟觉得忠全是个念书的坯子，不像某人，若是去了地里就可惜了。”
苗柳被翠娇的话激得直跳脚，恨不得去撕她的嘴，蒋老太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他们真的给你银子了？”
“真的，不然我哪里有银子？娘，我就说了三弟是个孝顺的，心里还想着蒋家，您还不信。”
蒋老太心头仍旧怀疑，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跑去了小秋家里，正好瞧见了雪娘。
“你给了翠娇银子？”
雪娘面容沉静，点点头，“给了一些，永林哥让的，说给忠全念书。”
“他是个糊涂的！有银子，为何不来给我？”
雪娘低头看着脚下，“我们与你们蒋家早没了关系，为什么要给你？永林哥不过是瞧着孩子可怜。”
她说完直接回家关门，也不管蒋老太在外面说什么。
蒋老太这一来，雪娘给了翠娇银子的事，总算是被蒋永林给知晓了。
“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想跟那边有任何关系。”
雪娘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拢了一层轻柔的薄纱，“我是不想的，可我也知道，永林哥你是个心善的，若换做是你，你也一定会这么做，我只是因为你才会这么做。”
蒋永林动容地将雪娘搂在怀里，“雪娘，你实在是太好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只要你不负我。”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负你。”
那就好，雪娘嘴角慢慢地翘起来。
……
蒋老太证实了翠娇银子的由来，心思更加转动。
她不知道那银子其实是雪娘给的，只以为是蒋永林心里挂念着蒋家。
蒋老太想着，若是没有了雪娘，蒋永林定是会变成从前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
她一咬牙，将家里的家底都拿了出来，凑齐了一百两将翠娇悄悄地找了过来。
“你拿着，赶紧将事情办了，若是成了，永林回来了蒋家，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翠娇看着蒋老太给自己的银子，一百两啊！这死老太婆成日里在自己面前哭穷，哭得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却真的都不用借钱，就能拿出一百两来！
家里有一百两，却都不肯让她的忠全去念书！
翠娇按下心里的怨恨，将银子收收好，“娘放心，此事我定是会做的妥妥帖帖，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有了这一百两，从蒋家里分出去她也不怕了！
……
蒋永林如常地去庄子的地里上工，可是到了中午，大家都停下来吃饭的时候，蒋老太却忽然出现。
她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给了他一个小纸包。
蒋老太看着蒋永林，“永林啊，这是娘亲手给你做的馒头，娘知道比不上你媳妇做的菜，但是你从小就爱吃这个……”
她说着还抹了抹并没有水光的眼角，“娘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我知道你还要忙，娘先走了。”
蒋永林抓着那个纸包，“娘……”
蒋老太又一瘸一拐地离开，雪娘淡定地坐在那里，难为蒋老太这么大年纪，还要做出一副慈母心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永林哥，赶紧吃饭吧，不吃就要凉了。”
雪娘将食盒递到蒋永林的面前，里面有荤有素，香气四溢，再看那个纸包，里面的馒头都没了温度。
“从前小秋也很喜欢吃馒头，白面的，带着麦子的香气，越嚼越甜。”
雪娘淡淡地说，“只是她吃不到，只能眼馋地盯着那几个哥哥，唯一一次吃到，还是被罚不准吃东西，永林哥去外面要了馒头回来……她吃的那么高兴，终于吃到馒头了。”
蒋永林的手指微微收缩，将纸包捏的凹了下去，眼里的松动也渐渐消失。
蒋老太说蒋永林从前喜欢吃，是因为他很难得才能吃上一回，还要等两个哥哥都吃了，才轮到他。
可如今，他已经不喜欢吃了，小秋也再不用眼巴巴地盯着别人吃东西。
蒋永林将纸包放在一旁，接过雪娘递过来的食盒大口地吃饭。
那两个冷掉的馒头，最后让雪娘带了回去，在路口瞧见两条野狗，扔给它们，一只一个。
……
蒋老太从那日之后，很频繁地来蒋永林这里，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活像从前将他们赶出门的不是她一样。
蒋永林却始终淡淡，对蒋老太也不冷不热，都压根儿不用雪娘说什么，他自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他们想干什么？突然间就对我变了态度，是想找我们借钱？”
雪娘心里都想笑，主要是蒋老太的转变太过突兀，连蒋永林看了都不信。
“可能吧，咱们家如今的日子确实不像之前那样，要省着一日只吃两顿，也算积攒出了些家底。”
一提到这个，蒋永林又怒了，那会儿为了不饿着小秋，他与雪娘晚上都不吃东西，有时候饿的偷偷去灶房喝凉水，结果撞见了同样出来喝水的雪娘。
蒋永林心疼得不行，想着不然去跟蒋家借点钱，是借，他会加倍的还，结果蒋家却连门都没让他进，还说他们就是饿死了，也跟蒋家没关系。
蒋永林深吸了一口气，“那也不借，又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我们当初是真活不下去，他们也没说借一点。”
“那就行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雪娘吹熄了灯，看样子蒋家是要有动作了，那才好，她就怕温温吞吞的，才不好处理。
……
小秋去后山的路上，被蒋欢蓉给拦住，她皱着眉，“你想干什么？”
蒋欢蓉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来给你通风报信啊，你平日不是很得意吗？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你和你娘，很快就会被人不要的！”

第1062章　问过他了没有

小秋对蒋欢蓉是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她打算绕过蒋欢蓉，蒋欢蓉却没打算放她走。
“你不信？我可是特意来通知你的，奶给三叔找了个女的，已经领家里来了，就等着让三叔把她给娶了，你若不信，可以跟我回家看看去。”
蒋欢蓉得意的挑着眉，“那个女的长得是真好看，比你娘漂亮多了，三叔见了一定喜欢，你往后就没人要了，可怎么办哟！”
“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
小秋板着脸，蒋欢蓉把话说完了才让开，“活该，往后该轮到我们家过好日子，才不让你和你娘进家门呢！”
她看着小秋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痛快。
都是姓蒋的女儿，凭什么蒋欢秋能过那么好的日子？有新衣穿，有糖吃，有家里人疼着都不用做粗活？
蒋永林夫妇离开蒋家的时候，蒋欢蓉已经记事了，她记得就是从那日开始，她的日子一天天地不好过起来。
再也不能出去找同村的伙伴玩耍，每日不是捡柴就是洗衣，活做不完就是一通臭骂，有时候还不给吃饭。
她做梦都想着从前的日子，什么都不用做，白日出去玩，回家有饭吃……
都是因为蒋永林一家，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才要受这么多的苦！
蒋欢蓉心里早怨上了蒋永林一家，又瞧着小秋整日无忧无虑，不愁吃穿，便越发的嫉恨。
如今好了，娘说了，等蒋永林回来蒋家，家里又会宽裕，到时候一定会给自己买新衣服，就跟小秋身上穿的那样，合身，又有花纹。
……
小秋慢慢地往后山走，脑子里却想着蒋欢蓉说的事情。
她觉得，蒋欢蓉未必是骗自己的。
她知道最近蒋老太时常会去找爹，给他送这送那，爹娘虽然不跟她说这些，她也知道，蒋家是想要爹回去。
但他们未必希望娘和自己也回去，否则为何不来找她们？
蒋家的意思，是想要给爹重新找个媳妇，让爹休掉娘？
小秋的心有些慌，以至于见到了苏如卿之后都在走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
小秋一抬头，看到苏如卿担忧的眼神和柔和的表情，心里一松，忍不住将事情跟他说了。
“我知道我爹不会这么做的，可是我怕他们会使坏，我不想我家出什么事……”
小秋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她对蒋家的印象有些模糊，却还是隐约记得，并不好过。
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到那时候，也更不想爹娘分开。
“别怕，没事的，你要相信你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如卿摸摸小秋的头，“你爹肯定也舍不得你们，你对自己也得有信心才是。”
小秋咬着嘴唇点头，有苏如卿安慰一下，心里好受多了，又恢复了活力与朝气。
不过她没发现，苏如卿虽然笑着，眼底却有种淡淡的冷意，蒋家人想做什么，可问过他了没有？
他们不知道，小秋是自己护着的吗？
……
小秋回去家里的时候，多了个心眼，悄悄绕到了蒋家一趟。
蒋家外面与平日里无异，她就躲在角落里，想要打听打听。
也是巧了，小秋瞧见苗柳带着一个女子出来，脸上喜不自禁，“走，我带你去见一见我家三弟，不过今日只能看一看，等明日娘将他叫回来，你们好好相处相处。”
小秋看了个真切，那女子年岁并不大，长得十分好看，不过她才没有娘好看呢！
小秋一肚子气，蒋家当真打了这种主意，她快步回家，趁着蒋永林还未回来，悄悄去找了雪娘。
雪娘听她说完，气息微微有些异样，“是蒋欢蓉跟你说的？”
小秋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也去瞧了，是真的，娘，爹会娶那个女人，不要我们了吗？”
雪娘拥住她，“不会的，娘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小秋乖，这件事，先不跟你爹说好不好？娘怕你爹那个脾气，会闯过去闹事。”
“我知道了，我听娘的。”
小秋听话地应下，眼珠子却转了转，“娘，我还听说明日他们会将爹叫过去，若是爹不愿意，他们就不放爹离开呢？”
雪娘一怔，小秋的话倒是提醒她了，蒋家的为人实在令人不耻，若是他们非说永林哥跟那个女人有了什么，蒋永林就必然百口莫辩。
“娘知道了，小秋，这件事你不用管，有娘在呢。”
雪娘将小秋哄走，做饭的时候都走神，险些将锅给烧了，她定了定心神，先将饭菜烧好，然后解下围裙，牵着小秋去接蒋永林。
雪娘很少会去接蒋永林，这日快到的时候，果然瞧见了苗柳和她身边的那个女子。
蒋家倒是很舍得下血本，找来的女子十分标致，跟村子里的女子差别很大，引了不少目光。
在田里做活的汉子们早就注意到了，瞧着她跟苗柳站一块儿，都围到蒋永林的身边。
“永林，那是什么人？瞧着一直在看你。”
蒋永林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见过，不认识。”
“那不能啊，不认识就特意来看你？我可没见她瞧旁人。”
“真不认识，我先回去了，雪娘和小秋还等着我呢。”
“哎哎哎，那不是嫂子吗？去你大嫂那儿了。”
蒋永林赶紧抬头，果然瞧见了雪娘和小秋，正在跟苗柳说什么，他立刻起身，大步地走过去。
“……你管她是谁？我说雪娘，你不是早说了与蒋家再无干系，还管起蒋家的事儿来了？”
蒋永林一过去就听见苗柳不客气的语气，他立刻将雪娘拉到身后，“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雪娘扶住他，美丽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哀伤，“永林哥，这是蒋家给你新找的媳妇，往后、往后……”
蒋永林脸一黑，揽住雪娘，“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永林哥可以问一问。”
雪娘一脸惨然，“我本以为，我心里慢慢放下，不再计较，蒋家人也会慢慢改变，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算计。”
蒋永林冷着脸抬头，目光扫过那名女子，落到苗柳的脸上，“这事，是不是真的？”
雪娘说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放低，田间本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儿，这会儿更是肆无忌惮地围过来看热闹。
苗柳很是为难，这么多人看着，她若是否认了，后面可就不好再打蒋家的脸。
早知道，今日就不带人过来，都怪自己没有按捺住喜悦。
苗柳只能硬着头皮，“永林啊，你瞧瞧娘多疼你，虽然你离开了蒋家，爹娘心里都还是惦记着你的，你跟你媳妇这么些年，只一个女儿，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娘怕你往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才花了心思给你相中了一个好的，这可是娘的一片心意啊。”
蒋永林脸色很不好看，“我不需要，我说过了，我只有雪娘一个媳妇。”
“你别说傻话，她已经生不出来了，你想孤老终生一辈子？”
苗柳索性将话摊开说，就是可惜了，原本打算明日把蒋永林喊回去，将他跟人关一个屋子里，就是不想娶也由不得他。
“乡亲们都评评理，哪里有自个儿生不出儿子，还巴着男人不让他另娶的道理？那就是妒妇！悍妇！是要被打出家门的！”
“我家三弟从前多老实，却为了你跟爹娘断绝关系，你就是个祸害！早就该被休了才对。”
苗柳软了口气，“永林啊，爹娘可是生了你的人，怎么会害你呢？你瞧瞧他们给你找的人，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雪娘闭了闭眼睛，从蒋永林身边走开一步，手里拉着小秋。
“永林哥，都是我不好，没能给你生个儿子，你若是要另娶，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小秋……”
一直都很安静的小秋，忽然哭了起来，声音细细弱弱地让人生怜。
“爹，不怪娘，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不是个儿子，呜呜呜呜，我若是个男孩子，他们就不会怪娘了，就不会讨厌我了……”
小秋的声音一声声都落在蒋永林的心尖儿上，苗柳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蒋永林大声打断。
“我说了，什么休不休的！儿子女儿我都喜欢，我就喜欢女儿！”
蒋永林说话想来都很温吞，突然提高了声音发火，吓了大家一跳。
蒋永林明明白白地说，“我不会另娶，我家的事情，也不需要别人插手！”
其他想要劝一劝他的人一听这话，劝说也都咽了回去，也是，蒋永林都不介意，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苗柳就不答应了，“三弟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看看娘给你挑的，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等你娶了她回来了蒋家，再给你生两个儿子，多好？”
“不需要！我有媳妇有女儿，就足够了！大嫂这么喜欢她，不如让大哥娶了？”
“你？”
苗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围观的人里发出一阵爆笑，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忽然，人群里有人说，“这姑娘，不是镇上青楼里的甜姐儿吗？”

第1063章　瞒不住了

围观的众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话给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愣在原地。
苗柳满脸怒色，“谁！瞎咋呼什么？这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是娘特意为了三弟选的！”
结果说话的人一点儿不避讳，盯着那姑娘仔细看了一会儿。
“嘿，还真是，我从前跟着人瞧过，你们蒋家可真有意思，让儿子休了正经的媳妇不要，要给儿子另娶个青楼女子？”
这下，围观的人不淡定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苗柳一下子扯住那人，“你胡说！如此污蔑别人的名声，我可以去告你的！”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镇上青楼里问问不就成了，我既然敢说这话，那肯定就是有把握的，这么多人，我扯这种谎干什么？”
那人神态坦然，一点没有信口雌黄的架势，反倒是恨不得他们去跟自己验证去。
如此一来，倒是真有人肯相信他。
“是不是，证实一下不就成了，我也不信蒋家如今的家底，这么好看的姑娘会愿意嫁进来。”
“就是就是，还是弄清楚点好，蒋家是真的想给永林娶个好的，还是想青楼女子将他笼回去。”
苗柳见事情越闹越大，心里有些慌，想着要不还是先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
然而大人们除了雪娘，谁也没发现小秋早不在这儿了。
雪娘也不知道小秋会去哪里，只觉得这种腌渍事儿她不在也好，省的污了小秋的眼睛。
可是没人想到，小秋居然是去将里正给请了来。
她与苏如卿交好，里正对她也向来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小秋哭着求他赶紧过去，说有人要害她爹娘，里正于是真的就跟来了。
“里正爷爷，就是他们，她们是坏人！”
雪娘瞧见了里正，心里微微一动，她方才还在想，若是此刻能有个做得了主的人出现该多好，结果小秋就将里正请了来。
这孩子……
里正云里雾里的，旁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他才听出个大概。
“蒋家要让永林休了雪娘，娶一个青楼女子？”
苗柳赶忙解释，“什么青楼女子，诗诗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是咱家特意为三弟相看的，都是那些心思恶毒的人瞎说。”
“我说蒋家大媳妇，你空口无凭说什么就是什么？能证明这女子来历的东西可有？人家可是说了的，是亲眼看见过的。”
“滚滚滚，你们懂什么？一个个也不照照镜子，嫉妒我们永林有这么好的福气罢了。”
“呵呵，永林瞧着可一点儿不想沾这个福气。”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里正跺了跺手杖，“都闭嘴，去，把蒋家的人都叫过来，这事儿得分辨清楚才行。”
他可是看仔细了，被苗柳揪着不放，非说人家污蔑的那个男子，是庄子上的！曾经来他这里传过话！
“还有你，赶紧把手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苗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却趾高气昂地瞪着对方，“等事情清楚了，你可逃不掉，不赔银子这事儿别想了！”
蒋家的人很快都来了，蒋老太和翠娇，蒋永生和蒋永和，连蒋老头都背着手赶了过来。
里正也不说别的，“这个女子，是你们家找来的？”
蒋老太说话前先抹泪，“里正啊，您说我们这当爹妈的是不是操碎了心，永林虽然被他媳妇撺掇的不认我们，可我这心里，还是惦记着他，怕他往后没有个依仗。”
“这孩子，确实是给他选的，人又漂亮，性子又好，关键是看着就好生养。”
蒋老太也没想到今日会闹出来，上来就一番掏心挖肺的剖析，表现出一番慈母心肠。
里正却不为所动，“可是有人却说，这个女子是镇子上青楼的姑娘，你怎么说？”
“胡说！扯这种谎是要遭天谴的！是要被雷劈死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同意永林另娶，才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谎话来？”
蒋老太照着雪娘的脸就想挥手，被蒋永林一把隔开。
“永林啊，娘都是为了你啊，你看看这村子里，谁不笑话你没个儿子？娘是为你好啊！”
蒋永林冷着脸没说话，里正开口，“这事儿跟雪娘无关，是别人瞧见了的。”
方才说话的人也不怕事儿，直接站出来，“就是我说的，我确实在青楼里见过，你们若是不信，将人带去问问便是，我若是有半句虚言，什么天谴，都随便。”
“你放屁！翠娇，你快跟他说说，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蒋老太将翠娇拽出来，翠娇脸上神色复杂。
蒋永林若是被迫回来蒋家，对她也有好处，不过事到如今，幸好，她还准备了另外应对的法子。
她看了始终默不作声的诗诗一眼，诗诗忽然就开口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真要去青楼问一声，那往后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她柔顺的姿态陡然间变得风尘，看着蒋老太目瞪口呆的脸，“当初可不是这么说，不是说让我回来陪你儿子睡一觉，让他跟他媳妇闹翻就给我银子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村子里何曾出过这样的闹剧？瞬间沸腾了起来。
蒋老太脸色涨成了猪肝，脸上的肉都在发抖，“我几时、几时……翠娇，翠娇！”
翠娇这才哭着跪倒在地上，“娘，瞒不住了，您就是将我们也赶出家门，也瞒不住的。”
“什么……什么瞒不住？你在说什么？”
蒋老太猛地扯住翠娇的头发，疼得她哀嚎一声，蒋永和赶紧过去，“娘，你这是干什么？”
“问问你媳妇！这事儿就是她提出来的！”
翠娇疼的眼泪直掉，倒是能博取不少同情，她一边哭一边说，“娘，事情被揭穿，你也不能赖在我的身上吧！”
“村里人都知道，三弟和雪娘还给了我银子让我送忠全念书，我怎么会提这种事情？”
“娘想让三弟休了三弟妹，贪心三弟的月钱，非要我去找个女子勾引三弟，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我、我上哪儿找去？只能出此下策，我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
蒋老太气得白眼都翻了上来，对着翠娇又踹又打，“你胡说，你胡说！你还拿了我一百两银子！你说这事儿你会办的妥妥当当！”
翠娇垂泪，“大家伙儿都听听，咱们蒋家若是真有一百两银子，还能是现在的光景？难道有谁借了娘银子不成？”
“我家，连送忠全念书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是三弟三弟妹可怜，才给了一些，若家里真有一百两，哪里还需要如此？娘，你就算要编谎话，也不能编的如此离谱吧？”
蒋老太已经疯疯癫癫了，“我要杀了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毒妇，我要……”
翠娇爬到了里正的脚下，“里正，如今我揭穿了婆婆的诡计，必然会被她打死的，我也不想再帮着她算计三弟，求里正允许我们也分家单过吧。”
“不行！”
蒋老太反应过来，那一百两，那一百两还在翠娇的手里，她休想带走！
可到了这会儿，哪里还由得了蒋老太，村里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蒋永林可是她的儿子，哪家做娘的，会为了贪孩子的月钱找个青楼女子来祸害？这根本就是对待仇家的举动。
“闻所未闻，还好永林夫妇早从蒋家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被蒋家欺负成什么样。”
“就是，说出去也不怕丢人，人家小日子过的好好的，非要插一杠子，简直是见不得别人的好。”
雪娘搂着小秋，娘俩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翠娇就在那里哭，这日子她是过不下去了，哭着将蒋家的事情都抖出来，说蒋老太偏心，不把家里的人当人看，还把蒋老太从前说雪娘是个狐狸精云云都给说了。
蒋永林脸上面无表情，看向蒋家的目光，如同在看陌生人。
“里正，我们可以先走了吧？”
蒋永林语气冷然，“各位也在此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与蒋家的人，都再无任何干系。”
他是真的心冷了，冷成了冰，他带着妻女看都不看蒋家一眼，离开这场闹剧。
最后翠娇也没能如愿地脱身，不过她却执意不回蒋家，找了个村里的空屋住下，那屋子的钱，还是雪娘替她给的。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交集，没人知道翠娇是如何识得镇上青楼的姑娘，也没人知道那姑娘为何愿意演这一出。
蒋家如何闹腾，都与蒋永林一家毫无关系。
……
当初认出诗诗身份的那个男子，趁着人多也就离开了。
他一路来到庄子里，绕过几个院子，见到了苏如卿。
苏如卿正在看书，看见他把书放下，“都妥当了？”
“回少爷，都妥当了，小秋姑娘一家没有受到影响，不过我瞧着，便是我不去戳穿，似乎也没什么要紧。”
苏如卿淡淡地笑起来，继续将书翻开，“说的也是，小秋的娘可不是等闲之辈，不过是我不放心罢了。”

第1064章　我会回去

蒋家的一场闹剧荒唐落幕，并未给蒋永林一家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雪娘后来问小秋，“你怎么会想起来去请里正？”
小秋认真地说，“不能让他们回去商量，一商量，不知道又要弄出什么别的来，拖来拖去反而坏事，如果里正爷爷在，直接弄清楚才好。”
雪娘看着小秋明亮的眼睛，心里一阵欣慰，她的女儿长大了，知道遇到事情要用脑子想办法，往后再遇上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小秋心里想的是，要真让苗柳把那个女子带回去，指不定又会被她们描补过去，不过她没想到翠娇会来这么一出，直接跟蒋家反目。
还有突然出来指认的那个人，一下子揭穿了那个女子的身份，让事情立刻变得简单了许多。
若不是如此，恐怕事情还要更麻烦。
他们家运气真好。
……
蒋家算是分家了，翠娇带着孩子住在外面，蒋永和盘算了一阵子，也跟着出去了。
他很了解翠娇，如果不是得了什么好处，她是决计不会如此干脆地不要蒋家那份家产，所以，娘哭闹的那一百两，兴许真有其事。
翠娇做的也绝，当初蒋永林和雪娘被赶出家门，从来也不哭穷诉苦，哪怕日子再难过，也只憋在心里。
可翠娇不一样，她本就擅长撺掇，成日拉着村里的乡亲们哭诉在蒋家的日子有多难，那些事儿在她口中不重样儿地被来回说，同情她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特别是她从前对蒋永林夫妇也没有多好，如今却肯帮着蒋永林他们说话，相信的人就更多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若不是亲眼见到，我真是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人如此算计自己的亲骨肉，盼着他不好，这哪里是做人父母的？”
翠娇一边说一边叹气，“连我瞧着都觉得丧心病狂，当初永林一家过不下去，想要借点银子周转，说好了一定会还，可蒋老太却不让，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让他们知道跟她作对的下场是什么，你们说说，这还是人吗？”
乡亲们听得一阵阵吸气，“竟是如此冷血恶毒，说起来当初永林夫妇被赶出去，也是因为女儿被苛待，哪个做爹娘的不寒心？”
“就是，别说永林他们，就连我瞧了有时候都心疼，那会儿小秋才多大一点？哎……”
翠娇的口气，仿佛从前从来没有欺负过蒋永林一家一样。
这些话，雪娘自然也听说了，但她什么也没说，任由翠娇在外面抹黑蒋家的名声。
至此以后，蒋家再也别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不是她心狠，只是有些人，沾不得。
……
小秋去见苏如卿的时候，没了蒋家的事儿又恢复了朝气，跟苏如卿说话的时候又笑吟吟的。
“这样才好，不要因为别的事情不开心。”
苏如卿摸摸小秋的脑袋，小秋就傻笑，“我才不会，气坏了别人可不会替我难过。”
“嗯，但是我会。”
苏如卿说，“过阵子，我可能要离开村子里一阵。”
小秋睁大了眼睛，“如卿哥哥要去哪里？”
“我念了几年书，也该去试试到了何种程度，如此我心里也能有个数。”
这个小秋是知道的，她的眼睛里顿时闪闪发光，“如卿哥哥一定可以的！你是要去做秀才举人老爷吗？你一定比其他人都厉害！”
她对苏如卿是无条件无底线地崇拜，觉得他哪儿哪儿都是最好的。
苏如卿原本对念书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想法，离开了苏家来到这个地方，书是最好消遣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花心思。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的苏如卿，念书十分有动力，刻苦到苏夫人有时候都会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整日看书，多出去走一走玩一玩。
这大概也是苏夫人从不反对他和小秋交往的原因之一，好歹也能让他休息休息。
苏如卿觉得他必须不能辜负小秋的期待，她那么崇拜自己，可不能让她失望。
“我也就先去试一试，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应该……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回来。”
“好，我等着如卿哥哥的好消息。”
小秋并没有什么离别的愁绪，反正如卿哥哥也就走两三个月，很快的，一晃就过了。
苏如卿也同样是这么想的，这件事跟小秋提过了也就算了。
可是这会儿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分开，并非几个月，也并非一年半载，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无法再见面。
……
苏夫人对雪娘很有些好感，因此在请她来庄子里之后，隔三差五便会邀她来说话。
这日她提到了蒋家的事情，“幸好没发生什么变故，不然以那些人的做派，还真不好说。”
雪娘浅浅地笑笑，“不会有什么变故，蒋家人的做法，我都不用深想都能猜得出来。”
“这么说，你早知道？”
雪娘但笑不语，苏夫人眉头微皱，想了一会儿，“你是故意的？”
“夫人觉得，若是蒋家虚情假意地讨好永林哥，他真的能一直不与他们和好，只一心向着我们母女？”
“不会的，永林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心肠软，耳根子也软，被念叨一阵子，又看到蒋家真的改变了态度，他就会忘记从前蒋家的不好。”
“可我忘不掉，说我小心眼也好，说我记仇也罢，我就是不想原谅，为了我的孩子，做什么我都不怕。”
雪娘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切断蒋永林会原谅蒋家的一切可能。
“为人父母，若是都不能保全孩子的平安和前程，当初为何要生他们？所以我不悔。”
雪娘没想到她说完之后，苏夫人便愣住了，像是失了神一般。
她呆呆地看着雪娘，“为了孩子的平安和前程……”
“可能会很辛苦，但是那又何妨？夫人瞧着也是个疼孩子的，定是能理解我的心情。”
苏夫人与雪娘聊天，一般都是她问，雪娘回答，她基本不会说自己的事。
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苏夫人忽然憋不住心底积压的苦闷。
她也过得不开心，所以选择逃避，带着苏如卿来到这种地方，但她有时候看着勤奋念书的如卿，都会忍不住心疼。
若是在京城，若是能找个好的师父教导，如卿是不是会比如今更加出息？
他本就是苏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如今在这里，确实是耽误他了，可是苏家，那个乌烟瘴气的苏家……
苏夫人隐晦地说了自己的事，雪娘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并未有其他的情绪。
“孔娘子，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雪娘认真地想了想，“当初我从蒋家出来，是因为我知道，出来后，我们一定会过的比在蒋家里好，小秋也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夫人的情况恐怕不一样，苏家能带给苏少爷的，在这个村子里应该得不到，若我是夫人……我会回去。”
“哪怕要跟牛鬼蛇神周旋？”
“就算都是妖魔鬼怪，我也不怕，谁也不能剥夺我孩子的权利。”
苏夫人心中受到强烈的震动，掌心微微出汗。
那么，是她错了，她以为逃避能让日子过得舒服一些，却没有为如卿考虑，耽误了他这么久！
因为雪娘的话豁然开朗的苏夫人，突然就归心似箭。
是啊，自己离开了这么久，本该是如卿的东西就会被别的人瓜分，自己是舒坦了，却怕是要耽误如卿一辈子！
“今日多谢孔娘子点醒了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夫人平日里懒散的气质一扫而光，打起精神招了管事的过来，雪娘见状，跟她告辞离开。
苏夫人和苏少爷恐怕是要离开村子了，小秋知道的话，应该会伤心吧……
……
苏夫人当晚就告诉苏如卿自己的决定，苏如卿愣住，“回去苏家？要回去多久？”
“若无意外，会一直在苏家，这里，应是不会再回来。”
“我若是不愿意呢？”
苏夫人早猜到苏如卿会这么说，他对小秋那个姑娘很是上心，都提出要娶她了。
“如卿，你说过你这辈子想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而不是任由人安排对不对？”
苏夫人柔声说，“可是你要知道，你的亲事，若是苏家插手，便是娘都无法为你做主，就比方说你想要娶小秋，即便是我同意了，苏家也会说我没有远见，怕耽误了你而拒绝。”
“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你以为你的诉求苏家会在意？”
“可若是你在苏家的地位说一不二，所有人都得指望着你，你想要娶谁，就算有人反对，他们也无法左右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想要达成心愿，就必须做人上人，必须地位高高在上，才可以逃脱别人的摆布。
这种浅显的道理，苏如卿如何会不明白？
可是再也不回来这里了……
苏如卿一想到这个，心底就一阵阵的难受，自己若是离开了，可就没人会护着小秋，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被欺负了都没人知道？

第1065章　我要离开了

苏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是个聪慧的，其中的道理也不用与他多说，他自己一定能够想明白。
苏如卿默然地回去了自己的屋子，平日一回到屋子里，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去看书，只是今日，他却像是没有瞧见桌上的书一样。
不再回来这里，小秋一定会很伤心，时间长了，她会不会忘记自己？
一想到这个，苏如卿就罕见的烦躁。
这相当不符合他的性子，他做任何事都十分有条理，沉得下心，因为他知道，烦躁对事情没有任何好处。
可这会儿，他明知自己着急也没用，却就是忍不住着急。
然而苏如卿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娘说的不错，他想要做一个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人，那样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如今的自己，太弱小，只能和娘躲在这个庄子上，假装对一切都不闻不问。
苏如卿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那时他想着让娘能清静一些又何妨？并没有往深远了去想。
所以苏家，他是愿意回去的，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要筹划，有太多的东西要拿回来。
一整个晚上，苏如卿都没有合眼，第二日一早他便出了庄子，苏夫人得知之后，淡淡地笑了笑，“我的儿子，是个性情中人，我很欣慰。”
如卿像他的父亲一样才华横溢，却没有继承他父亲风流却不负责任的性情，这很好。
苏如卿直接去了小秋家门口，起来的早的蒋永林和雪娘瞧见了他都吓了一跳。
“苏少爷，您这是……来找小秋？我这就去把她叫起来。”
雪娘有些汗颜，小秋也没跟她说今儿苏少爷要来找她啊，这会儿还睡着呢。
雪娘眼瞅着就要往屋里走，给苏如卿拦下了。
“孔姨，不妨事，我也没跟她说，你让她睡吧。”
苏如卿就在外面院子里坐下了，雪娘就是想偷偷进去将人叫起来都不成。
蒋永林憨厚老实，此刻不知所措，该到他去田里的时间了。
“永林叔您赶紧去吧，我真没什么事儿，就是突然想见见小秋。”
蒋永林见他这么说，只得拿着工具先出了门。
雪娘在家里如常地忙活，却时不时地要去看一眼苏如卿。
这位苏少爷今日有些反常，虽然脸上一如既往地表情淡然，她却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有心事。
哎呀小秋这孩子，怎么还不起呢？
小秋还是平日那个点醒来，她其实起的也不迟，不过比起村子里别家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小秋穿好衣服和鞋子，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揉眼睛的手忽然愣住。
“如卿哥哥？”
她待了半晌，发现果然不是自己的幻觉，才蓦然想起来自己此刻的打扮。
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
“你、你等一下。”
小秋赶忙跑回屋子里，雪娘笑着摇头，给她端了热水进去，收拾好之后，小秋才重新从里面出来。
“如卿哥哥，你这个时候怎么会来？”
“有些事情找你，先吃早饭吧，孔姨，我也没吃东西。”
雪娘有些慌，“家里、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无妨，我跟小秋一起吃，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雪娘将桌子摆好，其实桌上的东西不算少，热粥，花卷，鸡蛋，还有雪娘亲手做的小菜，清香可口。
小秋没那么多顾忌，她跟苏如卿经常一块儿吃东西，早都习惯了，跟他一边吃一边说话。
雪娘看了一会儿也就不看了，这两个孩子感情确实好，可越是这样，分别的时候，就会越难过……
小秋的吃相很可爱，脸颊鼓鼓的，让人看了特别有食欲。
不过这次苏如卿就没什么吃，眼睛一直盯着小秋看。
“如卿哥哥你多吃点呀，我娘说了，要多吃饭才能长个子，如卿哥哥以后一定会长得特别高，比我爹都要高。”
苏如卿看着她，“好，你希望我长高，我就一定长高。”
雪娘在一旁无语，这是自己想就能做到的事情吗？苏少爷是不是也太惯着小秋了？
一顿饭，苏如卿全程目光没有离开小秋，小秋再迟钝也觉察出了什么。
“如卿哥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如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有话想跟你说。”
吃完了饭，小秋把桌子收拾了，跟着苏如卿出了门。
她总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凉，是要秋天了吗？
两人去了平日里常去的地方，然而坐下来之后，苏如卿并没有立刻开口。
小秋很有默契地没有催他，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许久之后，苏如卿才喊了她的名字，“小秋。”
“嗯？”
“我要离开这里了。”
小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事儿，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我知道的，如卿哥哥要去科考。”
“不是，是离开这里，我要回去苏家，或许往后，不会再回来这里。”
小秋：“……”
她呆呆地看着苏如卿，忽然心一阵难受。
“我得回去，不回去，就没有办法成为人上人，没有办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我非回去不可。”
“但我一定会再回来，只要你还在这里，我一定就会回来。”
小秋喃喃地开口，“可是，可是你不是说，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她大大的眼睛忽然雾蒙蒙的，慢慢看不清苏如卿的样子。
苏如卿立刻晃了神，“你别哭，我会回来，我一定回来，我说了往后都会护着你，我这人说话算话，我从不食言的，你、你别哭。”
小秋用手背抹着眼泪，无声无息地落泪，看的苏如卿心疼不已。
“我其实，也不想的，可是……”
“我知道。”
小秋哽咽地声音细细弱弱，“我知道的，如卿哥哥本就不该在这里，你往后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怎么能在这里耽误？”
小秋从很久之前就隐隐觉得，总有一日，苏如卿会离开，他跟自己并不是同一类人，他天生就该被人仰望。
她一直都知道，可是真到了这一日，小秋又有点接受不了，她往后，真的要见不到如卿哥哥了吗……
苏如卿因为小秋的话愣了神，他还想着，自己该如何跟她解释才好，却没想到根本不用。
这个小姑娘娇娇柔柔，可可爱爱的，心里却什么都明白，他真的……特别不想走……
小秋哭了一阵子才缓下来，眼睛湿漉漉的，抽噎还没停下。
“往后，往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的，如卿哥哥不用担心，我会变得、变得厉害的，你不用惦记我，回去之后，要好好用心念书，往后才能成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已经开始跟苏如卿交代起来，她怕苏如卿走得急，自己想要跟他说的话会来不及说。
“还要多吃饭，你吃的还不如我多，这不行，你又不爱吃点心糕饼，念书的人不能饿肚子。”
“还有还有，如卿哥哥也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人给欺负了，咱们村子里尚且各种事端，你回去之后一定也不太平，你这么好，万一、万一那些人欺负你……”
小秋又眼泪汪汪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替苏如卿扫平障碍才好。
苏如卿的目光软成一汪水，他抬手，慢慢地给小秋将脸上的眼泪擦干。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
小秋呆呆地看着他，苏如卿的手很轻柔，暖暖的，将她心头的阴郁拂去。
“我会尽快在苏家站稳脚跟，到时候就能够来村子里找你，你不许忘了我。”
小秋眨了眨眼睛，“不会的，我怎么会忘了如卿哥哥呢。”
“那就好，你一定不能忘了，不然我是要生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小秋忽然就笑了起来，她还没见过如卿哥哥生气呢。
……
雪娘没想到，今日她闺女又是让苏如卿给背回来的。
“哎哟这孩子……”
雪娘急忙擦了手要去接，被苏如卿让开，他熟门熟路地将小秋送回了她的屋子，又照旧摸了摸她的头才出去。
“孔姨，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雪娘诧异，跟他走到一旁，“苏少爷有什么话只管说。”
“我跟小秋说过了，我要回去苏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不能回来这里，小秋哭的很伤心。”
“我们会安慰她的，苏少爷不必挂心。”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些，孔姨，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些不合适，但我能否恳请孔姨，不要太早给小秋相看人家？”
雪娘一愣，脸上和煦的表情都僵硬住，“苏少爷，这话的意思是……”
“我回去苏家，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位置，我会尽快争取不让任何人插手我的亲事，但我粗略预估了一下，恐怕也得有个七八年的光景，我得有功名，得有建树才行。”
“可那会儿小秋已经及笄，我担心赶不上，所以才想恳请孔姨。”
雪娘一脸懵逼，苏少爷的话为何她都听不懂？他回去苏家，与小秋又有什么关系？

第1066章　我怕我反悔

雪娘觉得自己可能是膨胀了，居然从苏如卿的话里理解出了一个奇妙的意思，他是为了自己闺女儿才打算回的苏家？
雪娘迅速掐死心里的念头，只当是苏如卿年纪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少爷，小秋这些年承蒙你的照顾，我作为她娘亲很是感激。”
“只是小秋是我的女儿，我从没想过要让她作妾，只希望她能嫁个真心待她的，平平顺顺地过一生。”
这些话跟苏如卿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有些太早，但雪娘知道他听得懂。
苏家是什么人家她猜不到，但是看得出来，苏夫人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很是不俗，想来门户定是高到她想不到。
或许换做旁人，早怂恿自己的女儿去勾住苏如卿的心，巴望着往后能进苏家享荣华富贵。
但雪娘不会，他们这样的农户人家，便是苏如卿再喜欢小秋，也只能给她一个妾室的地位。
雪娘不会让小秋作妾，绝对不会！
苏如卿深吸了一口气，“孔姨，您误会了，我从没想过要让小秋为妾，别说您了，我也舍不得。”
“若是为妾，我又何必回去苏家？就是现在去让人跟苏家知会一声，他们也不会反对，可我要的不是那样。”
“我也不指望您能信我，只是希望能跟您争取到这样一个机会，请您别急着给她找人家。”
雪娘只觉得荒谬，苏如卿是想娶小秋为妻？她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苏如卿觉得自己能办到？
雪娘下意识就想否决，可她瞧见了苏如卿的目光。
少年眼神清澈，里面含着决心和期待，坚韧的让她说不出任何打击的话来。
“我……也不能耽误了小秋，不过也不会跟村里旁人一样，急匆匆地将女儿许配给人家，我只小秋一个女儿，也想多留她几年。”
苏如卿松了口气，朝着雪娘行礼，“多谢孔姨。”
“我也不是因为你，苏少爷，其实凡事都不可强求，你能有这份心，便是往后无能为力，我们都是理解的，也都是感激的。”
苏如卿淡淡地笑起来，“孔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送走了苏如卿，雪娘缓步走到小秋的屋子里，小姑娘抱着被子还睡的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雪娘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小秋的脸颊，没想到苏家少爷对小秋居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也不知道，这对小秋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希望自己并没有做错。
……
苏夫人归心似箭，不出几日便让人收拾好准备离开了。
村子里的人知道苏家的人要走，一个个心里都各有心思，庄子没有主家坐镇，便容易与里面的管事打交道，若是能跟蒋永林夫妇一般谋个差事，一家子的生计便不用愁了。
还有人眼尖地盯着蒋永林一家，他们认为蒋永林夫妇能在庄子上做事，那都是沾了小秋的光，谁让小秋跟人家苏少爷认识呢？
不过这会儿苏少爷要走了，往后兴许都不会回来，谁还会给小秋什么面子？
指不定人一走，就将蒋永林夫妇给赶回来。
蒋永林心里也不担心，那两亩薄田他已经收拾了出来，不在庄子里种地也饿不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家人还没走，就让人来请蒋永林，给了他一个庄子管事的差事。
村里人蒙了，蒋永林也蒙了，他连连摆手，“我不成的，我没有做过这些，我只会种地……”
“这有什么，谁都是从不会到会，再说也不是让你立刻就上手，会有大管家教你。”
蒋永林推脱不得，稀里糊涂地接了下来，回到家里的神色都是呆呆的。
倒是雪娘劝他，“既然庄子里的人看得起我们，你就安安心心地去做，不要动歪念头，本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可是雪娘，为什么呢？苏家人为何如此抬举我？是不是因为小秋……”
“不要乱想，这几年你在庄子里勤勤恳恳，或许他们都看在眼里，苏家夫人我经常见，不是那种看重关系的人，肯用你，只说明你可以被用。”
有了雪娘的劝解，蒋永林才安心，松了口气回屋了。
雪娘在他身后长叹一口气，不是个鬼哟，就算永林哥平日里兢兢业业，也绝对跟咱家小秋脱不了干系！
这位苏少爷真真是对小秋很上心，蒋永林成了庄子里的管事，村里的人只会巴结咱家，谁还敢欺负小秋？
不过如此一来，家里欠苏少爷的可就更多了，哎……
……
小秋可没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她这几日闭门不出，直到苏家要走的这一日，她才红着眼睛去送。
苏如卿看到了小秋，清俊的脸上又浮现出担心，“娘，我去跟小秋道别。”
苏夫人点点头，“去吧。”
苏如卿便走过去，也不遮掩地拉着小秋到了一旁，“眼睛怎么这么红？这几日想见你你都不出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小秋摇头，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来，声音低低的，“我跟我娘学了女红，本想着，等自己的绣技练好一些，却是来不及了，你别嫌弃。”
苏如卿睁大了眼睛接过帕子，上面的绣纹稍显稚嫩，却有模有样。
洁白的帕子上绣着红枫，秋意盎然，她把自己给绣在了帕子上。
苏如卿心里一阵激荡，强忍着想抱一抱她的冲动，将帕子攥得紧紧的，“我会好好爱惜的。”
他将帕子小心地收好，解下腰间唯一的一块玉给小秋系上，“这个给你，之前一直想送你的，但怕你不肯收，这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东西，据说曾得高僧开光，我不在的时候，能替我护佑你。”
小秋又眼泪汪汪的，嘴巴努力地控制还是扁了下来，“如卿哥哥……”
她到底年岁还小，“哇”的一声哭着抱住苏如卿的腰。
这边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雪娘和蒋永林手足无措，苏夫人却没什么反应。
苏如卿就更不会去在意别人的反应了，只搂着小秋无比耐心地柔声哄着，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小秋情绪崩了，却也依稀察觉自己不该如此，等她总算能够收拾起情绪，一抬头，看到苏如卿也泛红的眼睛。
小秋赶忙擦掉眼泪，“如卿哥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我就是、就是难过一阵子，不打紧的。”
苏如卿深深地看着她假装镇定的模样，忽然又再次抱住她，紧紧地用力抱了一会儿，松开手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快走。”
苏夫人瞧着他低着头，终于发了话，车队开始缓缓离开。
马车后面隐隐传来哭声，苏如卿的拳头捏的死紧，却一眼都不敢从窗户往后看。
“不多看两眼？往后是不会回来了。”
苏如卿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颤动，“不看，走吧，再不走，我怕我就要反悔了。”
苏夫人叹了口气，揽住苏如卿单薄的肩膀，“不怕，你会得偿所愿的，娘相信你，别哭。”
小秋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被雪娘搂住，在娘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雪娘安慰了好些时候才劝住。
苏如卿走了，小秋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整日里无精打采。
雪娘和蒋永林想着法儿逗她开心，她也不想让爹娘失望，总是会配合地笑笑，可过后无人的时候，又会呆呆地走神。
雪娘很是担心，“这样不成，会闷坏的，赶明儿我带她去镇子里赶集，多瞧瞧新鲜的东西散散心。”
“成，家里现成的牛车，多给她买点喜欢的小玩意。”
蒋永林没有不赞成的，小秋这样他也心疼。
村子里的牛车并不多，没有牛车的人家想要去镇上，一般都会给些铜板蹭着去。
蒋永林家里的牛车置办也有些日子，他厚道，只象征性地收一点，因此村上的人都乐意跟他去镇上。
之前蒋家人坐他的牛车去镇上，都是不给钱的，蒋永林也不跟他们要，一来二去就跟天经地义一样。
这日蒋永林套好了牛车，乡亲里有得知消息想要去的，都提前打了招呼留了位置。
结果临到要出发了，苗柳忽然拖着蒋欢蓉过来，“永林啊，你要去镇上？正好我也有事儿要去一趟。”
蒋永林摇了摇头，“车上坐不下。”
“什么坐不下？这不还有两个地方吗？”
“那是雪娘和小秋的。”
“她们去镇上干什么？我可是有要紧的事儿。”
车上的人嘲笑，“我说蒋家大娘子你害不害臊？之前的事儿都被你吞到狗肚子里去了？前脚才要给永林塞个青楼女子，后脚又觍着脸来占便宜，你的脸呢？”
苗柳插着腰，“这是我们蒋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插手！我再怎么说也是永林的大嫂，借他的车去一趟镇上怎么了？”
苗柳就是吃准了蒋永林心肠软，才一点儿不在意地过来。
结果她没想到的是，蒋永林并没有像从前一样通融，“我已经跟蒋家没关系了，今儿没有你的位置，往后若是想去镇上，一样是要付钱的。”

第1067章　不能辜负

蒋永林突然强硬的改变，让苗柳措手不及，她反应过来，脸皮涨得通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与蒋家再无干系，我不是傻子，蒋家怎么对我，我能感受得到，你赶紧走吧。”
苗柳哪里肯走，撒泼耍赖地不肯离开，可从前凡事好说话的蒋永林，这一次就真的没有通融。
苗柳眼睁睁看着雪娘带着小秋出来，上了牛车，一车人对她指指点点，当做笑话一般越行越远，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狗东西，以为自己做了管事就目中无人了？我呸！”
苗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却还是得想法子去镇上，她要去看看他家的忠康。
不能蹭蒋永林的牛车，苗柳只能用好不容易背着蒋老太攒下的一点私房钱想办法。
蒋家是越来越难了，蒋老太成日在家里哭天喊地，每日都要去找翠娇讨要一百两，翠娇又惯会卖惨，惹得村里人都在看他们蒋家的笑话。
蒋家上上下下都指望着苗柳来操持，可蒋老太又扣扣搜搜地不肯给她银钱。
苗柳连忠康的束脩都快拿不出来，今日就是为了这事儿要去镇上。
她怎么这么倒霉？要摊上这样一大家子？
……
小秋坐在牛车上，乡亲们对她很是和善，看她穿着打扮跟个小仙童娃娃似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日软和。
小秋也乖巧，别人跟她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声音细细软软，条理清晰，偶尔用的词儿都是大家没听过的。
“雪娘啊，你家这个女儿可真不得了，有学问的很呐，我瞧着比村里那几个去学堂念书的都能干。”
雪娘浅笑，“她也就跟着苏家少爷学了几个字，算不得什么。”
“是个有福气的，从前总瞧着她跟着你去田里，那么一丁点儿大，走路都不稳，一晃眼长成了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了。”
小秋垂着脑袋，她会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如卿哥哥教她的。
自己不会认字，他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给她看，每日还要求她回去之后也要写了拿来给他看，只要自己乖乖写了，就有奖励。
有时候是香甜的糖块儿，有时候是新奇的果子，他总能换着花样儿逗自己开心。
等她字认得多了，如卿哥哥就教她念书，让她慢慢地念，慢慢地背，再一句一句地解释给她听是什么意思。
再晦涩难懂的地方，苏如卿都能解释得明明白白，小秋学到了许多道理。
小秋又有些难过，往后，就没人会这样对她了……
……
牛车到了镇上，大家伙儿说定了集合的时间，抓紧功夫去集市上采买或贩卖。
蒋永林将牛车存好，与雪娘一块儿带着小秋去逛集市，他们今日没有别的目的，纯粹是给小秋散心来着。
在村子里，也没谁家会这么做。
“小秋你看，那个纸鸢做的多漂亮，是燕子的呢，娘给你买一个。”
小秋赶忙拉着雪娘，“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买回去也是搁着落灰。”
“怎么会呢，回去娘陪你放纸鸢。”
小秋摇头，一转身，蒋永林还是将纸鸢给买了，“落灰也不要紧，你喜欢就好。”
“爹……谢谢爹，我很喜欢。”
小秋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好，惹了爹娘担心，就是如卿哥哥在，他一定也会这么觉得的吧？
看到爹娘小心翼翼地陪着自己，小秋顿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娘，那回去之后你陪我放，我一个人总也放不好，从前还是如卿哥哥帮我，我才能放上天的。”
雪娘见小秋主动提到了苏如卿，且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动，心里一阵欣慰。
她的女儿就是个宝贝，拒绝任何人反对！
小秋慢慢地松开心结，她不想让爹娘担心她，因此表现的很轻快。
集市上有不少村里看不到的东西，他们一家三口慢慢地逛着，手里拿了不少吃的东西。
中午，蒋永林带着雪娘和小秋找了一家食肆。
“镇上就这家的东西最好吃，咱们难得一家子都来一趟，怎么也得在这里吃了饭才行。”
雪娘是只要小秋高兴什么都好，小秋虽然觉得有些浪费，娘做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但也不想拂了爹娘的兴致，于是笑吟吟地应了下来。
伙计将他们带到一张桌子旁，有妻女在，蒋永林可舍得了，点了好几样店里的招牌，要不是小秋和雪娘拦着，他还不尽兴。
“好了，虽然高兴，可糟践银子也不至于，就这些我们三都吃不完。”
蒋永林笑呵呵的，“吃不完就吃不完，咱们带回去就是了。”
小秋看着娘拿爹没办法的样子，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渐渐平静。
就算如卿哥哥不在身边，她也得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才不算是辜负了如卿哥哥这几年的关照。
等菜上来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雪娘给小秋碗里夹了许多菜，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边吃饭边说话。
吃了一会儿，食肆里又来人了，是几个穿着书生衣服的半大少年。
小秋随意瞥了一眼，发现居然还有个认识的人，蒋忠康。
几个人应该是同窗，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我说忠康，怎么着这次也该你请饭钱了吧？大家在一块儿念书，有来有往才成。”
蒋忠康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嘴上却已经应了下来，“当、当然，我娘今日就要来镇上，一顿饭算什么，你们尽管点。”
其他人起哄起来，将伙计叫到身边，张口就报出一串菜名。
小秋收回余光，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让娘别再给她夹菜了……
那边，学子们已经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你们听说没？学堂里要请女先生，要开设女学。”
“你也听说了？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道消息呢，既然你也听到了，那多半是真的。”
“好端端的开什么女学？女子就该在家里，学些针线活就足够了，你们说学堂里的先生是不是疯了？”
“哈哈哈哈，这话你去先生面前说说去？”
“我才不，我看先生也是糊涂了，女子上了学有什么用？是能参加科考还是能走仕途？送来不是纯属浪费吗。”
“谁说不是，她们的心思左右也用不到这上面，还不知能学出个什么来呢。”
“哈哈哈哈……”
小秋吃东西的速度忽然变慢了下来，筷子上都没夹到菜就无意识地往嘴里送。
女学？女子也可以念书吗？
雪娘注意到她的走神，阻止她继续吃空的筷子，“小秋，先吃东西，吃完再想别的。”
“啊？好……”
小秋收回心神，专心吃东西，谁知雪娘喊了一声“小秋”，却被蒋忠康给听见了。
他好奇地看过来，发现果然是蒋永林一家，眼睛立刻睁大。
“哎，这不是我三叔吗？”
蒋忠康主动走过来，看清楚他们桌上的菜，笑容有些微妙，“果然是三叔，三叔好，你们今儿来镇上，是不是送我娘过来的？”
“忠康，这是你亲戚？”
他的同窗也围了过来，“你小子家境不错啊，这些招牌菜我都没怎么吃过，看样子方才还是点的少了。”
蒋忠康见到了蒋永林，便以为苗柳也在了镇里，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让你们随便点，我可没说大话。”
其他人便起哄着又叫了两个菜。
蒋永林一家都没怎么理他，蒋忠康也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很快就回去，继续跟他的同窗聊起来。
他现在也是学问人，像蒋永林这样的庄稼汉，蒋忠康可是瞧不上了。
小秋吃饱了，他们果然点多了，有一小半都几乎没动。
雪娘便让店家的人将他们没吃完的东西都包起来。
“这村里来的人，就是会过日子，带回去还可以多吃几顿，忠康，你从前也是这么过日子的？”
蒋忠康的脸皮有些发红，他同窗的这些少爷们都金贵的很，从不吃剩下的饭菜。
“哎呀，我三叔他们难得来一趟，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你们不懂。”
蒋忠康又过去招呼了一声，“三叔，你们要走了啊，你见到了我娘让她直接来这里找我。”
蒋永林抬头，神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娘没跟着我们过来。”
短短的一句话，蒋忠康像是被一棒子敲出了满天星，“什么？怎么可能？那你们来干什么？不就是送我娘过来的吗？”
“我们来镇上，与你娘何干？”
蒋永林方才听着他们的话就不高兴，念了些书就瞧不起村子里的人了？也不想想他哪里来的念书的银子。
蒋永林等伙计打包好了，付了银钱，带着妻女就要离开，但这会儿，蒋忠康也不敢让他们走啊，他娘不在，自己这顿饭钱可怎么办？
“三、三叔，你看我娘说好了今日来给我送银子，但她人还没到，不然，你先借我一点，我见到了我娘让她还给你如何？”
蒋忠康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他的同窗听见。

第1068章　记得你的话

蒋永林看了一眼蒋忠康他们点的菜，那一桌子都摆满了，店里的招牌菜一样不缺，还叫了好几壶酒。
这一桌子，蒋永林觉得就是苗柳这会儿在这里，怕也是拿不出这些银子。
“我今日来镇上，也不是来采买东西，因此带的银子不多。”
“三叔，那你有多少先给我多少，我一定让我娘还给你。”
“都给了你，我怎么给小秋买东西。”
“她一个丫头片子要买什么？三叔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我这里比较要紧！”
蒋永林的脸皮一僵，本还想着蒋家的事儿与小辈无关，能帮就帮一下，可此刻，他是一点儿不想帮了。
“我觉得我的女儿更要紧，我自己的女儿我不惯着，难道还要惯着你不成？”
蒋忠康在蒋家是长孙，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所有的要求都会被满足，他永远都排在第一位，就连忠全的待遇都不及他，更别说小丫头片子。
蒋忠康觉得，就算蒋永林离开了蒋家，也一定会凡事都紧着自己才对，爹娘总是跟他说，蒋永林没个儿子，等以后老了，还不得指望自己，他的家产，往后还不得都是自己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蒋永林会拒绝，当即脸色就不好了，“三叔，你真要如此绝情？你可想清楚了，我往后是要考秀才的，到时候就连里正都要敬着我，你若是这样对我，可别想我会照顾你们半点！”
蒋永林从他身上看到了十足的蒋家人的影子，自私自利，尖酸刻薄。
“你放心，往后你多发达，我们也不会去沾你的光，蒋家也不会允许，所以我们最好各不相欠，在我家，我女儿最重要。”
蒋永林很少有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他为人向来随和，因此在村子里的口碑也十分不错，但此刻，他是真的很生气，蒋忠康会说这样的话，蒋家人定是没少在家里说他们什么。
蒋忠康见蒋永林居然如此不通情理，气得脸色通红，他的同窗见他过来说了半天的话，忍不住也走了过来。
“忠康，你跟你三叔说什么呢？赶紧过来喝酒呀，咱们难得能有一日休息，吃完早些回去，明日先生可要抽查背书的。”
“我、我马上就去，你们先去吃着。”
“哎呀你跟他们有什么可说的，咱们一边喝酒一边畅谈政事，好不快哉。”
蒋忠康一个头，两个大，忽然他眼睛一亮，眼里像是放出了光来，顿时朝着蒋永林冷笑。
“三叔不是要走吗？那还不赶紧走？也是，你们难得才能来这种地方吃饭，自然是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不过也该往边上站站，免得饶了别人的兴致。”
小秋之前因为蒋永林对她的维护，心里暖暖的，这会儿听见蒋忠康这么说，忍不住皱起了眉，“忠康哥，你在学堂里就学了这些？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要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多嘴？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在学堂里念过书的。”
“有什么了不起，念书念的连礼义廉耻都不懂，我看这书也白念了。”
“你……”
蒋忠康直接举起了拳头，蒋永林把小秋护在身后，脸上神色冷然，“你想干什么？”
“我要教训教训这个臭丫头！你们看看你们把她惯的，往后还不知道要祸害谁家呢！”
“你再说一遍？”
蒋永林脸绷得死紧，蒋忠康心里有些发怵，但是他看到走进食肆的人影，胆子又大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说？身为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着，学学怎么做家务伺候人，还带她来镇上逛逛？我看你们家迟早要败在她手里！”
蒋永林头一次生出想要打人的欲望，然后一声尖锐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你想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
苗柳一下子冲过来，“好你个蒋永林，你拦着我儿子想做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个孩子，你要不要脸？”
蒋永林顿觉头疼，跟这种不讲道理的妇人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
“永林哥，我们走吧。”
雪娘也懒得跟苗柳多说一句话，拉着蒋永林就打算离开，苗柳得理不饶人似的插着腰，吼得整个食肆的客人都听得到。
“不要脸！居然来为难我念书的儿子，我儿子往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你害臊不害臊？”
小秋声音脆生生地说，“大伯娘你误会了，是忠康哥哥来跟我爹借钱，说是没钱付账，我爹说没有他就骂人，念书的人都这么会骂人的吗？”
苗柳脸皮涨涨的发红，“你个小丫头嚼什么舌根？啊？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那么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呢，让自己儿子吃白食，到底是谁不要脸？”
小秋嫩嫩的声音十分好听，口齿也清晰，说完话蒋忠康的同窗都朝他看了过来。
蒋忠康急忙摇头，“别听她胡扯，我娘都来了，怎么可能会没钱付账？我怎么可能会跟他们借钱？”
他转头看向蒋永林一家，恶狠狠地说，“倒是你们，早跟我家没了关系，往后也别指望跟咱们家借钱！”
蒋永林一家三口都跟看傻子一样地看他，蒋永林冷笑了一声，“成，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带着妻女走出了食肆，苗柳脸上浮现出扬眉吐气的笑容，只觉得早上被蒋永林拒绝的恶气总算吐了出来。
“娘，我这里也快吃完了，你去帮我把帐结了，咱们回书院说话去。”
苗柳应了一声，直接将伙计叫来，然而伙计一报饭钱，苗柳的脸瞬间绿了，“多、多少？”
她常年生活在村子里，家里就是难得打个牙祭，用度也吓不死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以为，一顿饭钱能有多少？
可苗柳没想到，蒋忠康这一顿饭，竟是吃了几乎蒋家一年的嚼用！这是多么疯狂的一件事？
蒋忠康还在一旁随意淡然地说，“也不算多贵，平日里都是他们请我吃饭，我回请一顿也是应该的，这家食肆的招牌菜口味都极佳，对得起价格。”
苗柳恨不得抽他，送他来镇上这才多久？居然就忘了身份，还觉得吃这样一顿不贵？他们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吗？
苗柳一把将蒋忠康扯到旁边，“忠康，娘身上哪里有这么多钱？你们、你们怎么吃了这么许多？”
“这哪儿多啊，他们请我去的地方更贵呢，娘你赶紧付了钱，咱们得快些回去，明儿先生要考校的。”
苗柳也想啊！但她拿什么付？今儿她确实是给蒋忠康送束脩过来的，但比起平日已经是少了将近一半，连这顿饭钱的十分之一都抵不上！
“娘身上哪里有那么钱？”
蒋忠康眉头皱起来，“那怎么行，娘，这几位都是我的同窗，家里都有些地位，跟他们将关系处好了，往后便多几条门路，您别太抠门了。”
“你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变故，如今都快揭不开锅，就连你的束脩都是我从手指缝里省下来的，哪里有那么多钱？”
蒋忠康脸黑了，一旁的几个同窗明显已经不耐烦，吃顿饭都吃的不舒心。
“我说忠康，你还走不走？我们可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
“马上好，马上好……”
蒋忠康陪着笑脸，转头又跟苗柳恶声恶气地催促，伙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境。
“是没带够钱吧？也没什么，让跟你一起来的人谁先付了账，等回去再还也是可以的。”
伙计并未冷嘲热讽，可他的善解人意在蒋忠康的眼里，就跟扇了他一个大耳瓜子一样。
“忠康，你不是说你娘来了，你手里就宽裕了吗？怎么，给你送的钱连一顿饭都付不起？”
“当、当然不是，我娘只不过将银子放在了别处，所以才……”
他语气有些微的慌乱，那几个同窗看他的眼神渐渐地变了味。
“算了算了，早知如此，我们也不该叫你来，让你这么为难，我看这顿饭，还是算我们的吧。”
几人也不喜欢被人围观，直接将帐给付了，蒋忠康无比难堪，并且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些人，往后怕是不会再跟自己走得近了。
不止如此，他的窘境怕是还要被其他人知晓，他在书院里或许会沦为笑柄……
蒋忠康脸色发紫，猛地一把推开苗柳，拔腿跑了出去。
“忠康，忠康啊！”
苗柳着急地想要追出去，却瞧见那几人就要出门，桌上还有不少菜放在那里，伙计就要招呼人过来收拾。
“哎哎哎，这些、这些都不要了？那怎么成，都是好好的东西，你赶紧给我都装起来。”
几个学子楞了一下，纷纷发出意义不明的嘲笑声，一边笑一边离开了食肆。
……
小秋跟着蒋永林和雪娘离开了食肆，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闷。
雪娘以为小秋是气着了，柔着声音安慰她，“你不用在意别人说的话，我和你爹有你这个女儿，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小秋忽然抬头，“娘，我能上女学吗？”

第1069章　都是智障

小秋从听到蒋忠康他们提到这事儿开始，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
她想上学，想念书，如卿哥哥手把手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她不想荒废了。
等往后，自己再见到如卿哥哥的时候，万一他还要考自己呢？她总不能什么都答不出来，说她都忘记了吧……
小秋想，上了女学念了书，会不会离如卿哥哥更近一些？等他知道了，一定会夸自己的。
“爹，娘，我可以上女学吗？”
雪娘不知道为何，眼里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蒋永林就干脆的多，“当然能，只要你想，有什么不可以的。”
蒋永林方才被蒋忠康给气着了，他的女儿想干什么不行？他就是要惯着！别人管不着！
小秋脸上漾出甜甜的笑容来，“真的吗？谢谢爹！”
“只要你高兴，爹做什么都愿意。”
蒋永林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儿子有什么好？要生出个蒋忠康那样的儿子，他怕是会亲手给掐死，还是自己闺女讨喜可爱。
雪娘牵着小秋的手，“既然你想去，爹娘自然不会反对，也罢，你难得有想做的事情，如今还有些时间，我们去书院那里问一问便是。”
松香书院是镇上最知名的书院，谁家想要念书，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蒋永林和雪娘带着小秋过来打听女学的消息，被告知确有此事，只是女学收的人不会太多，因此想要上女学，得让先生瞧了，同意了才成。
他们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请先生见一见小秋，书院让他们在外面稍等片刻，让人去知会先生。
蒋永林有些紧张，他是个粗人，对有学问的人本能地敬重，又担心小秋会被选不中，忧心忡忡。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边抖着手一边故作镇定，“没事儿，小秋这么聪明，先生一定会同意的，就是……就是不同意也不要紧，镇上不是还有几家私塾吗？”
反倒是小秋和雪娘，一脸淡然，特别是小秋，看不出有丝毫的紧张，还能安慰蒋永林。
“爹别担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三人等了一小会儿，没等来先生，倒是等到了气急败坏的蒋忠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蒋忠康一瞧见蒋永林一家，脑袋上就要冒火，若不是他们不肯给自己钱，他能丢脸丢到这个份上？
“这里是书院，谁想来，难道还要经由你准许不成？”
小秋也生气了，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爹娘出言不逊，在书院里没人教过他尊重长辈吗？
“你也不看看你们什么身份，还不赶紧走！免得脏了书院的地方！”
“学问不分贵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你念了书却连尊长爱幼的道理都不懂，我看你才是让书院蒙了羞！”
“你说什么？你这个死丫头，我今日非要教训你不可！”
蒋忠康一肚子邪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朝着小秋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然而半路就被蒋永林拎鸡仔一样地拎了起来，蒋永林是庄稼汉，一身力气，蒋忠康却连地里都没去过两日，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小秋脆生生地声音还没停，“读圣贤书，立君子品，做有德人，你却处处违背，目无尊长，口出狂言，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蒋忠康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都是他这些年从蒋家学来的谩骂，不堪入耳。
“还不闭嘴！”
一声怒喝，蒋忠康还没有收敛，倒是蒋永林将他放了下来，只是仍旧挡在小秋的面前。
没有了蒋永林的钳制，蒋忠康就跟疯了似的，对着蒋永林拳打脚踢，只是也只得逞了两下就被人拉开。
“放开，你们给我放开，我要打死那个小畜生！”
“住手！蒋忠康，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蒋忠康这才将声音听到了耳朵里，身体猛地一震，转身便瞧见了先生，满脸怒容地站在那里。
他的腿立刻软了下来，“先、先生……”
“本以为教了你念书，便能让你改掉粗俗的性子，却不想你本性难移，满口污言秽语，我已经无法再教你，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蒋忠康吓傻了，立刻跑过去跪下，“先生，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保证不会，你别赶我回去，我不想回去种地！”
他们说话的当口，蒋忠康的几个同窗和苗柳也都赶了过来，苗柳一看到蒋忠康跪着，立刻不淡定了。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扭头看向蒋永林，“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居然下作到来书院编排我家忠康的不是？你们会下地狱的！”
“先生，你别听他们的，他们不安好心，他们是故意的。”
小秋静静地看着苗柳表演哭闹，心里居然隐隐有些想笑，这一家人真是，从大到小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蒋忠康可顾不得别的，一个劲地恳求先生不要赶他走，苗柳听明白了，顿时一蹦三丈高。
“先生，可不能啊！我家忠康犯了什么错你要赶他出去？他向来是最老实的，也是我家最出息的孩子，先生，这些杀千刀的都黑了心肠，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啊！”
苗柳尖叫着就想去扭打蒋永林，“你们不得好死，你们……”
“够了！简直荒唐！”
先生气得脸都青了，“他们只是来询问女学的事儿，我瞧的清清楚楚，蒋忠康见了人就谩骂踢打，滋事挑衅，与旁人何干？这样的人，我可教不起！”
“先生，误会啊，都是误会，忠康、忠康一定也不是故意的，这是他三叔，他们、他们与我们有些过节，对，他们对忠康的祖父祖母不敬，所以忠康才会气不过，才会一时激动……”
苗柳的脑子转的飞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又扯到了蒋永林身上。
她不管，她的儿子绝不能被书院赶回去，如今就因为蒋忠康在念书，往后一定会有出息，她在蒋家才有些地位，若是蒋忠康是被赶回去的，苗柳都不敢去想蒋家人的反应。
她开始全力指责蒋永林一家背信弃义，不忠不孝，说他们目无尊长，忘恩负义，怎么难听怎么说。
蒋永林脸都黑了，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解释，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帮他们说话。
“大伯娘，你这话说了，不觉得心亏吗？”
蒋忠全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人群里，他跟翠娇一样，表面上瞧着很是老实，来书院不久便结交了不少友人。
此刻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忿，走到了先生面前，朝先生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先生，此事在我们村子里也不是个秘密，随便打听一下便能知晓，我三叔一家，是被赶出去的。”
“我三婶操持家务，却仍旧被苛待，家里非要三叔休了她，三叔不同意，便被赶了出去，并且什么都没有给他们，虽然是家丑，但我也只能说出来。”
“我娘前些日子来找我，说了一件更加荒唐的事情，家里惦记着三叔的月钱，居然找了个青楼女子硬要三叔娶回去，休了三婶，我娘实在不愿意助纣为虐，也只好从家里分出来单过。”
“我家三叔三婶都是好的，就连我的束脩，都是他们私下给的，大伯娘是在含血喷人。”
苗柳呸了一声，“你这个小畜生，是不是很高兴看到忠康被赶回去？我告诉你，我家忠康是长孙！你永远也别想越过他！”
蒋忠全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大伯娘，我从没那么想过，我不过只是想念书，我没有别的想法，先生，若我方才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永远无法考中！”
这在书生里算是最狠的毒誓了，先生看向苗柳和蒋忠康的目光更加厌恶。
他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将蒋忠康的东西统统收拾好拿了出来。
“今日起，你就不是松香书院的学生！”
“先生，先生！”
先生一甩袖子，愤而转身，小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女学八成也是要黄了。
“小姑娘，你跟我进来。”
小秋听见先生的话眼睛一亮，莫非她还有机会？
“是。”
小秋赶忙跟着先生进了书院，来到一个屋子里。
“可会写字？”
“会一些。”
“那里有纸笔，写两个字我瞧瞧。”
小秋走过去，写字是她平日里做惯了的事，尤其拿了笔在手里，她的心便定了下来。
写了几个字，先生走过来看见之后点了点头，“很不错，虽然稚嫩，却极有风骨。”
“先前可念过书？”
“跟着一位兄长念过一些。”
“哦？那背一段我听听。”
小秋信手拈来，将苏如卿让她背的那些书随便挑了一篇背出来。
先生的脸色越发惊异，“你从前上过女学？”
“不曾，这些都是那位兄长教我的，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道理学问，如今我与他分别，却不想忘记这些，因此听闻这里开设女学，才前来试一试。”

第1070章　你再骂一声试试

先生听了小秋的话，沉吟了片刻，“你那位兄长若是能将你教成如此这样，想来定是学问扎实。”
“是的，他特别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小秋一提到苏如卿，内敛的性子就收不住了，夸苏如卿的词儿都不重样。
先生的面容渐渐柔软，方才在书院门口的怒气也慢慢消散。
“只是你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念书就该静下心来，若是家里事情繁杂，想来也是念不进去的。”
“先生放心，事情就如同蒋忠全说的那样，我家被赶了出来，幸而我爹娘都是勤劳勇敢的，硬是撑了下来，如今我家的日子过得很好，他们也都同意我上女学。”
先生回忆了一下，确实小秋身边站着她的爹娘，生长才村子里却愿意花钱送女儿上学，想来也是明事理的。
“如此，我便收下你，只是你也看到了，若是往后你不适合在书院里，我也一样会让你回去。”
小秋喜不自禁，“多谢先生，我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小秋道了谢，问清楚上学的事宜才出去，先生没有跟着出去，蒋忠康怕是还没走，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纠缠上面。
小秋走到门口，果然，蒋忠康和苗柳都在，“我要见先生，我可以解释的，我想念书啊先生！”
“今儿若是不给我儿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凭什么赶他回去？凭什么？”
苗柳扯着嗓子，将在村子里的那套撒泼打滚的做派给用了出来，指望着也能行得通。
小秋暗暗摇了摇头走过去，“爹，娘，我们回去吧，先生答应让我念书了，等到了时间过来就成。”
蒋永林眼睛一亮，“是吗？我就说，小秋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他搓了搓手，自己家也要出个文化人了！
“你念书？”
苗柳听见了小秋的话，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你凭什么来这里念书？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一家子！害的我儿被赶出书院，你还想来念书？”
小秋看了她一眼，“蒋忠康被赶出去，与我何干？他自己品行不端，难道还是我教出来的？”
“你这个死丫头，没教养的狗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以后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的赔钱货，你爹娘是被猪油蒙了心，对你这么个东西百般迁就……”
“你给我闭嘴！”
蒋永林怒喝一声，“你再敢骂小秋一个字试试？你有个儿子又如何？连小秋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特别生气，自己捧在手里的女儿要拿来跟蒋忠康这种人比较，他才舍不得！
来书院的目的达成了，雪娘看看时辰也不早，扯了扯蒋永林的袖子，“永林哥，该回去了，不然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蒋永林立刻一手牵着一个，看都不看苗柳一眼，他们想过来挡住都被他给推开。
蒋永林一家走了，苗柳和蒋忠康在书院外如何闹腾，都没有见到先生一面。
蒋忠全算是过足了瘾，从头看到尾，等围观的人看腻了都散了，他还靠在旁边。
“我说大伯娘还是算了，咱们先生可是严厉得紧，从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你们就是在这里闹翻了天，先生也不会再收他的，何必丢人现眼？”
苗柳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好你个蒋忠全，从前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坑害你的哥哥！”
“大伯娘这是说哪儿的话，怎么是坑害呢？我只是念了书明了理，实话实说罢了，我有哪句话说的不是事实？”
蒋忠康说的一本正经，然则心里乐开了花。
在蒋家，他处处矮蒋忠康一个头，都是蒋家的孙子，就因为他是长孙，蒋忠康便能得到更多的关注，更好的待遇。
凭什么？那就是个傻子！蒋家人都瞎了吗？如今娘跟他说了，他们也分家另过，蒋忠全也不用靠着蒋家。
蒋家后悔去吧！蒋忠康被赶出了书院，再等自己小有所成，蒋家一定会求到自己面前来，那时候，他就可以趾高气昂地让他们知道，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哎，不知道爷奶会多伤心，不过大哥也不必担心，蒋家不是有地吗？现在学着种地也不迟，总不至于饿死。”
蒋忠全翘着嘴角，昂着下巴回去了书院。
蒋忠康控制不住地想冲过去将他打一顿，奈何书院门口有人拦着无法得逞。
“忠康啊，这可怎么办啊……”
苗柳哭闹半晌都不见有人出来，心里也慢慢地慌起来。
“都是你！都是因为蒋家！害我丢人现眼被人笑话！我不回村里，我不要种田，我不回去！”
蒋忠康承受不住打击，猛地一把推开苗柳跑掉，苗柳午饭都没吃，身子没什么力气，一下子被他推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台阶上。
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可苗柳却顾不上，“忠康啊，忠康……”
她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地上淅淅沥沥地洒着血，路上的人瞧见她的样子都绕着走。
苗柳心急如焚，可哪里还有蒋忠康的人影？
……
蒋永林一家来一趟集市，空着手来，回去的时候却抱着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都不是过日子必要的东西。
同行的人瞧着心里羡慕，“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单纯地来镇上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逗孩子开心，也不是回回都这样的。”
雪娘谦虚，瞧着小秋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表情，心里觉得十分值得。
“就是没来得及给小秋买点好的文房四宝，下回得专门来一趟。”
“永林家的，我记得你们不是买过文房四宝吗？”
“那是在家里随便用用的，如今小秋要去上女学，我想给她准备点好的。”
一车人听了这话都大吃一惊，“女学？小秋要去上女学吗？”
“是啊，已经见过了先生，先生同意了的。”
雪娘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但这会儿她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骄傲。
原本雪娘觉得小秋这辈子，也不用多学什么，开开心心地就好，可是没想到小秋自己想要念书。
也罢，果然是她的女儿。
众人哗然，“真是不得了，咱们村子里，她可是第一个去镇子上念书的女娃娃。”
“我从前就觉得小秋与村子里别的女娃娃不一样，俊秀着呢，又懂事又听话，你们可真有福气。”
“小秋往后是要去考女状元啊？你们可真有闲钱，居然还送她去女学，能上出个什么名堂来？”
也有人控制不住地发酸，蒋永林硬气地怼回去，“只要她高兴就成，我家又不是供不起。”
蒋永林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只能撇撇嘴，屁股底下坐的还是人家的牛车。
不过，一回去村子里，蒋永林家的小秋要上女学的消息，顿时传的沸沸扬扬。
毕竟村子里这么多年，也没哪户人家会送家里的闺女去念书，费那个银子干什么。
“夭寿哦，真是不会过日子，女娃娃还要送去念书？有那个银子做什么不好？”
“你管人家呢，又不要你们出银子，我瞧着永林夫妇是真心疼小秋的，小姑娘养得水水嫩嫩，往后还不知道要便宜哪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值得花心思？也是想不开，膝下又没个儿子，有钱就应该攒着往后才有依仗。”
“我瞧着小秋是个孝顺的，往后定是不会不管永林夫妇。”
“那又如何，她的夫家能到能不管她往家里贴补？我可没见过有这样的夫家。”
“总之也是件好事儿，我就可羡慕家里有念书好的孩子，小秋那么聪明，兴许往后得嫁去镇上呢！”
蒋家自然也听说了的，蒋老太骂骂咧咧了一通，苗柳今日去了镇上，家里的事情都要她来做。
她自从有了三个儿媳之后，哪里还管过家里的活计？过了多少年被人伺候的日子了？
如今却要挽起袖子自己动手，蒋老太做了一日就骂了一日，这会儿更是满口污言秽语地诅咒蒋永林一家。
“娘，苗柳就快回来了，她也是去给忠康送束脩，等忠康出息了，您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蒋永生早听的不耐烦，从前还有两个弟弟给他分担这些糟心事儿，而今却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蒋永和一家才离开几日他就烦得不行。
“好日子好日子，你们只会用嘴巴给我过好日子！有能耐多赚些银子回来给我！”
蒋永生一皱眉，“你不就是想说我挣得不如永林多吗？你要嫌我赚的少，去找永林啊？你看他们还认不认你。”
蒋老太气得脸色通红，寻了个什么就要往蒋永生身上打，蒋永生一把夺过来扔了老远，蒋老太哪里是他的对手？
“我可不吃你这套！这个家已经散成这样了，要过就过，不过就算！大不了，我们也搬出去！”
蒋永生怒气冲冲地回屋，“砰”的一下将门甩上。
蒋老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是又怒又怕，连大儿子都不想管他们了？

第1071章　该历练历练

蒋老太生养了三个儿子，当初在村子里都是能横着走的，谁不羡慕？
可为什么到头来，她却没有享到什么福气？
蒋老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曾经热热闹闹的蒋家变得无比萧条，愣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扭头，瞧见蒋永生的女儿蒋欢蓉正轻手轻脚地从她身边走过，蒋老太心里的戾气立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下三滥的贱骨头，走路都不会好好走？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跟你娘那个懒坯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各种粗俗的谩骂铺天盖地地朝着蒋欢蓉堆积过去，外加推推搡搡。
蒋欢蓉被推的撞到了胳膊，疼的她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心里的恨意随着蒋老太的谩骂越积越深，为什么蒋欢秋就能被爹娘爱护喜欢，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就只能过这种日子？
她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蒋家？只要能离开，她什么都愿意！
蒋老太在蒋欢蓉身上发泄了怒气，蒋欢蓉缩在角落，爹爹在屋子里不可能听不到，这个家里，没人在乎她，没人会把她当一回事……
如果，她是三叔三婶的女儿，该有多好？
……
本该晚上之前就回来的苗柳，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到村子里。
蒋永生这才重视了一些，想着找人去镇上看看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没了不成？我看她就是不想做事，故意赖在镇上不肯回来！”
蒋老太一想到自己又要做事，心里便十分不痛快。
“她哪里有钱在镇上住一个晚上，别是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她没有钱？谁知道她背着我私藏了多少银子？我就说让忠康别念了，浪费那钱做什么？还不如去地里。”
蒋老太满心不忿，又扯到了翠娇身上，诅咒她五雷轰顶，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都是那个贱人骗了我银子，我非让她过不下去才行！”
蒋家人正说着，忽然大门那里有了动静，蒋永生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苗柳？你怎么……”
苗柳的样子极为可怕，她脸上残留着没有擦掉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头发乱糟糟的，一张脸白的如同鬼魅，眼神呆滞，宛若游魂。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苗柳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如同一潭死水，“忠康……忠康不见了……”
她气若游丝地说完，身子便瘫软下来，昏死了过去。
……
小秋听说蒋家乱了套，一家人地里也不去了，全都去了镇上，说是找不到蒋忠康。
还有人来蒋永林这里打听，“你们那日不是见过蒋忠康吗？他怎么会不见？”
小秋只要听见了，就会脆生生地说，“叔，那天我们离开的时候，忠康哥哥和他娘在一块儿，好端端地在书院门口，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也是，也不知道蒋家老大的媳妇怎么搞的，把儿子都给弄不见了。”
小秋说了两次，蒋永林也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凡事来问的人，一律都说明白，蒋忠康有他娘陪着，不见了跟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啊，就是有拎不清地来搅和，小秋出去捡柴的时候，总能遇上村子里跟她年岁相仿的孩子。
“你可真冷漠，自己的哥哥不见了，你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小秋抬了抬头，“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哪里来的哥哥？”
“啧啧，怪不得你们会被赶出来，冷心冷肺的，现在可是活生生的人没了！”
“不是已经有人去找了吗？你若是不放心，怎么还在这里，也赶紧去镇上帮忙找啊。”
“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秋最烦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捣乱一把好手，恨不得别人家里不得安宁。
她冷冷地应对这些人，却也关注着蒋忠康的情况。
后来听说，蒋家人找到了他，他却根本不愿意回来，也不知道结识了个什么人，就要在镇上住下来。
蒋家人怎么劝说都不行，地里也经不住荒废，蒋老头和蒋永生只能赶紧先回来。
蒋老太得操持家里，苗柳就一有机会便会去镇上。
总之人没丢，小秋松了口气，专心准备起女学的事情。
松香书院给小秋送了一封书信，小秋细细地按着上面的要求做了准备。
女学不比男子的学堂要求高，不需要在书院一呆就是大半个月才能回家休息两日，女学的学生是可以日日回去的，只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宿在书院里，只是要额外交一笔钱。
小秋的家在村子里，自然是要住在书院里的，雪娘给她准备了全新的用品，好几套新衣服。
小秋觉得没必要，“娘，我成日在书院里，带个两套换洗就足够了。”
雪娘却执意如此，“就算在书院里，也不能让人看轻了，肯让家里的女儿上女学的人家，都会有些家底，女孩子之间难免有比较，娘不希望你觉得自卑。”
“娘放心，我不会。”
小秋异常淡然，如卿哥哥说了，念书的人要淡泊名利，她是去念书的，又不是去比美的。
雪娘瞧着小秋的稚嫩却沉稳的脸色，心里无比欣慰。
“娘相信你，不过只要娘能做到，娘都不愿委屈了你。”
小秋去镇上那日，蒋永林跟庄子里告了假，驾着牛车和雪娘一块儿去送她。
庄子里的人对蒋永林都是客客气气的，二话不说同意，还让他不要急，女儿比较重要。
一家人将小秋送到了松香书院的门口，蒋永林忽然就不舍了。
他们的女儿从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那么久，如今要一个人在镇上……要不、要不……
雪娘却上前一步，给小秋理了理衣服，“爹娘不在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跟先生说，或者回来跟爹娘说。”
小秋点头，雪娘又在她手里塞了个两个荷包，“一个是束脩，另一个娘在里面放了些银子，需要的时候手里也宽裕一些，千万别省。”
雪娘的不舍都在一句句嘱咐里，可她也知道，闺女大了，往后总是要离开他们，去书院历练历练未尝不好。
小秋耐心地听完，认认真真地应下，才跟爹娘挥手说再见，提着她的行囊跨入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小秋找到了管事的先生，登记了之后得知她要住在学堂里，便将她领到了一处住所。
“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女子住的地方人不多，你可先熟悉一下。”
“多谢先生。”
小秋小小年纪却极懂礼貌，笑容甜嘴也甜，那先生给她安排的屋子是很好的，又另外多嘱咐了她几句才离开。
小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
屋子还算宽敞，虽然里面没有太多东西，但干净整洁，该有的也都不缺，小秋松了口气，她要在这里住半个多月呢。
忽然她听到窗外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她的门。
小秋去将门打开，看到外面站了两个小姑娘，一个身上穿着漂亮的衣衫，头上簪了娇艳的花，一张小脸上满是趾高气昂，另一个瞧着应是伺候她的人。
那个丫头见小秋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很是强硬，“你去别的屋子住，这里是我家姑娘的屋子。”
小秋皱了皱眉，“方才先生让我住这里，并不曾说这里已经有人了。”
“让你去别的屋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家姑娘还要休息呢。”
小秋于是明白了，这是不讲道理呢。
“让我去别的屋也行，你去让先生来跟我说，我只听先生的安排。”
她态度也强硬起来，打算直接关门，不过她动作停了一下，看向那个姑娘，“你难道不知道来书院不能带丫头？”
沈小玉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秋的门已经关上了。
“岂有此理！”
她的丫头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就是村里来的姑娘敢拒绝，“姑娘，我再去敲门。”
“敲什么敲？把先生敲来了怎么办？”
沈小玉瞪了她一眼，又看向紧闭的房门，“去打听打听这个人是谁，第一天来就碰上这种人，真是晦气！”
“是。”
今日来书院的人不多，都是些要住在书院的人，其他大部分上女学的姑娘要过两日正式上课的时候才来。
小秋在家里是做惯了事情的，很快将屋子收拾妥当，去书院里转转。
书院前面儿是学堂，后面有厢房、灶房等地方，小秋熟悉了一番，心里有数了，便打算回去休息。
“小秋？我以为你那日只是说来气蒋忠康的，没想到你真的来书院了？”
蒋忠全无意间看到了小秋，一脸惊异地走到他面前，“你爹娘也真是舍得，花钱送你来这儿打发时间。”
“是我自己想来，我也该回去了。”
小秋跟蒋忠全也没有什么交情可言，淡淡地客套两句便想走。
“哎哎哎，别那么冷淡嘛，怎么说我也是你兄长，往后你若是遇上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第1072章　手忙脚乱

蒋忠全比蒋忠康看的明白，如今的三叔家可不是从前那样。
蒋家最有出息，最有钱的，应该就数蒋永林一家了，蒋忠康以为还能随便欺负他们呢？真是愚蠢不堪！
蒋忠全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反正他们家也从蒋家分出来单过，他就想着跟蒋永林一家走得近一些，兴许能得更多的好处。
“我总是比你先来这书院，比你熟悉，也认识了一些人，帮你点忙都是可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出门在外自然要互相照应才是。”
小秋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了，有需要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蒋忠全闻言笑眯眯地点头，“这就对了。”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呢。”
小秋朝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只是心里却并没有将蒋忠全的话放在心上。
他会帮自己？
小秋可不记得蒋忠全是这么个宽厚友善的性子，之前在村子里蒋忠康欺负过她，蒋忠全也一样，并且他才是出谋划策的那一个，蒋忠康只会被他当枪使。
如卿哥哥教过她，一个人突然间反常，必然会有妖，定要小心防范。
小秋都记着呢，她决定在书院里能离蒋忠全远一点就远一点。
……
小秋回去自己住的地方，在外面又遇见了沈小玉，不过这会儿她的处境可不太好。
“难道你不知道来书院不能带伺候的人吗？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你是来念书的，还是要享受的？”
沈小玉涨红了脸，“我只带了一个，只是伺候我起居……”
“规矩就是规矩，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只有遵循了书院的规矩，书院才会收，你若是不愿意，就请换一家准许带丫头的书院吧。”
沈小玉猛地抬头，“先生，我不能走，我、我知道了，我这就让她回去。”
她的丫头睁大了眼睛：“姑娘！”
先生见她态度还算不错，这才缓了口气，“我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我不希望还看到你身边跟这个丫头。”
先生说完离开，沈小玉的丫头急切地看着她，“姑娘，这怎么行呢？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人，这不行的，不然、不然我们就别上了……”
沈小玉抿了抿嘴唇，“你以为，是我主动愿意来的这里？我若是被赶了出去……”
她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一抬头忽然看见了小秋，顿时又变回了骄傲的神态。
“偷听别人说话？你可真是没教养！”
小秋扯了扯嘴角，“你们挡着我回去的路了，先生的责骂有什么好偷听的。”
她说着就从沈小玉身边走过，沈小玉恼羞成怒，“你别得意，我……”
“我有什么可得意的？你挨了骂，先生就会夸我吗？”
小秋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还有我可是之前就提醒过你，书院不给带丫头伺候，是你自己不放在心上。”
小秋不欲与她多说，直接回去了自己的屋子，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可真不好伺候，脾气乱七八糟的，一点儿都不友好。
沈小玉气死了，她算得上天之骄女，平日谁敢对她说半句不中听的话？这个土里土气的小村女哪里来的胆子，三翻四次地与她不对付？
气死她了！
小秋倒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别人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 可若是别人上来就刁难她，如卿哥哥说了，就不能纵着这样的人，没得让别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屋子里，小秋坐在椅子上，这才觉得有些孤单，若是、若是如卿哥哥在就好了……
如卿哥哥走了几日了，她真的很想他。
……
女学正式开始的那日，松香书院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门口都是送孩子来上学的人，又不敢在书院门口太过喧哗，只能垫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所有的下人都只能跟到门口。
在家里娇贵惯了的姑娘们，都要亲自拿着书袋进门，进去之后，一切都要靠自己。
单独辟出来做女学学堂的地方也终于坐满了人，小秋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一早将自己的东西放好。
想要赢得先生好感的人坐在前面，迫于无奈才来上学，心里并不情愿的坐在后面，中间反而空了好几张桌子。
屋子里萦绕着脂粉的香气，钗环声叮咚作响，莺声燕语，连先生进了屋子都没有安静。
先生用戒尺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巨大的声响总算是镇住了这些娇滴滴的姑娘。
“这里是学堂，不是你们家里，我知道你们在家里都是娇生惯养了的，可是既然来了这里，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这位先生便是那日同意小秋入学的先生，小秋打听过，他姓董，书院里那些顽皮的学子们背后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老古董”。
董先生为人刚正不阿，从不会徇私，对待谁都一视同仁，从不偏颇，哪怕是对待官员的孩子，一样严格要求。
如今女学一上来就让董先生过来，怕也是想先给她们立个规矩。
董先生没什么废话，直接开始说女学的要求，什么上课期间不可以随意说话，布置下去的作业若是超过三次没有完成，就请另外换个地方上学。
“书院开设女学，想要求学的人不少，少了你们哪个都没有影响，你们若是不珍惜这个机会，不妨让给别人。”
董先生态度坦诚，说话掷地有声，先前对女学并不放在心上的人，也不得不稍稍重视起来。
开玩笑，自己不乐意来是一回事，被书院退学又是另一回事，谁愿意这么丢人？
董先生说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了动静，小秋看过去，发现是沈小玉……
沈小玉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今日是上学的日子，她居然睡过了！
从前都有丫头喊她起床，她尚且还要在床上磨蹭赖一些时候，如今只她自己一人，她可怎么起得来？
“先生……”
沈小玉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脸上不禁更加红了。
好在先生也没有多刁难，“进来吧，方才我才说过这点，学堂不比其他地方，是不允许来迟的，今日你是第一次，我只提醒你，若是下次再犯，就得有所惩戒了，赶紧进来坐下。”
沈小玉立刻低头走进来，也顾不得别的，找了一张空桌子就坐下，没发现她身边坐的就是小秋。
小秋也不在意，董先生说完了规矩，居然就开始上课了，一点儿适应的时间都不给。
小秋跟着苏如卿的时候学过一些，很快进入状态，可有一部分姑娘是完全蒙了的。
她们身边也没个人伺候，顾得了眼睛就顾不了手，先生只教了两个字让大家练习，好些人光是磨墨就花了大半时间，这东西怎么还要自己来磨呢？不该是直接就出现在砚台里的吗？
先生也不管，这些事情总得有个过程，他布置完之后便在一旁看书，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背着个手在学堂里挨个儿看。
董先生转了一圈儿，偶尔给个指点，对于完全没有达到他要求的，他也不批评，都是些姑娘家，是要面子的。
不过等他走到小秋的身边时，董先生的脚就停住了。
小秋没有注意到董先生就在自己的身边，她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纸。
她原本就很喜欢写字，总觉得写字的时候心里很平静，此刻她拿着笔，落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就仿佛苏如卿还没有离开村子，自己写好了，还可以送到他面前给他看。
那时候但凡小秋有了一点点进步，苏如卿都会夸她，会给她带好吃的奖励，还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笑容让小秋仿佛看见了春花一般。
学堂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姑娘们发觉了先生的异样，他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等小秋又写完一个字，轻轻舒了口气，一抬头吓了一跳，“先生？”
董先生赞许地摸了摸胡子，“写的很不错，比起在书院里学了几年的男孩子都要强许多，不错，不错。”
“多谢先生，我会用心的。”
小秋谦虚地笑笑，余光扫到一旁沈小玉不屑的表情，她轻笑一声，继续低头写字。
她还不屑呢？先把她脸上的墨迹给擦干净再说吧。
沈小玉算是这些女子当中最惨烈的那一类，她一看就是在家里被照顾的很好，什么事儿都有人帮她做好，此刻便手忙脚乱。
沈小玉原本还想着，自己怎么说也能识文断字，定是会在女学里大放异彩，可如今她竟是连一张好看的字儿都写不出来。
不是墨没磨好，就是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不然就是袖子沾上了墨，或是纸被自己弄歪了。
从前她想写字，这些都有人伺候得好好的，哪里要她费心？
她不屑地看了小秋一眼，不就是被先生夸赞了吗？等自己也习惯了，她写的字，定会比这个小村女好上百倍！
……
午间休息的时候，不少姑娘们都拿出了精巧的点心盒吃点心，小秋在书院里是交了伙食费的，因此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去吃饭。

第1073章　迟到的还不够

看到小秋起身离开，沈小玉也懒得再跟笔墨纸砚斗争，从前只觉得是风雅的事情，如今折腾了一会儿，她早饿了，起床迟了连早饭都没吃。
小秋与沈小玉同行一路，她时不时地看沈小玉一眼，看得沈小玉脾气又暴躁起来。
“你看什么看？以为先生夸了你就自命不凡了？你别太得意！”
小秋白了她一眼，“你要是愿意就这样去吃饭，我也没意见，你摸摸自己左边的脸。”
沈小玉一愣，抬手便摸了摸，拿到眼前一看都要哭了，黑色的！
“什么时候……”
“在学堂的时候，你刚刚只擦了手，脸上的没擦，一会儿路上若是碰见了人……”
沈小玉赶紧拿出帕子使劲地擦脸，然而擦了半天都没有擦干净，反而将脸上擦得更加脏了。
她哪里还想着去吃饭？这种样子若是让人瞧见，不成了笑话？她还是赶紧回去屋子里吧！
小秋叫住了她，“你现在回去，可就赶不上吃饭了。”
“我、我不饿！”
沈小玉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秋：“……”
她叹了口气，这些大小姐就是爱面子，不过眼前这个吧，怎么说呢，还挺有意思的。
“等着。”
小秋去找了水浸湿了帕子，然后回到沈小玉面前给她擦脸。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知道饿肚子不好受而已。”
小秋一边说一边将沈小玉脸上的墨迹全部擦干净，沈小玉僵在那里，小秋离她很近，近的能看清楚她脸上细细的毛孔，皮肤这么好，真是让人嫉妒！
“我才没有要感谢你……”
“那就好。”
小秋擦完将帕子收好，“行了，去吃饭吧，我之前问过人，去的迟了可就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其实不然，松香书院因为开了女学，将吃饭的地方都辟了一处出来单独给女学子用，并且饭食都是管够的。
小秋生在村子里，虽然雪娘在吃食上也很用心，但村子里的东西有限，因此菜色没有学堂里的多，她吃得很开心。
不过沈小玉就有些食不下咽，来了几日，她都还没能吃惯这里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做的也不精巧，食材也不稀有，口味差强人意，比起自己家里的厨子，不知道要差上多少！
可是再不喜欢吃，她也得吃，毕竟饿肚子真的不好受。
小秋吃得胃里暖暖的回去了学堂，趁着还有休息的时间，闲来无事地又写了几个字。
“哼，也不过如此。”
一旁沈小玉看了一会儿，昂着下巴回去自己的桌子上，将袖子卷起来。
字写得好看又如何？做学问，难道只看字吗？她多练练，也一定能写得很好看！
小秋没理她，自顾自地写着，等到先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写了好几张。
整个学堂里，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或发呆，或找到相熟的人聊天说话，只有小秋和沈小玉在写字，尽管沈小玉只是在跟小秋较劲。
沈小玉得到了先生的夸赞，但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感觉就是沾了小秋的光。
一日的女学上下来，小秋觉得很充实。
先生上午的时候教她们写字，下午便会教她们一些简单的文章，一句句地解释，然后让她们诵读。
小秋的心慢慢地沉静下来，念书确实分散了她心里的愁绪，她觉得能来女学，真的是非常正确的一个决定。
……
第二日，小秋早早地起床，去学堂的时候，瞧见沈小玉的房门还关着。
她皱了皱眉，想了想没有去敲门，直接去了学堂。
对待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贸然讨好反而会让她们生出戒备的意思来。
小秋去了学堂，先将昨日学的东西又看了一遍，等人陆陆续续来了，沈小玉的位置还是空着的，果然是又睡过了……
不过沈小玉今天比昨个儿幸运，是与先生一前一后赶进来的，先生瞧见了她微微皱眉，好歹没说什么。
不过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沈小玉，她低着头坐下来，小秋余光扫过去，看到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几时这么丢人过？沈小玉羞愤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才好。
可是她真的尽力了！
她就怕今天又会迟，晚上都不敢睡觉，可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一睁开眼睛又迟了……
她也不想的，可是、可是她就是起不来啊！
沈小玉委屈的都要哭了，又想起来这里是哪里，赶忙吸了吸鼻子四处看看，她想着小秋一定会嘲笑她，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放过？
然而她偷偷地看过去，却发现确实有不少人都在对她投以嘲弄的笑容，但小秋根本就没有看她。
沈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无端地好受了一些。
然而她昨晚上没睡好，一整日都没有精神，听先生讲课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以至于被先生点了两次。
沈小玉心里羞愤，越发垂着头，连先生说了都不记得。
放了学之后，要回家的姑娘们纷纷出了书院，外面早有家里的下人等着，小秋拿着她的东西打算回去自己的屋子。
沈小玉与她是一道的，此刻跟在她的身后，盯着小秋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秋总觉得后背被人盯着很不自在，有意放慢了脚步，想着让沈小玉赶紧超过她。
可她一走慢，沈小玉也走的慢了下来。
小秋：“……”
算了，那她就走快些好了。
小秋加快了步伐，等走到自己的屋子前，打算开门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沈小玉叫她。
“你、你等等。”
小秋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沈小玉又别开头，仿佛刚刚叫住她的不是自己。
“你不是叫我？”
“我……”
沈小玉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是，她也不想天天都被人笑话。
小秋觉得这么下去也不行，于是退开两步，正面朝着沈小玉。
“你是不是想让我早上起来时候喊你一声？”
沈小玉不说话，她其实心里是看不上小秋的，可这会儿却还要有求于人，她真的很难过自尊心这一关。
“是不是？不是就算了。”
小秋还想趁着天亮回去看会儿书呢。
“我……我可以给你报酬，你想要多少才愿意？”
小秋眉毛轻挑，“本来这也不算件事儿，不过顺便而已，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收你的钱是不是不太好呢？”
“当然，我又不缺这些，倒是你，来念书还能赚银子贴补家里，你家人应该会很高兴才是。”
沈小玉又打起了精神，对呀，她与小秋是不同的，她拥有的东西，都是这个小村女无法企及的，怎么可能还要在她面前示弱？
沈小玉恢复了趾高气昂的骄傲，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回来了，“或者不如这样，先生说书院里不能有人伺候，可没说不让念书的人伺候，我给你银子，你来伺候我吧，我保证，你得到的会比你家里一年的生计都要多。”
“呵呵。”
小秋忽然笑了两声，“看样子你迟到的次数还不够多。”
她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厢房，有钱人家的姑娘脑子都不太好，她要想贴补家里，还念什么女学啊，不如直接去给人当丫头算了。
沈小玉愕然，她怎么敢！自己说了要给她银子，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蒋欢秋！我可告诉你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若非情况特殊，你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做我的丫头的！”
“哦，那你去找个有资格的吧。”
小秋在屋子里不咸不淡地回答，沈小玉要疯了，要是有第二个选择，她怎么会来找小秋？
这些女学的学子当中，就只有蒋欢秋一个一看就是穷苦出身，别家肯舍得送来女学，哪里会缺银子来伺候人？
“你……你不知好歹！”
小秋里面没声儿了，沈小玉不服气地在外面又说了两句，立刻引来了管事的先生，责备了她几句。
总算是清净了，小秋沉下心来看书，这个沈小玉连如何求人都不知道，那就等她知道了再说吧。
……
第三日，沈小玉不出所料地又迟了，这一次还是迟在了先生后面，先生很不客气地提出了批评。
“上学确实辛苦，可这是你们自己选的，没人逼着你们，若你们受不了这个苦，也不必在这里。”
学堂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里夹杂着细细的嘲笑，沈小玉脸皮涨红，余光落在小秋身上。
小秋正低着头看她的书，仿佛对学堂上除了念书之外的事情，一律不关心。
这一日下学之后，沈小玉又一次拦住了小秋，不过此刻她就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浑身上下的骄傲荡然无存。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早上的时候喊我一声？”
她真的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她是一定会被赶出去的，她不能被赶出去！
在这个小村女面前丢人，总比在所有人面前丢人要好。
沈小玉觉得小秋或许还要刁难她一下，谁知道她只是随意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第1074章　三六九等

小秋是觉得，人家都跟自己道歉了，并且本就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顺便喊一声而已，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可她如此干脆地应下，沈小玉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你真的、真的答应了？”
“嗯。”
沈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闷闷的。
她在开口之前，把自己当做蒋欢秋来想过，若她是蒋欢秋，就算不刁难，也一定会说些解气的话来，可小秋却什么都没说。
“谢谢。”
沈小玉声音低低地说完，低着头赶紧跑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小秋嘴角微微上扬，看吧，她就说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日，小秋起身后便去拍了沈小玉的门，听见里面有了动静才停下。
很快沈小玉从里面出现，脸上还带着倦意。
“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刚睡醒的沈小玉比平常的时候呆了三分，愣愣地点头，“要。”
等她回屋子换好了衣服，沈小玉才清醒过来，她刚刚，怎么就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会不会显得特别不矜持？
沈小玉觉得，自己不应该跟蒋欢秋走的这么近，然而当小秋在外面喊她，“好了没有？”
沈小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好了好了。”
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也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小秋看到她催促，“赶紧的，我还想早点去学堂写会儿字。”
“哦。”
沈小玉心里想着你着急你就先走啊，然而她也只敢想一想，就自动自发地跟着小秋去吃东西了。
沈小玉的迟到在同窗之间已经成了个笑话，还有人私底下猜测，她会不会因为赖床起不来被先生给赶出出院去。
还有相熟的人开玩笑似的拿她做赌注，赌她今日会不会继续迟到。
于是等差不多到了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地来了书院，一进学堂瞧见沈小玉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呢？沈小玉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沈小玉不仅来了，还已经跟着小秋写了一会儿字。
小秋喜欢趁着早上安静，将昨日先生教的字和文章都练一练，她铺开纸才写了两个字，就发觉沈小玉那里又乱成一团。
小秋就不明白了，不过是简单地磨墨写字，沈小玉怎么能弄出兵荒马乱地动静来？
小秋忍了一会儿放下笔，将沈小玉险些要弄掉地上的镇纸接住，放好。
“你这样不成，东西要按着规矩摆，一样一样地放在该放的地方……”
小秋教她要怎么才能有条理地做事，沈小玉鼓着嘴，“之前我要什么，都有人送到跟前儿来……”
“现在没有人伺候你，你学不学？”
“学……”
沈小玉可委屈了，这什么破书院，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连个伺候的人都不给带，要早知道如此……她就先偷偷自己练一练，总好过还要让蒋欢秋教她。
沈小玉总算有些条理，在先生来之前也写了几个字。
董先生赏罚分明，之前当众责备过她，这会儿也因为她的勤奋夸赞了一番。
沈小玉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怨气。
接下来的日子，沈小玉再没有迟到过，小秋很遵守诺言，每日都会喊她一声，然后两人一块儿去吃饭，早早地去了学堂。
沈小玉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觉得念书还是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先生总是夸她，让她骄傲的羽毛又渐渐回来了。
女孩子多的地方，就会有攀比，沈小玉穿戴用度的东西看起来都很不俗，长得也挺好看，便有人心里嫉妒，去她面前阴阳怪气。
“哟，沈姑娘跟蒋家妹子关系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呢。”
蒋欢秋穿用都很朴实，她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出身。
说话的人也没避着小秋，她听见之后，将眼睛从书上挪开，看了她们一眼。
沈小玉神色矛盾，显然是被气到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人便洋洋得意，“要我说，沈姑娘就是太宽厚了，需知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什么样的人就该跟什么样的人相处，否则啊，自己的身份都会被拉低，让人瞧不起。”
沈小玉对她的话挑不出毛病来，因为不久前她就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连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蒋欢秋走得那么近。
可是、可是她觉得蒋欢秋跟别人又不一样……
沈小玉正在犹豫要如何开口，忽然听见了小秋的声音，“说的有道理。”
沈小玉：“……”
有什么道理？她什么意思？
可小秋就像是随口插一句话似的，说完就继续看书了，让沈小玉和那人都愣在原地。
那人轻笑出声，还没接着嘲讽，沈小玉就不客气地说，“若真要论三六九等，你可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
这话是之前小秋不耐烦应付她的时候总说的，如今拿来堵别人，沈小玉莫名觉得舒爽。
“你……不知好歹！”
那人白了她一眼回去了自己的位置上，董先生可不好糊弄，还是赶紧再多看几眼吧。
将麻烦的人弄走了，沈小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本书，却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确实不合适跟蒋欢秋这样的人靠的太近，可蒋欢秋吧，好像也挺好的……
沈小玉想一会儿，就抬眼看一眼小秋，再想一会儿，又看一眼……
小秋无语，抬头微微皱眉，“先生让背的书你都背好了？一会儿可是要挨个儿查问的。”
“哦，好。”
沈小玉这下子终于能安心看书了。
……
一晃半个多月，学堂放了假，小秋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去。
她经过沈小玉门前的时候，发现她压根儿就没有收拾。
“你怎么不准备准备，放假四日，你不回去吗？”
沈小玉骄傲地扬着眉，“我又不是奶娃娃，出来求学就没想着回去。”
小秋佩服，“你可真厉害，那我先走了啊，你可以睡几日懒觉了。”
小秋抱着东西离开，沈小玉的嘴角慢慢地落下，她能回去哪里？
不过……说到可以睡懒觉，沈小玉又高兴起来，对呢，她要趁着机会睡个天昏地暗！
……
小秋出了书院的门，一眼就瞧见了蒋永林和雪娘。
“爹，娘！”
她高兴地跑过去，蒋永林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雪娘一把搂住她，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让娘好好瞧瞧，都瘦了！”
“没有，我胖了呢，书院的东西很好吃。”
“就是瘦了，走，回去娘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雪娘拉着小秋的手不肯松开，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话，蒋永林坐在前面赶车，耳朵竖着听她们闲聊。
从前还不觉得，可是小秋一去书院，家里就觉得格外冷清。
头几日蒋永林连饭都吃的不多，后来数着日子小秋快回来了，他才恢复些精神。
“娘平日里也没事儿做，便多接了些庄子里的活计，以后可以给你买更好的东西。”
雪娘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能好好地看看小秋。
小秋就窝在雪娘怀里撒娇，什么讨喜的话张口就来，哄得雪娘一路上都笑吟吟的，跟她在书院里判若两人。
一回去了村子里，大家都知道小秋今儿要回来。
“永林啊，接到小秋了？这下总放心了吧？”
“小秋去了镇子里念书，瞧着模样都更加俊了。”
“哟，你们还一块儿去接她？可真是……”
“小秋啊，往后叔要写什么书信的话，可能来找你？”
小秋笑眯眯地应下，“当然可以，我保证给叔写的漂漂亮亮的。”
小秋性子乖巧可爱，很招人喜欢，除了一些尖酸刻薄嫉妒蒋永林一家的人，其余不少人都挺稀罕她。
回去之后，雪娘早早地就开始做饭，什么猪蹄红烧肉，笋尖儿腊肉汤，炸鱼滚圆子……从蒋永林家里飘出去的香味，整个村子都能闻得到。
“过年也没有这么奢侈吧，永林夫妇是真疼小秋。”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又不是没瞧见，小秋一去书院，蒋永林一家都冷冷清清，等往后小秋丫头出嫁了，他们可怎么办哟。”
“谁说不是，永林家的又生不出来，偏生永林是个专情的，就这样都不肯纳妾，往后啊，有的他们后悔。”
“不过蒋家另外两房不是都有两个儿子吗？实在不行，过继一个……”
“你可别乱说，永林家跟那两房的关系你还不知道？”
“但我听说啊，蒋老二家的婆娘最近可没少往永林家跑，怕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呢。”
“真的？那要是真成了……这蒋老二家，可就要翻身了……”
……
小秋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看得出雪娘定是日日都清扫。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家的草窝，小秋愉快地在上面打了几个滚，舒服得不行。
她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第1075章　她怎么怎么笨呢？

翠娇是一早就知道蒋永林夫妇今儿要去接小秋回来。
不止是她，怕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接个上学的姑娘回家，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又是买肉买菜，又是将借出去的牛车要回来，重视的不行。
在翠娇看来，这两人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一个姑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她家忠全也在书院念书，那才叫做真的宝贝呢！
不过翠娇可不傻了，自己得的那一百两，迟早有要用完的一日，就家里蒋永和那个好吃懒做的，靠他？全家都得饿死。
翠娇跟蒋家是彻底结了仇，蒋老太依然日日来她家门口坐那儿哭嚎，她烦都烦死了，因此毫不犹豫的，翠娇想起了蒋永林一家。
“三弟妹，你家小秋回来了呀，她人呢？哎呀你这在烧的是什么，怎的那么香呢！”
翠娇手里牵着她另一个儿子，小孩儿被香气馋的口水直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房。
雪娘擦了擦手，“随便做的，小秋一路上也累了，在屋里休息呢。”
“我就想找她问问我家忠全，他们还要几日才能休假，三弟妹一定也明白的，孩子不在身边，做娘的心里有多惦记。”
雪娘对翠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能因为他们都跟蒋家闹翻了，就非得跟翠娇站一块儿吧？
“我听小秋说了，书院里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在一块儿上课，你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雪娘声音柔和，“哎呀，都这个点儿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家永和也该家去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嗨，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还需要我看什么？人这年岁一大呀，心里也就记挂着孩子，说不定小秋见过了忠全，我也只跟她打听打听，小秋，小秋你在屋里吗？”
翠娇说着养着声音喊了起来，雪娘脸色微沉，小秋已经拉开门走了出来。
“婶子要问忠全呀？那我可不知道，我们读书吃饭都不在一处，要真见着了，先生知道会责罚的。”
翠娇不信，“那书院总共才多大？怎么会见不着？我还特意跟忠全交代了，让他多照顾你一些，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又是村子里出去的，难免会遇见事儿，有忠全护着你，你就不用怕了。”
小秋轻笑出声，“婶子以为书院是什么地方？都是去念书学规矩的，倒是让婶子说的像是龙潭虎穴，书院的先生都很好，哪里有什么事儿？”
她与村子里没有念过书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姿势说话都漂漂亮亮，小小年纪身上都透着一股子优雅。
翠娇看着不以为然，再怎么样，也就是个村子里的丫头，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
“小秋呀，你能去书院，那都是你爹娘宽厚，不过，哎， 婶子也为你往后担忧，你这身边也没个兄弟帮衬的，往后嫁了出去，连个替你撑腰的人都没有……”
翠娇看向小秋的眼神里含着怜悯，“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太能明白你们的感受了，往后啊，我让忠全和忠勇多来你们家帮帮忙。”
忠勇就是她带来的那个小不点儿，小秋一扭头，瞧见他正用脏呼呼的爪子从娘刚装好的碗里抓肉吃。
“娘。”
小秋拽了拽雪娘的袖子，雪娘也瞧见了，眉头皱了起来。
翠娇立刻大声起来，“忠勇呀，你怎么用手抓了？烫不烫？”
小秋都要气笑了，抓了别人家的菜吃，居然还问他烫不烫？
翠娇将蒋忠勇拉过来，等他把手里的肉吃完了才给他擦手，“不好意思啊弟妹，小孩子都馋，吃了你两块肉不介意吧？”
雪娘因为小秋回来，买的都是上好的肉，被蒋忠勇的手在里面一搅和，这碗肉他们是谁都不想吃了。
小秋反应快，过去将那碗肉拿过来，直接塞到翠娇的手里，“婶子，他喜欢你们就带回去吧，对了我爹娘喜欢女儿，你也不用让忠全忠勇过来，他们不喜欢的。”
翠娇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就听雪娘说，“小秋说的对，我们喜欢女儿，儿子太调皮，一会儿看不住就会惹人厌，不喜欢。”
翠娇：“……”
雪娘都没怎么掩饰，说的翠娇这种人都有些难堪。
但她也不想跟雪娘闹僵了，“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拿着那碗肉，扯着蒋忠勇出了门，“让你嘴馋，就不能忍着点？”
“娘，好吃，我还要吃。”
“回去再吃！”
小秋过去把门关上，与雪娘相视一笑，雪娘叹了口气，“可惜了那碗肉。”
“能吃个安生饭，不可惜，而且娘，我在书院每日都能吃到肉，不馋它。”
这会儿蒋永林才从屋子里探了个头，“走了？”
“嗯，走了。”
蒋永林舒了口气，“走了好，走了好啊。”
他是怕了蒋家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还不讲道理，所以蒋永林学乖了，他应付不来就避着，反正他媳妇能应付。
小秋又噗嗤笑出声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饭。
在家的日子无比舒适，小秋又可以在床上多赖一小会儿，起床瞧见娘温柔的笑容，小秋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
若是……若是如卿哥哥也在，就好了……
小秋稍稍松懈了下来，就忍不住会想起苏如卿，她有时候看着庄子的方向出神，想着自己这会儿过去敲门，会不会如卿哥哥就会从里面出来？
不过她也知道，不会的，如卿哥哥已经离开了。
小秋去了书院念书，便成了乡亲们口中有学问的人，上次说要找她写信的大伯，当真来找他了。
“儿子在外谋生，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小秋丫头你帮我写封信，就……让他别担心家里，家里一切安好，另外问问他，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大伯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是不是、是不是要求太多了？不然你就……”
“不多，这样，我先写了然后念给您听一遍，你再看看成不成。”
小秋的性子像雪娘，瞧着温温柔柔的，大伯赶忙点头，“成。”
小秋虽然才去书院，但跟着苏如卿早已学了不少字，因此写书信是难不倒她的。
她认真地将大伯的意思写在纸上，完了又念了一遍，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听得大伯又是直点头。
“好好好，写的真好！丫头啊，你可真有本事。”
小秋将信放好，又写了地址，大伯欢天喜地捧着离开了。
她低头看着笔墨纸砚，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她能不能也给如卿哥哥写信呢？
虽然不知道该送到哪里，但是……庄子里的人，会不会帮她转交呢？
小秋的念头一起来，拔腿就往庄子跑。
她之前跟苏如卿走得近，庄子里的人也都认识她，尤其是庄子的管事陈伯，对小秋从来十分友善。
“管家伯伯，我可以给如卿哥哥写信吗？您能帮我交给她吗？”
陈伯看到小秋连气儿都没喘匀，额上亮晶晶的，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汗，小脸红扑扑，特别招人喜欢。
他笑起来，“可以是可以，不过要送到少爷手里可能会花些时间。”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小秋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陈伯想起如卿少爷离开之前的嘱咐，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管家伯伯，我这就回去写。”
小秋仿佛一只重新鼓起来的球，又充满了活力和希望，她怎么这么笨呢？现在才想到这个法子，若是早些给如卿哥哥写信，说不定这会儿都能收到他的回信了！
小秋回去之后干劲十足，后面两日什么都不做，就给苏如卿写信了。
她也不拘大事小事，统统往上面写。
自己去上了女学，董先生可严厉了，可是也很有学问，但她觉得如卿哥哥教得更好。
她们学了新的文章，自己是第一个背出来的，得了先生的夸奖。
村子里他们常去的那个坡子上开了一种淡紫色的小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过可漂亮了……
等小秋终于觉得差不多可以的时候，手边已经放了厚厚一叠子纸。
“这么多……能装得下吗？”
小秋努力将信都塞进去封好，又去了一趟庄子上，将信郑重其事地交给陈伯。
“管家伯伯，您一定要给如卿哥哥。”
“好，小秋放心吧。”
小秋的愁绪，总算减淡了。
若是能跟如卿哥哥互通信件，他就不会忘记自己吧？她摸了摸自己心口挂着的那块玉。
雪娘起先不敢给小秋带着，这玉实在太贵重，后来瞧着小秋实在没精神，才给她编了根红绳将玉坠子拴上挂在她心口。
小秋慢慢往回走，也不知道，如卿哥哥瞧见了她的信会不会给他回复呢？
他会回些什么呢？苏家的人有没有欺负他？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完了，好像更担心了……
……
苏如卿与苏夫人一起回去了苏家，让苏家着实慌乱了一阵。
苏夫人不在家里这几年，一直掌管家里中馈的姨娘娇娇弱弱地出来迎接，还有她膝下，与苏如卿年纪相仿的庶子庶女。
“快，给你们母亲请安。”

第1076章　想通了

荷柔人如其名，生的如同夏日清荷一般动人柔美，就算是女人瞧见了，心里都会忍不住生出怜惜。
当初苏夫人初见她之时，也觉得这是个温柔懂事的姑娘。
可谁知道后来，就是这个瞧着没有什么性子的女子，一步步成了苏家的姨娘，一点点，占据了她夫君的心。
荷柔膝下两子一女，比只有一个苏如卿的苏夫人更有子女福。
这三个孩子听到了荷柔的话，立刻过来，恭恭敬敬地给苏夫人请安，齐声喊，“母亲安好。”
若换做从前，苏夫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气，这些人怎么有资格唤自己母亲？
然而如今的苏夫人，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起来吧，地上凉，若是冻着了，老爷该心疼的。”
荷柔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却隐藏得很好，“夫人常年在外，我们无法给您请安，如今总算见着了夫人，孩子们都很想您。”
“知道了，先进去吧，没得让人觉得我是个对庶子庶女苛刻的主母。”
地上跪着的三人也很惊诧，怎么主母出去了几年回来，连性子都不一样了？
苏如卿始终跟在苏夫人身后，冷眼看着荷柔母子四人一如既往地想要引母亲发怒。
从前就是这样的手段，让母亲逐渐变成别人口中脾气暴躁，不能容人的女子，而越发凸显荷柔的温柔可亲。
那会儿苏如卿想要提点母亲，却因她在盛怒之中无法劝说，如今都不用他劝，母亲像是忽然间开了心窍一般。
苏夫人被丫头扶着，脊背挺拔地往里走，去庄子里养了几年，浑身的贵气是一点儿不减，反而更加沉稳庄重。
荷柔在她身后目光闪烁，为什么要回来呢？在庄子里呆一辈子不是很好？
不过就是回来了，又能如何？这苏家，已经是她当家做主了！
苏夫人回了府里，她院子里的人少了好些，荷柔轻声地解释。
“是老爷的意思，总也不见夫人回来，老爷免不了睹物思人，因此让妾身减少院子里的人，不过既然夫人回来了，妾身立刻为夫人添上。”
“先前的人，去哪儿了？”
荷柔有些忐忑，“老爷说，家里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所以、所以都让发卖了。”
苏夫人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表情淡淡，“也罢，也不用折腾了，就这几个，我也够用，一路上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妾身不打扰夫人休息，已经吩咐了下去，晚上为夫人接风洗尘，请夫人一定赏脸。”
苏夫人懒得说话，手指揉了揉额角，荷柔这才退出去。
等她离开，苏夫人眼里俱是冷意，“瞧见了没，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很有当家主母的气派了，便是我回来了，也没有收敛，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啊。”
苏如卿安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母亲，您不是也不一样了吗？”
原先脸上还带着薄怒的苏夫人忽然笑起来，“是了，你说的对，我也该不一样了。”
雪娘尚且知道为了孩子处心积虑，她为何不能？
“你放心，娘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人一激便将位置拱手让人，你爹再喜欢她，她也是个妾，而我，才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苏夫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先前一直跟你外祖说，我是出府养病，如今我回来了，也该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我实在是……太不孝了……”
……
荷柔晚上当真设了晚宴，都是她亲手操办的，很是大张旗鼓。
从前越是这样，苏夫人就越是不可能给她脸出现。
荷柔早早地将苏老爷请过来，表情略显忐忑，“老爷，若是、若是夫人不肯来，您千万别生气，夫人从前就不待见妾身，可是妾身只是见着夫人太高兴了，所以自作主张就……”
荷柔话还没说完便愣住，她看见了苏夫人居然来了？
苏夫人不仅来了，脸上都没有任何不情愿的表情。
她在庄子里没有烦心事儿，养得越发金尊玉贵，姿态端庄地走过来。
“老爷。”
苏老爷这是刚见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苏夫人此刻与他印象里那个，一见面就跟他吵架冷战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好像，又回到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她温柔贤淑，善解人意。
苏夫人脸上带着笑容去看荷柔，“妹妹有心了。”
荷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只要夫人能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自然是高兴的，有个如此能干的妹妹替我分忧，可是旁人没有的福气呢。”
荷柔这下是真的惊了，这还是当初那个一点就燃的苏夫人吗？她怎么可能变得如此不介意？去了一趟庄子里，莫非看破了红尘不成？
苏夫人已经去请苏老爷坐下，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了一顿饭。
苏老爷心里无比舒坦，这样才对嘛！都是一家人，做什么成日闹腾？
他瞧着苏夫人柔顺的样子，罕见地多喝了两杯酒。
苏如安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苏如卿，“爹爹，您也有阵子没有考我们学问了，如今大哥回来了，咱们三兄弟总算可以一块儿让爹爹考校考校。”
苏如松也点头附和，“是呀是呀，当初大哥的学问就比咱们好，我也想瞧瞧我还差大哥多少呢。”
两人都怀着鬼心思，他们两人可一直在书院里念书，苏如卿呢？在庄子上荒废了好几年，怕不是连字儿都该不认识了吧？
荷柔轻声道，“如安如松，不得无礼，你们大哥的学问哪里是你们能相提并论的，就别丢人了。”
苏老爷这话不爱听，如安如松的功课他都有亲自过问，哪里有那么不堪？
“说起来，如卿的功课丢了许久，既然回来了，也该重新捡起来才是，我也得知道到底如何了。”
苏老爷趁着酒意，将苏如安，苏如松和苏如卿三人叫去了书房，苏如松起身的时候，眼睛里得意的光芒几乎没藏住。
这个从前总是将他们兄弟两的光芒遮得严严实实的苏如卿，这一次，总算是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了！
苏如卿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从容地站起来，跟苏夫人打了招呼，才随着苏老爷离开。
荷柔在他们走了之后，才柔声说，“夫人不必担心，老爷总是疼孩子们的，如卿少爷资质聪慧，定是很快就能赶上来。”
苏夫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也吃完了，就散了吧。”
荷柔只能恭送她，起身的时候，眼里也渗出点点得意。
苏夫人这怕是想通了，可是啊，已经迟了，这个家，如今最受器重的是她的如安，外面提起苏家少爷，也都只会提如安和如松，哪里还有人记得苏如卿？
苏夫人不在府里这几年，荷柔没少督促如安和如松，一定要好好念书，将苏如卿远远地甩开，先生都说这几年是最最要紧的，后面想补，呵呵，那可就补不回来了！
……
苏夫人回去了院子，让人给她换了一身衣衫，靠在塌上翻看一本杂书。
过了许久忽然有丫头过来说，老爷往她院子的方向来了。
苏夫人勾了勾嘴角，“知道了，出去吧。”
不多时，苏老爷从外面进来，瞧见苏夫人面容娴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让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当初求娶夫人的时候，他也是喜欢过的，两人也是如胶似漆的。
只是后来……后来……
“老爷，可要喝茶？我在庄子上新学了一种煮茶的法子，端是与众不同，您可想尝尝？”
苏夫人如此语气平静柔和地跟自己说话，是多久的事情了？
苏老爷甚至有种受宠若惊，忙点了点头，“好，好。”
苏夫人浅笑了一下，将人迎了进去。
荷香居，荷柔听闻苏老爷去了苏夫人那里，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
“什么？为何？难道是去责备她没有教好儿子？”
“荷娘子，听说……老爷是笑着进去的。”
荷柔眯起了眼睛，“把如安如松叫来！”
她的两个儿子被叫到跟前，如同斗败的公鸡似的，看的荷柔心里一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如安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如卿不是去庄子里了吗？那里又没有书院学堂，却为何爹爹问什么他都能回答出来？
连自己和如松都卡住了的问题，苏如卿却对答如流，反而将爹爹给问住了。
苏如安这会儿想起爹爹眼里的惊愕和喜悦来，心里都一阵嫉妒，那种目光，爹爹从没有对他们露出过！
“你说……苏如卿的学问并未耽误？反而、反而还比你们要强？”
荷柔觉得这不可能，“根本没有先生跟着他们过去！你们在学堂念了几年的书，到现在都比不过他？你们学的是什么东西？”
“娘，这可不怪我们，谁知道苏如卿是怎么回事？从前爹爹问什么他都懒得回答，如今倒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你没瞧见爹爹的样子，就差高兴地跳脚了。”

第1077章　不一样了

荷柔觉得苏如松说的太夸张，可事实上，一点儿都不夸张。
苏老爷苏取舍，是个十分有才情的人，学问渊博，出口成章，也正因为如此，当年被苏夫人一眼相中。
虽然后来才发现他薄情，但苏取舍的才学，是毋庸置疑的。
有学问的人，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同样有学问，青出于蓝，日后才能光耀门楣，苏取舍对自己的几个孩子要求都很严格。
他三个儿子里，最看重的，其实还是苏如卿，然而之前的苏如卿对他并不亲近，他这个做爹的想要跟苏如卿说话，都只能得到几句敷衍。
后来苏如卿跟着苏夫人离开了府里，他手把手地带着苏如安和苏如松，渐渐的也就觉得，其实也没太大的差别。
然而这次苏如卿回来之后，在书房的一番考校，让苏取舍十分惊喜。
这才是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如此惊才绝艳，实在颇有他当初的风范！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苏如卿长大了，懂事了，他对自己这个爹没有再继续冷漠，而是表现出了淡淡的尊敬。
这让苏取舍欣喜若狂，还有什么比得到一个出色的儿子，且愿意跟自己亲近更让他喜悦的？
苏取舍躺在床上，“你很会教孩子，如卿这孩子教得很好，往后，定是会有大出息！”
苏夫人面朝上看着床幔，眼里十分空洞，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情绪。
“如卿是老爷的孩子，自然会有出息，倒是我，耽误了他，他本该更出色。”
“说的是，不过还来得及，我问过了，他学的比如安如松还要扎实，直接去书院……不，我托人问问，能不能请个先生来家里，如卿是个好苗子，一定要好好栽培！”
苏夫人听着他略微激动的语气，眼里渐渐有了一层温度。
好在，苏取舍还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光是这一点，苏夫人就知道自己回来是做对了。
如卿的事情最重要，剩下的，需徐徐图之。
……
苏夫人要回娘家一趟，她本姓万，闺名千红，当初是万家二老的掌上明珠，却因为瞧中了苏取舍，算是下嫁。
万家给了苏家不少助力，苏夫人本可以在荷柔出现的时候就寻求娘家的帮助，可她性子要强，不愿让人知道自己被一个妾室抢了夫君的欢心。
这次去庄子上，她也只跟万家说了是去养病。
荷柔听闻苏夫人要回娘家，立刻给她备了马车。
“妾身还给夫人准备了一些送去万家的礼物，希望夫人不要嫌弃妾身蠢笨……”
荷柔娇娇弱弱，仿佛只要苏夫人推她一下，她就立刻会摔倒在地。
她不信苏夫人这还能忍得住，回自己娘家的礼物居然是自己这个妾室给她准备，照着苏夫人的性子，她怕是会将礼物一个不剩地扔下马车。
荷柔等着苏夫人发难，她算好了时辰，一会儿老爷就会过来。
可荷柔没算好苏夫人的反应，她并没有半点怒意，反而朝她笑了笑，“做的不错，倒是替我省了心。”
荷柔愣住，苏取舍正好过来，“千红，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去岳丈家登门拜访。”
苏夫人淡淡轻笑，“老爷不是还有差事要办吗？这次我先自己去，往后有机会，再同老爷一块儿去。”
她看了一眼荷柔，“荷姨娘办事妥帖，连礼物都给我备好了，老爷不必担心。”
她盈盈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千红出去这一阵子，性子倒是当真温和了许多，不错，不错。”
苏取舍点点头，也带着小厮去了衙门。
荷柔依旧瞧着娇弱，可手里的帕子，却已经被她绞成了麻花。
这个万千红到底怎么回事？要成佛了不成？以为这样，就能拉回老爷的心？她做梦！
……
苏夫人从没想过要苏取舍的心，这人根本没有心。
到了万家，苏夫人瞧见一口一个“红儿”，拉着她老泪纵横的双亲，心里酸涩一片。
她真的错了，让爹娘如此为她操心，自己一味的倔强究竟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伤了在意自己的人的心。
“爹，娘，红儿身子已经全好了，你们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的，经常来看你们。”
苏夫人笑吟吟的样子，让万家二老宽了心，也正式开启了她的反击。
从那日起，从前十分不愿意出来交际的苏夫人，变得只要有帖子请她，她都很乐意赴宴。
并且在外面的时候，她从绝口不提家事，变得对荷柔百般夸赞。
“……实在是个贴心的，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一应事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挑不出半点儿错来，因此我才有时间来与你们聚一聚。”
“千红，你傻呀，你可是苏家的主母，苏老爷怎么回事，居然让一个妾室管家？”
苏夫人带着笑容，“能者多劳，她既是个能干的，让她管家又有何妨？老爷也是信任她的，我信任老爷。”
众人：“……”
一来二去，苏家的的事情，变得人尽皆知，等传到苏取舍的耳朵里，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
但大概意思是对的，他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欺压正头娘子，将家事掌握在手里，苏夫人还在外帮他各种描补，各种夸赞，实在是让人又是怜惜，又是钦佩。
苏取舍是个读书人，看的最要紧的便是脸面，如今听到有人在背后如此疯传，心里的怒气高涨，回去便去找了苏夫人。
“你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
苏夫人一脸无辜，“老爷，这事儿但凡我听见了，都会夸赞荷姨娘能干贤惠，你让我听什么？”
苏取舍是气冲冲地来的，从前他有什么事儿质问苏夫人，她会比自己还激动，两人根本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苏夫人心平气和地发问，苏取舍倒是愣住了，此事，好像真的与她没太大的关系？
“老爷，我知道荷姨娘是您的心头肉，我何尝不想家宅安宁，您出去问问，我在外面是如何维护家里的脸面，将荷姨娘都夸上天了，您却来质问我，我难道不会委屈吗？”
苏夫人眼眶微红，自从苏取舍纳了荷柔之后，她就没在他面前示过弱，如今苦涩的模样，倒是让苏取舍心里乱了。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来问问……”
苏夫人苦笑，“我也不能如以前那样在家里不走动，孩子们都要大了，一桩桩的事情总要牵扯人情，荷姨娘怕也是这么想的，外头的人一接触，谁人不知？”
“我能怎么办，只得一遍遍地夸她，老爷，我真尽力了，老爷若是还不满，往后我不出去便是。”
“那万万不成。”
苏取舍赶忙否决，若苏夫人当真不外出应酬，旁人还以为是他不让呢，岳丈那里头一个就不好交代。
“荷姨娘知晓这个传言，还不知道会如何伤心，老爷还是先去安慰安慰她吧。”
苏夫人居然主动将人往外赶，苏取舍原本是还要去荷柔那里，可看着苏夫人低落的眉眼，脚步愣是没有动。
“她也不用我怎么安慰，千红，这次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下回不会了。”
苏取舍生的儒雅清俊，便是儿女双全也依然风度翩翩，哄起人来得心应手。
苏夫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我怎么会不知道夫君的脾性？哪里会怨你……”
苏取舍只觉得心里的郁结消了大半，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
荷香居。
“真没吵？”
“真没吵，老爷倒是进去吼了几声，可后来就没动静了。”
“老爷呢？也没往这儿来？”
“没，贴身伺候的小厮说是今晚就不过来了，歇在夫人的院子里。”
“废物！”
荷柔猛地将手边的茶碗砸出去，脸上阴晴不定。
有传言出来的时候，她是故意放任的，且也没有特意减少外出赴宴，她就是想让传言更厉害一些，传到老爷的耳朵里。
老爷必然会跟夫人吵起来，到时候自己再去哭求一番，再退一步说自己往后都不出府了，必能得到老爷的怜惜。
可没想到，居然没有吵起来？不仅如此，老爷还在她院子里歇下了？
这个自命清高的苏夫人，不是后来都不屑与老爷同房的吗？
荷柔觉得事情慢慢地脱离了自己的预想，重新回到苏府的苏夫人，似乎跟从前那个，并非一个人！
……
苏夫人慢慢在改变府里局面的时候，苏如卿收到了一封鼓鼓囊囊的信。
他盯着上面“蒋欢秋”三个字，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弯了起来。
小丫头没白疼她，会给自己写信了。
“大哥，那是什么？庄子上送来的？”
旁边苏如松眼尖看到了，但是看得不清楚。
苏如卿不动声色地将信收好，“庄子上送来的账目，此前都是我在算，送来让我过目。”
“大哥你可真悠闲，爹还特意给你请了先生，你却有闲情逸致看账目？莫非你往后打算弃文从商不成？爹可是会气死的。”

第1078章　只要我想要

苏如松从前就看苏如卿不顺眼，觉得自己并没有哪里比不过他，只是运气好，投生到了正室的肚子里。
苏如卿离开了府里去庄子上，着实让苏如松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嫡子又如何？主母没有自己的姨娘受宠，还不是得乖乖地滚出去？
苏如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与哥哥外出会友，旁人待他们，都如同对待苏家的嫡子一般。
可苏如卿居然又回来了！
苏如松一开始是高兴的，回来也好，回来才能亲眼看到他和他们的差距，才会让苏如卿露不甘又嫉妒的表情。
苏如松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舒畅。
然而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苏如卿一回来，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夺走了父亲的大半关注，不仅对苏如卿大加赞赏，还特意花了功夫托人去给苏如卿找先生。
自己和哥哥在书院上了这么几年，也没见父亲这么上心过！
“大哥，明日先生便能入府，说起来，我和二哥还是托了大哥的福，才能也跟着先生念书呢，我们是不是得多谢大哥？”
苏如松阴阳怪气地说，嘴角的弧度满是不甘心。
苏如卿确认信已经收好了才抬头，“不用客气，你们能听多少就听多少吧，机会难得。”
“你说什么？”
苏如松被他的语气激得要炸了，一旁苏如安瞧见拉住了他，“大哥，你这般说话不合适吧？爹爹若是知道了……”
“那你们便去与他说，我等着。”
苏如安沉默着皱起了眉，“大哥从前，仿佛不是这样的性子，怎的出去了一趟，变成了这样？”
苏如卿浅浅地笑起来，“从前，我只是不屑与你们相争而已。”
“那如今呢？”
“如今？”
苏如卿加深了笑容，“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想，没有我要不到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苏如松气急败坏，“哥！你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以为在爹爹那儿得了两句赞赏就忘乎所以了？我呸！”
“好了，明日先生来了是会考校学问的，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再多看会儿书，若是能在先生那里将他比下去，不比什么都强？”
“上次不过是凑巧，我就不信了，他一个耽误了好几年的人，真的回回能走狗屎运！”
苏如安眯着眼睛，当真，是凑巧吗？这个苏如卿，从最开始不争不抢的时候，就让自己觉得是个威胁。
如今……究竟是什么让他萌生了想要争抢的念头？
……
苏如卿回去了自己的书房，这是苏取舍才给他辟出来的，专门供他一个人用。
苏如卿面前放着翻开的书，他却没有看，而是将怀里的那封信拿出来。
小心地拆开，抽出厚厚一叠信笺，他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秋的信写的十分通俗易懂，都是些琐碎的事情，苏如卿能想象得出，她趴在桌上想到什么写什么的样子。
回来苏家之后心底藏得很好的焦虑，在看到小秋的信之后，慢慢地消散开。
这丫头还去了女学呀。
苏如卿嘴角笑意点点，松香书院，那样也好，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去书院多学些东西，往后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能护好自己。
苏如卿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小心地收好。
他也很想回信，不过还要过阵子，让所有人都不再在意庄子之后，他才能回信。
站住脚之前，苏如卿不敢冒任何险。
他拿起书，收敛心神，这才是他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
小秋的休假结束，去书院之前，雪娘给她准备了许多吃的东西。
“上回子也没在意，现在想想，书院的东西再好吃，万一你吃不惯呢？娘给你带了腊肉，还有娘亲手腌的小菜，你最爱吃的那种。”
雪娘提着大大的行囊，“娘新给你做了一套衣服，对了，一会儿去镇上，娘再给你买点绢花，小姑娘就要漂漂亮亮的才好。”
“娘，我不要那些，若我整日与别人攀比，我哪儿还有心思念书？不过这些吃的我要带。”
在书院她有时候就特别想娘做的小菜，还有腊肉，用食盒盛了饭，铺一层去蒸一下，别的什么菜都不要她都能吃两碗饭。
回书院的时候，又是蒋永林和雪娘双双送去，小秋让他们回去之前，悄悄将雪娘拽到一旁。
“娘，这几日我在村里听说，二婶有意要过继给你们一个儿子，过继我是不反对的，可是娘，你们别选蒋忠全和蒋忠勇，选个厚道人家的孩子……”
她还没说完，就被雪娘在背上拍了一把，“瞎想什么呢？谁我们也不要，你都听谁胡说的？”
“娘，我不介意的，我在书院也不能陪你们，家里多一个人也热闹一些，就是蒋家的不行。”
雪娘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小秋柔嫩的脸蛋。
“你放心念书，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和你爹早就想好了，这辈子就你一个女儿也无妨，你在书院我们也不是没有事情做，这件事儿你就不必再提了。”
她笑起来，在小秋脸上捏了一下，“实在不行，往后给你找个上门女婿。”
小秋小脸红红的，“娘！”
“好了好了，不说了，赶紧进去吧。”
小秋想了想，“那……那若是庄子里有我的信，娘千万给我收好。”
“信？”
“哎呀反正，可能会有的，我给如卿哥哥写了信送过去，万一他给我回信了呢？”
小秋捂着脸，提着行囊如同小兔子一样进了书院，雪娘在她身后幽幽叹气。
“那位少爷不成的，咱家……可入赘不起……”
“啥？雪娘你在说啥？什么入赘不入赘的？”
蒋永林凑过来，他就听到了几个字，心里老嫉妒了，姑娘怎么就跟她娘说悄悄话呢？老父亲也想听……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我家小秋那么好，往后我们若真舍不得她，找个上门女婿也成。”
蒋永林眨巴眨巴眼睛，忽而一拍大腿，“说的有道理！如此一来，小秋也就不用离开我们了？对对对，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像是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一样，顿时就没了愁绪，找个上门女婿，不就能一直跟小秋在一块儿了？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婆家会欺负小秋。
“这个好这个好！走，咱们赶紧家去，上门女婿不好找，想要找个好的，咱得多赚钱才行！反正得对我家姑娘好，还得老实，还得……”
雪娘受不了地拉着蒋永林离开，小秋才多大？也不过就是提一嘴，到了蒋永林这儿就好像马上就得操办起来一样。
……
小秋回去了自己的厢房，路过沈小玉的屋子正想走过去，门却忽然开了。
“至于吗？回个家要这么大包小包的，这里有什么缺的不能直接买？”
小秋觉得几天不见，这孩子的性子怎么又别扭了呢？
“我娘亲手做的东西，多少银子都买不来。”
“呵，有什么买不来的？我看你就是……”
小秋没等她说完，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哎，你什么意思？”
小秋将门关上，不想让自己的好心情因为沈小玉而消失，她将娘给她带的东西一一放好，然后，开始看书。
虽然是休息，先生还是布置了一些功课，需要写的她都已经写完了，剩下的这些明日先生或许会提问到。
小秋如同小尾巴一样跟在苏如卿身边的时候，早已学会了该如何更有效地念书，如何让自己记得更牢。
因此如今在学堂她适应得很好，一点儿都不觉得困难。
沈小玉在外面瞪着小秋的房门，哼了一声也回去了自己的屋子，炫耀什么？她才不屑什么娘亲手做的东西呢！一定比不上买来的！
可是晚上的时候，小秋蒸了一些腊肉，又弄了一小碟子小菜，看到沈小玉坐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地让她尝尝。
沈小玉原本十分不屑，然而腊肉的香味很是诱人，她一时没有忍住诱惑，真的吃了一点。
然后就颠覆了，一半的腊肉和小菜都是她解决的。
小秋都后悔了，自己都没吃到多少。
“这些……你卖不卖？”
沈小玉昂着头，小秋白了她一眼，“不卖。”
“我出高价，比平常高一倍！”
“让让，我要去洗碗。”
小秋理都不理她，沈小玉焦急又无奈，对哦，蒋欢秋好像也不缺钱，那怎么办呢？
腊肉和小菜原来这么好吃的吗？都是自己从前不屑吃的东西，怎么竟然如此美味？
沈小玉想到当初自己是怎么让小秋同意喊自己起床的，决定再牺牲一下。
“哎呀你就卖我一点吧，书院的东西真不怎么好吃，难得有对我胃口的，你看我都瘦了！”
沈小玉开始胡搅蛮缠，谁让蒋欢秋好像吃软不吃硬呢？
小秋就是不答应，两人走到半路上，遇到了蒋忠全。
“小秋，你已经回过家了吗？我过两日也要回去，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带的？”

第1079章　像个傻子

蒋忠全一副兄长的架势，语气温和持重，看起来很是可靠。
小秋表情微微收敛，摇了摇头，“没有，谢谢。”
蒋忠全叹了口起，“你呀，怎么就是不愿意跟我亲近呢？我记得你当初对苏家少爷可不是这个态度，虽然我没有苏少爷有钱，但我才是你的哥哥。”
沈小玉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哥哥，什么苏少爷？不过蒋欢秋是那种别人有钱就另眼相待的人吗？
那凭什么她这么对自己？她也很有钱的好不好？
小秋脸上没有了笑容，“我跟谁亲近，与有没有钱并无关系，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谁拿我当白痴，我也会同样对待。”
她觉得蒋忠全真是好笑，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吗？从前那么对自己，现在和颜悦色了一点，她就得感恩戴德不成？
“蒋二哥，我记性很好的，我有疼我的爹娘，也不需要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所以我不需要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亲近。”
小秋淡淡地说完，从蒋忠全身边走开。
蒋忠全面色铁青，这个臭丫头，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糊弄！
娘还让他在书院的时候多跟她接近套近乎，这怎么套？死丫头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儿不讨喜！
蒋忠全捏着拳头，眼睛眯起来，娘跟他提过过继的事情，他觉得十拿九稳，毕竟在村子里谁家没有个儿子，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自己是蒋永林夫妇的侄子，又念过书有出息，蒋永林怎么可能拒绝？
等自己真成了她的哥哥，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沈小玉看到蒋忠全眼里的神色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回事？
她追着小秋过去，“那人是你哥哥？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秋一愣，被她毫不遮掩的形容给逗笑了，“嗯，你说的对，所以我都躲着他。”
“还有什么苏少爷，你很喜欢有钱人？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家也很有钱的，特别有钱的那种，还有势！”
小秋白了她一眼，“我刚刚的话你没听见？”
沈小玉回忆了一下，她说什么了？别人对她好她才对别人好，跟有没有钱没有关系？
可这不是傻子吗？
她看了小秋一眼，真是个傻子！
傻子走到厢房门口，“明日先生让背的书你都背完了？”
沈小玉眨了眨眼睛，“先生不是说，带着看看就成……”
“这么简单，带着看看不就会背了？先生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篇文章可不短，要是抄个几遍……”
沈小玉抖了一下，她可不要啊！之前抄就抄了，这篇若是抄起来……
感觉她才是个傻子！
……
沈小玉第二日便由衷地感谢小秋的先见之明。
董先生确实说了带着看一看，哪知道一上课便挨个儿抽查。
“温故知新，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们都是想念书的人，怎可不知这个道理？背不出来的，回去将文章抄写三遍。”
沈小玉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三遍啊，这文章那么长，抄三遍还不累死！
姑娘们跟董先生求情，说只此一次，往后一定不会懈怠。
结果董先生将小秋和沈小玉提了出来，“她们都是背熟了的，若是没有惩罚，便是勤奋的学子不公平，明日若是交不出来，便多加三遍。”
于是小秋和沈小玉身上的目光变得怨怼起来，若是大家都背不出来，兴许先生就会这么算了，她们装的什么与众不同？
小秋安之若素，那些目光对她来说如同无物，看呗，自己可没做错什么，看了也不少块肉。
不过相较于她的淡定，沈小玉就有些不太自在，只是她也不喜欢露怯，撑着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等到先生离开了学堂，其他人可就憋不住了。
“啧啧啧，我道是谁那么用功呢，也是，村子里出来的，交了束脩可不能浪费，毕竟来书院这种地方不容易，可不就得玩儿命背书吗？也不怕背成书呆子！”
小秋不为所动，说话的人忍不住怒气，把她的书故意扔在地上。
能来书院的女子都是家里娇惯着的，谁还没点脾气？她们才不怕小秋去告状，谅她也不敢！
沈小玉有点不高兴，“你们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沈姑娘你就那么自甘堕落，要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你别是可怜她吧？那也不用自降身份，不然，可是会被同样看不起的。”
周围的人都吃吃地笑起来，小秋实在与她们格格不入，在她面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沈小玉有点想帮小秋说话，可她一想到自己会被小秋拉低身份，嘴边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先生回来见大家都围成一团，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没什么，蒋姑娘把书给弄……”
那个扔了小秋书的女子笑吟吟地正说着，忽然就见到小秋哭了。
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落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先生自然是看到了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大步走过来，“小秋，怎么回事？”
“先生，我……我会背那篇文章，是我错了吗？”
小秋眼睛红红的，让人看着心疼，里面的疑惑和无助，显得万分无辜。
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欺负同窗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女学的学堂，不仅如此，还是欺负一个勤勤恳恳，毫不懈怠念书的好孩子！
董先生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是谁欺负你了？”
小秋毫不犹豫地指了扔自己书的那个人，那人脸色惊慌，“你别污蔑我！分明是你自己弄掉的，你敢攀扯我？”
小秋抽抽噎噎，“你说的对，我家境是不如你们，来学堂也着实不容易，因此我很珍惜，你却因为这个看不惯我，我、我只是不想辜负了这个机会。”
“先生，不是的，我没有，是她胡说！”
可董先生明显已经相信了小秋，“简直不可理喻，在学堂里仗势欺人，这样的学生，我不收了，收拾好东西回去吧。”
那女子睁大了眼睛，“先生！我可是交了束脩的！”
“我会返还给你，松香书院不缺你那点儿束脩，我们想要的，是心地纯良，一心向学的学生！”
松香书院又不缺钱，董先生丝毫没有将一个镇上的有钱人家的女儿放在心上。
他最是瞧不上勾心斗角，没说将心思放在念书上，都用来仗势欺人，实在可笑！
董先生在书院里便是说一不二，当初兴办女学也是他提出来的，他不要一个学生，根本没人会反对。
那姑娘从一开始洋洋得意到不敢相信，到最后真的要被送出了书院她才反应过来。
被书院赶出去，这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笑死！她怎么能这么丢人？
“先生，先生我错了，我往后一定改，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蒋姑娘，我不该欺负你，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想被赶回去！”
小秋眼圈还红着，眼神特别善良地看着先生，“先生，要不就算了吧，我早就习惯了，能来书院我已经很感激，旁的……”
“此事与你无关，书院是念书的地方，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来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董先生心意已决，且他想着要杀鸡儆猴，因此毫不通融，若是赶走一个能让减少书院里欺负的风气，也算一件好事。
人被送了出去，董先生还要去处理退还束脩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学堂。
眼睛红红的小秋将眼泪一擦，镇定自若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
她与之前那个小可怜截然不同的模样，让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却没有人再敢去嘲讽她。
小秋坐在位置上看书，沈小玉欲言又止，方才……方才若是自己能帮她说一句话，是不是比较好？
……
学堂空出了一个位置，休息的时候有人背地里对小秋指指点点，等她偶尔目光扫过去，那些人就跟做贼似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做。
小秋觉得好笑，只是她并不在意，只要不要到她面前来作死，她都视而不见。
沈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跟小秋走的也没那么近，她的脸上时刻都带着纠结，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鬼。
小秋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等她发现沈小玉已经可以早上自己醒来的时候，她淡淡地说，“往后我就不叫你了，其实你应该听她们的，跟我走的太近，会被人笑话。”
小秋来书院反正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再说沈小玉原本就看不起她，当初也就因为起不来才会跟她牵扯上。
如今刚好。
沈小玉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哎你别走啊，你什么意思？”
小秋从那日开始，就真的没有再跟沈小玉同进同出，她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休息，一个人看书习字，别说还挺逍遥。
可沈小玉就不一样了，她觉得哪哪儿都不痛快！
怎么感觉跟自己被那个蒋欢秋给踹开了似的？她凭什么踹自己？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她怎么回事？

第1080章　我都替你累

自从欺负过小秋的女学生被赶出了书院，再没人敢对她做什么。
先生几次考问过后，谁都看得出先生对小秋是满意得不得了。
又聪明，又勤奋，再没有比小秋这种更让先生喜欢的学生，简直要收她为关门弟子的那种。
小秋又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谁特么敢不长眼再去招惹？
于是小秋在书院过得十分愉快，日子充实又美好。
沈小玉在小秋与她疏远之后，心里还骄傲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原本就不准备跟这种村里来的姑娘有什么牵扯。
哼！
然后一日日过去，沈小玉见她真的不过来跟自己说话，心里憋着火，想着就算她来了，自己也要拿乔晾着她几日。
可沈小玉想多了，小秋压根儿就没有要再来讨好她的意思！
这个小村女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自己还没说什么，她凭什么疏远自己？谁给她的权利？
沈小玉越想越觉得心里闷得慌，又不好直接去找小秋，就成天儿在她面前晃悠。
晃到后来，小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我跟你有什么可说的？”
“哦。”
小秋于是自个儿换了地方，大概是自己碍着她了。
然后沈小玉就更气了。
小秋在书院里越来越经常碰到蒋忠全，他好像跟自己很有缘分似的。
每次蒋忠全看见了她，都会十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似乎他们关系很好。
“小秋妹妹，前些日子我休息回去替你看望了三叔三婶，你放心他们很好，三婶还给我做了小葱鸡蛋饼，味道很好。”
“嗯，你喜欢就好。”
“三叔三婶的人真的很好，我爹娘就常说让我往后便是出息了，也好多关照他们，你放心，我记着呢。”
“哦。”
“这会儿天暖了，我听说他们又商量着要加盖屋子，都已经开始找人了，这盖出来的屋子，是给谁住的呢？”
小秋：“……”
这她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听蒋忠全的意思，合着是给他盖的？
小秋脑子里隐隐有个不靠谱的念头，爹娘又要加盖屋子，别是……为了她往后招个女婿盖的吧？
不会不会，自己想多了。
“我家里东西多，娘早说库房快放不下了，也不一定是给人住的。”
小秋笑容浅淡，蒋忠全却看得来火，自己这么明显想要跟她缓和关系的举动，她看不出来吗？
先生在他们的学堂上还特意夸过小秋，他不信她看不出来，她就是在装傻而已！
蒋忠全有点不耐烦，“呵呵，这谁能说得准呢？我听说你最近在学堂有些被孤立？做什么都独来独往？这样可不好，你听哥哥一句劝，有时候还是要适当地讨好别人。”
他就是想刺激小秋一下，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学堂里上女学的非富即贵，你一个村子里的小丫头想要合群，就得放下身段，这里可不是家里，有人宠着你。”
“上次我瞧见的那位姑娘呢？疏远你了？也好，那种地位的人看人都带着高傲，你少接触点也好。”
小秋的眉头皱起来，“蒋二哥知道什么？我与谁亲近与谁疏远，与你何干？”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不也是关心……”
“我并不需要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指手画脚。”
小秋几岁时在蒋家，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察言观色，强颜欢笑，她也不喜欢挨骂挨打，也不希望娘亲挨骂挨打，所以她几乎是本能地压抑着自己的性情。
好在，后来从蒋家分出来单过，爹娘花了几年时间给足了她宠爱和安全感，再加上苏如卿的陪伴引导，如今的小秋根本不屑压抑自己的想法。
“我是来这里念书，不是来攀交情学奉承的，为何要讨好别人？另外，沈姑娘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狂傲无礼，她还挺可爱的，是我不想让她特立独行与别人疏远。”
“哼，你也就嘴上说说安慰自己，难道心里当真这么想？”
小秋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以为我是你吗？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你累不累？我都替你累！”
“你……”
“你心里根本瞧不上我，还要每次都勉强自己跟我偶遇，然后又要说违心的话，何必呢？”
蒋忠全脸色铁青，这个臭丫头真的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
“我看三叔三婶就是将你给惯坏了！需知女子要温柔可亲往后才会有人要！等下一次回去，我一定要跟三叔三婶好好说说你这个问题！”
“我爹娘可没空招待你。”
小秋干脆连敷衍也不装了，扭头就走，气得蒋忠全攥着拳头恨不得追上去。
“哼！冥顽不灵！等往后、往后……”
蒋忠全眯了眯眼睛，也转身离开。
小道恢复了安静，一堵围墙之后的沈小玉眨了眨眼睛，悄然离去。
……
许久没有再迟到过的沈小玉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故态复萌，再次来的比先生还迟。
她倒也不像之前那样无地自容，只是很抱歉地回到位置上，叹了口气。
小秋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谁知道第二日，沈小玉来的更迟。
董先生性子严厉，训斥了她几句，罚她抄写了文章。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秋回来学堂，就见到沈小玉伏案疾书。
“怎么回事？你早上不是已经自己起得来了吗？”
小秋没忍住问她，沈小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满脸的委屈让小秋无语。
“你晚上早些睡，早上到了时间自然就能醒过来。”
“我睡了的，可是还是迟了……小秋，你说我会不会被先生赶出去？”
“应该……不会吧……”
“可先生今日都骂我了，我若是再迟到……”
沈小玉眼看着就要嘤嘤嘤，小秋抿了抿嘴唇，“那我明日继续喊你起床？”
“好！”
沈小玉答应得干脆利落，写字的速度都好像快了许多。
沈小玉跟小秋之间的距离又慢慢地近了，每日小秋不喊她就起不来，等起来之后，就跟小秋一块儿去吃饭，去学堂。
再有人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时候，沈小玉特别凶悍地昂着下巴，“你们管得倒宽，书背了吗？字写了吗？学问不如别人，舌头倒是挺长！”
她原本气焰就足，渐渐的也没人敢来说什么，学堂里有什么事情，就像默认了她和小秋是一块儿。
沈小玉从前总有些不情愿，可如今没了之后，她发现跟小秋在一块儿，真的很不错啊！
小秋从苏如卿那里学到的方法，就用在了沈小玉的身上，沈小玉本就有些底子自然学的更快，已经几乎成了董先生第二喜欢的学生，在学堂里数一数二，每日都要被夸奖。
再就是，小秋从家里带的东西也好吃。
她如今没了顾虑，蹭起吃来是一点儿不含糊。
“这个快没了，你下次多带一些，我让人跟着你回去，帮你搬！”
小秋：“……”
她要搬多少？
“咱们什么时候休息啊，赶紧的，都不够吃了。”
“快了，再过几日便能休息。”
小秋看着沈小玉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想了想，“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沈小玉的手一顿，诧异地抬眼去看小秋。
小秋很聪明，沈小玉在书院很孤单，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回家，她却没有地方回。
小秋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可是上次回来书院，沈小玉看到她眼睛都亮起来的那种光，让小秋觉得那时的她有些可怜。
“我……就问问，你不愿意也没事，村子里确实没有什么好玩的，跟书院都不能比，更何况你家，你大概是不习惯的。”
小秋吃着饭，有些懊恼自己欠考虑，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沈小玉还保持着呆愣的姿势，手里筷子夹着的菜早就掉落了。
小秋瞧着她呆呆的样子，“先、先吃饭，这个之后再说。”
“哦。”
沈小玉捧着碗，之后吃的明显心不在焉，一口菜没吃就将饭给吃完了……
小秋觉得沈小玉八成是不乐意的，她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就算去村里也应该住庄子那样的地方，自己家在村子里还算得上，可怎么能给人家大小姐住呢？
于是小秋决定就当自己没说过这个话，之后也就不再提了。
但她发现，沈小玉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总走神。
先生上课的时候让她们念书，念着念着，沈小玉的嘴就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写字的时候，写着写着笔画就歪了，连先生都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反应过来。
小秋觉得这不行，于是找了个时间问她，“怎么了？整日心不在焉的，晚上没睡好吗？”
沈小玉一脸纠结地瞅着她，瞅的小秋以外自己变成了个妖怪。
两人互瞪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沈小玉张开了口。
“我去你家的话，睡哪儿啊？要带什么吗？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很期待，我就是觉得也不能太失礼，你娘做菜真的很好吃吗？”
小秋：“……”

第1081章　凑活呗

小秋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邀约了一下，会让沈小玉如此在意，虽然她已经竭力表现的不明显，可仍旧能看出隐隐的期待。
小秋于是语气平静地回答，“我家地方不大，你可能要跟我睡，不用带什么，我娘做菜，是村子里最好吃的。”
“跟你睡呀？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别人睡过，我能带丫头吗？”
“恐怕不能，我家没有别的地方给你的丫头住，总不好让她们睡院子吧？”
“哦，也行。”
沈小玉如今在小秋面前也不矫情了，矫情了没用，人家不吃这套。
沈小玉不是没跟人睡过一张床，她是压根儿没去过别人家住，便是从前……也是没有过的。
因此她这会儿根本压抑不住心里的忐忑，也根本没有想过村子里她住不住的惯。
等到就要放假了，她才考虑到这个问题，然而也就在脑子里闪现过一瞬，立刻抛之脑后。
住不惯？住不惯就硬住呗，也就几天，凑活一下能死？
沈小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朝一日连“凑活”这样的词都不排斥，她从前若是这样，何至于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镇子上上什么女学？
到了放假那一日，沈小玉早早准备好，小秋看着她硕大的行囊……
“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我能拿得动。”
小秋：“……”
好吧，千金小姐总是要照顾着的，自己也理解。
小秋帮沈小玉一块儿拿行囊，出了书院门，她就瞧见了蒋永林和雪娘，双双垫着脚往里张望。
“爹，娘！”
小秋跑过去，一把抱住雪娘，“都说不用你们都来了，家里没个人可怎么办？”
“那不行，接我女儿回家，怎么能不来？”
小秋在雪娘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才出来，沈小玉提着行囊也走了过来。
小秋介绍，“娘，这是沈姑娘，书院休假她有点事情不回去，我邀请她来家里住几日。”
雪娘一愣，她身边的蒋永林也愣住，两人看着沈小玉。
她身上穿的衣衫料子瞧着就金贵，脚上的绣鞋尖尖还缀着颗珠子，头上的钗环精致漂亮，镶金嵌银的。
“欢、欢迎……那个，小秋啊……”
雪娘将小秋拉到旁边，“这位姑娘瞧着金枝玉叶的，咱们家……”
小秋倒是没有压低声音，“没事儿，沈姑娘也不是挑剔之人，她没去过村子里，正好体验一番。”
沈小玉听见了，大大方方地说，“有劳叔叔婶婶，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沈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
蒋永林急得直摆手，闺女在书院交朋友了他心里高兴，可没想到会是这样娇贵的一个千金小姐。
再思及小秋从前与苏家少爷交好……蒋永林心里头纳闷，跟咱小秋交朋友的怎么都好像非富即贵呢？
蒋永林和雪娘是不可能拒绝的，只是心里惶恐，领着两人去了牛车那里，蒋永林就更惶恐了。
“不然，给沈姑娘租一辆马车吧？”
“不用。”
小秋率先上了牛车，“马车她定是没少做，牛车就不一定了，你没坐过吧？”
沈小玉诚实地摇摇头，“没坐过。”
雪娘夫妇疼爱小秋，来接她的牛车上面都铺了厚厚的干净的垫子，沈小玉坐上去之后，好奇地到处摸了摸，“还挺有意思。”
“是吧？我家的牛拉车可稳了，比村里别的牛车都要稳，你运气真好。”
沈小玉哪里懂这些，蒙蒙地就点头，雪娘在一旁瞧着她忽悠同窗也不好说什么，只心里想着，如今还有这么单纯的千金小姐了吗？
牛车弄的再舒服，长时间坐着也难受，不过好在一路上小秋一直跟沈小玉说话，沈小玉在路边见着什么从前没瞧过的都要问一下，时间也不难度过。
等到了村子，乡亲们见着了牛车都过来打招呼，沈小玉才有些不自在，大家都在盯着她看。
“哪里来的金娃娃哟，小秋丫头，这是……”
“这是跟我一块儿念书的，来我家玩。”
小秋大大方方地介绍，沈小玉压下不自在，脸上带着笑容一一应对看过来的目光。
“小秋丫头就是本事，瞧瞧交的朋友，一个个都跟王母娘娘跟前儿的童女似的，真是有福气。”
村里人见着了沈小玉的打扮没有不夸的，她渐渐也就歇下了防备。
到了小秋的家，沈小玉下了马车偷偷说，“你们这里，民风还挺淳朴的。”
“你不介意就好，这里大多数人都没有坏心的。”
蒋永林替沈小玉将行囊拿进去，雪娘赶紧去收拾屋子，“天儿还早，你们先玩一会儿，等饭做好了叫你们。”
小秋知道沈小玉在这儿爹娘也会不自在，便拉着她出去。
“走，带你瞧瞧我们村子去。”
村子里都是沈小玉从未见过的景色，大片的田地，在田埂上疯跑玩耍的孩子，路边的黄狗摇着尾巴撒欢。
跟着小秋，沈小玉尝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她随手从路边摘的东西好像就能吃，滋味还不错。
“你来的时节不好，不然后山的果子都熟了，又甜水分又足，能吃到饱，或者天再冷一点，捡了栗子放在火上烤，甜甜糯糯的，我能吃撑了。”
沈小玉将手里的果子吃完，想也不想地说，“那等那时候我还来。”
小秋一愣，笑道，“行啊，那会儿你还愿意的话，随时欢迎。”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听到雪娘叫了才回去。
刚走到门口，沈小玉就不住地吸鼻子，“真香。”
院子里飘出来饭菜的味道，勾得她肚子都开始叫唤，好久没有这么饿的感觉了。
“进去吃饭吧。”
小秋抬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小秋你回来了呀，哟，这位是谁呀？”
小秋转过身，翠娇牵着蒋忠勇正往她这边走。
上一回就是掐着饭点来的，这一次又是这样，小秋朝着沈小玉笑笑，“你先进去洗手。”
沈小玉看了翠娇一眼，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十分不舒服，于是听小秋的话先进去了。
“啧啧，我们小秋真是了不得，去一趟书院连这种富贵人家的女儿都能带回来招待，我家忠全真是要跟你多学一学。”
“婶婶有事儿吗？”
翠娇想要进门，小秋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这孩子，咱们的关系难道没事儿就不能来吗？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你爹娘很喜欢忠勇，我呢，就常常带他过来玩，你别说，我家忠勇跟你爹娘很是投缘，就喜欢你娘做的吃食。”
翠娇一边笑着一边又要往里走，然而小秋依然不动。
“婶婶，今日我家有客人，就不招待你们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吃法吧。”
翠娇见她居然不让自己进门，脸色有些不高兴，她牵着的忠勇早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挣脱了翠娇的手就要往里跑。
小秋直接将门关上，“婶婶，我说了家里有客人呢。”
翠娇的脸沉下来，“有客人怎么了？我是你婶婶，这是你弟弟，难道还不能见人了？”
“嗯，不方便。”
小秋想着沈小玉那脾气，在自己面前还好，跟别人吵架的时候可凶着呢。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你好歹也是去了书院的，你就这么对待家里的亲戚？”
翠娇十分不高兴，蒋忠勇进不去急得直拍门，转身就要去推小秋。
小秋侧身让开他扑了个空，又想要再次扑过来的时候，蒋永林拉开了门，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一把将蒋忠勇拎起来在空中晃了晃，“你想干什么？”
蒋忠勇在半空中还手舞足蹈，他这会儿心里就惦记着吃的，每次跟着娘来这儿都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这次一定也行！
“哎呀三弟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跟个孩子计较？”
翠娇急着想将蒋忠勇给抱过来，蒋永林直接扔到她怀里，“我家闺女也是个孩子，凭什么要让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冷着脸，心里还记得翠娇做的那些事儿。
蒋永林扭头看向小秋，表情变得和颜悦色，“赶紧进去吃饭吧，你娘和沈姑娘都等着呢。”
“嗯，我们一起进去。”
小秋拉着蒋永林就要进门，蒋忠勇在他娘怀里扑腾，“我也要吃！”
小秋回头瞪了他一眼，“要吃回你自己家吃去。”
“哎你这个……”
翠娇的话在蒋永林的目光下慢慢地消失。
“小秋说的对，我们跟你们也没那么熟，往后也别这么来往，不合适，雪娘好脾气，我可不是！”
他早凉透了心，村子里姓蒋的人，他一个都不想牵扯。
蒋永林跟小秋进了院子，将门紧紧地关上，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翠娇留。
蒋忠勇急的张口就嚎，“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翠娇脸色难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吃什么吃？整天就这张嘴，丢不丢人！”
外头来来往往回家的乡亲都往这里看，翠娇阴着脸，拖着嚎啕不止的蒋忠勇匆匆离开。

第1082章　好气哦

蒋永林和小秋进了屋，看到雪娘略微有些不安的眼神。
小秋笑着坐过去，“娘，咱们赶紧吃饭吧，别饿着沈姑娘了。”
沈小玉抬头白了她一眼，自己哪里就表现得那么饿了？不过这些菜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沈小玉想要矜持一下，头一回上别人家做客，至少不能失礼。
然而真开始吃饭，美味可口的菜肴，无拘无束的氛围，热情体贴的招待，让沈小玉很快缴械投降，全身心地投入。
“婶婶做的菜可真好吃！”
沈小玉也变得嘴甜起来，小秋看得在心里翻白眼，想着沈小玉在书院里可不是这么个形象。
雪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最后竟也没剩下多少，一心想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的沈小玉，吃撑着了，坐在那里动都不能动。
“你还是小孩子吗？”
小秋叹了口气，去灶房给她煮点消食的汤水，沈小玉心里那个悔啊，自己就没有这么丢人过！
好在蒋永林和雪娘都是个宽厚的，雪娘更是很高兴，自己的手艺被人这么捧场，她对沈小玉的印象十分的好。
因为沈小玉这么一闹，小秋还得带着她出去绕一圈儿，散散步才行。
外面的天儿已经黑了，两人答应了只在周围走走。
沈小玉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能吃那么多，小秋你可真幸福，有个做菜这么好吃的娘。”
“那是，不过以你的身份，想吃什么好吃的吃不到？不也一样？”
“不一样……”
沈小玉声音很轻，“那怎么能一样？我啊，就算面前放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也得忍着，就算自己不愿意碰的，也得逼着自己吃下去……”
她真的羡慕小秋，能跟自己的爹娘在一块儿吃饭，温柔的娘亲会给她做喜欢吃的菜肴，可靠的爹爹会带着笑容看着她们，仿佛不用吃饭都满足。
沈小玉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一时间忍不住才吃多了，她舍不得这顿饭这么快结束。
“你可能不理解，不过……”
“我知道的。”
沈小玉听见小秋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也有自己的不容易，你是这样，如卿哥哥也是，虽然他从不跟我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们都有自己的难处。”
沈小玉诧异，“你知道？可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该是天之骄子，你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吗？”
小秋白了她一眼，“差不多就行了，谁整天没事儿做羡慕你们，我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反正，谁都不容易。”
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黑漆漆的村子里感叹人生，大概是，吃撑了……
绕了一会儿小秋就打算带着沈小玉回去，路过一处高高的草垛时，她耳朵动了动，好像听见了脚步声？
小秋下意识拉着沈小玉躲了起来，然后才发现，她们躲什么呀？可这会儿再想出去，就有些晚了。
脚步声就停在她们身边的草垛旁，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动作淅淅索索。
“哥，哥你慢点儿，天才刚黑呢。”
女人声音矫揉造作，还带着喘息声，小秋和沈小玉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两人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彼此从里面都看出了惊恐。
“爷的小宝贝，我若回去太迟了，家里那个婆娘会问的，烦都烦死，快，给我香一个。”
一阵黏黏糊糊的声音，小秋要炸了，可这种事情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简直无法处理，她只能一声不吭地跟沈小玉躲着，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
“哥，你家婆娘藏的一百两，你还没找着呢？她也太会藏了，啊……别咬……”
“心肝儿啊，一百两如今可不算什么，我们合计过了，等家里过继一个给永林家，那才叫稳当，你放心，爷亏待不了你……”
“哥、哥……”
小秋的眼色慢慢地冷下来，她听出这个男人是谁了，蒋永和，她的二叔。
他们果然打着过继的主意，谁给他们的自信？就他们那两个儿子，谁能看得上？
那边的声音已经不可描述，小秋瞧见沈小玉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感觉人都要昏过去。
那、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忍着……
不过幸好，动静时间不长。
“好宝贝，我得回去了，上次去镇上给你买的胭脂可好用？下次再给你带别的。”
“我一个寡妇，还要那些做什么，用了给谁看？”
“给我看啊，等往后我儿子有了出息当了官，我不就是官老爷，总要让你名正言顺地跟着我。”
“哥，你还是想想眼下，这过继的事儿啊，得趁早办了。”
“那是当然。”
两人声音越行越远，等一丁点儿都听不见了，小秋和沈小玉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两人谁都没说话，健步如飞地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正巧看到蒋永林和雪娘要出门。
“你们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们正要去找你们呢。”
雪娘眼里有些担忧，过来看到小秋和沈小玉血红的脸，“怎么了这是？”
“走、走的有些急，热的。”
小秋看沈小玉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赶忙拉着雪娘的手，“娘，我们不小心走的有些远，我累了，想早些睡。”
雪娘哪里有不应的，小秋和沈小玉洗过之后回了屋子，雪娘看她们都上床了，才将门关上出去。
床褥被子都是干干净净新洗晒过的，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气息。
小秋和沈小玉对视了半天，小脸红红的。
“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
“嗯，好。”
“这是秘密，谁都不能说。”
“这种事儿能跟谁说？”
两人呆呆地开口，过了一会儿，都噗嗤一声笑起来。
沈小玉这会儿才像是回过了神，“刚刚都吓死我了！我蹲的脚都麻了。”
“我也是，你还掐我。”
“我哪有？”
“你看，是不是都青了？”
“这是我掐的？”
“难道我自己掐的？”
小丫头笑闹了一阵，沈小玉将脸埋在被子里，“小秋，那人刚刚提到的名字，是不是你爹？进村子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这么叫过。”
小秋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嗯，是我爹。”
“那他们想要……”
“他们想图我家的家产，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刚刚那人，是我爹的兄弟。”
沈小玉这还哪儿睡得着？翻身也趴着要听八卦。
等小秋大概地将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沈小玉的拳头已经在枕头上捶出了几个凹陷。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我跟你说，这不行的，要真让他们得逞了，你往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沈小玉激动得不得了，“你爹娘现在是疼你的，可等家里有了个外人，还是沾亲带故的，到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谁都不会待见你！”
小秋将她直起来的身子扯下来，“知道了，你别太大声。”
“你才是，别不放在心上，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若不听，迟早是要吃亏的！”
小秋愕然，沈小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不大对劲。
她眼眶在昏暗的光线里瞧着有些泛红，“是真的，你别不信，自己的位置，是可以被抢走的……”
“我信，事关我自己，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的地位，我自己得守着。”
沈小玉抬头，“守得住吗？”
“守得住，自己若是都放弃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人家。”
小秋拍了拍沈小玉的肩膀，头伸过去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沈小玉睁大了眼睛盯着屋顶。
自己是不是便宜了别人？她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好气哦！
……
共同拥有一个小秘密，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小秋和沈小玉顿时就变得更亲近了，吃饭的时候互相看一眼都能笑出声来。
雪娘不明所以，只觉得心里安慰，想来小秋在书院里应是也不会觉得无聊。
小秋并没有收到回信，但这不妨碍她继续给苏如卿写信。
她写的时候也不藏着，就让沈小玉在一旁看。
沈小玉看着看着不乐意了，“这里面怎么没有我？”
小秋：“……”
“你连村里的小花生了两条小狗都写了，为什么没写我？我在书院里不是每日都跟你在一块儿？”
“我写。”
小秋没办法，只得将沈小玉的事儿添上她才满意。
沈小玉陪小秋去庄子上送信，沈小玉远远地瞧见了庄子，“你总挂在嘴边的哥哥是庄子里的人？”
“嗯，不过他现在回去了，可他说以后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沈小玉嘴上没说，心里却撇撇嘴，这话八成是敷衍小秋的，这庄子里住的人，一看就不简单，一个富家小少爷哪里会记得幼年时的玩伴？
她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在小秋的肩膀上拍了拍，“行了，我就不一样了，往后我罩着你吧。”
小秋：“……”
这丫头又怎么了？不是，她眼睛里若有若无的同情，怎么怎么碍眼呢？

第1083章　区别对待

去了庄子，陈伯瞧见了小秋脸上笑容慈祥。
“小秋，来给少爷送信了？”
“嗯，管家伯伯，麻烦您了。”
小秋将又一封厚实的信递过去，并没有问为什么如卿哥哥没有给她回信。
倒是陈伯接过去之后想了想，“少爷暂时可能不方便给你回信，可是他若是收到你的信，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伯虽然只是苏家庄子上的管家，对苏如卿却是打心底里心疼。
苏如卿对他们向来温柔客气，有时候自己的小孙子缠着他，他都好脾气地给他念书听。
陈伯有时候都在心里埋怨，为什么这么好的少爷，要被从苏家逼得来到这种地方。
这几年他看得出苏如卿对小秋的疼爱和照顾，这会儿少爷回去了苏家，心里必然是惦记的，不然也不会临走的时候挨个儿交代他们好好照顾小秋。
小秋知道陈伯是怕自己难过，但她一点也不，“陈伯，能给如卿哥哥写信，我已经很高兴了。”
陈伯心中欣慰，小秋从来是个乐观讨喜的孩子，也难怪少爷会放在心上。
“小秋，你写了一整日的信送出去，都收不到回信的？”
沈小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表示不能接受。
哪里有这种道理？书信得有来有往才成，哪有只寄信不回信的？
“那这信还有什么写头，说不定人家看都不看呢。”
“会看的。”
小秋抿着嘴笑，“如卿哥哥只要收到了，一定会看，他也一定很想给我回信，我只要等着就好。”
沈小玉：“……”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凭什么她这么区别对待？这会儿小秋跟在书院里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这个什么苏如卿，她记住了。
……
苏如卿回到苏家之后适应的很好。
他从前对什么都表现的很淡漠，苏取舍就是觉得他再聪明，也受不了自己儿子整天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可如今，苏如卿已然成为了苏取舍的骄傲，出去应酬都恨不得跟同僚炫耀的那种。
他给苏如卿请来的先生很有名气，说来也是凑巧了，先生之前待的地方不痛快，苏取舍这才能请得动。
先生本只想着在苏家待一阵子，结果一见到苏如卿，细细地考问了一番，先生转头便去找了苏取舍，表示自己愿意在苏家常住。
这可把苏取舍高兴坏了，连连应下，又忙不迭地给先生涨了束脩和待遇。
先生根本不在乎那些，只说明白了他是因为苏如卿才留下的。
“你这个儿子，天资聪颖，智慧过人，又玲珑通透，若非之前耽误了一些，如今怕是更加出众，你做人父亲怎好耽误孩子的前程？”
苏取舍对有真才实学的人从来钦佩，先生说的话可不太中听，但他愣是就听进去了。
“先生教训得对，是我的不是，往后我定是会好好栽培这孩子。”
“老夫也就跟你直说了，如卿这孩子，往后必能成为你们苏家的支柱，老夫从前从不跟人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怕你们苏家耽误了他！”
苏取舍心中大震，这位先生对苏如卿竟然有如此高的评价，简直是他们苏家的幸事！
苏如卿在苏家的地位，不费吹灰之力恢复如初。
苏取舍对他的重视程度也远远超过其他两个儿子，荷柔也旁敲侧击地委屈过，可又能有什么法子？苏如卿是靠着自己的学识得到先生的赏识，一点儿办法没有。
苏如安尚且还能压抑得住心里的不甘，苏如松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大哥可真是好手段，将先生哄得晕头转向，让先生去爹爹那儿给你说好话，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种主意呢？”
苏如卿坐在那里，面前放了一本书，他修长的手指伸过去缓缓地翻了一页，眼睛都不曾抬一下。
“你们也可以，只要先生肯的话。”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直让苏如松心里的怒气翻了一倍，马上就要炸开一样。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我们兄弟两？觉得我们不配让先生称赞？”
苏如卿这才微抬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下落在书上，“这可不是我说的。”
苏如松脑子里嗡的一声，没等苏如安拉住他，他一个健步冲过去，啪的一声将苏如卿手里的书打落在地上，朝着苏如卿就挥起拳头。
苏如卿去庄子上的时候，苏夫人怕他看书看傻了，美其名曰要给他强身健体，请了一个拳脚师父。
他每日早晚都跟着师父练上一练，苏如松这种文弱书生的拳头在他看来实在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能让过去。
然而苏如卿并未那么做，甚至迎着上去，让苏如松的拳头如愿以偿地砸在自己的脸上。
一拳捶到了肉，连苏如松自己都愣了，苏如卿却已经踉跄着倒下去，将地上的书护在了身下。
“阿松！”
苏如安厉声喝止，可已经迟了，先生已经进了门。
他看到苏如卿吃痛皱眉却没有哼一声，脸颊有些红肿，身下护着自己借给他的一本孤本……
先生的暴脾气根本没有想压抑，直接让人去将苏取舍请回府。
苏家的正厅，先生坐在上座，身边站着苏如卿，他皮肤白，脸颊的青紫伤势显得格外狰狞。
苏夫人在一旁担忧地皱眉，荷柔眉间也有一丝不安。
苏取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反了你们！居然在家中对长兄动粗，是何道理？”
苏如松一下子跪在苏取舍面前。
“爹，我是无心的，实在是大哥多番羞辱我和二哥不学无术，我一时间没有忍住才，我知道我错了，我是家中庶子，本就不该与大哥争什么……”
苏如松将姿态摆的很低，直接扯到了庶子嫡子上面去。
荷柔也在他身边轻轻柔柔地跪下，“老爷，都是妾身管教不严，让大少爷看笑话了，如安如松都是蠢笨的，大少爷便是觉得他们愚蠢不堪也是应该的。”
苏夫人在心里能气笑起来，现在受伤的是如卿，动手打人的是苏如松，如今却像是他们受了委屈。
苏取舍原本火冒三丈，如今瞧见荷柔和苏如松都跪着，做低伏小，怒气慢慢地消散。
先生忽然开口，“苏大人，你这两位儿子，都养在一个妾室身边？”
“这……确实如此……”
“怪不得，能养成这般的性子！”
先生十分不客气地说，“如卿的品性我身为他的先生如何不知？我借给他的书从来小心珍重，今日我见到的时候，却是在地上，他为了护那书不愿避开拳头，这样的人，会开口羞辱别人？”
“本就学问不如别人，却不知刻苦勤奋，心生怨怼，如此学生，老夫可收不起。”
苏如松呆住了，“先生，是学生错了，请求先生原谅学生这一次……”
先生却没应声，而是看着苏取舍，“苏大人志气长远，就该高瞻远瞩，您瞧这朝中但凡是高官，后宅可有让人抓把柄的余地？你若是别人，再瞧瞧您这后院，可是处处把柄？”
苏取舍微怔，他的官职还没有到那么重要的地步，因此旁人只会当做笑话来说，可……若是苏家当真出了个不得了的人才……
苏取舍眼神渐渐凝重，苏家在他这一辈能够出人头地，他是什么都愿意的！
但那样的话，就必然不能让后宅拖了后腿，自己家里这情况……
苏取舍从苏如卿的身上收回目光，又落到了满目心疼的苏夫人身上。
“多谢先生指点，从前是我想岔了，往后我必然会肃清家风。”
荷柔还在那里跪着，落在膝盖上的手缩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之前都好好的，苏夫人和苏如卿回来，她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在苏家的这些年难道是假的吗？她的地位怎么可能还会被动摇？
可是、可是……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才回来多久？
荷柔的目光看向苏如卿，这个孩子太可怕了，光是他，就能让老爷如此迅速地改变心意，当初，自己就不该白白浪费几年时间还让他活着才对！
苏夫人这会儿忽然开口，“夫君，我从庄子上回来的时候一直心存愧疚，觉得是自己耽搁了如卿，所以哪怕这个家轮不到我掌家，我也要带着他回来。”
“可我后悔了。”
苏夫人眼眶泛红，“如卿是您的长子，嫡子，却如今被人随意欺辱打骂，我这颗心，就像是被人揉碎了一般，倒还不如回去庄子里，至少没有人能欺负了他！”
苏夫人垂泪，她从前极不爱哭的一个女子，任何事都能撑得住，以至于苏取舍看到了她的眼泪都楞了一下。
“娘，无妨，此事也不怪父亲。”
苏如卿声音平淡地安慰苏夫人，并为了苏取舍开脱，苏取舍看到先生紧皱的眉头，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脸皮火辣辣的刺疼。
他本就好面子，此刻更是将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了苏如松身上，若不是这个孽畜做出这等事情，他何至于被先生看笑话？

第1084章　适可而止

苏取舍觉得脸皮都被人扒下来一层，怒气比起之前有增无减。
他目光冷然地看着苏如松，“你个孽畜，目无尊长，顽劣不堪，这么些年，我算是白教你了！去祠堂里跪着反省，往后也不必去先生那里了！”
苏如松还想争辩，被荷柔暗暗一把扯回来。
“荷姨娘教子无方，陪他一块儿禁足，家里的事情，还请夫人多操心。”
苏夫人眼眶的红色还未褪尽，她扯了扯嘴角，“我已许多年未曾管理府里的事情，怕是……”
“夫人，这本就该你来管，此前你身体不适，荷姨娘才代为接手，如今夫人已经大好，如何还有妾室管家的道理？”
荷柔身子微颤，垂着头，不敢让人看到她眼里的情绪。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自以为牢牢地握住了权势，觉得自己虽是个妾室，却是有正室之实，再不会有任何变数。
可只是因为如松打了苏如卿一下，只是因为这点小事情，情况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了！
这让她如何甘心？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错吗？
苏如安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扑通一身在荷柔身边跪下。
“父亲，此事只是兄弟之间一些微不足道的摩擦，哪家没有？怎的惹了父亲发这样大的脾气？如松性子急躁，可大哥是个宽厚的，定不会与他计较，还请父亲息怒。”
苏如安既然提到了苏如卿，苏如卿也不得不出来说两句，表示一下自己的宽厚。
“父亲，此事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从前也没少出现，不至于如此。”
“你说……什么？”
苏取舍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却瞧见苏如卿恭恭敬敬地请先生先回去。
“好在那本孤本并无大碍，否则，学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本书而已，老夫还不放在心上，你若是在苏府待得不痛快，老夫门下不乏皇亲贵胄，想去哪儿都成！”
先生是气急了，他难得如此看重一个学生，却生在这种乌七八糟的家里，实在可惜！
苏取舍陪着笑脸，“先生说笑，如卿、如卿有自己的家，如何要去别处？”
“这个家如今，可配不上他。”
苏如卿又劝了几句，才将先生劝走，苏取舍心里微乱，苏如卿若当真跟了先生离开，往后就算飞黄腾达，他们苏家也只是次要的，那怎么可以？
原本只是打算让苏如松跪跪祠堂，此刻苏取舍却是生出了严惩的心思，绝不能让苏如卿寒了心！
“如卿，你方才说的，究竟是何意？怎么我竟不知道，家里之前就有这种事情吗？”
荷柔声音带着哭腔，“大少爷，您是读书人，最该是宽厚诚信的，妾身知道您瞧不上我们母子，可我们到底也是苏家人啊……”
苏如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到苏取舍身上。
“从前，这样的事情我若是与父亲母亲说，只会引得你们争吵，那时候儿子年纪小，想到的法子便只是忍，不想节外生枝，引得家宅不和，故此被父亲误会我与您疏远。”
“可如今我明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母亲更加委屈，我身为人子，不能置喙父亲的错处，荷姨娘说的不错，他们到底也是父亲的身边人，儿子不想让父亲为难，只能压下孺慕之情，另寻他处。”
苏如卿眼里有着淡淡的伤感，他性子淡然，如今却承认对苏取舍的孺慕之情，令苏取舍竟有些受宠若惊。
“什么另寻他处？你是苏家的长子，嫡子！往后是要扛起整个苏家的荣辱，光耀门楣，从前是爹爹误会你了……”
苏取舍和苏如卿父子情深，荷柔浑身一阵阵发冷。
“你只管好好跟着先生念书，剩下的，不用你操心，你母亲将你养的很好，苏家的主母，就该是这样才对，你放心，我与你母亲不会再争吵。”
苏取舍拍了拍苏如卿的肩膀，看着他脸上的伤越发觉得不舒服，“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伤的这么重，会不会影响念书？”
苏取舍说着用眼睛剜了苏如松一眼，苏如松身子抖了抖。
苏如卿淡淡地笑了笑，“不影响，父亲，先生交代了我明日前做一篇文章给他，我先回去书房了。”
“好好好，用功是好事，你也别太累了，晚些我让你娘给你熬一些补品送过去。”
苏如卿觉得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今日已经足够，剩下的，不是还有娘吗？
……
苏如卿一走，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苏取舍绷着脸，也不耐烦再跟他们说什么，直接吩咐苏夫人。
“府里是该好好整顿整顿，该有的规矩都要立一立，长幼嫡庶有别，各个院子的分例，使唤人手都按着规矩来，该是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
荷柔心里猛地一沉，不敢相信地抬眼。
这个人，不久前还与自己情意相投，说是必不会委屈了自己，这辈子都会好好待她和她的孩子。
这才多久？他就要当家主母以妾室的身份待自己了吗？
苏取舍没有与荷柔对视，“苏家从前在外面也闹出不少笑话，往后是决计不能的，以后外面府里送来的帖子，劳烦夫人一一过目，家里有人要出去应酬，得你应了才成。”
苏夫人露出一丝犹豫，“这些年都是荷姨娘在外应酬，我若不同意，旁人怕是会对苏家有什么误解。”
“能有什么误解？绕过苏家主母不请的人家，也没有来往的必要。”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不好，您要如何责罚妾身都心甘情愿，可妾身这几年在苏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好不容易维系的关系，难道说断就断吗？”
“若是他们有心结交，便会宴请主母赴宴，若是无心，又何必惦记？”
苏夫人冷眼看着，她早知道这个男人没有心，看着情深义重，实则凉薄无情。
荷柔以为没了自己，她便能牢牢地把握住苏取舍的心？太天真了。
苏取舍这些年会一直对她宠爱有加，不过是还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事情出现，一旦出现，便会像此刻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抛开。
一如曾经的自己。
苏夫人闭了闭眼，荷柔惊恐的表情并没有让她觉得痛快解气，只有无尽的可悲……
……
苏如安和苏如松在苏家，身为庶子却过着嫡子的日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贵。
苏取舍发了话之后，两人的用度大幅度削减，苏夫人削减之前，还特意去问了苏取舍的意思。
“与苏家相仿的旁人家是这个用度，我寻思着，也不好太苛刻，不若稍稍增添一些人手和用度，免得他们不适应，心里生出怨怼。”
“他们敢！本就是犯了错，这已经算是便宜的了，就按着这个来，不，再削减一成！”
“老爷，何必如此……”
“就按我说的做。”
苏夫人无法，只得照做，荷柔那里她也同样征求了苏取舍的意思，住的院落，月钱，分例统统调整了一番。
荷柔身边得用的人一下子减少到了几个，便是想做什么也无法施展。
苏如安和苏如松更是无法适应，他们可是娇惯着长大的，一下子用度减少，苏如安连出去与同窗应酬都开始捉襟见肘了起来。
荷柔只能用之前的私房银子贴补，安慰他们等苏取舍过阵子消了火，情况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荷柔母子三人接二连三惹了苏取舍不痛快，曾经无伤大雅的事情放在如今便是错处，做什么，错什么。
“娘，难道我们就没有法子了吗？我如今连应酬都不敢，手头的银子不宽裕，我还怎么请他们去诗会？这些同窗之间的关系可不能断了，往后都得用上的。”
荷柔揉着额角，“娘知道，可是你们的爹这会儿余怒未消……如松啊，你怎么就动手了？”
苏如松提到这件事就一肚子的委屈，他打得重吗？说句不好听的，他能有多大的力气？
再说这种事情，真的严重到这种程度？也不尽然吧？苏如卿的脸几天就连个印子都看不出来了！
“娘你这是在怪我？可是娘知道他怎么说我的吗？他嘲笑我不配得到先生的夸赞，那个苏如卿，一肚子坏水！偏偏先生和爹爹被他骗得团团转！”
“那也得他有真才实学，才能入先生的眼！”
荷柔恨铁不成钢，“你们两在学堂上了那么久，回回都说自己很得书院先生的赏识，我也都信了，苏如卿在庄子里耗了几年，论起来处境比你们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你们为何会被他比下去？”
苏如松恼羞成怒，“你这是觉得我们比不上苏如卿？你要是觉得他好，就认他做儿子去呀？人家可是嫡子！轮不到你有这个福气！”
“你！”
荷柔气得胃疼，苏如松已经转身跑出去了，他还要去跪祠堂！
苏如安赶忙给荷柔端了一杯水来。
“娘，如松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只是……也不服气。”

第1085章　死心塌地

苏如安眉头微皱，“苏如卿的学识确实出乎意料，我们都以为他去了庄子里会蹉跎时光，没想到并没有，是我们失算了，不过先生将他捧的那么高也未必是件好事。”
荷柔的眼睛微微睁大，“你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如卿如今深受先生赞誉，我们是拿他没办法，可旁人未必，先生门下多的是皇亲贵胄，那些人若是也看不顺眼先生如此捧着他，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荷柔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你说的对，此事，娘要想一想……”
……
荷柔不再去求苏取舍原谅，吃穿用度削减之后，她仿佛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只每日安分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时而送一件绣好的衣衫送到苏夫人那里，请她帮忙转交。
荷柔算准了苏夫人不可能将绣品扣下，她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几次一下来，苏取舍对荷柔的怒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盛，偶尔还是会去院子里看看她。
这种时候，荷柔断不会为了苏如松求情，而是一心为了苏如卿考虑。
“妾身见识浅薄，却也听了如安说，学子在念书时的同窗情最为要紧，都在一个门下念书，往后在官场上的关系自是与旁人不同，大少爷如此惊才绝艳，老爷切不可疏忽了这点，免得大少爷往后孤立无援。”
荷柔这事儿说的确实不错，苏取舍心里也知道，可如今苏如卿又不是去学堂，同窗什么的……
“老爷，先生声名在外，想要拜在他名下的大有人在，若是多一些人知道先生在咱们家，不怕他们不上门求学，大少爷的同窗不就有了吗？”
“且那些身份尊贵的人来苏家上过学，便是承了苏家一个人情，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荷柔也是有脑子的，知道对苏取舍来说，什么才能打动他。
她也确实没有说错，如此当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可前提是，苏如卿不会因为先生的夸赞而引起别人的妒忌。
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在乎脸面，若是在先生这里处处被苏家的儿子压过一头，谁受得了？
但苏取舍并不这么想，他反而觉得这是个能迅速让苏如卿被人知晓的捷径！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须得跟先生提前知会一声才行。”
荷柔听出他心动了，聪明地止住了话头，她只是提议，究竟做不做，可就不是她这个妾室能决定的。
……
苏取舍果然去找了先生，此事若是先生不答应，他也做不成。
先生听了他的话，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淡淡的嘲弄，后又陷入沉思。
在苏取舍心中忐忑，觉得要不这事儿还是算了的时候，先生总算是开口了。
“这事儿，怕不是你想到的吧？我门下的学生多起来，必然会分心，教导如卿的时间也会减少，与同窗的情意相比，自身学识岂不是更加重要？”
苏取舍像是被突然点醒，“先生说的是，是我想错了，此事就当作我没有提过。”
“也不用，如卿这孩子心性十分沉稳，便是不用我时刻督促，也勤奋刻苦，这点我是不担心他，如今给他搭建人脉，虽说有些早，却也不是不可以。”
先生淡淡道，“就按着你说的办，只是我并非什么人都收的，到时候我若是拒绝了，对苏家造成什么影响，苏大人还请多担待。”
苏取舍一愣，瞬间明白了先生的意思，那些人怕是会迁怒于苏家！
荷柔这种妇道人家果然目光短浅，见识浅薄！什么会承苏家的情？不遭人嫉恨就不错了！
苏取舍万分后悔，可先生已经应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赔笑，回头就去跟荷柔发了一通火。
荷柔委委屈屈地鸣冤，苏取舍却听也不听，愤愤离开。
在他走后，荷柔将眼泪擦干净。
“好在先生是应下了，老爷一时的不痛快又有什么关系？只要除掉了苏如卿……”
荷柔这阵子完全想明白了，她和苏夫人形式的转变，关键就在苏如卿身上！
若非他有出息，老爷能这般对他另眼相待？以至于爱屋及乌对苏夫人都和颜悦色起来？
只要没了苏如卿，老爷便会将心思重新放回到如安和如松身上，只要没了他，也就不会有先生的偏袒，苏家就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荷柔一贯温柔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丝狠戾……
……
小秋将信寄出去之后，跟沈小玉说了一路如卿哥哥的事情。
提到苏如卿，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沈小玉就没那么能感同身受。
“他就这么走了？不是说要照顾你的吗？你看看这村子里还有人要算计你们家，这叫照顾？”
沈小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天真呢？就对你好一点，教你读书写字，给你带点吃的，你就这么死心塌地？”
“……沈小玉，你别瞎用词，如卿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知道，再说，这点算计算什么？我爹娘不会上当的。”
沈小玉一把拉住小秋，“你傻啊，你怎么知道你爹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在我家那里，儿子都是地位的保证，更何况你们村子上，你就知道你爹娘不想要个儿子？”
“或许想吧，如果他们真要过继一个儿子，只要品行端正，我是不介意的，我相信爹娘即便有了儿子，也会待我很好。”
“你别傻了！这天底下哪里有绝对可能的事情！便是血亲！人心也是会变得！”
小秋被她吼的吓了一跳，“这是我家的事情，你做什么这么激动？”
沈小玉呼吸急促，情绪都有些不稳，小秋见状，带她去了从前经常和苏如卿一块儿去的山坡。
那里有一个天然的石头桌子和石头凳子，坐在那里往下看，能将整个村子的景色看个遍，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
“如卿哥哥说，每次坐在这里往下看，都会觉得心情舒畅，觉得没什么事值得困扰自己，小玉，你也看看。”
小秋知道沈小玉心里藏着事，她也不想问，只希望能让如卿哥哥喜欢的景色，沈小玉也能喜欢。
沈小玉目光远眺，一块块农田冒着青绿的生机，农户们如同小蚂蚁一样，在辛勤劳作。
她呆呆地看着，渐渐被深深吸引住，风吹过的时候，仿佛将她几欲爆发的情绪一定一点地吹散。
“在我家，我娘早已过世，我爹又续弦了一位，我外祖担心我受委屈，便将我接过去，一直养在他们身边。”
沈小玉声音里没有那么大的急躁，意外地很平静。
小秋安安静静地听着，做一个很称职的倾听者。
“我爹和我继母生儿育女，家庭美满，就好像沈家并没有我这个姑娘一样，我也不在意，我有外祖就够了。”
“可忽然有一日，外祖突然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回去，向来疼爱我的外祖，这一次却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回去了沈家，我处处不适应，我就想着，如果我在沈家呆不下去，外祖是不是就会将我接回去？所以我处处惹事，上下闹腾，终于等来了外祖的人。”
“可他们并不是要接我回去，他们将我送来了松香书院，说是要让我好好学学规矩，什么时候有长进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沈小玉眼眶泛红，但她死死地憋着，放在裙子上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人都是会变的！从前说不会让我受任何委屈的外祖，还不是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因为我不跟他们姓，因为我说到底只是个外人！”
“可是沈家，那也不是我的家啊！爹爹有了继母生的孩子，如何还会想起我？他也是我爹啊！”
沈小玉浑身的骄傲碎成了粉末，她从没想过会将这种事情说给任何人听，但此刻，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小秋轻轻叹了口气，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你有没有想过，你外祖送你回去，其实并不是不要你？”
沈小玉一声不吭，浑身都在抗拒这件事。
“是不是你外祖担心，自己年纪大了，没办法护你一辈子，所以才要将你送回去，在他们还有能力的时候，让你可以在沈家站住脚？”
“不然要是真的不想要你，管你在沈家如何闹腾，他们又怎么会再让人过去？还送你来书院？不闻不问不就成了？”
小秋拍着她的肩膀，“你到底是姓沈的，他们不让你回去算怎么回事？你这么在沈家闹腾，他们将你送出来，是不是就是怕你真的惹了你爹不喜欢？”
沈小玉身子抖动的幅度慢慢减小，她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
“怎么会……”
“会的，你外祖对你可好？”
“一直……都很好……”
小秋叹了口气，“怪不得要送你来念书，你也太不懂事了，骄纵任性，不讲道理。”
“蒋欢秋！”
沈小玉绷着脸看她，小秋理都不理，“我说错了？你什么都不深想就随着性子在沈家闹，你外祖还不知道该多担心呢，你还是小孩子吗？”

第1086章　自说自话

沈小玉被小秋说的一愣一愣的，可她当真无法反驳，自己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也确实想都没想就在沈家闹腾。
外祖是这个意思吗？他老人家是希望就算等他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自己没办法在沈家立足，所以才会将自己送回沈家，而不是不喜欢她了？
那、那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我该怎么办？”
沈小玉眉头紧皱，一脸忐忑地看着小秋，小秋撇撇嘴，“你外祖不是说了嘛，什么时候你懂事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
“可我回去之后呢？”
小秋：“……”
沈小玉眼里闪着期待，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小秋无奈地笑了笑，“那自然是不要再让你外祖担心，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吧。”
沈小玉慢慢陷入沉思，小秋也不催她，沈小玉的外祖一定很爱她，才会将她宠成这么个天真单纯的孩子。
等沈小玉总算是有点想明白了，小秋才带着她回去，没想到家里居然还挺热闹。
这一次可不是翠娇一个人来的，还有蒋永和，和迟了一日放假回来的蒋忠全。
“哎哟小秋回来了呀，我家忠全还说呢，差一点儿就能跟你一块儿回来了，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我家忠全一直都想着照顾你，说你独自出门在外念书不容易，他这个当哥哥的，得时时刻刻关心你才好。”
翠娇语气可热络了，将蒋忠全夸的像是绝世好兄长一般，蒋忠全也真就全盘受下了。
“婶子，松香书院男女学生是分开的，互不相干，况且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照应的。”
小秋实话实说，一点儿没有顾忌翠娇的意思。
翠娇也是个能人，表情丝毫不变，“再怎么样，有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忠全是你兄长，照应你也是应该。”
蒋永和也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往后小秋再大些，成了亲，家里若是有个兄弟帮衬，在婆家都能硬气几分。”
他跟翠娇合计过，蒋永林一家子啊，是真的脑子不好，把一个丫头当做眼珠子一样地疼，有什么用呢？
不过他们倒是可以从这点入手。
“谁说不是？三弟妹，你眼看着小秋再大些就要嫁人了，你忍心她在婆家被欺负家里却没个给她撑腰的？”
雪娘表情淡然地看着她，翠娇这才挑明了来意。
“我们到底是小秋的叔婶，断没有看着她不好过的，小秋是个好孩子，我们也想给她想想法子，忠全啊也心疼妹妹，你们呢，就从我们这里将忠全过继过去。”
翠娇说的无比诚恳，“往后啊，村里也不会有人对你们说三道四，说你们没儿子，忠全念了书出息了，只会孝敬你们，往后给你们养老送终，我虽然也舍不得，但都是一家人嘛。”
小秋面无表情地将沈小玉拉到一旁的小桌子边坐下，桌上放了一碟子干果。
家里条件好了之后，雪娘就没让这些断过。
蒋忠全瞧见了小秋在那儿剥果子吃，心里着实觉得不痛快，这个小丫头凭什么能享受到这样的日子？小丫头娇养成这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有什么用？
等他过继过来，这些好吃好喝的都会先紧着他，女儿天生就该学着怎么伺候人才对！
翠娇话说完，就只等着蒋永林夫妇点头。
她可想不出蒋永林夫妇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家忠全往后一定会有出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蒋忠全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做出一派淡然的姿态来。
蒋永林和雪娘对视了一眼，“此事，不妥，你们往后也不要再提了。”
蒋永和脸色微变，“永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顾念着都是一家人才会做此决定，你居然不领情？”
“我们就没有打算过继，你们也就别费这个心了。”
雪娘就不明白，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以为他们将蒋忠全养得很好吗？人见人爱？
别逗了，送她她都不要好不好？压根儿跟小秋没法儿比。
翠娇皱眉，“孔雪娘，你也就是我们蒋家的媳妇，你自己没法儿给永林传宗接代，现在连过继都不准吗？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永林断子绝孙才高兴？”
蒋永林往前走了一步，“你有话好好说，雪娘不是那种人。”
“永林啊，那你说说，生又生不出来，还不让你纳妾，如今竟是连过继都不肯，这样的女子别说咱们村子里，你可曾听过有这样的事儿？那都是要被人唾骂的！”
翠娇面对蒋永林的时候，语气就变了个样儿，“咱们不能让被人笑话，都是知根知底的，过继我家的忠全过来，是最妥帖不过的。”
蒋永和也附和，“翠娇说的对，永林，做哥哥的哪里忍心听别人非议你？左右都是一家人，堵住悠悠众口，往后你和雪娘也有个指望，不是很好？”
沈小玉坐在一旁，偷偷摸摸地去瞄蒋永和，然后跟小秋咬耳朵，“咱们昨日听见的那个人……”
小秋垂着脑袋点头，“嗯。”
沈小玉眼睛里立刻露出嫌弃的目光，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背地里算计别人的家产，表面还能说的冠冕堂皇，呸！
“我说了，不过继是我的意思，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就成。”
“你糊涂！那等你老了怎么办？可别到时候再来指望其他人，没人会再搭理你！”
蒋永林忽然伸手指了指后面整理出来的空地。
“那儿，我和雪娘预备再建几间屋子，去买上好的材料，找有经验的工匠，建个漂亮时新又牢固的，里头的家具也要找好的手艺人打，钱多花些不打紧，一定要弄的漂漂亮亮。”
蒋忠全越听心里越是激动，他们嘴上拒绝，那只是不好意思，实则都已经开始准备自己住的屋子了。
听这架势，可是无比用心，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屋子建好的样子！
结果蒋永林忽然问他们，“你们觉得，那屋子我们建来是做什么的？”
蒋永和一家俱是一愣，还能做什么？不是为了蒋忠全预备的吗？
蒋永林也没打算让他们硬猜，很爽快地公布了答案，“那是给我家小秋预备的，虽然我们没有儿子，但小秋可以招亲，也是一样的，我们的家产到时候都留给他们，他们给我们养老送终。”
蒋永和和翠娇齐刷刷地愣住，像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念头！
“你、你在说什么？那你的家产不都成了外人的了？”
“招赘的话，孩子是会跟小秋姓的，怎么叫外人呢？”
蒋永林十分严肃，“只要对小秋好，人也好，比过继什么的不更加可靠？”
蒋忠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三叔！你在胡说什么？你居然指望外人而不相信我？我才是你的血亲！明明可以一家人解决的事情……”
蒋忠全正情绪激动，一旁的沈小玉忍不住了，“小秋，你家人那么多的吗？怎么什么人都跟你是一家人？”
小秋憋着笑，“我哪儿知道，我跟爹娘才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你们两个小丫头胡说什么？你们知道什么？啊？大人说正事儿，哪里有你们插嘴的份？”
翠娇气的不行，雪娘的脸色冷下来，“蒋二哥家的，这里是我家，怎么没有我女儿说话的地方？倒是你们，跑过来自说自话，我们明说了不想过继，难道你们还要逼着我们过继不成？”
她也不跟着来来回回地绕圈子，“总之这事儿没得商量，你们请回吧！”
蒋永和铁青着脸，“三弟，你就让你媳妇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亲哥，你这家里还有没有个规矩？你今天想清楚了，我劝你最好听我的，说出去对大家都好，否则，你还真指望你家丫头给你招回一门什么亲事？”
“指望啊，我姑娘我比其他人都清楚，也用不着什么家底，人老实心善就成。”
蒋永林是被蒋家人坑惨了，所以他只一个目的，坚决不再让蒋家人掺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蒋永和两口子脸色都不善，本是胸有成竹地来，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屑，他们凭什么不屑？
可如果他们不过继蒋忠全的话，那蒋永林家里的家产，往后真的要肥水流到外人田？
那多可惜啊！
翠娇也不好将话说死，“你们真是，目光短浅！今儿我们先回去，你们再好好商量商量，这么好的事情，若不是我们，谁能想到你们？”
她临走前瞪了小秋一眼，这个死丫头实在是令人心生厌烦，若是没有她，过继的事情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谁想得到蒋永林夫妇能想出招赘的法子，失算了！
蒋忠全离开的时候冷着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自己难道还没有资格进他家的门？他可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过继给他当儿子，他们还敢嫌弃？
蒋忠全心生怨怼，在他认为，蒋永林一家就该受宠若惊，将自己好好地捧着才对，他们凭什么不要自己？

第1087章　真讨厌

蒋永和一家自信满满地来，灰头土脸地走，雪娘去将门关上。
“小秋啊，带你的朋友进屋去玩吧，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们操心。”
小秋应了一声，转身带着沈小玉进了屋。
一进屋，沈小玉就忽闪着目光看她，“……你爹娘要给你招赘？”
小秋：“……”
方才在后山还伤春悲秋的沈小玉呢？还是那个时候可爱一点。
“真的吗真的吗？其实我觉得那样也好，你爹娘那么疼你，一定会给你挑个你喜欢的。”
小秋白了她一眼，“你小小年纪都在想什么？我才多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你爹娘已经开始为你考虑了，他们将你看的那么重要，早早地就要为你打算，小秋，你可真幸福。”
沈小玉情绪又低落下去，“不像我，到如今连容身之地都还没有着落。”
“所以啊，咱们自己得好好争取，小玉，谁都不容易，可都得越过越好才成，咱们得往前看。”
沈小玉皱着眉看她，“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你是跟谁学的？”
“如卿哥哥才不老气横秋呢！”
……
小秋以为蒋永和一家会不厌其烦地来，然而在她和沈小玉回书院之前都没有再见到他们。
这一次雪娘给她们准备了更多的东西，就因为沈小玉特意说她可喜欢雪娘做的东西，雪娘受宠若惊，给她装了满满一大包。
“多谢婶婶，我会很珍惜地吃。”
雪娘笑得很开心，“沈姑娘喜欢，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沈小玉特别讨喜地道谢，贱兮兮地跑到小秋身边，“我觉得你娘很喜欢我，都快抛弃你这个女儿了。”
小秋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在沈家是这个心态，也用不着来松香书院。”
沈小玉一愣，忽然发了会儿呆，然后恍然地点头，“我也觉得，我怎么那么愚蠢？”
“恭喜你，现在认清自身也不迟。”
“蒋欢秋！”
两人笑闹着收拾东西，上了牛车的时候，沈小玉由衷地感叹，“这几日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就没了。”
犹记得上一次休假，她在书院里无所事事，只能看着日头一刻钟一刻钟地生熬。
“叔婶，往后我还能来玩吗？”
“能，你想什么时候来都成。”
沈小玉露出一个笑容，灿烂夺目，这才像是附和她这个年纪小姑娘应有的表情。
……
回去了书院，沈小玉跟从前像是换了一个人，都用不着小秋督促，越发刻苦努力。
收起了张扬跋扈的表象，沈小玉在先生这里的印象也变的十分好，以至于沈小玉外祖家派人来查探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沈小玉见到了外祖那边的人，来的是外祖身边最得用的管家，也是从前十分疼她的人。
管家见到沈小玉的时候很是吃惊，他本以为沈小玉看到了他会大发脾气，或者闹着回去，可是没有。
“劳烦项管家来这一趟，外祖的身子可好？您回去让他千万注意饮食，尽量少吃甜腻的，我听说那样对身子不好，您多劝着些。”
沈小玉这阵子心里极为愧疚，满脑子都是自己从前幼稚的表现，恨不得能重来一次才好。
外祖那么关心疼爱她，可她却极少关心外祖。
项管家眼里有着惊异，还是认真地应下，“姑娘放心，我回去定会转达你的意思。”
他看了看沈小玉住的地方，小小的厢房，还不如家里下人住的屋子大，里面陈设简单，且不允许有下人伺候。
项管家一阵心酸，沈小玉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老太爷也实在是狠心了一些。
“姑娘在这里……可还好？你且宽心，我回去会跟老太爷提一提，早些将你接回去。”
沈小玉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如此，项管家，来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我从前实在太不懂事，一味地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因此由着性子胡闹。”
“外祖对我那样好，处处为我打算，我却不明白他的苦心，任意妄为，实在愧对他老人家。”
“如今我才慢慢想明白，我不能总是依仗外祖的庇护，外祖年岁见高，该是我来护着他才是，您回去转告外祖，我在这里很好，我会多学些道理规矩，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
项管家大惊，这松香书院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吗？竟有如此神奇之处，能让人改头换面不成？
这还是他们家骄纵任性的沈小玉？这个书院……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可沈小玉看着一切正常，性子更加活泼开朗，带着项管家参观书院的时候，明亮的眼睛里一点儿阴鹜怨怼都没有，看得出是真心喜欢这里。
小秋被先生单独留下，让她做了一篇文章，等她写完了从学堂里出来，一把就被沈小玉给捉住。
“项管家，这是蒋欢秋，我在书院里结交的朋友。”
沈小玉扭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小秋，“是吧？”
“啊？哦，是。”
小秋莫名其妙，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给项管家行礼打招呼。
项管家的眼睛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小秋并非富贵人家出身，然而浑身简朴的装扮，却也掩盖不了她良好的教养。
但再良好，沈小玉可是从不屑与身份低微的人结交，如今她却亲口说这是她的朋友，人家还一脸懵……
沈小玉稍稍懂事，但性子还是没改，有什么事情藏不住地想要炫耀，吧啦吧啦就跟项管家说起小秋的事情来。
小秋一开始还挺低调地听着，等听到她恨不得将自己爹娘要给她招亲的事情说出来，赶忙一把捂住沈小玉的嘴，将她拖到一旁。
“你可闭嘴吧，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哎？为什么，这事儿多好啊，要是我，早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我爹娘这么疼我。”
“大小姐你行行好，我才多大啊！我爹娘那也只是为了应付那些人才说的，你能不当真吗？”
“哎呀，你怎么还害羞呢？我跟你说，这方法是真不错，回头等我回去，要不也跟外祖建议，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留在外祖身边啦。”
小秋只觉得手痒，一巴掌按在沈小玉额上，“让你冷静一下。”
项管家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这姑娘居然敢对沈小玉这个小祖宗动手？
沈小玉居然丝毫没有反应？还捂着额头傻笑？
项管家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过，看着跟小秋在一块儿的沈小玉，他嘴角都忍不住缓缓上扬。
这样的姑娘，想来也是老太爷最乐意瞧见的吧。
……
项管家没有久留，他离开之后，小秋很欣慰地拍拍沈小玉的肩膀，“你也许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记得回去之后也要多看些书，别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小玉撇嘴，“干嘛，你想赶我走啊？我跟着先生还没学多久呢，我不走。”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吗？你外祖瞧见你懂事了，明理了，定会早早地接你回去。”
“那我也不走，我才不要被人笑话不学无术，我要在这儿博一个才女的名头再回去，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小秋笑着摇头，沈小玉眼睛瞪起来，“干嘛，你不信？”
“信，我信，不过可能有点难啊，毕竟我也在这儿呢。”
沈小玉：“……”
这丫头真讨厌！
……
董先生近来心情颇好，身为教书育人的先生，再没有比门下学生有出息更让人欣慰的事情。
尽管出息的是女学生，他也一样高兴。
松香书院在周边几个城镇里都很有些名气，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比松香书院更加不错的地方。
这些书院之间也并非平和一片，而是暗中较劲，想要一争长短。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议交流探讨为名做些比试。
董先生那日让小秋做的文章，便是其中一样。
几家有女学的书院，都让自己门下的女学生做了文章拿到一处评比，小秋所作，出类拔萃，十分给董先生长脸。
不过也有人提出异议，“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女学生所作？松香书院的女学才开办多久？门下的学生如何能有这般功底？”
董先生也是个耿直的人，毫不退让地为小秋争辩，这事儿居然就闹到了他的先生那里。
董先生十分惭愧，然而他的先生瞧过了小秋所作的文章，竟然十分感兴趣地给他书信一封。
说是不日，他会让自己门下的学生去一趟松香书院，到时候究竟如何，自有分晓。
董先生又忐忑又高兴，不曾想小秋的文章竟能入了先生的眼。
回去了松香书院，董先生就将小秋叫到了跟前儿，把事情给她说了。
“你也别有太大的负担，此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平常心应对就是。”
“是，学生知道了。”
“那文章是我亲眼见你所作，先生相信你，不论到时候会有何种判定，我都会竭力维护你。”
“多谢先生。”
董先生也是多虑了，小秋压根儿就不紧张，她对这些根本不看重。

第1088章　你满意了吧？

小秋在松香书院里得知了消息，苏家，薛先生翘着腿，喝着茶，眯着眼睛看着苏如卿。
“满意了吧？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念书以外的事情上心，这篇文章……唔，倒是有几分你行文的影子……”
苏如卿朝着先生行礼，“多谢先生成全，学生感激不尽。”
“别给我整那些虚的，这个松香书院的女学生你认识？还很熟？”
“是的。”
薛先生：“……”
他这个年纪能收到苏如卿这样的学生，实属不易，简直是恩赐。
不过这孩子吧，什么都好，又聪明，又通透，小小年纪已经隐隐能看出卓越不凡的资质，但是吧，也正因为如此，在他身上很少有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
说话恭恭敬敬，做事滴水不漏，很严谨，也很无聊。
可薛先生收到这篇文章，随意地给苏如卿看过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就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再得知文章出自松香书院，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破天荒地对自己提出了请求。
薛先生很是遗憾，若不是自己身子骨不成，经不住舟车劳顿，他非要亲自去一趟松香书院，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学生，能让苏如卿变成另外一个人。
“行了行了，你去就是了，刚好我也要处理一些事情。”
薛先生扫了一眼书案上的拜贴，“或许等你回来，你就会多几个师弟，可有压力？”
“没有。”
啧，不可爱，不过这才是他的弟子应有的态度！
……
小秋全然不知苏如卿会来，董先生如今对她要求更为严苛。
连沈小玉都听说了，“过不久会有人来咱们书院，听说有不少别的书院的学生，还挺有名气的呢。”
“这么多人吗？”
“你没听说？说是来咱们书院交流，我瞧着啊，悬，咱们书院哪里有什么惊才绝艳能拿得出手的？”
小秋想想也是，别的书院派来的必然是顶尖儿的，松香书院一向是不管什么出身的人都愿意收，因此大多资质平平。
“也没那么夸张，交流而已。”
“你不好奇吗？说不定里面会有才情横溢，又英俊不凡的学子，你看咱们女学这几日，哪里还有心思念书？”
小秋环顾一眼，好像……大家都更漂亮了？穿着打扮也更讲究了？
也挺好，小秋的目光继续落回书上，“能活跃气氛也不错。”
“我说你啊……”
沈小玉轻轻捏着小秋的脸，让她看自己。
“你看看你，还是平日里的装扮，你长得一张艳压群芳的脸，怎么就不知道捯饬呢？”
“……沈小玉，我劝你好好念书，别再胡乱用词了成不成？”
“你别在意细节，总之你若是打扮一下，能让这些人嘚瑟？你就不想在那些学子中物色一个？你家都给你盖房子了。”
“沈小玉。”
她看到小秋的眼睛眯了起来，立马认怂，“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这真是个机会，才学出众的人，往后极有可能走仕途，那不就……”
“那就绝对没有任何可能，越是出息的人，家里就越重视，越会精心挑选一门相称的亲事作为助力。”
沈小玉一愣，皱着眉看了她半晌。
“你怎么那么懂这些？”
小秋低下头，手里的书看了半天却没有翻一页。
她想到了苏如卿。
如卿哥哥是她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他回去了苏家，一定会很受重视的吧？
苏家一定不会允许他跟身份低微的人做朋友，他会回来看自己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是，如卿哥哥能在苏家好好的，能被人重视，往后能有更好的出路，她就高兴。
哪怕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她也高兴……
“你做什么要哭的样子？你别这样啊，都是我说错了好不好？”
沈小玉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秋不去看她，什么眼神，自己哪里要哭？
明明是高兴的事情！
……
松香书院的气氛一度十分高涨，相对于男孩子们那里，女学这里都算是平静。
男生学子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挑灯夜读，谁都想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蒋忠全也不例外，他想的很美，想着等自己成了松香书院的骄傲，就让蒋永林他们后悔去吧。
他觉得自己平日里在书院学的不错，先生也夸过他，就算从别的地方来的学子，又能怎么样？天资这种东西，可是弥补不来的。
大概是在村子里被人奉承的缘故，蒋忠全十分有自信。
日子一日日地过，别的书院的人，终于到了。
松香书院严阵以待，表面上还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女学这里完全没了心思念书，可她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出去看，在学堂里坐着，心早就飞了出去。
沈小玉托着下巴坐在小秋身边，“亏你还能看得进去，你闻闻，满学堂春心荡漾，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大家都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显得我们特别没有见识的样子。”
沈小玉很不甘心啊，她都忍不住想要赶紧见一见，小秋这份镇定自己真学不来。
小秋是觉得吧，这些人真的引不起自己的兴趣，说他们才情出众，能有如卿哥哥出众？说他们相貌堂堂，能有如卿哥哥清俊不凡？
那都没有的话，有什么可雀跃的？
还不如看书呢，看书使她快乐。
董先生今日让另外一个先生先给她们上课，可这位先生素来对女孩子很好说话，见她们一个个无心上课，便只布置了些字让她们自行写。
小秋放下书开始写字，沉下心的时候，周围什么都不能影响她。
她没注意学堂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回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写字。
但也就是做做样子，大家的目光都往门外飘。
董先生带着好些人站在门口，都是从未在书院里见过的，这些就是别家书院的翘楚。
沈小玉也在瞄着，眉头上挑，别家书院都很有心机啊，派来的都不是歪瓜裂枣，一个个模样周正气度不凡，这是有心想要压一压松香书院。
学堂里小姑娘们的心都快要被勾走了，怎么会有如此儒雅俊俏的男子，跟松香书院的简直不能比！
这些都是哪家的公子？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有没有被自己特意装扮吸引住？
小姑娘们无心写字，平日里先生的教诲早不知道忘到哪儿去了。
董先生在心里长叹，定性啊，女孩子的定性确实稍微差一些，不过也不是全部。
他看到小秋专心致志地写字，眼神从没有离开过纸笔，心里安慰，忍不住走到小秋的身边。
小秋的字是苏如卿手把手教出来的，颇具风骨，又在先生的教导下有了自己独特的神韵，十分漂亮。
先生眉头舒展，轻轻地点了点头。
别家书院的学子见状，一个个心生好奇，竟然也走进了学堂。
这可不得了，学堂顿时乱做一团，有些姑娘想要遮掩自己胡乱写的字，连砚台都打翻了。
那些人无意间瞥到她们写的字，眼里滑过一抹可笑，却在看到了小秋的字时慢慢又凝重起来。
这是出自一个小姑娘手里的字？她如何能写出这般行云流水，却又气势十足的字来？
便是换做他们……他们可能写的比她更好？
小秋收笔，一抬头吓了一跳，自己身边何时围了这么多人？他们干什么的？
“先生……”
董先生欣慰地朝她笑笑，“写的不错，休息一会儿，别累着眼睛。”
“是。”
小秋抬头的瞬间，围着她的人眼睛就不会转了。
沈小玉十分了解这种感觉，她都看了这么久，还经常会被小秋的容貌给惊艳住。
所以艳压群芳这个词她不是乱用的，小秋长的十分漂亮，很具有震慑性的漂亮。
等小秋听到董先生的关心，再轻柔的一笑，沈小玉就知道，学堂里这些小丫头精心打扮，算是白费了。
董先生要带着这些人去别处，“我们走吧，别打扰她们上课。”
里面有人我出声，“这位姑娘，你可介意让我用一下你的笔墨？方才见了姑娘写的字，我心里略有感悟，想趁着还记得也写一写。”
小秋自然是不介意的，往旁边站了站，那人冲着小秋温柔的笑了笑，引来了学堂里好些抽气声。
偏小秋无动于衷，径直走到了沈小玉身边，“你怎么没有写字？一会儿先生要看的。”
沈小玉长叹一口气，“只有你写了，你就没觉出气氛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
小秋皱起了眉，“赶紧写，一会儿先生罚你的话，我可不等你的。”
“是是是，我这就写。”
沈小玉认命地抓起笔，心里又觉得无比好笑，这样也挺好，别什么人都觉得自命不凡，在小秋这里，大家都一样，她都不当一回事。
只要那个什么苏如卿不出现就好。
沈小玉开始写字，借她纸笔的人发现她竟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别的姑娘写字，心态略崩。

第1089章　还不是稳稳的？

能被挑选作为自家书院出来的学子，确实都是各家书院的翘楚，代表的都是各家书院的脸面。
他们在自家书院里皆是焦点，不论在哪里都十分受人关注，他们早就习惯了。
可如今，却有个美丽，又写的一手好字的姑娘对他们视而不见，这简直是在挑衅他们的骄傲。
小秋丝毫不觉，她可是好心给人家腾位置，她靠在沈小玉身边看她写字，专注的模样沉静恬然，又特别美好，继续吸引了不少目光。
董先生虽然上了年纪，却也不是不清楚这些孩子们青春年少的心思。
他心里一边隐隐骄傲，一边又觉得这些孩子的心思应该多放在念书上。
“好了，她们还在上课，我们去别处看看。”
学堂里有几个性格外向，胆子又大的浅笑着说，“先生，我们课已经上完了，难得有机会见到别的书院的学生，先生让咱们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呀。”
有人开了头，便有随声附和的，一时间倾慕好奇的目光变得明目张胆了起来。
董先生头疼，果然还是年纪小，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种时候显然不合适。
“都安静点，一会儿你们写的字都交上来给我检查，但凡不过关的，昨个儿学的那篇文章，抄三遍给我。”
抽气声此起彼伏。
“昨个儿学的文章？是我想的那篇文章？”
“……是吧？”
“那东西，抄三遍？？”
春心荡漾的姑娘们蔫儿了，再卓尔不凡的才子少年们，都不能让她们去冒抄三遍的风险！
并且这玩意，一遍都够呛了，还三遍？会死人的！
女学生们也不管愿不愿意，都纷纷收心写起字来，不过心绪不定，写出来的字必然不尽如人意。
倒是沈小玉，被小秋的淡定所感染，觉得这些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而是小秋的字，让她很有压力，因此写的尤为认真。
董先生将那些学子都从女学堂带走，然而小秋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别家书院的学子们来松香书院，自然不止是走马观花地参观，有心人一打听，便打听出了确切的消息。
“听说他们要跟咱们书院的学子以文会友，吟诗，作对，书写，作画，下棋，诗词歌赋样样都要比试！”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有什么可看的？咱们书院能有几个拿得出手？还不是他们出风头。”
“那就更好看了呀！谁要看咱们书院那些人。”
这话想想也对，学生们的心思活络起来，找各种门路要求女学生也观战，书院不能厚此薄彼。
松香书院对男女学子向来一视同仁，因此也应允了。
小秋心里觉得没意思，可董先生说，她是非露面不可的，到那时，董先生的先生派来的学生，也是要见她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此事不会让你为难。”
董先生爱才心切，知道小秋并非是个好出风头的人，因此很是为她着想。
什么比试之类的就算了，等先生的学生来了再说。
不过此次来松香书院的学生里，也有女学生，还不算少，都是在那次文章比试里落败的孩子。
女孩子本就心高气傲，来了松香书院之后，一心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将她们给比了下去。
董先生顾左右而言他，不肯透露小秋关于小秋的事情。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学子们切磋才学的那一日，小秋还是被找了出来。
“董先生，你可是瞧不起我们？竟是一样都不让这位大才女参加，或者，你是不信任她？”
在男学子眼里，小秋如同清水芙蓉一般，素净的装扮也遮掩不住她的清丽。
可在女学子眼中，大概就跟沈小玉第一次见到她是一样的感受。
哪里来的村女，竟也敢压在她们头上？那篇文章断然不会是她作的。
松香书院疯了吗？就算想要舞弊，也得找个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吧！
这会儿知道藏拙了，早干什么去了？
女学生们一个个义正言辞，嘴上说要跟小秋讨教学问，眼底里想揭穿她的念头昭然若揭。
董先生抱歉地看着小秋，“我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不过既然她们有这个要求。”
“先生做主就是，小秋尽力而为。”
小秋依然是那般安之若素的态度，始终心平气和。
这是她从苏如卿身上学到的，任何时候，自己都要保持淡定，才能够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小秋记得很牢，关于苏如卿的一切，她都记得很牢。
在这些小姑娘想要看她出丑的时候，她还能走神去想，如卿哥哥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呢？他若是知道自己来了书院上了女学，会不会很高兴呢？
一定会的，如卿哥哥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若是他在自己面前，兴许还会夸夸她……
小秋嘴角弯起，又慢慢地平复，可惜，他不在。
小秋躲不开质疑，董先生便安排她与其他书院的女学生比试写字与做文章。
“这次看来松香书院确实要赢了，那位姑娘的字我见过，端的是风骨俊秀，气势不凡，是我见过女子书写里最令人惊艳的。”
“可那也只是赢了一样，不还有做文章吗？姑娘家做文章我只见过几次，怎么说呢……还是先看看吧。”
要与小秋比试做文章的那位姑娘听见了他们说话，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那你们可就弄错了，这位蒋欢秋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她所做出来的文章技压群雄，将我们大家都给比下去了，这一次还不是稳稳的赢？”
旁人也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屑，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此事我倒是听人说过，竟然是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可不就是她，不过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只是个绣花草包，很快，不就见分晓了吗？”
……
小秋并不紧张，写字做文章，都是平日里做惯了的，她觉得没什么。
反而沈小玉一直在她身边不停地嘀咕，“一看她们就是有备而来，指不定要耍什么花招，你可千万别大意！”
“要不要我去跟先生问一问做文章的题目是什么？先生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呢？”
“我那儿有块好墨，还有支好笔，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小秋一把将沈小玉扯回来，“不需要那些，平日里我用的就很好。”
“好什么好？你看看那些人用的，一支能买你用的那些一百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不能在这儿输啊！”
“不是这么说的，我平日用的笔是我用惯了的，你忽然让我换一支，万一我不习惯怎么办？”
沈小玉一呆，“好像也是，那你就这样去跟别人比？”
“就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吗？”
沈小玉皱着眉头，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了，你可真坏。”
小秋：“……”
“你若是这样都能赢她们，她们该多无地自容？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秋白了她一眼，她也没想到啊！这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过小秋真的就带着她那套普通的文房四宝去了，那是爹娘在镇子上给她买的，尽他们所能买的最好的一种。
或许在别人看来很不值钱，但小秋却一直用的很珍惜。
她的东西摆出来，比身边那些名贵的用具招眼的多。
“她就打算用这个来比试？好像……是有点看不起人啊……”
“我瞧着她在学堂上用的也是这些，关键不在文房四宝懂不懂？”
“那也……太敷衍了吧？你看旁边那位姑娘，脸色都变了。”
小秋也瞧见了那位姑娘的情绪不对劲，但她也没办法，自己是做足了准备，一点儿没有轻敌的意思。
她目不斜视，得了指令便开始专心写字。
沈小玉丝毫不担心，小秋的字吧，虽然她是有点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是相当的好看。
让人服服气气的好看，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她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写字能胜过小秋，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先生都夸她根基扎实。
这场比试，果然是小秋胜出，但其实大家的目光都不在这里，他们会来松香书院，为的可不是小秋的字！
在小秋要参加做文章比试之前，忽然有人提出了异议。
“我觉得这题目，得让我们这边的人先出，不然有失公允，谁知道有没有人提前知晓了题目？”
“说的是呢，当场现做和背一篇做好的，那可不是一回事！”
“松香书院的先生如此明理，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松香书院这边，沈小玉头一个忍不住，先生要给小秋行方便也就罢了，又没有还要被这些人怀疑。
“让你们那边出题？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提前背好一篇？凭什么你们说的话别人就得信？”
“是啊是啊，敢怀疑我们先生的人品，你们算哪根葱？”
松香书院的女学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关键时刻一致对外，这可关系到她们的名声！

第1090章　还是会想的

松香书院的学生虽才学比不过这些别家书院的，但她们也是家中娇惯的，且又是在自己的地盘。
就是先生之后要责罚她们，也不能让人在自己地盘给欺负了！
情况一度胶着起来，双方各不相让，小秋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想了想，跑到了一旁的小桌子边倒了杯茶水喝，今日书院还备了镇上买的点心，香香酥酥的很是不错。
沈小玉从不怕这样的事情，她算是带头反对的，义正言辞，其实嚣张。
结果一转眼看到小秋安逸地在一旁吃吃喝喝，脸都要绿了。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没看出来我们在做什么吗？”
小秋喝了一口茶，“我很紧张的，所以才要吃东西缓解一下……其实，就是让她们选题目也无妨……”
“那不行！”
沈小玉激动了起来，“你就不生气？这些人明着看不起你，怀疑你是靠了手段才赢过她们，你就不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还要由着她们？”
“唔……就是觉得，挺正常的，最开始你见到我的时候，不也一样？”
沈小玉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却愣是无法反驳。
“行，你吃你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谁让我当初眼睛不好使呢。”
沈小玉卷了袖子又回去，小秋叹了口气，她真不在意的，她更希望赶紧弄完赶紧结束啊！
要在这里耽误多长时间？一争长短有那么重要吗？她来书院又不是为了这个！
……
好在，最后总算有了解决的法子。
京城名家薛问舟的学生来了松香书院，薛先生的名号一出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是每个想要出人头地的学生，都梦寐以求想要拜在门下的先生。
“薛先生的门生……如何会来松香书院？”
“天呐，回去若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羡慕死我了！”
“这一趟太值得了，我已经没有了遗憾！”
所有的争执在薛先生门生面前不值一提，能让薛先生收为学生，必然远远胜过他们。
不知道是谁提出来，“既然如此，不如让薛先生的门生出题如何？”
“这倒是不错，就怕这个要求太过唐突。”
“问一下总是可以的，也不知道薛先生的门生会出什么样的题目，会不会太难。”
董先生去问了一下，本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人家一口应下，并且很快将题目拟好交个他。
如此，没有人再有异议，小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帕子擦干净嘴角，吃饱喝足地重新走过去。
董先生先将题目给了那位姑娘看过，然后才走到小秋面前，温言道，“这便是题目，你不必有负担。”
小秋点头，将那张纸拿起来，目光落上去却是一愣。
这字……
她甚至没有在意纸上写了什么，只觉得这字有些眼熟，可……又好像不像。
那边姑娘已经陷入沉思，小秋几番吐息，慢慢地定下心神，将杂念摈除，开始认真思考。
场下，题目已经被传阅开了。
“这道题……很是考验学识，若不博览群书，怕是也写不出什么深层的东西，只会浮于表面……有些太难了吧？”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便是让我们来写，也得花些功夫，更何况两个姑娘家……”
“薛先生的门生是不是有点太高估这场比试了？一会儿，可别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气氛从激动变得忧心忡忡，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中。
小秋已经开始动笔，旁边那位姑娘许是瞧见了她的举动，也慌忙下笔。
比试是有时间的，一炷香的功夫，小秋已经收笔，将自己写的文章反扣在桌上，回去了自己的地方。
沈小玉紧张地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很难啊，你写的好不好？能不能赢过她？”
“我又没有瞧过别人写的什么，先生让我尽力就好，输赢不必在意。”
“那怎么行！我跟你说，这你要是落败了，她们还不知道会说你什么！你就甘心？”
“技不如人，有什么不甘心的？她也写好了，一会儿就有结论，你就别在这里瞎担心了。”
沈小玉撇撇嘴，她是因为谁瞎担心！
评比的任务，就交给这些学子们，董先生让同一个人将两篇文章各抄一遍，然后交给大家。
小秋和那个姑娘安静地坐着，字迹相同，谁也不知道哪篇是谁写的，只能以内容取胜。
沈小玉在小秋身边团团转，转的她眼晕了，小秋便将她拽住，往她嘴里塞一块点心。
“其实输了倒好，我不在意这些虚名，与我而言也没什么用处。”
沈小玉嘴巴鼓着，“怎么会呢？若是没用，她们干嘛这么在意？身上多个才女的名声，便是给自己增加了筹码，到时候……”
沈小玉忽然停住，她想到了小秋的身份，她如今并没有看轻小秋的意思，可是对她而言……
小秋浅笑了一下，对她而言，才女不才女的，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她来念书，只是不想让如卿哥哥曾经教自己的东西白费，但是可能这辈子她都不能再见到如卿哥哥，什么才女，小秋从没有将这些放在眼里过。
沈小玉消停了下来，松鼠一样地嚼着点心，“她们要是知道你这么无所谓，得气死。”
“不会的，你以为都像你性子这么急躁？”
“我怎么了，要换了从前，我还能在这儿跟你喝茶吃点心？”
那她早趾高气昂地去砸场子了。
点评很快结束，董先生也懒得墨迹，直接宣布了结果，小秋的文章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这不可能！”
与她比试的女子脸都白了，失了礼数地站起来，险些把椅子掀翻。
她怎么会跟这个村女有如此大的差距？怎么这么多人，都觉得这个村女写的文章比自己要好？
“姑娘不妨自己也看看，好坏分明，是骗不了人的。”
小秋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提前问董先生她能不能回去休息。
董先生看向她的目光赞许，“文章我看了，做的着实不错，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先生们在。”
“多谢先生。”
小秋不喜欢落在自己身上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沈小玉本想跟她一块儿回去，被小秋劝住。
“你素来喜欢热闹，一会儿还有别的比试，你不留下来看看？往后会遗憾的。”
沈小玉想了想，“也是，那你先回去吧，等我看完了告诉你结果。”
小秋笑着离开，热闹离她越来越远。
从前自己做了漂亮的文章，或是有了进步，她都能得到小小的奖励，如今是没有了。
小秋一直跟自己说，见不到也没事的，收不到回信也不要紧，她只希望如卿哥哥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可原来，自己还是很想他……
小秋的鼻头发酸，低着头匆匆走路，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她想赶紧回去屋子里一个人待着。
“以前我说过，京中有家特别好吃的糕饼铺子，里面的芙蓉雪酥极为有名，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买给你吃……”
小秋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猛地抬头，看见自己正怀念的人，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看着她。
“我答应过你的事，都会一件一件实现。”
小秋眼里苏如卿的身影慢慢有些模糊，她赶忙擦掉湿意，生怕看到的只是个影子。
可苏如卿还在，手里拿着一包点心缓缓走向自己。
“文章我看了，写的很好，小秋真厉害。”
苏如卿将点心塞到小秋的手里，如同从前一般，轻轻在她头上摸了摸。
小秋才擦干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一把抱住苏如卿，“如卿哥哥……”
她在松香书院里沉着冷静的样子完全不见了，变成了符合她此刻年纪的样子。
苏如卿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你一定会喜欢芙蓉雪酥的。”
书院里有个小秋很喜欢的小亭子，因为偏僻，平日里都没人来，这会儿大家都去看比试，更加见不到人。
小秋和苏如卿坐在亭子当中，苏如卿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有些心疼，“可是受委屈了？书院里有没有人欺负你？你信里报喜不报忧，我很是担心，能来看你一趟也算安心。”
小秋手里拿着苏如卿给她的点心，咬了一小口，点心微凉，入口即化，淡淡的甜意混着乳香，滋味绵长。
“那些信你收到了？”
“嗯，收到了，只是暂时不方便给你回信，我看到信的时候，十分高兴。”
小秋笑起来，“那我往后一直给你写，书院没人欺负我，你不用担心，如卿哥哥你怎么会来？你回去苏家可以离开的吗？”
苏如卿扬起嘴角，“你猜。”
小秋忽然想到那张题目，慢慢睁大眼睛，“该不会，你就是那位薛先生的门生吧？”
苏如卿眯起了眼睛，“我就说吧，小秋真厉害。”
小秋张大了嘴巴，还真的是啊！如卿哥哥，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第1091章　我特别高兴

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苏如卿，小秋心里有太多话想要跟他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干脆就什么都不问，只一心一意地看着苏如卿，听他说话。
“……怕你分心，出题的时候我特意用了另一只手写字，我知道一定难不倒你。”
苏如卿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他的骄傲。
“不过我这次来，不打算让人知道跟你的关系，我还没能在苏家站稳，但我会努力，等下次见面，我一定能堂堂正正地见你。”
他怕家里注意到小秋，如今只不过让薛先生对他另眼相待，还远没有到出人头地，说一不二的地步。
小秋摇着头，“没事的，能见到如卿哥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已经是超出了她的预想，她不但见到了如卿哥哥，他还说收到了自己的信很高兴。
小秋的要求就这么简单，这比赢了什么比试都令她开心。
苏如卿不想说苏家那些麻烦事儿，便引导小秋说话，小秋果然慢慢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在女学上遇到的事儿，在村子里遇到的事儿，不少她都在信上写过，可苏如卿就想再听她说一遍，一点儿都不会不耐烦。
桌上的芙蓉雪酥吃了个干净，前边儿的比试，也差不多告一段落。
苏如卿再舍不得，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如卿哥哥，你要走了吗？”
小秋不舍地看着他，她也想开开心心地送苏如卿离开，可眼神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苏如卿摸摸小秋的头，“嗯，我该走了。”
“好，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别让人欺负了，你回去苏家可有好好吃东西？念书也是力气活，千万别累着饿着……”
小秋抓紧时间似的急急忙忙地叮嘱，生怕自己忘记了什么。
苏如卿喉咙动了动，苏家实在不是他喜欢的地方，但是他非回去不可。
“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隐隐似乎能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苏如卿浅笑，“我给你的玉坠呢？”
小秋将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拉出来，“我戴着呢。”
“那就好，这个能护你平安。”
苏如卿真的要走了，他看着小秋依依不舍的目光，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转身。
“小秋。”
“嗯？”
“你还会继续给我写信吗？”
小秋用力地点头，“会！我会一直写的。”
苏如卿脸上露出一个柔软到直戳人心的笑容，狠了狠心，转身离开。
他知道小秋在他背后一直看着他，但他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再不想回去。
管他什么苏家，什么地位，这里有个他从小就护着的丫头，舍不得自己离开。
小秋一直看到苏如卿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目光都始终没有收回啦。
她身边有了动静，是沈小玉的声音，“我说你怎么不在屋子里，怎么在这里？”
小秋没动，沈小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你在看什么呢？不是说要回去休息的吗？”
小秋缓缓扭头，看着沈小玉忽然笑起来，沈小玉不明所以，也跟着她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小秋高高地翘着嘴角，“因为高兴，特别高兴！”
“……行吧，咱们书院可就你出了风头，其余的都败了，至少没全军覆没，是可以高兴一下。”
沈小玉立刻跟小秋描述了比试的事情，她说的津津有味，小秋瞧着似乎也很配合地听。
然而她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今天真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
薛问舟先生的门生连脸都没有露就要离开了。
松香书院与别家书院的学子都异常遗憾，可他们也没办法。
小秋抿着嘴偷笑，只有她见了呢，她知道如卿哥哥是最厉害的！
苏如卿原本就是为了小秋所做的文章而来，走之前，十分断定地给小秋撑腰，肯定了她的学识，还委托董先生转赠了小秋一支竹刻花卉羊毫，说是薛先生赠与他，他如今转赠，以资鼓励。
学子们争相想要一睹薛先生赠出的毛笔，小秋并非小气的人，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随意将笔让他们拿去看，想看，只能自己拿着。
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薛先生的笔，却不知在小秋心里，这是苏如卿送她的东西。
沈小玉感叹，“薛先生这位门生很耿直啊，就是可惜没见到是什么样的。”
小秋小心翼翼地将笔收好，“不可惜，反正人很好就对了。”
她抬头，“小玉，你字写完了吗？”
“啊？什么字？”
小秋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你可能要抄写三遍文章了。”
“啊？啊啊啊啊啊！”
……
苏如卿回去了苏家，又变回了原先沉静稳重的模样。
他一回府便遇到了苏如松，“大哥回来了？听说你出了一趟远门，可这是稀罕，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苏如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过几日不在，你觉得能耽误多久？你们不必花费心思。”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们设计你出门的？”
“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先生跟我提了要多收门生的事情，你们难道不是怕我在府里阻止？”
苏如卿毫不避讳，苏如松反倒愣了一愣。
这事儿二哥告诉过他，是二哥的主意，是想让薛先生收的弟子去对付苏如卿。
莫非，苏如卿出府真的是二哥所为？
啧，真是没意思，还以为能抓到他的把柄。
苏如松抿了抿嘴，“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怎么，你以为你人在府里，薛先生想要收徒还要征求你的意见？你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吧？”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过也是，你好不容易得了薛先生的青眼，如何肯再失去？可惜了，你不在的时候，先生确实又收了两位门生。”
“你跟他们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大哥若是被先生厌弃了，可别怪小弟没有提醒你。”
苏如松心里那个畅快，让苏如卿再得意？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苏如卿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往薛先生的院子里走。
苏如松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提高了声音，“怎么，上赶着要去讨好先生？我劝你省些力气吧，别自讨没趣。”
他等苏如卿走了，眉间染上得意。
“真以为自己是苏家的嫡长子就不得了了？身份算个屁，我们教训不了你，有人可以！”
……
薛问舟得知苏如卿回来，就一直等着他。
见到苏如卿来给他请安，眼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如何，可见着人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也不多待两日？”
“先生，学生回来了。”
苏如卿中规中矩地给薛问舟请安，薛问舟撇撇嘴，“还是之前求我的时候有意思。”
下次，要不他也往松香书院跑一趟？
“我新收了两个门生，明日也给你见一见，这两人……你应是能与他们相处的来。”
苏如卿浅笑，“学生以为，回来之后我会多不少同窗，家里的帖子如同雪片，先生只收了两个？”
薛问舟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其中有一人我实在不好拒绝，我原本只打算再收一个的，人老了，哪里有那些闲工夫。”
说着，他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雪片一样的拜贴，还需要我来处置？你爹自会处理。”
苏如卿心里升起一丝同情，这对苏取舍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取舍自诩清高，但实则也是有野心的，但凡有机会，都不会放过。
那些拜贴苏如卿都看过，大多数都是一些身份远高于苏家的门第，要苏取舍去回绝解释，他怕是头发都要白几撮，当初提议的人，应是也免不了被迁怒吧？
苏如卿想的不错，苏取舍如今十分后悔。
原先薛先生不收门生也就罢了，自己去建议之后放出了风声，结果引了如此多的人来。
先生若是都不收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又收了两个，那剩下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那些以为自己在薛先生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来请他帮忙说项，自己应是不应？
不应吧……难得的机会，又权势在自己之上，由不得自己拒绝，应下吧……先生能听他的？
苏取舍连着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嘴角一串燎泡，一壶一壶地往下灌凉茶都没有用。
都是荷柔的缘故，没什么见识瞎出主意！
苏取舍去一趟荷香居就要发一通火，离开去苏夫人那里，反而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
“我们万家总算也有几分薄面，过几日我发些帖子出去，邀一些后宅妇人来家中聚一聚，请她们回去也帮忙劝一劝。”
“千红，此事让你费心了。”
苏夫人轻轻给苏取舍揉着太阳穴，微凉的指尖让苏取舍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苏夫人站在他身后，眼神微冷，说出来的话却不似从前那样冷硬。
“老爷才是，这般周旋着实不易，若是最初能与我商量一下，我应是会劝老爷三思，薛先生肯来咱们家，是利，也是弊，最是忌讳张扬。”

第1092章　都不对了

从前苏取舍也做过蠢事，耿直的苏夫人事后说他，毫不留情，完全不给苏取舍脸面，导致苏取舍对她也同样恶语相向。
如今苏夫人虽然也在指出他的错处，却姿态放得低，温言软语。
她这是跟雪娘学的。
在庄子里与雪娘聊天的时候，她就很能听得进去雪娘的话，也反省过自己从前的做法，好像，是不大招人喜欢。
雪娘说，她也不愿意对蒋家人委曲求全，也想要硬气地怼回去。
可是那样得不偿失，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得理不饶人，还不如自己表现的弱一些，更能引起别人的同情。
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但她得将蒋永林的心拴的死死的，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秋。
大概是雪娘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苏夫人的震动，如今想想如卿，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知道老爷也是为了如卿，为了苏家着想，但此举略有些仓促，不像是老爷的做法呢。”
苏夫人哪里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她故意做出不知道的样子，目露疑惑。
苏取舍想到这个就上火，“还不是荷柔出的馊主意！当初就不该听她的！”
“老爷，荷姨娘怕也是想为家里做些事情，就算她见识浅薄弄巧成拙，也是一片好心，您就别怪她了。”
苏夫人大度地为荷柔辩解，又轻轻叹了口气，“她出身低微，想来也不清楚这些事儿，我倒是担心如安和如松，怕他们往后也想不清楚。”
苏取舍眯起眼睛，苏夫人去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这两个孩子虽不是我生的，但都是苏家的子嗣，我只盼着他们好，从前也确实是个好的，怎的我这次回来，似乎与印象中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
“我也是担心耽误了孩子，薛先生上一次说的话，老爷不妨想一想，他们年纪尚小，好好教养总是不会错的。”
苏夫人学乖了，她才不会说苏如安苏如松的坏话，反而还要给他们描补。
苏老爷心里略微舒坦，侧身拍了拍苏夫人的手背，“你是个宽厚的，他们能有你这样的嫡母，是他们的福气。”
苏夫人浅笑，心里却不为所动，老爷怕是忘了曾经说过的话，他说，如安和如松断不会养在她身边，怕自己亏待了他们。
谁稀罕似的！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
苏取舍因为薛先生门生的事情，焦头烂额，苏夫人也真的帮他了一些，可她并不会尽力而为还不说出来。
她会让苏取舍看到自己的作为，有些奏效，有些失败，她反而还去安慰苏取舍，说自己被人拒绝了也不要紧。
一来二去，苏取舍真真觉得苏夫人很不容易，从前她多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肯为了自己低声下气地去拜托人。
而他之前一直护着的荷柔，为此事做过什么？这还都是因为她瞎出主意！
苏取舍满肚子的火，如今不能跟识大体的苏夫人发，就只能全部落在荷柔那边。
苏家的风向一下子就彻底倒了，伺候的人惯是会捧高踩低，如此全部都去奉承苏夫人的人。
荷柔在荷香居气得险些吐血。
“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不该对老爷冷嘲热讽，惹了老爷厌弃才是，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荷柔咬着指尖，都不对了，苏夫人从庄子上回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对的！
苏如安面色也不大好看，“娘，你快想想法子拢回爹的心，爹怕是要将我和如松送去另一个书院，轻易不能回府，我担心您……”
“什么？此事已经定下了？怎的我不知道？”
荷柔睁大了眼睛，从前但凡有关如安和如松的事情，老爷都会先与她说，自己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娘，老爷这点尊重都是给她的。
可怎么，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老爷却没跟她提过？
“已经定下了，我没事儿，可是如松……如松他不大愿意，这次去的书院并不是那么有名，且听说规矩严苛，娘你劝劝他，我怕他去跟爹闹。”
荷柔面色焦急，“可、可是，如松这几日都不来我这儿，我……”
她从前那么得意，自己的两个儿子又本事又孝顺，见天儿地来给她请安，陪她说话。
荷柔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十分成功，然而苏夫人和苏如卿回府之后，荷柔渐渐发现，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自己的处境一变，如安还好，如松那孩子就怪起了她来，可难道是她的不是？苏夫人便是去了庄子上，苏如卿都陪着，自己这才稍微失势……
“您也别怪如松，他毕竟年轻气盛，父亲和先生又那么偏心，如松性子骄傲不服气也是有的，娘，关键是您和父亲的关系，只要父亲心里还有您就成。”
苏如安很清醒，“我和如松是苏家的儿子，父亲总不会亏待咱们，但您若是被夫人彻底踩在脚底下，我们也无能为力。”
“娘如何不知？可那女人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跟老爷吵架发脾气，还在外面惺惺作态，摆出当家主母的做派，她从前不是根本不屑这样的吗？”
“娘，越是这样，您就越该想想法子，您跟着爹这么久，难道对爹一点儿不了解？爹如今只是想借着她来处理难处，等这件事了结了，您再想办法将爹笼络过来。”
荷柔点头，“我知道了，娘会忍耐，薛先生新收的门生那里可有动静？他们可是对苏如卿不满了？”
“刚开始总会给薛先生面子，不过娘瞧着吧，苏如卿一定会倒霉的！”
……
苏如卿见过了薛先生新收的门生，与他年岁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其中有一个性子跳脱，先生稍一松懈就欢腾的不行，以先生的脾性他是不耐烦教导这样的学生，但架不住人家是个皇子……
“如卿兄怎能没听过这事儿？外面话本都写了多少种了，下回我带你去茶馆里听一听。”
轩止正在跟苏如卿讨论某位朝中大臣家中秘闻，说的好像自己趴在人家床底下亲眼见着一般。
“寻常人我可不会跟他们分享，这不咱们是同门嘛，这样的事情我还知道不少呢。”
另一位门生，跟轩止截然相反，如同闷葫芦一样，一整日都说不出三句话。
但他会写，他的文章跟他沉默寡言的性子呈明显对比，行云流水，才华横溢，让薛先生见了都忍不住称赞。
不过这不爱说话的毛病，也着实让薛先生头疼。
薛问舟觉得自己这辈子收门生的运气，都在苏如卿这里用尽了，这两个门生让他十分头疼。
不爱说话只喜欢写写写的戚语倒还好，他只是不爱说，但听得进去，也勤奋，可这身为皇子的轩止，薛问舟收完之后就后悔了。
他一进来就瞧见轩止又在说些有的没的，“轩止，昨日的文章写好了？拿来我看看。”
轩止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无辜的眼睛眨了眨，从桌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薛问舟顿时连看都不想看，“你只写了这么几句？”
“先生，我尽力了，要不……您给看看？”
薛问舟转头，“戚语，你的呢？”
戚语立刻捧出一叠纸出来，薛先生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如卿，你帮我给他们看了，明日重写一份再送过来。”
薛问舟走后，轩止和戚语齐刷刷地将文章送到了苏如卿面前，苏如卿这时还不知道，他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同窗，将会成为他如手足般的兄弟。
……
小秋在书院里的名声瞬间高涨，毕竟只有一人为松香书院挣得了名誉，哪怕她不愿意，也有人会将才女的名头按在她身上。
“你就别发愁了，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你知道多少人嫉妒你吗？”
“不想知道，我也没发愁。”
也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一些，议论中她的名字被提到的次数多一点。
“对了，你那个哥哥又来找你了，他也不在书院里掩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哥。”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没说错。”
“但他还说什么，从小就教你识文断字，才有你今日的成就，你都不生气？”
小秋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响声，她慢悠悠地抬头，“你觉得，我不生气？”
“……你这个表情怪可怕的。”
小秋怎么会不生气？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教她识文断字？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我能怎么办呢？跟他一样到处跟人说他在骗人？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小秋调整了心态继续看书，“让他说去吧，跟我也没有关系。”
然而小秋还是太小看蒋忠全的本事，等有人来书院，请她去赴宴的时候，小秋只想把蒋忠全揍一顿。
“我不会去的，你们请回吧。”
“蒋姑娘，我家少爷是倾慕姑娘才情，特意设宴款待姑娘和令兄，作陪的也都是这里有名气的少爷小姐……”

第1093章　不就是套路

小秋正想再次拒绝，蒋忠全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抢在她前面将来人请到一旁，然后过来游说小秋。
“你疯了居然想拒绝？你知不知道这书院里的人就算挤破了头，也去不了几个？”
小秋皱着眉头看他，“蒋忠全，这又是你弄出来的事情？”
蒋忠全极其不满小秋的态度，但他这会儿只能好言好语地劝着。
“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吗？你看你这一次名声大噪，外面不少人都想与你结识，我跟你说，这个聚会只要你去了，身份便能提高一个档次，里面的人你只要讨好了一个，就能受益匪浅！”
“我不需要。”
小秋从没想过去讨好人，再说她要身份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蒋欢秋！你究竟明不明白，你想要出人头地，这都是必须的！若不是我，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往后不必费心。”
蒋忠全脸色难看起来，这场宴请小秋不想去，他却是不能错过的！
若不是小秋有了才女的名头，他还真没办法求来这个机会，但小秋若是不去的话……
“小秋，算哥求你，这宴请对我也很重要，我若是能得了谁的赏识，往后出人头地，绝忘不了你！”
蒋忠全放低了姿态，“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帮我这个忙，行不行？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只要露个面就行了。”
小秋抬眼，蒋忠全脸上满是恳求，看起来真诚无比。
只是露个面，他一定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拒绝的吧？
但是他想错了。
“蒋忠全，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拿了我的名字出去用，如今还要让我成全你，你哪儿来的自信我就会答应？”
小秋觉得很可笑，“你若是想得到谁的赏识我不拦你，但请你不要以我的名义，我不去。”
她说完转身便走，蒋忠全脸上的恳求瞬间荡然无存，“蒋欢秋你真的要如此冷血？”
小秋理也不理他，自己又不是他娘要惯着他！
蒋忠全气得表情扭曲，可身后来相请的人还没走，他不得不硬生生地压下怒气去应付。
可是小秋不露面，谁还会在乎他？他算是将想要讨好的人给得罪了。
多好的机会！就因为蒋欢秋毁于一旦！
蒋忠全心里涌出深深的怨恨，若她肯帮自己，说不定他就得了这个机遇！
他必须要出了这口气，让这个死丫头付出代价！
……
对于蒋忠全愤怒，小秋也不是全无防备，她早知道蒋忠全是个什么德行，因此心里提高了警惕。
之后过不了几日，有人偷偷给她送了一封书信，上面委婉地写了倾慕之意。
沈小玉知道的时候，发出了惊呼，小脸都红了。
“也没写是谁，这也太……”
沈小玉笑容略显猥琐，“瞧瞧，都有人给你写信了，下一步怕是想要见一见你，你什么感受？”
小秋将信看了一遍，直接给撕了。
沈小玉吓了一跳，“你干嘛呀？这可是别人的一片心意，你怎么给撕了！”
换了别的姑娘，怕是一定会小心保存，以示尊重。
“连他是谁都不敢说，这样的心意，你稀罕？”
沈小玉：“……”
“也对，不过小秋，你如今在书院里可出名了，到哪儿都有人看，什么感觉？”
“麻烦。”
小秋丝毫不掩饰，“我来书院不是为了这个，影响我念书。”
沈小玉笑得直抽抽，“让那些眼红的人听见你说的话，能气得背过气去哈哈哈……”
小秋看了她一眼，见沈小玉的脸上没有半点羡慕，全是欢乐。
若是从前的沈小玉，怕是也会嫉妒小秋，觉得如何能让她的名声凌驾自己？
可现在，沈小玉只觉得有意思，看到小秋烦不胜烦的样子，她都有点同情她。
“虽然你觉得麻烦，但这事儿吧，也没招，像今日的书信，指不定后面还会出现，我得提醒你，书院里规矩严着呢，你可别大意，万一让先生发现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先生再喜欢你也没用。”
小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能想到这些？沈小玉，你有长进啊。”
沈小玉作势要打她，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小秋的余光落在那些化为碎片的信上。
她是傻子吗？这种连署名都没有，满纸皆是令人动容的情愫，她一点儿都不心动。
要么，就是性子畏首畏尾的人做出来的，这样的人她不屑结交，要么……这就是个陷阱。
小秋想起那日蒋忠全气急败坏的脸，觉得八九不离十了，蒋家那些人的伎俩，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她都要腻了。
……
同样的一封书信，隔几日就会出现在小秋面前，且一封比一封情绪热烈，饱满。
对于小秋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而言，这些书信就如同蜜糖一般具有诱惑力。
连沈小玉都开始动摇了，“万一，这个人真的只是不想破坏你名声所以才不露面的呢？我觉着……应该不像是骗人的。”
如此真挚的情绪，字字句句透露出对小秋的倾慕和怜惜，这是多么美好的感情！
小秋在沈小玉万分可惜的目光下，再次将书信销毁。
“顾及我的名声，就不该偷偷摸摸送信，除非，他永远不出现，我倒是还可以相信他的诚心。”
小秋不慌不忙地等着，所有的书信，从不留任何一丝踪迹，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果然如她所料，持续了一阵子之后，最新送来的信里，表达了强烈的想要见她一面的心情。
“呵呵，连地方都定下了，这会儿怎么不顾及我的名声了呢？”
沈小玉皱着眉，“他是想在书院里见你，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坏心。”
小秋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天真，就是在书院才好啊，在书院里，先生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才能无法包庇我，将我赶出去。”
沈小玉打了个冷颤，“你、你别想的如此不堪啊……”
“可是有时候，事情会比你想象的，更加不堪。”
小秋从小就知道，人可以有多坏，她也不愿意如此揣度，但是如卿哥哥告诉过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保护好自己。
不过，小秋却是回了一封信，应下了。
沈小玉不解，“你不是说，这可能是圈套吗？”
小秋将信纸吹干，折好，“是啊，可被人揭破了才能叫做圈套。”
她将信悄悄放在来信里说好的地方，信上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欢喜，言辞恳切地感激了他对自己的倾慕之意，并且表达出对自己身份低微的自卑感……
反正不就是套路吗？谁还不会？小秋对自己的文笔还是很有自信的，她觉得看到这封信的人，必然不会怀疑她的态度。
……
等到了那一日，小秋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先悄悄去了先生那里一趟，然后独自一人到达了约定的地方。
地方选的很好，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又僻静，特别适合做见不得人的事儿。
小秋在那里等了一小会儿，忽然听见自己身后有动静，她立刻回头，且本能地往旁边让开。
一个人影从她身边闪过，看样子好像还想作势抱住她。
小秋急忙后退几步，“你是什么人？”
那个男的看起来就不正经，“小秋妹妹，你我不是都已经书信传情了吗？这会儿还做什么样子呢？快来给哥哥香香。”
“这里是书院！你是怎么进来的？也太放肆了吧？”
“小秋妹妹还害羞呢？你给我的信我可是收到了，看的哥哥心里猫抓似的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秋妹妹这是不好意思了，没事儿，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男子又要过来抓小秋，小秋已经高声呼喊起来。
“呵呵呵呵，这里可没人来，你别怕，哥哥会好好待你的……”
那人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了人声，董先生和沈小玉的身影出现在竹林中。
“先生……”
小秋跑过去，身子因为害怕抖个不停，脸上满是泪痕。
董先生铁青着一张脸将小秋护在身后，“你是怎么进来的？”
男子一看到董先生，脸色变了变，不是说好了等自己得手之后再去请先生的吗？妈的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反应也快，“先生息怒，我与小秋妹妹两情相悦，今日实在难耐相思之苦，因此才会来这里一聚。”
“你胡说！”
小秋瞪着眼睛，那男子却一点儿不怕，“小秋妹妹可是伤了我的心了，先生若是不信，可以去她屋里找一找，应是能找到我给她写的信。”
董先生于是当真让人去找，这个当口，蒋忠全带了好些人“凑巧”地路过，顺理成章地留下看热闹。
他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无法收场。
沈小玉揽着小秋，轻拍她颤抖的肩膀，余光却瞧见小秋的眼里没多少泪意。
“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了……”
小秋苦笑了一下，“若是可以，我宁愿是我错了。”

第1094章　她有病吗？

蒋忠全带着人站在边上看热闹，便是有人想要让他们离开，他也振振有词。
“小秋是我的妹妹，就算她犯了什么错处，我也不能不管她。”
他的眼睛看着小秋背对着他颤抖的身影，心里十分的解气。
让她再狂傲？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让她在这个书院里待不下去！
蒋忠全的嘴角暗暗上扬，蒋永林夫妇不是还惯着她吗？等小秋以伤风败俗的由头被书院赶出去，看看他们两人还有什么脸面将这个臭丫头捧着！
去搜查书信的嬷嬷很快回来，朝着董先生摇了摇头，“并没有看到那样的书信。”
一脸胸有成竹的男子闻言一愣，目光微妙地看了一眼小秋，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还挺谨慎。
“先生，小秋妹妹性子害羞，不敢留着也是正常，可她今日确实是来与我幽会，我这里还有她给我写的信呢。”
小秋转过身，眼眶委屈的红红的，“你胡说！我何时给你写过什么书信？”
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沈小玉握着小秋的手紧了紧，她确实瞧见小秋回信来着，这、这可如何是好？
“先生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封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对我情深义重，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亲热呢。”
董先生沉着脸，他是不相信小秋会做出这种事的，不过这封信，他还是要看一看。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也不怕董先生将信给毁了，他要真那么做，便是坐实了小秋的罪名。
因此男子毫无顾忌地将信给了过去，只等着事成之后，自己能拿到一笔赏钱。
就是没能来得及跟这个小美人多玩一会儿，十分可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董先生手里的信上，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蒋忠全满心欢喜。
“先生，小秋年纪尚小，虽然念了书，对于这些恐怕还是不懂，您就饶了她这次吧。”
蒋忠全假惺惺地给小秋求情，“实在不行，也请先生不要宣扬出去，我这妹妹往后还要嫁人呢，只让她回家里好好反省就是。”
董先生认认真真地看了那信一会儿，忽而抬眼看了一眼蒋忠全。
蒋忠全不明所以，却见董先生将信转手给了另一名先生，“你认一认这字。”
小秋乖巧地站在董先生身边，董先生脸色肃穆，“小秋今日会来这里，我是知道的，她书画方面有所不足，绘制了一幅竹林图不尽人意，因此想过来多看看，却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情。”
“这封信，并非她所写，小秋的笔迹，我如何认不出来？”
蒋忠全心里咯噔一下，他得知小秋回信之后，满脑子都沉浸在她上钩的喜悦里，并未去在意什么笔迹的问题。
这个死丫头居然在这上面还做了文章不成？
“蒋忠全，你今日为何会在这里？”
蒋忠全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学生……学生只是路过……”
“这里地方僻静，不与任何地方相通，你因何而路过？”
“先生，您问我这些是何意？此事分明是小秋的事情，与我何干？”
蒋忠全心里微微慌乱，不明白为何董先生会问他这种问题。
一旁接过信看了一会儿的另一位先生，将信递给蒋忠全，“你看看，是不是很眼熟？”
小秋安静地看着，那封信蒋忠全乍一看应该不会觉得奇怪，旁人却更容易看出端倪。
因为那封信，她是刻意模仿了蒋忠全的笔迹。
除了苏如卿，怕是没人知道小秋在模仿笔迹方面极有天赋，她想着，若这并非圈套，想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可若是圈套，这封信，说不定能起到效果。
蒋忠全慢慢地看出了名堂，脸都白了！
“不是，这、这不是我……是蒋欢秋在害我！先生，这封信确确实实是她写的！”
“那你倒是说说，她写的信，为何要用你的笔迹，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处？”
蒋忠全后背慢慢冒出冷汗，这个死丫头猜到了！她一定是猜到了这后面是自己的缘故，所以故意的！
“她是想害我！对，她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是我要害她，先生，她卑鄙阴险！”
董先生觉得蒋忠全简直不可理喻，“你的意思，她要用自己的名声来害你？你看看这个人，一口咬定与小秋私相授受，用心险恶，这也是她安排的？”
小秋哽咽着抬头，“先生，我与蒋忠全是有些矛盾，他想让我带着他去外面赴宴攀关系，我不肯，他便恼羞成怒，可我没想到……我以为，再不管如何，我们也有兄妹的名义，是我想错了……”
她在书院里从来不算热情，但也从来不惹事，一些看不惯小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对除了念书之外的事情不太感兴趣。
因此怀疑小秋的人原本就很少，如今再一得知她和蒋忠全之间的关系，看向蒋忠全的目光变得十分微妙。
“这字迹分明是你的，你身为兄长，竟然如此算计自己的妹妹？”
董先生气得不行，小秋是个特别懂事乖巧的孩子，不骄不躁，也从不因为自己出了风头嘚瑟。
就因为她不愿意帮蒋忠全应酬，他便想出如此阴毒的法子来毁了小秋的名声？
之前那个男子变成了看戏的，他发现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怎么回事？不是要破坏那姑娘的名声？怎么反过来了？
小秋态度坚决，“先生，我不怕的，还有这个人故意诬陷我，我便是让爹娘告到官府，也要弄个明白！”
那男子心生退意，他本是想赚几个银子花用，哪里想搅入混水里无法抽身？
“别，小妹妹这是冤枉我了，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是读书人心胸宽广，就别跟我计较了。”
男子立刻倒戈，指向蒋忠全，“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我那儿还有他让我誊抄的信件，我都留着呢。”
“你、你居然……”
蒋忠全恨不得撕烂男子的嘴，可男子急于撇清关系，呼啦啦都给交代了，还挺得意，“我可不会那么傻，总得留点证据，就防着这种时候呢。”
小秋心里松了口气，这事儿，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蒋忠全脸色灰败，嘴唇轻轻抖动，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怎么就弄成这样？
他还想着辩解，“先生，这是误会，您听我解释……”
“没有那个必要！”
董先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书院里不允许有你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存在！”
松香书院里可是有女学的，这种人心思不正，谁知道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书院的学生！”
董先生毫不留情，让人立刻将蒋忠全给赶出去，任凭他如何求情都无济于事。
蒋忠全蒙了，他怎么能落的跟蒋忠康一个下场？不，他是村子里的骄傲，他被赶出去，会别人笑话死的！
“小秋，哥哥错了，是哥哥该死，入了魔怔，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你帮我跟先生求求情，我往后绝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蒋忠全苦苦哀求小秋，先生那么看重她，只要她开口，未必就不能将自己留下。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赶走？你没有那么心狠的是不是？”
小秋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会觉得自己会帮他求情。
她是有病吗？
“你找人来污我清白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谁跟你是一家人？若非先生英明，被赶出去活不下去的恐怕就是我了！”
小秋波澜不惊，心底生不出一丝丝同情，别人对她好，她才会同样对待，蒋忠全如此害她，她难道还要帮他不成？
“小秋！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也并未受到伤害，你就帮我这一次，往后我发誓，一定会报答你的，我不想离开书院啊！”
蒋忠全比蒋忠康放得开，姿态摆的很低，甚至要给小秋跪下，这番做派，还真的让书院里一些事不关己的人生出了怜悯之意。
“不是没事儿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就成了，做人也不能太铁石心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以德报怨不是也挺好？”
“到底是一个姓，帮一些也无可厚非，闹得那么僵，家里往后当真不来往了不成？”
细细碎碎的声音飘入小秋的耳朵里，听得她直想发笑。
不原谅他，倒成了自己不近人情了？
“你们谁想原谅的站出来我看看，往后我也找人这么对你们，然后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原谅！”
沈小玉扯着嗓子，顿时没人说话，她冷哼了一声，“一个个跟神仙似的宽宏大量，平常怎么也没见你们多超凡脱俗啊？啊？慷他人之慨倒是勤快的很！”
沈小玉气得不行，小秋被她吓了一跳，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还好意思到处宣扬自己是你哥哥，他配吗？居然用这种手段害你，被赶出去罪有应得！”

第1095章　自作自受

沈小玉起初还真以为有人对小秋暗暗倾心，小秋说可能是圈套的时候，她还不信。
这会儿发现她果然猜错了，沈小玉气的半死，这要是自己遇上，那不是百分之百被算计了？
“小秋我跟你说，这种人心思歹毒，你若是原谅了他，他必然还会害你！居然想得出用这种阴损的法子，这还是人吗！”
小秋给她顺气，“不原谅不原谅，你别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当。”
弄得小秋都不知道蒋忠全算计的是谁了。
董先生也是气急了，态度坚决地让人直接将蒋忠全的东西送出去，连多一日都不愿意让他留下。
蒋忠全苦苦哀求都不奏效，小秋根本没有任何要给他求情的意思。
“蒋欢秋，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你就不怕被村里的人知道，你们全家在村子里都待不下去？”
小秋瞥了他一眼，“你这么说，倒还是我的错了？那我倒要看看，这事儿说出去，究竟大家是会觉得我无情，还是你狠毒！”
她没工夫跟蒋忠全多纠缠，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沈小玉离开，反正有先生在，先生会处理的。
“哎哎哎，就这样就算了？你不再骂他几句？你心里不会不痛快？”
沈小玉还没过瘾，“你可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人，这么便宜他？”
“我哪儿有便宜他？被赶出书院就够了，这人心气很高，被赶出去，比什么都让他痛苦难受。”
原本来书院之前，她只要蒋忠全不来招惹她，她就会当他不存在，井水不犯河水。
可偏偏蒋忠全非要惹事，小秋凭什么惯着他？自作自受，是蒋忠全活该。
……
蒋忠全要疯了！
他被人架着推到了书院门口，他所有的东西，也都被扔了出来。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像是回到了之前，蒋忠康被赶出去的那一日。
那日，自己站在一旁看笑话，心里对蒋忠康极为鄙夷不屑，他觉得蒋忠康就是个蠢材，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可是如今，他与蒋忠康又有什么区别？
不，他比蒋忠康更悲惨，至少蒋忠康当时为何被赶出去，书院的人也并非都知道，可他被赶出来的缘由，怕是要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蒋忠全就不明白了，一个年岁还不如自己的小丫头，念书前从来也没出过村子，她怎么会有所防备，还将自己害成这样？
蒋忠全拿起自己的东西，他可不会像蒋忠康一样，到如今人都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笔帐，他记下了！
董先生好生安慰了小秋一番，“你也别往心里去，此事错不在你，书院里难免会有些议论，过两日就会消失。”
“多谢先生，小秋明白。”
小秋十分明事理的模样，让董先生更加心疼她，这孩子是真不容易。
“要不要我去跟你爹娘解释？你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情可别让他们误会。”
“先生放心，我爹娘也都是明白的，我自己跟他们说就成。”
董先生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小秋之前就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如今更加不在意，再加上还有沈小玉陪着她。
这姑娘但凡听到有人说她什么，气势汹汹地就要去与人理论，小秋拦都拦不住。
如此，小秋在书院里也不算难过。
等到了休假的那日，小秋和沈小玉出去，瞧见雪娘和蒋永林仍旧已经等在了外面。
瞧见了小秋的身影，雪娘着急地上前，一把拉住小秋的手，目光急切地上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娘？怎么了？”
小秋发现雪娘和蒋永林的精神不太好，尤其是蒋永林，眼底深深的黑青色，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雪娘瞧见小秋一切如常，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身子都要软下来。
小秋扶住她，雪娘只说，“先回去，先回去再说……”
沈小玉见状，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别跟着小秋回去添乱了，可雪娘却执意要让她去做客。
等坐上了牛车，雪娘才开口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忠全回了村子里，到处说你在书院里与男子不清不楚，私相授受，还因为他揭穿了你，被你设计赶出了书院……小秋，娘不信你会那么做，可村子里的人……”
那些人小秋太知道了，有不少都是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天天能有热闹可以看。
沈小玉大着嗓门，“他胡说！分明是他想陷害小秋不成才被赶出去的，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秋拍了拍沈小玉，情绪稳定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在前面赶车的蒋永林，绷直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闷声闷气地说，“我就知道，小秋不会让我们担心，我就知道！”
小秋心里发暖，爹娘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一直到书院放假才过来，他们在村里一定没少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可他们都是相信自己的。
“这个蒋忠全！”
雪娘心里恨得不行，女孩子家名誉最重要不过，他却在村子里大肆败坏小秋的名声，这会儿便是他们想解释，怕也是没什么人愿意听。
“娘，不打紧，是非黑白都在那儿呢，难道他还真能颠倒黑白不成？我不怕的。”
小秋安慰雪娘，“你们别担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厉害着呢。”
蒋忠全以为这样做，她就会怕了？他们如今也不靠着别人过活，倒是蒋忠全离开了书院，往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去了村子，雪娘和蒋永林知道真相之后，心情松懈了大半，不过蒋永林气恼得很，一直念叨着回去要教训一顿蒋忠全。
从村口开始遇见了同村的人，好奇的目光就没有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小秋可不管，与沈小玉和雪娘说说笑笑，气氛特别好，看不出一丝异样。
“哟，这不是小秋回来了嘛？你在书院里做的事情咱们可都知道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婶婶也知道了？先生又夸我了，我可真高兴。”
小秋笑眯眯地看回去，那人冷哼一声，“你就装吧，你在书院里勾搭男人的事儿，可都传遍了。”
“婶婶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无缘无故污蔑我的名声，我是要去里正爷爷那里评理的。”
“忠全那孩子可都告诉大家了，还污蔑？若不是你，他能被赶出去？”
“婶子你在说笑吗？若真是我的错，书院的先生能赶他走留下我？婶子这是觉得你比先生还聪明的意思？”
小秋毫不留情地反驳，“书院的先生公正严明，难道还会让蒋忠全受委屈？还能冤枉了他？”
小秋气势凌人，倒是真将那婶子给镇住了，主要若小秋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能这么嚣张啊？
“他就是冤枉我家忠全了！”
翠娇的声音咋咋呼呼，人风风火火地闯过来。
“好你个蒋欢秋，自己做了丑事还要陷害我家忠全被书院赶出来？你还有脸回来村子里？”
翠娇那日瞧见忠全的时候，都呆住了，再听说蒋忠全被从书院里赶出来，天都要塌了！
忠全这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往后就指望着他出息，过好日子呢！
蒋忠全说都是因为小秋，翠娇心里恨极，知道今日小秋要回来，一早便等着消息。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我家忠全害得那么惨，你说说要怎么办吧！”
翠娇拦在车前，撒泼地不肯让路。
小秋在路上还跟沈小玉说呢，等回来村子，必然会有这出戏，没想到这才到村子口，就迫不及待地登场了。
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小秋反而更加镇定。
“行啊，这事儿反正也是也要说道说道的，娘，您去请里正爷爷来，蒋忠全在村子里坏我名声，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雪娘应了一声，当真下了车去请人。
小秋和沈小玉也从车上下来，蒋永林担心她们两个小姑娘受欺负，车也不送回去，就守在旁边。
翠娇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看看，看看！大家都看看她这模样，仗着自己这张脸在书院里勾三搭四，小小年纪还不知道……”
翠娇正说着，被气氛的蒋永林一把推倒在地上。
蒋永林脸都气红了，“我不打女人，你要再敢说我闺女一句，我今儿就破了这个例！”
蒋永林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实，这会儿他气得额角都爆出了青筋的样子，看着着实有些可怕。
沈小玉偷偷跟小秋说，“你爹对你真好。”
“那是，我爹是最好的爹。”
……
雪娘和蒋永林在村里已是很有些地位，因此雪娘去请他的时候，里正也没多推脱就来了。
翠娇被蒋永林给唬住，这会儿见到了里正又反应了过来。
“里正啊，我家忠全你是知道的，打小就聪明，又进了书院念书，那是要为村里争气的孩子啊！您可一定要为忠全做主啊！”
翠娇哭倒在地上，抬眼手指向小秋，“都是因为她，我家忠全的前程，都要没了！”

第1096章　真是心地善良

村口的闹腾传到了蒋忠全的耳朵里，他压根儿就不在意，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管小秋再如何辩解，都已经盖上了与男人纠缠不清的印记，往后看她还如何说婆家！
蒋忠全恶毒地冷笑，一个姑娘家没有人要，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翠娇在里正面前哭嚎，口口声声都是小秋害了她家忠全，要小秋一家子付出代价。
相比之下，小秋全家都淡定自若。
“里正爷爷，蒋忠全被书院赶出来，都是自作自受，他心术不正被先生发现，书院可不会留这种人。”
“你放屁！分明是你害了他！”
“那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害了他？”
“你在书院里勾三搭四被忠全发现，生怕被揭穿就陷害他被先生赶走！”
“哦，那我是如何陷害他的？蒋忠全是个蠢材吗？我想陷害就陷害？我若真在书院里做了不好的事情，能是他被赶出书院？”
小秋都不想跟她废话，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具体的又说不出来，当别人都是傻子？
翠娇一下子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围观的乡亲互相看了看，“对啊，忠全这娃怎么也不说清楚，小秋怎么害他的啊？”
翠娇扯着喉咙，“我家忠全最是心地善良，一定是想要帮她遮掩，才没有跟先生说！”
“呵呵呵，心底善良的人一回来村子，就满村子污蔑我在书院里跟人勾搭，婶婶，你们家人都是这么心地善良的？”
沈小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赶忙用帕子捂住嘴，偏过头假装自己在咳嗽。
“好你个蒋欢秋，牙尖嘴利的东西，害了我家忠全还要强词夺理！”
“就准蒋忠全有嘴胡咧咧污我清白，就不准我自己辩解？这规矩是你们定的吗？”
小秋扫了一眼围观的人，“今儿我说的话，任凭谁都可以去书院里打听，若我有半句不实，随便你们如何。”
“蒋忠全卑劣无耻，买通了书院外的人要污我清白，被先生撞见识破，才被赶出了书院，整个书院的人无人不知，此等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你、你这个小贱人敢这样说我家忠全？我非撕烂了你的嘴！”
翠娇想要扑向小秋，被蒋永林拎起来扔到了旁边。
小秋站在蒋永林身边，“你有本事去把书院里人的嘴都给撕了啊？谁要是不信，去一问便知，镇子离这儿也不远，去一趟也不麻烦。”
小秋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人会怀疑她的话，这种问一问就能知道的事，谁会随便骗人？
但她也知道，这些人就算相信了，自己的名声也追不回来，幸而，她并没有十分在意，蒋忠全应该很得意才是。
“里正爷爷，蒋忠全一家颠倒是非污我名誉，他们是故意的！里正爷爷为我做主啊。”
小秋眼眶红红的，一点儿都不像才刚刚跟翠娇互怼的样子。
里正微微犹豫，只是些传言，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就有些棘手了……
正当里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来了几个人。
“里正，村里南边那块水田，庄子要收回去。”
里正一愣，“那不是说闲着也是闲着……”
“管事的说了，让地荒了也不想给心术不正的人去种。”
跌倒在地上的翠娇慌忙抬头，南边的水田，那不是自己花了好几两银子求着里正分给他们的吗？
里正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我知道了，那块地离永林家也近一些，要不暂时让永林打理？”
“这样安排也成，里正做事自然是妥帖的。”
能不妥帖吗？庄子里的意思分明是要给小秋撑腰。
里正便不再犹豫，“永和家的，你们当初从蒋家分出来，什么都没有，不过也是你们愿意的，那块水田明日起你们就不用去了，作为污蔑小秋名誉的惩罚。”
“里正！您不能这样啊！您可是收了我银子的！”
里正面不改色，“是你当初求着我想要那块地，银子我会还给你，你不用担心。”
翠娇慌了，哪里是银子的事儿，他们在村子里就没有一块地！往后要靠什么过活？难道真的坐吃山空不成？
“难道蒋欢秋就没错？她明明可以劝先生息怒，却非要把事情闹大，让忠全被赶出来，她难道就没错？凭什么是我们不对！”
翠娇打算胡搅蛮缠，“你们这是要看我们去死啊！苍天啊，竟然有如此绝情的人，以后是要不得好死的！”
“谁不得好死还不一定呢。”
小秋态度始终坚决，见里正已经决定了，拉着沈小玉和爹娘就要回家。
“爹，娘，往后这样的人都别放进家来，她咒我不得好死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别乱说。”
雪娘赶紧给小秋擦擦嘴，心里对翠娇恨得不行，敢咒她闺女？她全家才会不得好死。
蒋永林闷声闷气地说，“不放进来，往后连话都不要说！”
可气死他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人。
村口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慢慢地都散了。
“蒋忠全居然会做这事儿，亏他还到处说自己是小秋的哥哥，还花了钱让人坏小秋名声？”
“那被赶出书院也不冤枉。”
“他还说是小秋害他的，小秋怎么害？”
“可不是嘛，啧啧啧，蒋家这两个孙子，可真是太丢人了，还不如我孙子，都会跟着去地里了。”
“哎呀我可真是羡慕你，要我说，村里的孩子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学种地，念什么劳什子书，看看都念出了个什么玩意。”
“哈哈哈，还成日说什么要考功名做大官，笑死人了。”
“当初蒋忠全念书的束脩，还是永林家给出的，怎么好意思哦。”
翠娇平日里没少在村里吹嘘，说蒋忠全有多么多么出息，书院里先生有多么多么喜欢。
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上的样子，还经常拿村里的孩子跟蒋忠全比，明里暗里挤兑别人。
如今蒋忠全被书院赶出来，可让不少人出了一口气，说这些的时候也不避着她。
翠娇脸色苍白，口里恨恨地说，“那个贱丫头，我倒要看看，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人家下场再不好，也比你这种人好。”
翠娇回头，看到了苗柳，这个蒋家的大儿媳妇，比起从前憔悴苍老了不知道多少。
苗柳身边跟着蒋欢蓉，脸上表情麻木，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不是大嫂吗？怎么，你儿子找着了？”
蒋忠康失去了踪迹，苗柳险些疯了，成日就要去镇上找人。
可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从何找起？蒋家也不会允许她如此不管不顾。
后来听说蒋老太要将她休了，苗柳才消停下来。
苗柳阴测测地盯着翠娇，“我家忠康是个有主意的，我不担心他，二弟妹以为自己比我好多少？蒋忠全不也被书院赶出来了吗？”
她露出森白的牙齿，“忠康好歹还能在镇子上待着，蒋忠全能干什么？一辈子种地吗？也不错。”
翠娇脸色变了几变，“大嫂，你难道有忠康的消息了？我劝你呀有时间，可以去乱葬岗上找找，指不定就能母子团圆。”
“……你说什么？”
“我这不也是给你出主意吗，他要真在镇上活得好，还能不找你这个娘？或是你对他来说一点儿不重要？”
苗柳直接就扑了过去，翠娇不甘示弱，两人竟是就在路边扭打了起来。
拽衣服撕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路过的人都懒得看热闹，远远地绕着走。
蒋欢蓉的目光，依然看向远处，仿佛在地上与人打成一团的人不是她的娘。
她知道自己回去以后一定会被打，会被指责为什么不帮她，但她一点都不想帮。
蒋欢秋过的可真好啊，有爹娘护着，一句话的委屈都不愿意让她受。
她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结交身份高贵的朋友，不用做农活，可以去镇子的书院里念书……
真好呀，她想，都是女儿身，凭什么大家都低贱，不被家人当一回事，她却能活的如同掌上明珠？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
小秋回到了家里，虽然里正主持了公道，但雪娘和蒋永林仍旧不开颜。
蒋永林闷闷地生了一会儿气，“我去看看后面的屋子，我寻思着再弄大一些。”
小秋：“……”
爹的意思不会是，弄大一点就能招个不介意她名声的女婿了吧？
雪娘安慰小秋，“你爹是生他们的气，蒋忠全这招太损，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他的错，可还是有损你的名誉。”
“娘，没事儿，跟他们撕破脸也好，省的总惦记咱们家。”
小秋偷偷问，“后来他们可还提过过继的事情？”
“你在书院的时候提过，还说若是蒋忠全不行，蒋忠勇也是可以的，谁要她的儿子？”
小秋：“……”
翠娇可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过这件事一出，也算是断了她的念想。
“真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只把儿子当人看，我跟你爹就喜欢姑娘，谁我们都不要！”

第1097章　都要加油

雪娘知道自己闺女是个聪慧的，因此在小秋面前并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爹娘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蒋忠全卑鄙下作，你别在意其他人，时间长了谁都不会记得。”
雪娘怕小秋出去听到有人议论会乱想，心里早将蒋忠全恨得千疮百孔。
小秋瞧出了她的担心，笑着看向雪娘，“我知道的，我也不在意那些，娘就放心吧。”
她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鹜，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雪娘心里稍安，出去给两个小姑娘做饭。
门关上，小秋与沈小玉对望一眼，忽然双双笑起来。
笑完之后沈小玉又瞪她一眼，“你还笑？你那个好哥哥，把你的名声都败坏了，就算往后给你招赘个夫婿，原本能招个好的，这下也得退而求其次。”
小秋于是笑得更欢，“你这一天到晚的想些什么呢？我们才多大？”
虽说村里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有的已经定了人家，但那也毕竟是少数。
更何况雪娘和蒋永林并不打算那么早让小秋嫁人，小秋听他们偷偷议论过，说镇上有姑娘的家里，很少有那么早给姑娘定亲的，都会细细地挑选。
“我可不认他是我哥哥，但他也绝不会如意，这次你跟着来也好，正好看一看，有些人能可恶成什么样。”
沈小玉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的了你教我？你这当面撕破脸的算什么？那些表面跟你笑眯眯，什么都好像为了你着想，背后却阴损着算计的，那才可怕呢。”
小秋知道她是又想起了自己的家里，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念下去，我是不怕的，你也加油。”
“还要你说？我可不会输给你。”
两个小姑娘在屋子里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们这个年纪，最是斗志昂扬，不服输的时候，没什么能打得倒她们。
……
小秋在村子里的日子很是令人羡慕，眼红的大有人在，尤其是与她一个辈分的，恨不得将她拖入跟自己同样的泥潭里才好。
因此关于小秋的传言，果不其然并没有压下去。
什么空穴不来风，若她洁身自好，哪里能让人抓着这个说项？
或是冷血自私，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手下留情，这种人往后就是个白眼狼。
还有说她不孝，撺掇雪娘和蒋永林不准他们过继，想要独吞家产，往后贴补夫家。
小秋听到的时候都笑了，这些人可真会替他们考虑，这种人才不去写话本都可惜了。
“你还笑得出来？”
“多有意思啊。”
“你那个什么如卿哥哥，不是听说挺厉害的吗？你告诉他，让他帮你出头。”
小秋摇头，“这可不行，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如卿哥哥？他呀，也在加油呢。”
……
苏如卿确实也没闲着，薛先生让他下场试水，说应该也差不多。
苏取舍对于这件事看得很重，若是苏如卿一举成功，他们苏家就极有机会崛起。
因此苏如卿在苏家的地位越发重要，苏取舍将他守得滴水不漏。
荷柔明白，这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只要苏如卿失败了，苏取舍绝对会对他失去信心。
“如安，你们想法子要让苏如卿分心，他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不拘是什么，只要让他没办法专心就行！”
苏如安皱着眉，“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在意的，娘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从来都那副死样子，除了对他娘，其余都漠不关心。”
苏如松抖着腿，“他就没有心，小时候还像点人，如今，呵呵，冷心冷肺，有什么能让他分心？”
“那也得找！府里没有，就去外面找！”
荷柔咬着指尖，“老爷的心都在他身上，你们就甘心？这一次，若他当真考上了，这个家还有你们什么事儿？”
“娘不就是嫌我们没有他会念书吗？谁让我们是庶子，天生没有人尊贵呢？娘从前不是在爹面前很能说得上话，怎么这会儿不灵了？”
苏如松如今对荷柔是越发没耐心，说不上几句话就会冷嘲热讽起来。
他在家里不受重视，在外面连应酬都捉襟见肘，以至于从前跟他时常在一块儿玩的那几个，如今都见不着影子。
甚至他还听到过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
这些，都是谁害的？夫人和苏如卿固然可恶，可他们的娘也太没用了，这么些年在苏家也没能站稳脚跟，苏如卿一回来就溃不成军？
这种没用的娘，根本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如松，你怎么这么跟娘说话？娘也很难做，你没发现夫人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那又如何？谁还不会变？怎么人家变了，娘却不知道变一变？”
荷柔捂着心口，苏如松的话如同锥子一样扎在她的心窝上。
“娘要怎么做才好？你们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娘争取来的？你们瞧瞧别人家的庶子，哪一个过得有你们好？”
荷柔也没忍住情绪，“娘为了你们，步步为营地算计，恨不得替你们挣下苏家全部的家业，算是对得起你们了吧？可你们呢？为我做过什么？”
苏如松腾的一下站起来，“合着我们就是个废物，没有你，我们就会过得比别人家的庶子都不如！”
苏如安想劝一劝他们，可苏如松根本不听劝。
“那你就去巴结苏如卿啊，没准儿，人家还会可怜你这个小妾，让你过些好日子，不比指望我们这些没用的儿子强得多！”
苏如松说完气哼哼地离开，荷柔被他气得倒在椅子上直哼哼。
“娘，您别在意，他就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才会如此。”
“那委屈，难道是我给他受的吗？他若是不输给苏如卿，你爹能这般在意苏如卿？”
荷柔紧紧地盯着唯一能指望的儿子，“如安，你不能放弃，这次，真的是一个机会！苏如卿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都不在意，只要他还是个人，他就一定有弱点！”
“他之前不是在镇上待过？要不去那儿瞧瞧？”
“镇子上，能有什么可用的人？不过也只能这样，一点儿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
苏如安并不抱希望，然而没想到让人去了庄子上一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出了一些东西。
“大哥可真是好兴致，去了庄子里都能跟个小村女走的那么近，品味真是独特。”
苏如安心生嘲弄，也并不觉得苏如卿真会对一个小村女上心，可万一呢？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漫不经心地在苏如卿面前提起了小秋的现状。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这个小村女的处境可不太妙，大哥不是与她相熟，不帮帮她？”
小秋的名字从苏如安的口中说出来的刹那，苏如卿险些没忍住。
他收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着，面上丝毫不显。
“你们为了让我分心，可真是煞费苦心，有这个到处打听的闲工夫，不如多用点心在念书上，说不定还能有所进益。”
苏如安的表情抽搐，“大哥真这么绝情，这可是在你最难捱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玩伴，你就一点儿相助的心思都没有？”
“换做是你，很希望有人记得自己最难捱的时候的样子吗？”
苏如安一愣，他不希望，他恨不得所有见过自己窘迫的人都死干净了才好。
他从苏如卿的眼睛里没能瞧出半点波动，心里已是放弃。
说的也是，一个小小的村女，还指望能影响苏如卿心绪？
“呵呵，大哥是真绝情。”
苏如安不甘心地离开，没发现苏如卿在原地站了许久，仿佛魂都飞走了一样。
小秋遇上困难了吗？有人竟敢如此污蔑她，若是她着了道，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
苏如卿恨不得立刻回去村子里，帮她遮蔽所有的风浪，将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统统处理了才好！
薛问舟当日就发现苏如卿的不对劲，冷眼看了一会儿没做声。
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子，应是能自己处理好情绪。
可第二日第三日，薛问舟觉得不行。
“此次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你既能在苏家站稳脚跟，又能一举成名，为以后奠下基础，你以为是你三心二意就可以应付得了的？”
苏如卿抿着嘴不做声，薛问舟眉头皱起来，“你好好想想清楚，这会儿失败了，你的努力不说白费，却也与你的期望大相径庭，你就甘心？”
看他还不说话，薛问舟急了，“到底是什么事儿？有什么比你下场试考更重要的？啊？你说啊，我想想法子！”
“此事与先生无关，我会尽力而为。”
“你这样子，也叫尽力而为？”
苏如卿无法反驳，他确实分心了，总会想到小秋，想她会不会委屈地抹眼泪，会不会偷偷躲在他们常去的小山坡上哭。
一想到那个画面，苏如卿就心疼的不行，脑子里充斥着狠厉的念头。
苏如安真的做到了，他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弱点，成功地影响到了他！

第1098章　来日方长

薛问舟对苏如卿十分满意，以他的脾性，若非如此，绝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苏家。
苏如卿的身上，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年岁已经做不到的可能，他必然会变得极为耀眼，薛问舟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学识，定是为了与他相遇。
但是吧，这样让他满意的学生，也同样很让他伤脑筋。
“老夫一把年纪了，好歹也有些手段和人脉，你遇上什么事老夫都能帮上忙，还需要你这么为难吗？”
薛问舟急死了，他不介意帮苏如卿，动用什么关系自己也能手到擒来，但问题是这孩子就是不肯说！
这倔脾气怎么回事？
苏如卿就憋着，薛问舟愁死，可也不能撬开他的嘴。
他只能跟自己另外两个学生抱怨。
戚语不善言辞，只闷着头听，听完了也给不出什么建议。
轩止就不一样了。
“先生，学生觉得师兄那么聪明，学识方面是不会难得倒他，苏家瞧着对他也十分重视，莫非……师兄是思春了？”
轩止忽闪着眼睛，里面兴致盎然。
薛问舟后悔了，自己不该跟他抱怨才是，还是戚语好，虽然说不出什么，但他不瞎说啊！
轩止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正确，“如今谁人不知师兄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外面对他很是关注，先生不知道，我与师兄出门，那小姑娘的眼睛都跟要黏在他身上一样。”
“师兄这个年纪会想这些也不奇怪，京里如此多的姑娘，有个让他惦记的太正常了。”
轩止摸着下巴，“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是上次故意在师兄面前丢帕子的那个呢，还是从他身边过，刻意没站稳，要往他身上倒的那位？”
“啧啧，不过先生你真是不知道，师兄有多无趣，人家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却让随从去捡，人姑娘不就盼着他亲手帮她拾帕子，让下人捡的话，那姑娘又不是没有丫头。”
“还有还有，有人往他怀里倒，他想也不想地就让开了，美人投怀送抱啊！这种好事，他怎么就不珍惜呢？”
轩止拍着大腿，满脸遗憾之色，他的嘴一打开话匣子便收不住，薛先生面无表情地离开，让他自己慢慢说个够。
苏如卿会因为这种事情分心？他可不信。
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但自己看得出来，他是个对感情很重视的人，断不会因为这种小手段就乱了心神。
之前那个松香书院的女学生倒还有可能……
薛问舟忽然一愣，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好像这孩子也就那么一次情绪外露，这次，不会也是因为这个丫头吧？
薛问舟坐不住了，他急匆匆地又去找了苏如卿，见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先生，我能先看信吗？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苏如卿说着便拆开了信，将薛问舟晾在一旁。
他如此急切，根本顾不得别的，他迫切地想知道小秋的情况。
薛问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眯着眼睛观察着苏如卿的表情。
苏如卿的眉头渐渐松开，郁积在他眼里的沉闷，也似乎被这封信驱散。
薛问舟撇撇嘴，谁写来的信，这么管用？
他好像看了还不止一遍，总算意犹未尽地放下时，好像才注意到薛问舟还在这里。
“先生勿怪，学生失礼了，不知先生来找学生所为何事？”
薛问舟发现苏如卿身上的焦虑已经看不到，这趟算是白来了。
“无事，无事，就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薛问舟背着手，佯装不在意地走到苏如卿的身边，发现那信已经被他折好放好，一个字儿都看不到。
啧，小气。
“学生定会极尽所能，不辱没先生名声。”
苏如卿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迫，薛问舟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他挺想问刚刚那封信是不是书院那丫头送来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成吧，你尽力就行。”
薛问舟也松快下来，迈着步子慢慢走出去。
苏如卿的指腹在信封上来回摩挲，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丫头，是知道自己会有多担心，因此并不欺瞒地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
告诉自己她很厉害，没有让别人的算计得逞，还成功跟蒋家划清了界限。
她说自己如今什么都不怕，让他不要担心，她交的那个朋友也很可靠，虽然有些流言蜚语，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
她想做一个不靠着别人的评价过活的人，她会努力，跟自己一起努力。
苏如卿紧紧捏着那封信，自己焦灼的心绪成功被安抚，小姑娘心里惦记着他，信里满满都是牵挂和安抚，她知道自己在苏家的处境，不愿意让自己担心。
他怎能辜负小姑娘的心意？
苏如卿得知小秋一切安好，得知她对自己的在意，苏如卿是断不会让她失望的。
他很快恢复到原先稳定的状态，不管荷柔和苏如安有多怨恨懊恼，苏如卿都成功地发出了夺目耀眼的光芒。
他一举成了苏家的骄傲，他的名字在京里越发的响亮，苏取舍将他当做眼珠子一样宝贝。
托了苏如卿的福，苏取舍如今的身份也越发不一般，从前他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人，现在居然都主动来与他结交。
苏取舍尝到了甜头，对苏如卿越发看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紧着他，连出去应酬，也满口只提苏如卿。
至于从前他时常带在身边的苏如安和苏如松，苏取舍只将他们送去了书院。
苏家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子孙就该偷笑了，那两个孩子的资质远不如苏如卿，他也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荷柔在院子里发脾气，生生扯坏了几条帕子，可如安和如松送去了书院，她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真让他成功了，竟然真让他成功了！难道苏如卿当真天纵英才？注定要掩盖我儿的全部光芒吗？”
荷柔死死地咬着牙，不可以，她不允许！
因为苏如卿的关系，苏夫人在苏家的地位也变得不可动摇。
她与苏取舍之间的关系莫名地很稳固，相敬如宾，这是苏取舍从前都不敢想的。
只有苏夫人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已经没有爱了，所以怎么相处她都不在意，她可以更理智地审时度势，对苏取舍没有了念想，她可以很好地胜任一个当家主母的角色。
苏夫人完美地让自己处处符合苏取舍的心意，她知书达理，温柔冷静，家里操持家务，在外博取名声，苏取舍一丁点儿错都挑不出来。
他应该觉得很满意，却有时候又有些怅然若失，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满意。
荷柔心里发狠，按下了所有的小心思，伏低做小，一下子又变回了从前以苏取舍为天的样子。
荷柔是个美丽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满心捧着自己，苏取舍对她的不耐烦也慢慢减少，也开始重新往她的院子里去。
并且去的时候，苏取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会故意在苏夫人面前提起。
要知道从前他是绝不会这样的，他最是厌烦无休止的争吵。
可如今，并没有什么争吵。
苏夫人波澜不惊地听着，面带微笑地送他过去，脸上见不到半点怨怼。
这本该是苏取舍求之不得的事情，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荷柔的改变成功挽回了苏取舍的一些心思，却并没有完全回到过去。
她使尽浑身解数，苏取舍都不肯对她千依百顺，反而更加在意苏夫人，每月来自己的这里的次数都是固定的。
为什么？荷柔心里不明白，就算苏夫人变了性子，能比她更千娇百媚，更豁的出去？还不就是因为她生了个好儿子！
不过荷柔也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苏夫人既然翻了盘，自己就得从头开始，重新累积势力，如果她不甘心的话！
日子还长着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
小秋一封一封地给苏如卿寄信，沈小玉对此吐槽不已。
“人家都不理你，你干嘛那么上赶着去讨好？你被人议论的时候也不见他出现给你解围。”
如今离蒋忠全被赶出书院，已经有月余。
每回小秋回家，沈小玉都会跟着，态度嚣张地给她撑腰，听见有谁敢乱说，全无顾忌地上去怼到人哑口无言。
小秋拦过几次发现没用，也就随她去了，但沈小玉对她给苏如卿写信迷之耿耿于怀。
“你都不给我写信！”
小秋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整日在一处，给你写什么信？”
“那你就没在我身上用心！这不公平！”
沈小玉每个月总要别扭一两次，小秋都习惯了，语气不变，“我怎么没用心？如卿哥哥可没怎么来过我家，还跟我住一个屋。”
“你别敷衍我，他要真跟你一个屋，你不愿意？”
“沈小玉！”
沈小玉撇撇嘴，“算了算了，不过问你件事儿，你爹娘真的有意要搬到镇子上来？”

第1099章　惹不起惹不起

沈小玉是偶然有一次，无意间听到雪娘和蒋永林提了一嘴要搬家的事。
她心里觉得这是好事，到时候离书院近了，小秋也就能每日回去，有个什么事儿，也能有爹娘照应。
小秋弯了弯嘴角，“应该是的，娘跟我商量了一下，我没有意见。”
“真好，这种事他们都会跟你商量。”
沈小玉羡慕着羡慕着，也就习惯了。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可选好了住处？离书院远不远？”
“还没着手准备呢，搬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秋说的不错，从村子里搬去镇上，绝非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去了镇上，以什么为生？住哪里，要如何讨生活，这些都是需要考虑详尽了才可以。
蒋永林之前从没有想过要搬家，因此将他们的家修缮得特别好，还加盖了好几间屋子。
可是他觉得还是得搬，他可不想让小秋受委屈，村子里只要有那两家蒋家在，他们就不得安宁！
蒋老太在蒋永和一家也分出去之后，日子越过越差，瞧着蒋永林红红火火，便见天儿地来找他，要他贴补。
蒋永林跟蒋家是一刀两断的，可成日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地粘着，谁都受不住，雪娘不想他为难，总是多多少少会给一些。
蒋老太就尝到了甜头，便日日都来，那些银子，是他们要存着留给小秋的！凭什么去养那些恨不得他们过得不好的人？
还有蒋永和一家，蒋忠全被从书院里赶出来之后，翠娇便恨上了蒋永林一家。
她成日也不做正经事，见人就编排小秋的不是，气得蒋永林恨不得对她动手！
雪娘见状便提出要搬家的意思，蒋永林一口就应下了。
“搬！省的糟心，影响我们自个儿过日子！”
这些年，蒋永林一家在雪娘的操持下存了不少家底，不过去镇上过日子，她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可事情异常的顺利，庄子里的管事得知蒋永林要去镇上，便说镇上也有苏家的铺子，蒋永林为人忠厚，又肯吃苦耐劳，问他愿不愿意去铺子里帮工。
蒋永林哪里有不愿意的？千恩万谢地应下，还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银，这些年他手底下的田地都种的非常好，比别人的好出不少，大家都能看得见。
生计的大问题一解决，事情就算成了一大半。
雪娘放了心，不成想自己去庄子送绣品的时候，也被告知往后可以继续往铺子里送绣品。
“都是合作惯了的，我们也相信你的绣技，往后也可尝试一些复杂的，铺子里都是收的。”
雪娘喜出望外，如此一来，搬家的事情便可以提上日程，只要镇上住的地方敲定，再将他们村里的屋子处置妥当便可。
雪娘心情松快，时常往镇上跑去找宅子，如此几次，村里人都知道他们要去镇上了。
“啧啧啧，真是不知好歹，镇上哪里是他们能去的？吃什么，喝什么？有点闲钱就开始作，迟早得摔得头破血流！”
“永林家的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就要搬去镇上，有钱烧得慌。”
“他们去了镇上还怎么种地？这是要坐吃山空？”
“我看也未必，永林夫妇都是能干的，或许只是想离小秋近一些？”
“就惯着吧！一个丫头这么宠着，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不过他们这要是走了，永林手里的地，和他们的屋子要怎么处理？”
村里人的心思活泛起来，蒋永林手里管着的可是庄子上的地，都是上好的良田，被他整弄得顺顺当当，关键租子还少。
还有他们住的屋子，永林能干，雪娘勤劳，当初的破屋子如今在村里数一数二，青瓦白墙，好几间大屋子亮亮堂堂。
他们要是去了镇上，这些可都用不上了。
若是永林能去庄子里说句话，没准儿那田地就有可能让其他人接手，那屋宅空着也是空着，也可以让别人看管着。
蒋永林家里忽然热闹起来，来的人都扬着一张笑脸，跟他称兄道弟，仿佛感情深厚。
蒋永林是个老实人，但他不傻，他很直白地跟这些人说清楚，田地的事情，由庄子里做决定，屋宅则是雪娘来处理，他不管。
众人：“……”
这到底谁是一家之主？
但蒋永林就这么个态度，你们来做客我欢迎，但有什么要求，我全不答应。
他这么一来，找他的人立刻就没了，蒋永林松了口气，雪娘教他的法子真管用。
于是动了心思的人便将目光放到雪娘那里，但雪娘总是不在家，想要找她也不容易。
雪娘去了镇上好几趟，总算初步相中了两个宅子，地势好，离松香书院不远，周围四通八达十分便利，离蒋永林上工的铺子也近。
只是这两个宅子，一个只租赁，一个只转手，让雪娘很是纠结。
租赁的话，他们能负担得起，可一旦屋主要收回宅子，他们就不得不另寻他处，极没有安稳可言。
然而要买下的话……雪娘望天，他们的积蓄全部用尽怕都不够，除非将村里的屋子给卖了，再七拼八凑，可那样，他们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连退路都没了。
雪娘做不了决定，打算回去之后跟蒋永林商量。
她才回村子，就被蒋老太堵在了门口。
“你们要去镇上？你跟着我儿子要去享福，却让他把他的爹娘扔下不管？你好狠毒的心肠！”
雪娘：“……”
蒋老太眼馋地看着她身后的屋宅，宽敞明亮，比她住的地方要好太多！
“我也管不了你们，但你们的屋子得留给我！这是永林的，那就是我们蒋家的！”
“这可不是蒋家的，这是当初我们从里正手里买来的，跟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雪娘语气冷静，蒋老太看见她就一肚子火，却不敢动手。
上一回她没忍住抓伤了雪娘，蒋永林知道之后把自己从他这儿要的东西都给砸了，半个月一个子儿都没给过她！
“你放屁！难道永林不姓蒋了？你这个毒妇，拐的我儿不忠不孝，我告诉你，这屋宅你非得给我们不可！”
雪娘简直要被气笑，她哪里来的自信？原本雪娘心里还纠结着，如今却是已经隐隐有了决断。
统统卖了！都卖干净了也不想便宜这些人！
重新再来她也不怕，身上背着欠债她也能忍，只要能跟这种人从此断绝关系，只要有这些人在，她往后是绝不会再回来村子的！
雪娘嘴角浅浅地笑起来，“那可不成，这屋宅，我们是要卖掉的。”
“你说什么？”
“屋子我们要卖掉，不会留给任何人，你们想要的话也可以，拿钱来买就是。”
“我呸！你这个毒妇，心肠都烂了！你还敢问我要银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屋子有没有人敢买！”
雪娘面无表情地回家关门，将蒋老太的叫骂声挡在外面。
她盘算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蒋永林回来，便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是难了点，可是有个容身之处，遮风避雨，咱们一家人一定能挺得过来。”
雪娘看着他，蒋永林脸上有些犹豫，她又说，“等到往后，小秋有个委屈也有地方可以回。”
蒋永林抓了抓脑袋，“我没有意见，你考虑的一定比我想的周全，我只是担心，这个屋宅不大好卖，蒋家那边……”
他心里也是清楚的，蒋家那边根本就是无赖，他们会不眼馋，让他们将这屋宅给卖了？
村里的人怕也都知道，谁买了，都是个麻烦。
雪娘叹了口气，“我也明白，先慢慢来吧，等他们知道这事儿无法更改，会放弃的。”
雪娘还是低估了蒋家人的无耻，不过几日的时间，蒋老太已经闹的人尽皆知，她说谁要是敢买蒋永林的屋宅，她就去谁家门前吊死。
雪娘和蒋永林听说的时候，两个人脸都黑了，没想到蒋老太这么能豁的出去！
村里原本真有不少人很喜欢蒋永林的屋宅，给蒋老太这么一闹，瞬间偃旗息鼓。
惹不起惹不起。
蒋老太洋洋得意，屋宅卖不出去，最后还不是只能给他们？很快就能换大屋子了！
雪娘气得不行，屋宅卖不出去，她就没法子筹银子去镇上，再拖下去，自己看中的宅子说不准就没了！
正在雪娘一筹莫展的时候，居然有人上门，表示愿意买下他们的屋宅。
“陈管事？您怎么来了？”
雪娘赶紧将人请进来，陈伯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听说，你们想要卖掉这个宅子？”
“是有这个打算，但一时半会儿……”
“你们可愿意卖给我？”
雪娘愕然，“您为何……”
“这宅子很不错，我有个孙女儿过些日子会接来村里小住，你们都是疼爱女儿的人，让她住这儿我心里高兴。”
陈伯看了看屋子，越发满意。
雪娘手脚勤快，处处都干净整洁，他们两口子疼爱小秋，家里用的东西都挺讲究，蒋永林还给小秋在院子的角落里搭了个秋千。

第1100章　不能善了

蒋永林家的屋宅，处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温馨整洁又精致干净。
反正陈伯还没见过哪户人家的院子里会有秋千，顶上还搭了棚子，爬了一些漂亮的藤蔓，应是怕小秋玩的时候晒着。
“我孙女一定会很喜欢这个，蒋娘子，你可愿意将屋宅卖给我？”
雪娘愣神了一会儿总算反应了过来，“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陈管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屋宅，如今遇到一些麻烦……”
“我知道的，不然，我怕也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陈管家笑容慈祥，“但这个麻烦对我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雪娘眼里冒出希望来，陈伯说的不错，蒋老太的那些手段把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有本事，她去庄子门前吊死？怕是根本都不会有人在意！
“陈管家，您真的愿意买我们的屋宅吗？”
“是，这是我今日为何会来的缘故，我也知道你们要搬去镇上，这是好事，你们将小秋养的很好，村子里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她了。”
陈伯很喜欢小秋，这丫头又懂事又聪慧，他听见村子里那些传出来的流言蜚语，他都觉得气愤。
这些人怎么能如此污蔑这样好的一个小姑娘？可他也没办法，在村子里，女娃娃都是不受重视的，这是普遍的情况。
所以去了镇上，或许会好一些，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不会出现严重的偏见，在京中的官宦人家，姑娘都是要娇养的。
“多谢陈管家，我和她爹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想着将屋宅卖掉，长居镇上。”
雪娘做出这个决定，也极不容易，不留后路。
陈管家来这一趟，很快便传出了要买蒋永林屋宅的消息。
蒋老太呆了，怎么会呢？
庄子里的人都是住惯了大院子的人，怎么会看上蒋永林的屋宅？虽说他们的屋子是真不错，但到底在村子里……
更重要的是，蒋老太不知道能如何打消陈管家的念头！
庄子里的人对他们蒋家的态度都冷冷淡淡，大抵是因为小秋与他们家少爷的关系好的缘故，自己去陈管家面前挑唆，完全派不上用场！
眼瞅就要到嘴的肥肉飞了，蒋老太着急上火的，见天儿跑到蒋永林面前，勒令他不准将屋宅卖给陈管家。
蒋永林只说这事儿自己不管，他都听雪娘的。
蒋老太便口不择言地诅咒雪娘，咒她不得好死，蒋永林跟她争辩几句她就往地上躺，哀嚎着自己要死了。
蒋家的破事儿村里没人不知道，也懒得插手，热闹都看够了。
蒋永林也懒得搭理蒋老太，只当做瞧不见。
可他没想到，蒋老太竟然会丧心病狂地真的打算害死雪娘！
雪娘心善，在村子里见着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掉到了田埂下，便帮他上来，结果去买了肉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这个孩子，孩子递给了她一个窝窝头。
孩子也不说话，雪娘便以为他是想感激自己，因此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却没想到，这个窝窝头里，是下了毒的！
好在雪娘一家伙食改善的很好，窝窝头里放了东西，味道不太对，她只吃了一口，可即便是这样，雪娘也受了不少罪，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无力，脸色青灰。
小秋得知消息，匆匆从书院里请了假回来，瞧见雪娘脸颊都凹了进去。
“娘，你这是怎么了？”
雪娘有些埋怨地看着她，“怎么回来了？娘没事，你不该回来，耽误了念书。”
“先生同意了的，小玉下午就会到，她说帮我请个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看。”
“花那个钱做什么？娘就是……吃坏了东西，休息一阵子就好。”
“必须得让大夫看看，您身子一直很康健，怎的好端端的倒了下去？爹不是跟您吃的东西都一样，他却没事。”
雪娘也疑惑着，但她精神不佳，说不了几句话又昏睡了过去。
下午沈小玉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大夫一瞧，脸色就不大对劲。
“这可不是吃坏了东西，这是中毒的症状。”
小秋瞪大了眼睛，“中毒？”
“没错，毒性还不小，不过好在中毒不深，否则……”
大夫心有余悸，着手给雪娘解毒开方子。
小秋嘴唇都在打颤，拳头捏的死死的，娘不会无缘无故地中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雪娘的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小秋仔仔细细地问了她那日可有吃什么东西。
雪娘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那个窝窝头。
小秋撒腿就往村里跑，挨家挨户地将那个孩子找到，带到了雪娘面前。
结果，那个孩子说，那个窝窝头是蒋老太给他的，还说只要将窝窝头给了雪娘，蒋老太就给他一个白馒头。
小孩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微笑，像是回忆起白面馒头的滋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给出去的窝窝头里有什么！
这是杀人啊！
“我跟他们拼了！”
蒋永林怒吼一声，血红着眼睛就要冲去蒋家，小秋赶忙将人拦住，“爹，您别去，你要是冲动做了什么事，此事就没法善了了。”
“善了？都这样了还能善了？”
沈小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秋，“你打算怎么善了？”
“我说的意思，是干干脆脆地了结这事儿，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她看到蒋永林捏的咔咔作响的拳头，“爹，咱们报官。”
这件事让官府的人来是最好不过，也让蒋老太尝到后果。
沈小玉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帮上忙。”
她不等小秋说什么，拉着自己的丫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让丫头立刻去镇上。
小秋则在安抚蒋永林，“娘也不会赞同你此刻去蒋家，非但没有任何作用，他们还会否认，甚至倒打一耙，爹，娘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不想让害她的人有半点退路！”
蒋家既然连下毒都做得出来，就别怪他们不仁不义！
官府来到了村子里，小村子炸了。
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户，对官差十分敬畏，偷偷摸摸地打探消息，发现官差是去蒋家的。
蒋老太瞧见了官差进门，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话都说不清楚。
蒋家的其他人也都愣住，“这是怎么了？官爷，我们都是本分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官差冷着脸看着他们，“弄错？是不是弄错，我们自有决断，有人报官，蒋家老太蓄意毒害别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蒋老太厉声尖叫起来，“不是我！我没有！是孔雪娘那个贱人污蔑我！她中毒跟我没有关系！”
“你倒是很清楚别人是中毒？我有说是谁报的官？”
蒋老太哑然，其他人听见她居然下毒，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苗柳瞬间反应过来，“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官爷，她不会牵累我们吧？你们要抓要杀就抓她一个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蒋老太惊恐到了极致，听见苗柳这话，立刻跟她厮打起来，官差不耐烦地将人拉开。
“带走带走。”
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蒋老太给雪娘下毒，村里人言行粗鄙，打骂都是常有的事，可很少有人敢给别人下毒，这跟打骂撒泼完全不是一种事情！
没人敢给蒋老太求情，平日里再跋扈的人，见到了官差也都怂了，还有不少曾经看不惯蒋永林一家的人，如今反而跳出来帮着指证蒋老太的种种行径。
但蒋家不能就这么算了，蒋老太若是一旦定了罪，整个蒋家都会被受牵连，往后蒋家的男丁们便永没了出头之日！
“永林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那好歹也是你的亲娘啊！你怎能如此不近人情？”
苗柳在门外哭求，蒋永林充耳不闻，大夫说若雪娘多吃了两口窝窝头，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
他一次次的忍让，竟然险些害得雪娘香消玉殒，若是就此作罢，他对得起谁？
蒋永生一家子来求，希望蒋永林能跟官府说算了，他是跟蒋老太住一块儿的，也是牵连最深。
可蒋永林这一次铁了心的不心软，苗柳只见到了小秋。
“小秋丫头，你最是懂事，你快回去劝劝你爹娘，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要对簿公堂？你们往后难道就真的不把自己当蒋家人了？”
小秋白净的小脸绷着，目光清冷，“我们早就不把自己当蒋家人，是你们得寸进尺，贴着不放，如今还对我娘下毒手，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小秋瞧着到如今都很冷静，实则早气疯了。
“你们这些吸血虫，以为我娘出了事你们就能得到好处？我呸！你们想得美！此事，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小秋极少露出凶狠的样子，在一旁的沈小玉都看呆了，这么说，她从前对自己是真客气。
“小秋啊，那也不管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奶自己做的错事，也不能牵累我们啊，你还有弟弟往后打算念书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恨，就恨心肠歹毒，做下错事的人！”

第1101章　都是报应

小秋绝对不会原谅这些人，不管谁来，说什么，都绝不原谅。
“一切都由官府决断。”
她毫不通融的态度让苗柳恼羞成怒，“好，你也是念过书的人，孝道总知道吧？你爹娘报官抓他的亲娘，我倒要看看官府会怎么决断！”
小秋冷冷地看着她，“谋财害命，怎么不能大义灭亲？看看就看看！”
小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把那些碍眼的人挡在外面，不过她心里还是隐隐生出些顾虑，官府极有可能会因为蒋老太与他们的关系大事化小。
可难道娘的痛苦就白受了吗？她险些被害死啊！
小秋的胳膊上忽然被人戳了两下，她抬起头，看到沈小玉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有办法，你赶紧来问我啊！
小秋：“……”
“让你看笑话了，我们先进去吧。”
沈小玉拽住她的袖子，“是我让人去报的官，你知道我外祖为何会千里迢迢将我送来这里的书院吗？”
“因为松香书院声名在外。”
沈小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才不是，来之前我连松香书院的名字都没听过，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外祖在这里能说得上话，他定是怕我遇上什么事儿，也好照应几分。”
沈小玉笑容微妙，“所以你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帮你打点了，坏人就该罪有应得，不然好人多委屈？”
小秋看着沈小玉飞扬的眉眼，想到她毫不犹豫地帮自己去报官。
“小玉，谢谢你。”
小秋目光真挚纯粹，“真的谢谢你，这一次，多亏了有你。”
沈小玉其实就是想要邀功，想要让小秋知道自己可厉害了，可小秋如此真诚地跟她道谢，她又立刻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就、就举手之劳……”
沈小玉脸颊微红，手里拿着自己的发辫儿卷着，心里好像在冒泡泡。
“这对我来说不是举手之劳，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哎呀你别说了，小事小事。”
沈小玉摆着手，“我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能不管我？”
“我虽然没什么能耐，却也不会不管。”
“那不就行了。”
沈小玉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对小秋如此亲近，会想都不想地帮她，因为她确信小秋也会这么对自己。
这就是朋友呀。
沈小玉心里美滋滋的，她也有了一个可以掏心窝的朋友，往后看谁敢说她没有朋友！
……
别看事情闹大了，村里人心里头也明白，蒋老太多半没有太大的事情。
她可是蒋永林亲娘啊，再说雪娘不是还好好的吗？村子里做媳妇的谁没有受过婆婆的苛待，虽然性质是恶劣了点，但难道真让蒋老太偿命不成？
小秋对外面的议论充耳不闻，只专心守着雪娘，雪娘几次让她赶紧回书院去她都不肯。
“我托人给先生送了消息，怎么也得事情了断了才成，他们也太恶毒了！”
雪娘皱眉，“小孩子家家的，这种事情哪里要你来操心，你只管好好念书，娘没事。”
小秋趴在雪娘身边，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娘，你若是有事，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雪娘眼眶骤然发红，抬手在小秋软软的头发上摩挲，“不会的，娘不会丢下小秋，娘一定长命百岁陪着你。”
蒋永林扭头在眼睛底下擦了一把，闷声吸了吸鼻子出去，他算个什么丈夫和父亲，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
“永林，你在啊。”
蒋永林听见外面有人声，开门瞧见是陈管家。
“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媳妇出了事，庄子里让我来说一声，她手里的活计不着急，你呢也就在家里好好照顾照顾。”
“多谢陈管家。”
陈伯笑容浅淡地看着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呀？”
蒋永林绷着脸，“该如何就如何，我不会姑息。”
“也难为你有这个心，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个你先拿着，是我想要买你们这个屋宅的银子，我听雪娘说她已经在镇上瞧中了宅子，可别错过了。”
“这……陈管家，您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蒋永林有些忐忑，又听陈伯说，“你们只管赶紧定下，去镇上休养也比村子里舒坦，剩下的事情啊，陈伯会看着办的。”
陈伯交代完，又一摇一晃地离开，留下蒋永林捧着一包银子愣神。
等他进屋将银子拿给雪娘，雪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也太多了！咱家哪里值这么多银子？”
蒋永林手足无措，“那、那咋办？我再给送回去？”
“便是送回去，管家爷爷也不会收回去了。”
小秋对陈伯很了解，“管家爷爷这是想要帮咱们家，这是他的心意，咱们就收下，往后经常回来看他就是，我记得管家爷爷特别喜欢吃镇上的羊羹，我每次回来都给他带。”
雪娘和蒋永林面面相觑，这么些银子，小秋就打算用羊羹回报？
可陈管家确实每次见到小秋的时候都十分喜欢，他的喜好小秋是最知道的。
纠结了一番，雪娘还是觉得就先这样，让蒋永林去跟陈伯道谢，她得先将那宅子定下才成。
雪娘的身子慢慢好了一些的时候，蒋老太那里也有了消息。
虽说蒋老太是蒋永林的娘，但蒋永林一家早与蒋家没了关系，村中多人可作证，蒋永林一家处处忍让，蒋家步步相逼。
蒋老太意图侵占蒋永林的屋宅不成，心生歹念，偷偷弄了毒药谋害孔雪娘，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杖责二十，罚银若干。
村里听到这个消息都目瞪口呆，杖责二十？那蒋老太怕是往后都不能在村子里耀武扬威了。
这么重的吗？竟是一点儿都不通融？
苗柳和蒋永生又闹腾起来，“家里哪儿还有银子给她罚？她是要拖死咱们蒋家啊！”
蒋老头靠着积威勉强镇住两人，可平日家里的银钱都在蒋老太的手里，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苗柳捂着自己偷偷积攒的一些私房钱死活不愿意拿出来，她跟蒋永生说，“你心疼你娘我管不着，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饿死，我们也要活的！”
蒋永生左右为难，苗柳撺掇他，“你总得为我们自己想想，挨了那顿板子，还得请大夫，说不定往后就要一直用药，这个钱你出？你一辈子就想过这穷困潦倒的日子？”
“你看看蒋永林一家子，从蒋家脱身之后过得多好？就连老二家的，也比从前滋润了许多，你可是蒋家的长子啊！反而是混的最差的，你不觉得丢人，我走出去脸上都无光！”
“再说我们是活生生被牵累的，但凡她说一声，我都会阻止她这么做，人命关天啊！现在出了事儿却要将我们搭进去，凭什么我们就得给她善后？”
苗柳不甘心，她不想被蒋老太拖死，失去了蒋忠康的消息，她还有其他儿女，她还有希望！
蒋永生挣扎了一番，“那依你的意思……”
“你傻啊！你瞅瞅翠娇那一家子，可有为咱娘说半点好话？非但摘得干干净净，还佯装公正地为永林一家说话，那不就是想跟蒋家划清界限吗？”
“你是要我们也这么做？”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第二条路吗？你这会儿不表态，就会被当做跟蒋家是一路的，有个获过罪的祖母，我儿子岂不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蒋永生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清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苗柳说得对，蒋家已经这样了，他得为自己盘算盘算。
……
谁也没想到，蒋家大儿子会一下子站在蒋家的对立面。
听到蒋老太的判决，他非但没有求情，反而大意凌然地站出来，说亲亲得相首匿乃为人伦，可实在罪大恶极之时，他也只能大义灭亲。
如此枉顾性命，歹毒的行径，蒋永生作为蒋家长子，觉得愧对蒋永林一家。
“可我们实在不知情，包括曾经想要弄个勾栏女给蒋永林，都是娘自己所为，她时常在家里诅咒永林一家，要给他家泼粪扔死狗，我们都竭力劝阻，可……唉……”
蒋永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语气极度无奈。
“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可忍耐，也是有极限的，我们也不想被人误会成丧心病狂之人，如今的蒋家，早已经离了心。”
“蒋老大家的，你这是……也打算单过？”
“除此之外，我又能如何？我虽为人子，可我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啊！”
蒋永生声泪俱下，哀痛的模样果然博得了不少同情。
“作孽啊，也是个可怜人，谁想有个下毒杀人的娘？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这是打算让蒋老太自生自灭了不成？”
“啧啧啧，蒋老太一辈子洋洋得意自己儿子多，最后到头来，竟是没有一个儿子愿意陪在身边？”
“那也是她自找的，永林多孝顺勤快？非要将人媳妇往死里折腾，这会儿图谋人家家产还想下毒，举头三尺有神明，这都是报应！”

第1102章　接着演

蒋永生这么一闹，蒋家是彻底散了。
蒋老头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一家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连大儿子一家都要另立门户，他可以做谁的主？
这些事情小秋都不想跟雪娘说，蒋家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雪娘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小秋和沈小玉就陪着她去了镇上。
“呀，这宅子果然不错，虽然没多大，却特别温馨。”
沈小玉对宅子也赞不绝口，小秋一家人过日子足够了，厢房就有不少，就算往后给小秋招赘都绰绰有余。
小秋也很喜欢，“娘，您眼光真好。”
“你喜欢就好，不过我得赶紧跟人先定下来，这里这么好，就怕有人抢在我们先将宅子买下。”
陈伯给的银子远超过了雪娘的预想，让他们不用那么捉襟见肘。
不过雪娘跟小秋和蒋永林认真地说明白了，“买了镇上的宅子，家里怕是一点儿余存都不会剩，往后的日子难免会紧巴巴一段时间。”
小秋便提出她不念书了，在家里也好帮衬雪娘一些，雪娘却坚决不同意。
“念书是好事，你能念出名堂来，那是咱家的荣耀，再苦也不能苦了你，你一个小孩子不用担心这些，就是往后家里的吃穿用度会变得更节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雪娘不怕，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她相信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一定能熬过去。
小秋和蒋永林都不反对，雪娘便去找了主家，等这屋宅终于属于他们了，蒋永林便开始着手张罗搬家。
村子里的屋宅住了这么些年，积攒下好些东西，一些搬不走的他们都留下，若是陈伯用得上就再好不过。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满了三辆牛车，全村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永林啊，你们这是要去镇上享福了，真是恭喜啊。”
“往后若有机会，也回村子里来看看。”
“嗨，人家可没打算回来，没瞧见连屋子都卖了吗？能在镇上住还回来村里做什么？”
“永林兄弟，往后要有什么发财的路数，可别忘了村里的乡亲们，也拉拔拉拔咱们呀。”
恭喜的，羡慕的，嫉妒的……各种情绪不一而足，蒋永林都憨厚地笑着道谢。
他和雪娘最后看了一眼村子，吆喝了一声，赶着牛车慢慢地往前走。
车轮缓缓滚动，小秋坐在车上晃荡着两条小腿。
这个村子里的记忆，有好有坏，不过如卿哥哥说过，人得往前看，若是有机会，他想去到不一样的地方，见识不一样的风景。
所以小秋也不觉得伤感，她这是要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增长不一样的见识。
不过她会经常回来的，她还得给如卿哥哥写信呢。
得告诉他自己如今换了个住处，她一切都好，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她都离得远远的，他们一家人都会越来越好。
所以如卿哥哥不用担心，他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她会在他努力的时候，也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蒋欢秋。
在离开村子的时候，蒋永林家的牛车与另外一辆板车交汇。
板车上随意地铺着一张垫子，看着颜色脏兮兮的，上面爬了一个人，随着车子颠簸发出持续不断地呻吟。
蒋老太生不如死，自己被官差抓去，家里头居然没有人为她打点，苗柳这个贱人是死了吗？啊？往日为了找蒋忠康，她不是成天往镇上跑，如今是腿断了吗？
蒋老太疼的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诅咒，眼睛里埋怨的光芒无比恶毒，等她回去，她非得……
忽然，蒋老太看到了好几辆牛车，她奋力地抬头，想看看赶车的人是谁。
她看到了一双晃动的腿，再往上，是小秋那张标志的脸，带着甜甜的笑容，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蒋老太脑子嗡的一下，他们这是要……搬去镇上过好日子了？
凭什么！
都是因为他们，才害得自己如此凄惨，他们凭什么风风光光地离开村子，自己却要这副模样被送回来？
蒋老太的头涨涨的发晕，她想破口大骂，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一般。
“啊……啊……”
蒋老太只能勉强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气血上涌，脑袋一歪，撅了过去。
小秋收回目光，跟什么也没注意到的雪娘笑了笑，“娘，小玉说今日她要请我们吃饭呢。”
“那怎么成，怎么好让沈姑娘破费？咱们这里东西都齐全，等到了地方娘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
“我说了呀，她不听，说之前来咱家那么多次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这顿一定要请……”
小秋和雪娘的声音慢慢飘远，他们坐的牛车和蒋老太板车的距离越拉越大，最终什么也看不见……
……
小秋的新家渐渐安稳下来，为了给家里省钱，她申请了不住在书院里，反正离得也不远，每日走一会儿就到。
她一离开书院，沈小玉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几日之后，沈小玉想到了一个法子。
她买了不少礼物拎着跟小秋回去，见着雪娘嘴甜的一口一个婶婶。
“婶婶，我可喜欢吃您做的菜了，书院里做的跟您做的差远了，真想每日都能吃到。”
小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雪娘的手艺被人认可，哪里有不开心的，她笑眯眯地说，“沈姑娘喜欢，往后每日来都成。”
沈小玉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地说，“真的吗，婶婶您人可真好，我太喜欢您了！我真的可以每天都来吗？”
“当然可以。”
“那我每天都要来，要不然这样好不好，婶婶我也不住在书院里，我就来您这儿住，我把交给书院的银子给您。”
雪娘连忙摆手，“那怎么成，沈姑娘要来住我们欢迎，可不好收你银子。”
“婶婶，您若不收，那就是不欢迎我，不想让我住过来……”
沈小玉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白白的小脸皱巴巴的，看的小秋无语，演，接着演。
雪娘当然不会不欢迎，沈小玉帮了他们家不少忙，又是小秋的朋友，她高兴还来不及。
一番推辞下，雪娘拗不过沈小玉，只能按着她的意思做，沈小玉欢呼一声，立刻吩咐丫头去给她收拾东西，今晚她就要搬过来。
雪娘让小秋带着沈小玉先去厢房，沈小玉唧唧喳喳，“哎呀真是太好了，往后咱们可以每天一块儿去书院，多好。”
小秋白了她一眼，眼睛瞬间亮晶晶，双手捧脸，“真的吗？婶婶您人可真好，我真是太喜欢您了！”
沈小玉：“……”
小秋学完了她又恢复原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沈小玉小脸通红，“我、我说的是实话嘛，干嘛，你不愿意？”
她鼓着嘴，打算若是小秋说她不愿意她就翻脸，哼。
小秋无奈地笑，“我哪儿敢不愿意，赶紧走吧，给你把厢房拾掇一下。”
沈小玉就这么在小秋家住了下来，她将住在书院的费用给了雪娘，日子比在书院中的不知道滋润多少。
这笔收入，也暂时缓解了不少小秋家的艰难，等蒋永林和雪娘拿到月钱，才慢慢走上正轨。
小秋闲暇时给苏如卿写信，大概交代了一下事情，只说他们全家都搬来了镇上，镇上有多好，她有多喜欢。
至于搬来之前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小秋一笔带过，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无需多提。
不过小秋不说，不代表苏如卿就不知道。
他如今在蒋家的地位已是很稳固，苏如安和苏如松每月顶多回来几日，外面的人现在提到苏家的公子，已经只能够想到惊才绝艳的苏如卿，再没有旁人。
荷柔也异常低调，做低伏小，没有任何存在感，苏如卿和苏夫人在苏家的地位，仿佛从一开始就如此稳固，不曾松动过。
“少爷，二少爷派了人往庄子上去了，被我们抓了回来，您要亲自问问吗？”
苏如卿自然是要问的，问完了，直接将人给发卖掉，苏如安哪里肯罢休，直接找到了苏取舍的面前。
苏取舍过来问苏如卿，苏如卿直认不讳，“确实是我做的，如安人在书院念书，却还有精力让手里的人去别处乱跑，心不定，如何能念进去书？”
苏如卿语气平静，“父亲觉得儿子做的不对？如安是身边能使唤的人太多才会分心，只要还有人能照顾他起居就足够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苏取舍觉得，如今的苏如卿，似乎越来越有气势，浑身都带着一股威严，说出来的话很令人信服。
“另外，如安让人去庄子里想做什么？我知道他心里有些不服气，一心想要压倒我，可父亲，他不管从庄子里打探到什么消息，传出去，与我来说影响不大，不过对父亲就……”
苏如卿欲言又止，苏取舍眼睛睁大，是了，当初万千红和苏如卿为何去庄子里的缘故，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要传出去……
“对，你这么做很妥帖，他们两身边的人，都太多了！”

第1103章　最多三年

苏如安和苏如松身边可用的人被削减至最少，只够日常照顾的。
荷柔即便心疼他们，如今手里也没有权利改变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取舍越来越信任苏如卿，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苏如卿每日都会去苏夫人跟前请安，他与苏夫人的关系极好，也因为如此，苏取舍对苏夫人越发看重。
苏夫人也听说了苏如安的事情，趁着苏如卿来请安的时候提起。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怎的这次让你如此生气？”
苏如卿也只有在苏夫人这里，才能稍稍松口气。
“他不该将主意打到庄子那边，若是朝着我来，我绝不退缩半步，可那边不行。”
“你是担心小秋那丫头。”
“嗯，她日子过得也不平顺，总有人会眼红嫉妒，我不想因为我给她带去麻烦，苏如安和苏如松就是麻烦。”
苏如卿直言不讳，苏夫人看着他，他并没有身份地位与从前不同了，便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很高兴。
至少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至于权势地位，也就苏取舍在意，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安开心就好。
“这样也好，省的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如卿，你若是想要护得住小秋，如今的地位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所以现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小秋的存在。”
苏如卿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从前他不争不抢，是觉得没意思，自己母亲不是那种想要跟别人争抢的性子。
可如今不一样，母亲为了他，重新回来了苏家，他怎能让人失望？
“您且看着，最多三年，这个家，就没有其他人说话的地方。”
苏如卿的语调平静如水，苏夫人也淡然处之，寥寥数语，却已经决定了苏家的未来。
……
白驹过隙，其实三年时间并不长，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三次，一晃就过去了。
“如卿，兵部侍郎想要请你过府一叙，求了我好几次，你看，你何时有空的话……”
苏取舍在苏如卿面前，语气有些讨好。
书案后，苏如卿微微抬眼，眼里的光芒让苏取舍越发心虚，“也就、也就说两句话，他不是想为他的儿子求情，纯粹就是欣赏你。”
苏如卿身形颀长，慢慢地将手里的笔放下，随手拿了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父亲，这话，你信吗？”
苏如卿微薄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的笑容温和淡然，苏取舍却打了个冷颤。
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对苏如卿好像都是惧怕的，明明这根本不可能，自己是苏如卿的爹，可为何在他面前，自己说话都会气短？
苏取舍想要大声地回答“他信”，然而酝酿半天，说出口的却是，“如卿啊，爹也是没法子，兵部侍郎都堵我好几日了，要不你就见一下，跟他说清楚此事你也无能为力可好？”
“不好。”
苏如卿将帕子放下，“父亲该明白，我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与朝臣有私交，一旦让人抓住把柄，父亲可知道后果是什么？”
“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不就是见一面的事儿？”
“父亲是不是以为我如今的位子坐的很稳固？你手里的那些差事，也都做腻了？想要让我们苏家一朝跌落云端的大有人在，父亲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苏取舍果断摇头，他不想。
跟现在的日子相比，从前那过得叫什么？什么清廉高冷，不过是没人搭理，硬撑着给自己找到借口。
看看如今，自己走出去谁不高高捧着，什么好东西都会变着法儿送到自己面前，什么好听的话不重样地说给自己听。
再让苏取舍过从前冷冷清清的日子，他绝对受不了。
不过如今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苏取舍心里也明白，那些人捧着自己，是因为他是苏如卿的爹。
苏取舍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羡慕他有苏如卿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
那可不？谁能想到他的儿子能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在朝中崭露头角，且居然有幸得到圣上的赏识？
苏家的一切都是苏如卿带来的，苏取舍只能处处小心对待这个苏家的宝贝，生怕惹他不高兴。
“成，你不想见就不见，爹去说去。”
苏取舍立刻放弃，忽然又说，“明日你又要进宫面圣了吧？你如今虽得圣恩，可也得小心谨慎，伴君如伴虎，你可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知道了，这话你跟我说了无数遍，我记得的。”
苏如卿应下，“对了，说到明日，如安和如松明日要回府了？”
“这种小事你不用管，你安心面圣，这才是顶顶重要的，容不得一丝分心。”
“我也不是要管，不过荷姨娘前几日找到我，想让我给如安如松谋差事，说他们两人学识不浅，也颇有能力，让我给他们找个轻松点又有些实权的位置。”
苏如卿轻笑了一声，“爹，你觉得呢？”
“胡闹！”
苏取舍吹起了胡子，“妇人之见，居然还敢找到你头上？这差事是这么好谋的吗？被别人知道你以权谋私，那就全完了！”
苏取舍的脸阴沉了下来，“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
“那就劳烦爹了。”
……
荷柔这几年都异常低调，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妾室，小心伺候着苏取舍，也算是找回一些从前的宠爱。
可她哪里甘心？
她眼睁睁看着苏如卿一下子成了大红人，成了旁人争相结交的青年才俊，可她的儿子呢？
她的如安和如松被苏如卿的光芒遮挡的严严实实，明明她的两个孩子与旁人相比都不逊色，可因为苏如卿太过耀眼，便显得他们两无比平凡。
老爷的心思也全然没有放在他们身上的意思，这个家里，谁还记得苏家还有两位少爷？
可苏取舍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她言听计从，他满心都是苏如卿带来的好处，但凡自己想要算计什么，苏取舍都会直接否决。
这个男人如此精明，精明到冷酷。
荷柔不甘心，却也只能求到苏如卿的面前。
只要她的如安和如松能有一个机会，未必就比苏如卿差！兴许，他们也能够得到圣上的青眼，也能一举成名！
荷柔心里隐隐期待着，却在看到苏取舍怒气冲冲的脸色时，心里咯噔一下。
“老、老爷，您怎么来了？也没让人提前说一声……”
荷柔上前迎接，苏取舍一把将她推开，“是你去找如卿，要他给如安和如松谋差事的？”
荷柔被他退推个趔趄，扶着身边的丫头才站稳。
她先挥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才软着声音上前，“老爷怎么好像不高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如安如松念了这么些年的书，总能帮上大少爷一些忙，也好让他不会这么累呀。”
“你想得倒美！你也不看看如安和如松的资质，他们两能帮上如卿什么忙？如卿如今步步为营，一步都不能踏错，你还要他帮着谋差事？你以为那些差事都是咱们家的吗？”
荷柔眼里划过一抹愤怒，但被她藏了起来，“老爷，如安和如松的资质确实比不上大少爷，但他们也并非老爷说的那么不堪吧？”
“再说，大少爷如今可是平步青云，帮衬自家兄弟一把谁会说什么？我听如松说，旁人都是这么做的……”
“那是旁人！所以他们才没有如卿有出息！”
苏取舍眼神发冷，“要真有本事，就自己一步步爬上去，我告诉你，如卿是我们苏家的指望，任何人都不可以拖累他。”
“可那不是任何人，那也是苏家的儿子，老爷难道眼睛里只能看得到苏如卿吗？”
苏取舍的冷漠刺激到了荷柔，她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自己的儿子？
然而她的儿子在苏取舍口中显得一文不值，荷柔哪里还能忍得住？
“老爷难道只有苏如卿一个儿子不成？你难道忘了如安和如松也是从小养在您跟前的，不就谋个差事，有那么难吗？苏如卿难道血是冷的吗？”
苏取舍静静地看着荷柔，等她说完了，才淡淡地扔下一句，“我认可的儿子，只有如卿一个，往后苏家也会是他的，如安如松是庶子，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样子，你在不满什么？”
荷柔仿佛被人拿着锤子重击了头一样，她满腔的愤怒都堆积在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
“庶子？老爷这是嫌弃他们是庶子？”
“这是事实，何来嫌弃？不过他们到底也是我的儿子，往后家产也不是没有他们的一份，但跟如卿是不能比的，你该明白。”
嫡庶有别，这是所有人家都知道的规矩，荷柔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若是如此，从一开始，苏取舍就不该给他们希望，将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养大，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取代苏如卿！
那会儿的苏如安和苏如松，意气风发，备受宠爱，如今又该如何再去接受庶子的待遇？

第1104章　毫无长进

荷柔心底有无数埋的抱怨，可看着苏取舍理所当然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就算说出来，也只会得到苏取舍的厌烦。
荷柔捂着心口，目光柔软下来，“老爷说的是，如安和如松确实无法跟大少爷相比，是我这个做娘的拖累了他们……”
她哀切示弱的模样倒是让苏取舍也没那么生气，缓了口气，“你也要看开一些，这两个孩子至少也比那些别人家的庶子有些出息，总不会太差。”
荷柔牙齿都要咬碎，如安如松那是那些人能比的吗？
“都是老爷教导的好，虽说这两个孩子比不上大少爷，但若是他们出息了，也能为苏家做些贡献，妾身也就心安了。”
荷柔如此明理的态度，让苏取舍心里舒坦，如今官途畅通，家里又家宅安宁，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
……
等苏取舍离开，荷柔柔顺的表情立刻消失。
“他这也是做爹的人？背信弃义，冷血无情！枉我从前竟那么相信他！”
荷柔眼睛通红，“他眼睛里只看得到苏如卿，哪里还记得我的如安和如松！他忘了他从前说过的话了吗？说这个家往后都要靠如安如松，如今却说苏如卿才是苏家的支柱？”
荷柔心里呕血，可她又能如何？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居然这么能忍，丝毫空隙都不留，我想要让老爷再厌恶她都没有机会！他们不是不屑吗？不是宁愿去庄子里都不肯说一句软话吗？”
荷柔已经不敢再砸屋里的东西，她屋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由不得她任性。
“娘子，您且稍安勿躁，夫人的性子怕也是做出来的，可既然是做出来的，就有忍耐不了的时候，您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等待等待，我都等了几年了，时机呢？”
荷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若一辈子不露出破绽，我难道就要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
但发泄过后，荷柔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苏如安和苏如松回府，直接来找了荷柔。
“娘，怎么样了，他可答应了帮我们谋差事？他可别想拿什么乱七八糟的差事来敷衍咱们。”
苏如松回来之前，都已经在同窗之间炫耀过，等自己有了个好差事，一定会提拔提拔他们。
那些同窗知道苏如卿是他们的大哥，整日奉承他们，说他们往后必然官运亨通。
这几年在书院的日子也不算难过，虽然身边得用的人手锐减，可因为苏如卿的关系，他们混的还算不错。
等他有了能够拿得出手的官职，说不定能比苏如卿那个木头脸混的更好！
荷柔面色有些窘迫，“如松，这件事……”
苏如松皱起了眉，“娘，你不会还没说吧？这都多少日子了？”
“不是，娘说了的，真的说了，可是那个苏如卿，他根本就是害怕你们会压过他，所以不肯应下！”
荷柔将原因都推到苏如卿的身上，苏如松的神色愤然，“他这也太过分了！我这就去找他去！”
荷柔赶忙一把拉住苏如松，“如松你别去！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爹对苏如卿有多看重，他一定帮着苏如卿说话，你去了只会挨骂。”
苏如松一把挥开荷柔的手，“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了，这事儿难道就那么难吗？”
这件事绝对不能出错儿，他都夸下了海口，若是没成，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同窗？
荷柔一个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如松跑掉，她焦急万分，“如安，你快去拦住他，别让他再惹了你爹的不高兴！”
苏如安追过去，找到苏如松的时候，他人已经闯进了苏如卿的书房。
苏如卿正打算出门，瞧见是他们，语气淡然道，“回来了？父亲不在我这里，你们去松然居找吧。”
“我不找父亲，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苏如卿看了自己的随从一眼，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找我有什么事？”
“苏如卿，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以为你不给我们谋差事，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你不就是害怕被我们压过去，失去了你现在地位吗？”
苏如卿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既然有别的法子，还来找我做什么？”
“你别太得意了！你真以为你如今的位置就稳了？你就没有求别人的一日？”
“即便有，我应该也不会是你这样的态度。”
“苏如卿，你什么意思？”
“莫非你听不懂我的话？那你这几年的书院算是白去了。”
苏如松攥着拳头就要朝苏如卿冲过去，苏如安本可以拦住的，然而苏如卿的话实在太让人生气，他想着能让他受些教训也好，至多不过让爹爹骂两句。
苏如卿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觉得这两人真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同样的错误他们犯过了一次之后，还能再犯一次？
苏如松的拳头砸到苏如卿脸上的瞬间，那种痛快感席卷全身！
苏如卿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从一无所有爬到今天的地位？不就是运气好一点得了薛先生的青眼？他还有什么？
若是换了自己是薛先生的门生，他一样可以做到苏如卿如今的成就，兴许会更好！
苏如卿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他才应该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才应该受众人敬仰，成为苏家的骄傲！
这一拳苏如松丝毫没有留手，苏如卿的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
苏如安这会儿心里才有些慌乱，他也没想到苏如松出手会如此的重。
“如松，你赶紧给大哥陪个不是吧，不管大哥再怎么羞辱你，你也不能动手啊。”
苏如安连忙将苏如松拉到一旁，他们这会儿还是先回去的好。
“大少爷！”
苏如卿身边的随从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苏如卿的脸，惊诧地尖叫起来。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的脸……您一会儿可是要面圣的呀！”
苏如安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便瞧见了苏取舍，一脸焦急的走进来。
“如卿，这是怎么回事？”
苏如卿碰了碰嘴角，有浅浅的伤口，他不甚在意地说，“无妨，两位弟弟不满我没有为他们谋差事，心里头不舒坦而已。”
“你……”
苏如松又要上前，被苏如安一把拽住拉到身后，“爹，如松也不是故意的，他年轻气盛，被大哥羞辱了几句一时没忍住才……但他也不是有心的。”
苏取舍阴着脸走到苏如松的面前，“是你动的手？”
苏如松梗着脖子，“是，谁让他……”
苏如松的话还没说完，苏取舍便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苏如松趔趄着往后连退几步，整个人都是蒙的。
“你这个孽畜！当初我就该把你给掐死！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是要害死我们苏家吗！”
苏取舍的手一阵阵发抖，如卿可是要去面圣的啊！如今这个样子，圣上瞧见了会怎么想？
苏如松的脸顿时肿的比苏如卿还严重，他目光呆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目赤红。
“好啊！那你不如现在就掐死我！也好过我受这种罪！你掐啊，掐啊！”
苏如松脖子老粗，面红耳赤，瞧着已经失去了理智，苏如安根本拉不住。
“如安你放开他！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是不是想反了！”
苏取舍气炸了，让小厮将苏如安拉开。
没了苏如安的钳制，苏如松如同一根愤怒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
“你眼里就只有苏如卿，我们算什么东西？可你忘了你从前是怎么说他的？你不是嫌他木讷古板，呆滞无趣，你都忘了吗？现在倒是当成个宝贝一样！”
“你若觉得苏家不需要我们，我们走就是！省的任人作践！”
苏如松将这几年的憋屈一下子都给倒出来，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苏取舍的脸色铁青，但他也不阻止，就让苏如松说个够。
一旁被拉开的苏如安动弹不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给自己的随从拼命使眼色，让他赶紧去把荷柔叫过来。
今儿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荷柔进门的时候，耳朵里就听到苏如松尖利的声音，“……有本事你当初就不要生我！生了我们又不管，你算什么父亲！”
荷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她狠狠地掐着自己手，打起精神走进去，脸上眼泪立刻落下来。
“如松啊，你还不跪下跟老爷道歉！你这个逆子，都是我不好，是我往日里太惯着你，竟把你养成这么个性子！”
荷柔进去之后就跪在苏取舍的面前，“老爷，如松的性子您都是知道的，他从小就是这样，他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口不择言而已。”
苏取舍冷笑一声，“口不择言？善良？你自己看看，这种不孝之子究竟哪里善良了？对兄长不敬，对父亲不孝，你还好意思说他善良？”
“老爷，那也是因为如松对您太过敬仰，以至于失了理智，您就原谅他这次吧！”
“他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离开苏家吗？那我就成全他！”

第1105章　哪里来的自信哟

苏取舍的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
苏如松将他从前说苏如卿的话都给说了出来，如卿就坐在一旁，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
他是真的恨不得掐死苏如松才好！
“你这个逆子，苏家供你吃喝，供你念书，你就念出这么个名堂来？怪不得人家薛先生不肯教导你们，你们也配？”
“老爷，如松真的是无心的，您就原谅他这一次……”
荷柔瞧见苏如松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不已，再怎么说，这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怎么原谅他？你看看你惯出来的逆子做的好事！如卿马上要进宫面圣，他却对兄长拳脚相向！圣上见了如卿会怎么想？啊？他是不是要拖着我们苏家去死！”
荷柔这才看到苏如卿，脸颊上也有伤，只是他什么都没说，安静地一直坐在旁边。
荷柔瞬间恍惚了一下，这种场景，为何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曾几何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发生过！那次之后，薛先生便不再教导如安和如松，老爷对他们两人的态度也急转直变。
荷柔的眼瞳猛然收缩，他是故意的吧？苏如卿的性子，怎么会动也不动地生生受下这一拳？他又不是死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
荷柔心里抓狂，却无法做任何辩解，就算是故意的，苏如松打了他也是事实！要怪，只能怪自己儿子蠢！同样的圈套能中两次。
“大少爷，大少爷求求您原谅如松吧，我让他给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这次……”
苏如卿抬了抬眼皮，没有看荷柔，而是看向苏如松。
“你要给我赔罪？”
苏如卿这句话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甚至声音都是轻柔的，不带半点攻击性。
可听在苏如松的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暴跳如雷，“我呸！我凭什么给你赔罪？我没错！”
苏如卿嘴角弯起不易觉察的弧度，已经用不着他做什么，苏取舍一脚揣了过去。
“哐当”一声，苏如松连同椅子翻倒在地，荷柔赶紧扑过去，哭声喊声求饶声充斥着整个书房。
苏如卿冷眼看着，苏如松并不蠢，可年幼时太过得意，才养成了如此行事不过脑子的做派。
他们小时候在苏家太过平顺，虽然是庶子，却处处不输与自己，又因为荷柔那时得宠，更是百般骄纵，以至于心里根深蒂固地觉得，他们仍旧能回到那个时候。
回不去了啊。
苏如卿垂下眼帘，因为他回来了。
“父亲，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出府了。”
苏如卿平静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伤，却并不妨碍他温润的气质。
“如卿啊，可你这伤……”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子面前不可欺瞒，若是圣上问起来，我也只能如实作答，父亲心里有个数，如若不然让圣上发现我有虚言，苏家才会死得更快。”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你万事小心……”
苏取舍心都凉了，如卿脸上这伤这么严重，圣上怎么会不问一声？他这一问，便知道是苏如松这个孽畜做的，便会知道自己管教不严。
苏取舍忐忑地将苏如卿送出门，回来的时候阴着脸，看向苏如松的目光里都没有温度。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圣上之前摆出态度。
此刻的苏取舍已经冷静了下来，冷静的甚至有些冷酷。
“你既然不满在苏家的待遇，既然那么想走，我说了，我成全你。”
苏取舍语调没有半点起伏，“你犯下错事，死不悔改，我苏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嗣，从今日起，你就不是苏家的人了。”
荷柔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情绪，“不，老爷，如松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
“走就走！这个家，我早待不下去了！”
苏如松气血上涌，哪里还能想到离开了苏家之后该怎么活？输人不输阵，他这口气绝不能输！
苏取舍气笑了出来，“好好好，瞧见没，这也叫知道错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看着他去死，咏柳巷有一处宅子就给了他，再给他一笔银子，往后是生是死，都与苏家无关！”
“老爷……”
荷柔膝行过去，“求老爷原谅他吧，他年纪尚浅，如何过活啊老爷……”
“娘，别求他，我有手有脚，怎么活不下去？”
苏如松站起来，手背从嘴角擦过，带出一丝红色。
他眼睛看着苏取舍，眼里闪动着恨意，“你往后就是求我回来，我都不会踏进苏家的大门一步！”
“好，有志气，我倒要看看，没了苏家的依仗，你能过成什么样！”
苏取舍觉得自己真是失败，养出来的儿子跟特么傻子一样。
他还真以为自己没了苏家这座靠山能过得很好？做梦去吧！
荷柔也万分懊悔，自己为何会将苏如松养的如此天真又跋扈，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他是疯了吗？身上连个差事都没有，他要如何谋生计？
可事已至此，苏如松不肯服软，苏取舍又冷硬心肠，此事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苏如松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荷柔在一旁哭哭啼啼。
“你这是何苦！咏柳巷的宅子狭小逼仄，你哪里能住的惯？你只要赔个不是，你爹一定会心软的。”
苏如松哐的一声将手里的东西砸到桌上，“我凭什么赔不是？我就是看不惯苏如卿，如今正好，眼不见心不烦，我才不要跟苏如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你搬出去了，要怎么办？那些银子哪里够你过活？”
荷柔将自己的体己钱都拿了出来，“这些你都带上，娘会去求你爹，一定会帮你的。”
“你也别去求他那种人，没必要，我念书的时候也结识了不少人，总会有出路的，等我发达了……”
苏如松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苏如卿踩在脚下，苏取舍转过头来又巴结自己的那一幕。
苏如安站在一旁，看着荷柔掏心掏肺地给苏如松打点，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也没想到苏如松会如此愚蠢，当真以为自己能脱离苏家出人头地？
他在书院里结识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因为苏家，不是因为苏如卿才对他们百般奉承？
可一旦他们知道苏如松与苏家断了关系，与苏如卿交恶，谁还会肯再跟他有牵连？
“好了，我走了，在这个家里多一日我都待不下去！”
苏如松气哼哼的冷笑，然后看向荷柔，“娘，等我稳定了，我就接你过去，免得你在府里受气，咱们娘仨一定会过得比苏如卿他们强百倍！”
荷柔：“……”
苏如安：“……”
他哪里来的自信哟！
……
苏取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将苏如松赶出家门的事情。
“家门不幸！这种家丑我本不该说出来，可这确实是我的错！”
苏取舍痛心疾首，大大方方地将他的失败之处告知他人，说他身为一个父亲，无法偏袒骄纵的幼子，而让长子受委屈。
于是苏如卿还没从宫里出来，许多人都知道苏家的幼子无法无天，顽固不化，多次出手伤人，在家中欺负长兄，冥顽不灵，野蛮粗鲁。
苏取舍万般无奈，只能肃清家风，让苏如松出府另居，以儆效尤。
此时的苏如卿还在宫里，圣上瞧见了他的伤，果不其然地问起。
“还有人敢伤了爱卿？朕倒是颇为好奇。”
“微臣并无大碍，多谢陛下关心。”
“朕以为，你如今的身份，敢伤你的人要么是没脑子，要么是蠢货。”
那不都是一个意思？
圣上想知道，苏如卿避重就轻地说了，他并没有在圣上面前痛斥苏如松，也不曾让圣上给他做主，只平铺直叙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番。
当今圣上继位不久，因此他急于培养只忠心于他的心腹。
可朝中众臣多多少少偏向一些势力，让圣上心有忌惮。
就在这种时候，薛问舟向他引荐了苏如卿，薛先生也曾经教导过圣上，圣上对他很是敬重。
但敬重归敬重，圣上也不会因此就重用苏如卿，直到他召见了苏如卿。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才，正是他想要培育的左膀右臂！
圣上如获至宝，苏如卿也不负所望，已是为圣上解决了几个难题，圣上对他看的很重。
如今居然有人明知道自己很看重苏如卿，还敢对他动手，这是在对苏如卿动手吗？不，这是在挑衅龙威！
“呵呵，爱卿家的家教果然有趣，朕从薛先生那里只听过只言片语，却没想到，如此令人惊讶。”
“让陛下见笑了。”
圣上便不再提此事，与苏如卿商量完政事让他出宫的时候，赏赐了他不少东西，里面有许多上好的药材和伤药。
“陛下，这苏家……”
圣上手指桌面上轻点，“如卿没那个意思，朕也无需为他出头，再说这个苏家，不是也已经表明态度了吗。”
动作倒是够快，也给他省了不少事，不过，这还不够。

第1106章　那我呢？

圣上想要忠心的人，就得让他们瞧见自己是如何对待忠臣。
苏取舍已经将事情宣扬开，苏如卿在家中受了委屈，圣上如何能不给他撑腰？
不过圣上并未警告苏家，而是单单下了一道口谕，苏家三子苏如松，终生不得入仕为官。
苏取舍知道的时候，松了好大一口气，“幸好幸好，圣上英明，没有怪罪整个苏家，已是万幸！”
苏如卿一如既往稳重淡然，“圣上不会迁怒旁人，只是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太重了？要不要我去跟圣上求情？”
“绝对不要！”
苏取舍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圣上这是为你撑腰才做的决定，你还要去求他收回成命吗？圣上的恩宠你受着就是，旁的，只要忠心为圣上做事就成！”
总算没牵连苏家，苏取舍是一点儿险都不肯冒，万一苏如卿去求情惹了圣上不高兴，又发落整个苏家怎么办？
“儿子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如卿啊，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往后咱们苏家，都指望你了。”
苏取舍对自己这个儿子骄傲得不行，赶紧让他去休息，生怕累着他。
如今他在苏如卿面前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苏如卿依言回去院子，才离开一刻钟都没有，荷柔哭哭啼啼地闯进了苏取舍的书房。
“老爷，老爷您帮帮如松啊，他也是您的亲骨肉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荷柔要崩溃了，苏如松离开的时候踌躇满志，要去找他的同窗谋差事。
荷柔其实也抱了一些希望，给他带足了打点的银钱，想着怎么也能谋个小差事先做着，好歹不至于坐吃山空地饿死。
可苏如松终身不得入仕为官的圣旨一下来，荷柔就如同被九雷轰顶，魂不附体。
怎么会这样？这让如松可怎么活啊！
“如松就算做了错事，也罪不至此，老爷，求您帮帮他，让大少爷为如松求求情吧！”
荷柔哭倒在地上，苏取舍的眉头皱起来，“谁让你进来的？苏如松如今跟我们苏家没了关系，我替他求什么情？”
“老爷！您小时候也是抱过如松的，也是手把手教过他写字念书的啊，您难道都忘了吗？”
苏取舍神色冷然，“那会儿他们还小，天真无邪，还没有被你教成如今不知天高地厚，野蛮跋扈的模样。”
苏取舍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他们放到千红身边教养，虽说不至于与如卿一样出息，却也不会像如今一般造孽。”
当初苏取舍厌烦了苏夫人清冷高傲的模样，对荷柔这种千依百顺的女子爱不释手，因此她说想自己养孩子的时候，苏取舍一口就答应了。
庶子素来是要养在主母身边的，苏取舍这般做派，算是打了苏夫人的脸，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
这会儿他却说后悔了？
荷柔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恨，“老爷这是怪妾身没教养好他们？老爷难道不知道如松为何会如此吗？您如此偏心，心思全在大少爷身上，如安如松呢？你难道看不见他们吗？”
“这么说，倒还是怪我了？我从前难道没有重视过他们两？如卿在庄子里的时候，我的心思难道在他身上？”
苏取舍眯起了眼睛，“是他们自己不争气罢了，有能耐，学如卿一般脱颖而出，而不是争风吃醋，使些妇人的性子手段！丢人现眼！”
他不耐烦与荷柔多纠缠，“你若是放不下苏如松那个孽障，就跟着一块儿滚出苏家，他已经是没了前程，你若想去，我不拦你。”
苏取舍冷硬的态度让荷柔死了心。
是啊，看他从前怎么对待发妻和嫡子的时候，荷柔就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那会儿多自豪，自己能让一个男人因为自己任由发妻和幼子离开家里去庄子上，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妾室。
可当这样的待遇落在自己身上，荷柔才全身发冷，怪不得夫人要走，多留下一刻，心底的憎恨就会多出一些！
……
荷柔回去静静地想了很久，做出了决定。
她将苏如安叫过来，“如安，娘心里还是放不下如松，娘不能看着你弟弟如此消沉，他身边也没个真心为他的人，娘打算过去他那里。”
荷柔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苏如安一些事，苏如安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问，“你过去了，你们要如何过活？”
“这不还有你嘛，你还是苏家的二少爷，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多帮衬他一些。”
苏如安静静地看着她，这些年，自己帮衬苏如松的还少了吗？
他在书院闯祸，哪一次不是自己给他善后，银钱短了，他也都会从自己这里拿，因为荷柔总是跟他说，你弟弟年纪小，你是哥哥，要多帮着他一些……
可他们只不过相差一岁，能小到哪里去？
“娘，你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都给了如松，如今他身边没有个真心为他的，你便要过去，我身边难道就有吗？”
荷柔一愣，抬头看了苏如安一眼，“你是苏家少爷，难道还有人会为难你不成？你弟弟如今被苏如卿害的那么可怜，娘自然要多顾着他。”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犯了错受了教训就可怜，就该全部都紧着他？”
“如安，你怎么回事？如松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再说当时你不也在如松的身边，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他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
“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苏如安自嘲地笑出来，“年纪小年纪小，我这年长他一岁而已，我又不是他爹！”
一直都很听自己话的儿子，忽然跟她提高了嗓门，荷柔在苏取舍那里积攒的怒气被挑起来，劈手扇了苏如安一个耳光。
“你太让娘失望了！”
荷柔自顾自地继续收拾东西，她心里根本没当回事，苏如安向来懂事孝顺，过几日自然就会好。
“你在苏家机灵点，别再上了苏如卿的圈套，我和你弟弟往后还要依仗你呢，我先走了，得赶紧去看看你弟弟怎么样了。”
荷柔收拾好东西，匆匆跟苏如安说了几句便急着离开。
她没发现苏如安挨了那一耳光之后，从头至尾都没有再跟她说过话。
他留在苏家的作用，就是为了日后接济他们吗？自己被苏如松拖累了多少次，有没有人心疼过他？
荷柔总是说苏取舍偏心，只看得到苏如卿，那她呢？她又何曾看到过自己？
苏如安忽然觉得很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有时候是真的羡慕苏如卿，不因为他的才华和学识，只因为他有一个对他视若珍宝的母亲。
……
荷柔离开了苏家，苏取舍心底丝毫没有不舍，如今任何与苏如松有关的人，他都觉得是麻烦。
苏取舍特意将苏如安叫到跟前，“他们是怎么出的苏家，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若是有别的想法，我也不拦你，但你既然选择留下，就更应该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苏如安心头茫然，他不知道啊，他哪儿知道？
浑浑噩噩地听了一番教诲，苏如安回去院子的时候，碰见了苏如卿。
苏如卿在苏如松和荷柔离开之后，平静依旧，“我给你找了个空缺，只是并不在京里，需去别处历练个两三年，才能寻机会回来，你可愿意？”
苏如安愣住，“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个空缺也不是什么肥差，你若不花心思也没那么容易做好，但想要的人却不少，你若是不愿意……”
“我愿意！”
苏如安想也不想地应下，“我愿意，多谢大哥。”
不管苏如卿是个什么意思，能让他有个方向，他都愿意！
离开京城也好，他也想自己好好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他也想不被苏如松拖累，自己一个人闯一闯！
“既然如此，我明日带你走一趟，这个差事你若是做好了，是有出路的，你与苏如松不同，你是能做些事情的。”
苏如卿没有再说其他，苏如安心里微动，他虽然对苏如卿并没有好感，但也知道，他从不屑说假话。
哪怕是引诱苏如松犯错说的话，都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的对苏如松鄙夷。
所以，他面前出现的这条路，一定是他的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
苏如卿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成为圣上心腹，传为佳话，他的名字这几年已经在各个书院里被频繁提起。
“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我京里的表姐提起，苏大人文韬武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看上去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是吗是吗？天呐，若是我能亲眼见到就好了。”
“别做梦了，在京里的女子都鲜少有机会瞧一眼，咱们还是算了吧。”
女学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小秋整理好学具，“小玉，走吧。”
沈小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不好奇吗？她们说的，可是你的如卿哥哥呢。”

第1107章　真让人操心

沈小玉第一次听到苏如卿的名字时，心里没有半点概念，只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人，名声居然能传到这里。
她是丝毫没有将苏如卿，跟小秋口中的如卿哥哥联系在一起。
但沈小玉那会儿发现，小秋的心情十分的好，莫名其妙的好。
小秋一家搬来镇上之后，确实过了一阵子比较捉襟见肘的日子，但这对常年生长在村子里的小秋一家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至少不缺吃穿，还能挤出银子来供小秋念书。
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喜欢抱怨的人，齐心协力地将那段日子度过去，看的沈小玉心里都动容。
能共富贵的大有人在，可一家人，不就该这样共患难吗？这要是换了他们家，呵呵呵……
小秋家里的日子一日日又走上了正轨，蒋永林手脚勤快，又踏实肯干，虽说不种田了，去了铺子里虚心学习，很快便能上手活计。
他吃苦耐劳，铺子里的人极快地接受了他，大师傅也肯带着他做事。
铺子里的月钱可不比种地来得少，而且不用起早贪黑，还包了一餐，时不时还能带些新奇的果子回去给小秋。
雪娘等日子稳定下来之后，每日闲暇时间便做起了针线活。
在镇上，没有街坊邻居整日来打探她和蒋家的纠葛，没有人家长里短地嚼口舌，雪娘爱极了这种清静，沉下心绣出来的绣品送去铺子里很受欢迎。
慢慢的雪娘手里又有了积蓄，蒋家餐桌上的菜肴越来丰富，还有了闲钱慢慢将家里布置起来。
种几颗果树苗，买几盆四季常开的漂亮的花儿。
如今若是去小秋家里做客，任谁都会以为，他们是从一开始就住在镇子上的。
连沈小玉都忍不住赞叹，“小秋，你娘真的很有本事啊，一个人将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太厉害了！”
不过让沈小玉觉得更厉害的，还是小秋。
沈小玉借住在小秋家里，她外祖知道后特意让人过来看看情况，见过了蒋家夫妇之后并没有反对，只每月让人给他们送了银子来。
蒋永林和雪娘起初不肯收，但沈小玉外祖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容人拒绝，丢下银子就走，话都不多说半句。
雪娘没办法，只是收了人家这么多银子，雪娘觉得自己光是照顾沈小玉吃住是不够的，于是雪娘开始教两个孩子针线活。
“你们渐渐的也大了，村子里你们这么大的姑娘，已经可以寻婆家，我的意思是，你们总是要嫁人的，姑娘家若是做的一手漂亮的女红，往后更容易让婆家的人高看。”
沈小玉的性子跳脱，本不耐烦学这些，可雪娘语气温和，笑容柔美，她不由自主地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她就觉得，这世间绝对是不公平的。
你说小秋在念书上有天分就算了，为毛做针线活也像是天赋异禀一样？
雪娘只要教过一次，小秋立刻就会了，不仅会了，还能融会贯通，绣出来的花样跟沈小玉就像是两个版本。
“这不可能，雪姨，你是不是私下先教她了？”
沈小玉跟雪娘撒娇，小秋白了她一眼，“那是我手巧。”
小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拿了针线的时候，连心都能静下来，一针一线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表现出来，丝毫不是难事。
可分明一旁的沈小玉学的那么吃力，手指尖儿都被扎出了好几个窟窿，眼泪汪汪的。
这大概只能归结为天赋了吧……
这还没完，雪娘有一回去铺子里送绣品的时候，不小心混了一条小秋用来练手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支红梅。
雪娘发现的时候想将帕子拿出来，结果被铺子里的人看中，花了高价买了去，并且还跟她预定了。
如今小秋念书之余，也会做一些绣品，比雪娘绣的都要受欢迎，沈小玉表示老天太偏心！
“你的如卿哥哥如今可是大红人，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沈小玉拎着书袋跟在小秋的身后。
小秋看了她一眼，“我很高兴啊。”
“就这样？”
“那不然呢？”
小秋真的很高兴，关于苏如卿的事情，她一丁点儿都没有错过。
自己给他写了一年的信之后，终于收到了第一封苏如卿的回信。
虽然很简短，但足以让小秋开心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如卿哥哥的地位和名誉，都是他挣来的，小秋太为他感到高兴了。
“不是，他可是当朝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耶，你不是跟他关系很好吗？他怎么也不照顾照顾你？”
“他为什么要照顾我，我有什么地方需要人照顾的吗？”
“这……反正、反正你们青梅竹马，那个……”
沈小玉看到小秋清亮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也是，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关系亲近书信来往，可那又如何呢？
苏如卿那样的身份地位，只会与小秋的距离越来越远，说实话，她对如今苏如卿还会给小秋写信这件事，都感到不可思议。
“说的对，咱们姑娘家也得靠自己才行，走走走，不知到雪姨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小玉与小秋手牵手回去了家里，一进门沈小玉就愣了。
“外、外祖？”
庭中坐着一位老者，项管家满脸微笑地站在一旁，雪娘坐在旁边陪着说话，瞧见了沈小玉，朝她招了招手。
老者扭头看过来，沈小玉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泛出泪光。
几年不见了，说不想是不可能的，这样冷不丁见着，小姑娘情绪的防线立刻崩塌。
“外祖！”
沈小玉跑过去，弯腰抱住老者。
还是她记忆中慈祥的外祖，这些年她早已明白外祖对她的用心，自己真是荒唐，让外祖为她操心。
雪娘起身，将地方让给祖孙两人，她走到小秋身边，轻声说，“书房里有你的信。”
小秋眼睛一亮，冲着雪娘甜甜地笑。
雪娘无奈地笑着摇头，“去吧。”
她立刻往书房的方向去了，雪娘没说的是，苏如卿送来的信里，也有自己的一封。
想起信里的内容，雪娘就忍不住叹气，要不要相信呢？这个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夺目耀眼的地步，任谁都不可能觉得他会与小秋有什么牵连。
娇贵的女孩子是经不起耽搁的，她可不想耽误了小秋。
可……苏如卿又不像是会信口开河的人，他从小时候便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如今若是没这个心，根本不用给自己写信。
雪娘觉得自己心都要操碎了，孩子们的事情，好让人忧心啊……
小秋哪里知道雪娘的心思，回到了书房果然看到了书桌上的信。
书袋放到一旁，她忙不迭地将信拆开，苏如卿熟悉漂亮的笔迹引入眼帘，如同享受一般。
到如今，苏如卿给她寄来的信已经不再是寥寥数语，他会告诉小秋自己近来遇上了什么事情，他是如何处理的。
他会写他的两个师弟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亲手种的花树是不是又开花了。
他也会写自己如今有好好吃饭，但某几样菜他是真的不喜欢，但因为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也会硬着头皮吃几口。
小秋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这个世上，对苏如卿的事情知道的最多的人。
旁人眼中的苏如卿，那只是一个会发光的人，高不可攀，清俊儒雅，而小秋眼里的苏如卿，有血有肉，有喜有怒。
小秋噙着笑容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满足地放下。
“都不知道如卿哥哥如今是什么样子了……”
小秋脑子里苏如卿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只有偶尔梦见的时候，才会变得清晰，可一旦睡醒，又很快记不起来。
“算起来，如卿哥哥这个年纪，也该说亲了吧……”
她轻轻摩挲着信封，等如卿哥哥成了亲，怕是就没有时间给自己写信了。
她都懂的，如卿哥哥年轻有为，又深受皇恩，京里想要与他结亲的人家必定数不胜数。
也不知道，如卿哥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小秋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但很快她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如卿哥哥能有个好的归宿，不正是她想见到的吗？
有人能照顾他，督促他好好吃饭，在他处理事务到深夜的时候，能给他准备些温补的东西，这样多好。
小秋拍了拍脸颊，振奋精神，却下意识地不想立刻给他写回信。
将信收好出了门，雪娘以为小秋已经写好了信。
“今日不寄出去吗？”
“不了，我……我先去看看小玉。”
雪娘目送小秋跑远的身影，小丫头脸上红红的，女孩子嘛，也该到多愁善感的年纪了……
……
小秋过去的时候，沈小玉红肿着眼睛，正在跟她外祖父大眼瞪小眼。
小秋过去给人请了安，老者让她坐下。
“我家小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小秋想了想，“还成。”
沈小玉怒了，“什么叫还成？”
“好好好，没有总行了吧？”
“本来就没有。”
祖孙两之间稍稍紧绷的气氛，立刻被缓和。

第1108章　会舍不得的

辉老先生这些年心头唯一的惦念，就是他女儿的女儿，沈小玉。
女儿走之前，撑着最后一口气求他，请他照顾好小玉，辉老先生哪里有不应的？
于是他将沈小玉接到身边养着，一点儿苦都不肯让她吃，等被人提醒反应过来，沈小玉已经一身娇脾气，辉老先生后悔不迭。
他如今年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口气就没了，小玉必然只能回去沈家。
可她这样的性子，回去之后如何在沈家立足？
辉老先生无奈，只能趁着自己还在，硬着心肠将沈小玉先送回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还活着，还能帮着处理。
沈小玉果不其然十分不适应，隔三差五就会闹出矛盾，与她父亲的续弦，和续弦生的孩子极不对付。
辉老先生知道沈小玉想要引起自己注意，她想要回到自己身边，他何尝不想？可是他不能啊，毕竟沈家才是她真正的家，有她的父亲和继母。
可再这样下去，小玉与沈家的关系会越来越僵，辉老先生无法，只得狠心将她送来书院，想让她多学一些道理，磨一磨性子。
辉老先生到底是疼她的，选的松香书院所在的地方，自己都能说得上话，就怕她又惹出乱子吃了苦头。
辉老先生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大概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收到书院的消息，请他给小玉换一家书院。
然而出乎了辉老先生的意料，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沈小玉居然安安分分地真的念起了书。
辉老先生忍了一阵子没忍住，让项管家过去看了，回来以后项管家说起来的时候，都一脸的奇异。
他说沈小玉很自责，没能体谅外祖的苦心，让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好好念书，不给他丢人。
项管家还说，小玉交了个朋友，瞧着是个十分懂事的姑娘，那姑娘出身贫寒，却……很有些气度。
辉老先生当时就愣了，觉得项管家在诓他。
小玉那自傲的脾气，能跟出身贫寒的小姑娘交朋友？并且家世不好，如何会有气度？扯呢吧。
可沈小玉真的好像不一样了。
她开始给辉老先生写信，从信上的字迹都隐约能看出沈小玉心境的变化。
她很关心辉老先生的身子，并且听说沈家那边，她也不是全然不闻不问，时不时地送去一些信件和物品。
辉老先生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小玉长大了，懂事了，如此，怎能让她继续在外面吃苦？
于是辉老先生想要将她接回来，可他没想到，沈小玉竟然不是多愿意。
天知道当初送她离开的时候，沈小玉有多不情愿，辉老先生以为，她会很乐意回来，却没想到自己暗示了几次，沈小玉都跟没听懂一般。
她还说什么，想要再跟着先生多学一阵子，听她鬼扯，难道京城就没有好的书院了不成？松香书院的先生是有多学识渊博？
辉老先生算着小玉的年岁，再不回京，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快将好的夫婿人选给挑完了！
辉老先生和蔼地看着小秋，“我早想见你一面，总听小玉提到你，今日一见，与我心中想的相差无几。”
小秋面带微笑，态度谦逊又不卑微，“那是我的荣幸。”
“你对小玉的影响很大，我很感激你，若没有遇上你，小玉怕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老先生谬赞了，小玉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沈小玉难得的手足无措，蒋、蒋欢秋说什么呢？自己与她一般大，她喊谁孩子？
还、还喜欢……什么的……
小秋却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与不喜欢的情绪都很直白地表达。
辉老先生笑起来，“这些年多亏了你和你家里对她的照顾，这份情义我记下了，不过我这次来，是想带小玉回京。”
“外祖！”
沈小玉急了，“我想再留在这里一阵子，我……”
辉老先生打断她，“不可以，京里如你一般大的女子已经被带着四处应酬，学着怎样与深宅妇人交往，你已是迟了一步，如此下去，没人会知道沈家还有你这一位姑娘。”
“没人知道又如何？祖父，我其实并不想……”
“老先生，我能与小玉说会儿话吗？”
小秋扯了扯沈小玉，打断了小玉后面要说的话。
辉老先生点头，“还请蒋姑娘帮老夫劝劝，小玉这孩子，明事理归明事理，这倔性子怕是改不过来了。”
沈小玉鼓着脸被小秋拉到院子里，气的如同松鼠一般。
“你要是想劝我就省省吧，外祖让我回京，是想替我相看夫家，我这才多大？我才不要跟那些人一样，抛头露面，左右逢源，只为了给人留下一个好媳妇的印象。”
沈小玉如今觉得，身为女子，不该只有这点点追求，再说，小秋不还没有动静呢嘛。
“谁说你回去只是为了相看夫家？你没听出你外祖的意思吗？他是怕你明珠蒙尘，他会心疼的。”
小秋拉着沈小玉在秋千架上坐下，这是蒋永林改良过的，可以让两个小姑娘并排坐下，平日里没少留下她们的欢声笑语。
“你外祖说的对，你与我不一样，你是沈家的姑娘，身份贵重，往后自然要频繁出入同样身份地位的场合里，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祖父不想让人觉得你是拿不出手，他想让你拿回本就该属于你的光彩和荣耀，你并不在意，但不代表没人在意，若有人在背后说你上不得台面，你外祖该多难过？”
沈小玉垂着脑袋不说话。
小秋轻轻地晃荡着秋千，两人的裙摆前前后后地晃动，荡起柔软的弧度。
“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我也舍不得你，但你该去更好的地方，才不算辜负了你外祖的一番苦心。”
沈小玉沉默了好半天，院子里的风一阵阵吹过来，夹杂着浅浅的花香。
她在这里的日子是除了在外祖身边，最轻松快乐的，沈小玉也知道，等回了京，这些就只能存在在记忆里，因此她想着，能再迟些该多好，哪怕就迟一点点……
她忽然歪过头，“真的舍不得我？”
小秋笑出来，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嗯，舍不得。”
沈小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回去吧，你等着，我才不会明珠蒙尘，属于我的光芒，都得回到我身上，到那时，我一定会罩着你。”
她皱了皱鼻子，“反正一定比你如卿哥哥能罩着你。”
小秋咯咯咯地笑，笑完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往后若是在京里遇见了如卿哥哥，可别欺负他。”
“……他那地位，能是我欺负的？”
沈小玉白了她一眼，“还说舍不得我，我这还没走呢，地位就不如你如卿哥哥了。”
两人在秋千架这里坐了许久，沈小玉才站起来，独自去了外祖那儿。
小秋一个人晃荡着，平日里总跟小玉挤在一块儿荡秋千，现在发现，秋千原来这么空旷。
她决定给苏如卿的回信上，将小玉的事情捎上，若是有机会的话，她希望苏如卿能照看一两分，这是她的朋友呢。
……
辉老先生觉得这可真奇妙。
前一会儿还跟自己别扭着不肯离开，小秋不过是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小玉就愿意了？
不但愿意了，还一点儿不勉强，浑身都散发着沈家姑娘应有的傲骨。
“小秋跟你说什么了？”
辉老先生万分好奇，小玉却不肯说，收拾好了东西，就跟着他准备离开。
从决定离开后就一直表现的特淡定的沈小玉，最后还是没绷住，抱着小秋哭得稀里哗啦。
小秋眼眶也红着，一直安慰她，又许诺往后一定会去京里看她，才算哄住。
“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小秋伸手，跟哭到哽咽的沈小玉拉了钩，含着眼泪目送她离开。
回想起自己与沈小玉初见的时候，她再也没想到她们两人会成为朋友。
往后，自己只能一个人去书院，院子里再没有沈小玉欢快的声音了。
她这才走多久？竟然已经有些想念了。
……
小秋因为沈小玉的事情，情绪低落了一阵子，以至于头一次耽搁了给苏如卿的回信。
等苏如卿身边的人特意来一趟看看情况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回信还没写！
“不打紧，蒋姑娘慢慢写便是，我家大人唯恐姑娘出了什么事才耽搁了，既然姑娘无碍，大人便放心了。”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写好了信交过去，“劳烦你跑这一趟。”
“蒋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大人还等着看信呢，小的这便告辞了。”
小秋心里微妙的情绪慢慢加深，越发无精打采。
她与雪娘无话不谈，自己思索无果，她便去找娘寻求帮助。
“娘，您说我总这么给如卿哥哥写信，会不会……不太合适了？”
雪娘手里的绣绷落回绣筐里，心想我这迟钝的女儿，总算愿意跟她理一理跟苏如卿的线团了！
雪娘哪里还顾得上针线活，绣筐直接丢到一旁，摆出最循循善诱的温和笑容，“怎么说？”

第1109章　还是清净些好

针线活有什么要紧的，自己女儿的问题才是顶顶重要。
雪娘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热情，连嘴角的弧度都竭力控制住。
小秋并没有在意，她正苦恼着呢。
“我从前并没有想太多，给如卿哥哥写信，就是想不想让他担心我的事，希望他能够安心回到苏家，后来如卿哥哥给我回信，我真的很高兴，能够得知他的一些情况，我也安心。”
“可如今如卿哥哥已经不需要我担心了，就算没有那些信件，我也能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很好。”
“娘，我怕我给他写信，从一个寄托变成了负担，我不想那样。”
雪娘目光温柔地看着小秋，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好呢？
从前考虑的便是别人，如今依然是，也难怪苏如卿会待她那么好。
“小秋，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不过是一封信，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娘，小玉的外祖来接她回去，是想给小玉早些挑选夫家……”
雪娘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非小秋也想着自己的亲事？
然而小秋接着说，“如卿哥哥的年岁，也该到说亲的时候了，我、我不想收到那样的信……”
小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完似乎有些慌乱，快速抬头，“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如卿哥哥幸福，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亲，我是高兴的，可就是，就是……”
雪娘的目光柔软一片，“你只是不想看到他亲自写来的消息，是不是？”
“……”
小秋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觉得自己实在不可理喻，她是不是有病？
雪娘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女儿啊，也不是全然对苏如卿没有情意，只不过孩子太单纯，还不懂得这些。
“娘，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
雪娘在她的鼻尖儿轻轻刮了一下，“你如卿哥哥素来只疼你一个，往后若是成亲，便注定要分去他大半的关注，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都不奇怪。”
听娘这么说，小秋一下子就明白了，对的对的，好像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也不对，自己这就是在嫉妒吗？嫉妒一个还没出现的女子，那可是要陪着如卿哥哥一辈子的女子。
她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好，我该衷心为如卿哥哥感到高兴才对。”
“其实你会这样想，说明苏如卿是真的很疼你，你看，你迟了几日回信，他便立刻让人来了一趟，小秋，其实他有如今的地位不容易，怕是身边连交心的人也没几个，与你的书信，或许对他仍旧有重要的意义。”
小秋豁然开朗，瞬间将心底微妙的情绪都甩到一旁。
“娘我明白了，可能是小玉的离开让我有些困惑，不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秋的脸上又浮现出明朗灿烂的笑容，像是能融化一切冰寒一般。
只要能对如卿哥哥有帮助，不管什么她都很乐意去做呀。
小秋在雪娘这里腻歪了一会儿才离开，雪娘伸手将绣筐重新拿起来，却半天也没有动一针。
也不知道让小秋继续跟苏如卿保持联系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雪娘因为操劳家务而不复细腻的手微微收缩，可是往后，若是有个万一，苏如卿的身份，或许能护得住小秋，前提是他有心的话……
先就这么着吧，走一步算一步，两个孩子都还稚嫩着，便是苏如卿另娶他人，咱小秋又不是嫁不出去。
雪娘心里微安，静下心来继续绣着，昨个儿还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自己可有给小秋定亲。
咱们小秋吃香着呢。
……
没有了沈小玉的作伴，小秋身边显得过于安静，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书院里有人跟她问起了沈小玉，得知她离开了镇子，一个个反应都有些奇妙。
“她不回来了呀？也是，我瞧着她与咱们也不是一路人，总是该回去的。”
“那小秋，先生布置的课业我跟你一组好不好？”
“拜托是我先想到的，再说我跟小秋靠的近，那也应该是我跟小秋一组才是。”
“这跟靠得近有什么关系？我与小秋家住的还近呢！”
“哎你不是已经有人一块儿了吗？小秋，我还没找到人一起呢，我跟你一块儿吧。”
小秋有些受宠若惊，从前可没这么多人来找她说话，在书院里除了沈小玉，其他人都与她挺有距离的呀。
“你不知道，往常咱们都不敢往你面前来，沈姑娘说会打扰你念书，谁靠近一点她都会瞪人，我们可不敢。”
“小玉……小玉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大好，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凶的……”
小秋下意识想要替小玉辩解，结果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反而引得更多人诉苦。
“沈姑娘哪里不凶了？也就在你面前温顺一点，你不在的时候几，谁都不敢去惹她。”
“就是就是，她的气势是越来越足了，眼睛跟刀子似的，不愧是高门里的姑娘，瞧着就不好惹。”
“我之前是一直想与你交好，我特别喜欢你写的字，想跟你讨教来着，可一直都不敢，如今总算是有机会了。”
小秋哭笑不得，还有这种事情吗？她还觉得书院里大家都很清高，谁也不乐意搭理她呢。
可是，小秋的嘴角轻轻地翘起来，这个小玉，真的是……
小秋顿时发现自己在书院里变得十分受欢迎，起先还好，可没过多久，她就怀念有沈小玉在的时候了。
还是清净些好……
……
回到京城的沈小玉，在沈家人的眼里如同脱胎换骨了一样。
当初沈小玉见到谁都像是一个竖起了刺的刺猬，见人就扎，可如今的她，却如同一块暖玉，散发着沉静光华。
沈小玉的外祖摸着下巴，这好像不对啊，在蒋家的时候见到的沈小玉，身上还残留着稚气和一点点任性，这会儿怎么就全都没了？
沈小玉让沈家人大开眼界，出去念了几年书，就像是变了一人，活脱脱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优雅与知性。
沈大人喜出望外，本不报什么希望，他还跟家里人事先打了招呼，小玉幼年丧母，又离家多年，便是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也不要太苛责她。
如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沈小玉就是跟一直养在家里的姑娘相比，都毫不逊色。
沈小玉对待继母和兄弟姐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怼，举止得体，应对自如。
她的继母也并非是心胸狭小之人，沈小玉是家中长女，她若是有个好名声好归宿，对家中其他姑娘只有利无害。
因此沈夫人便开始带着沈小玉外出应酬，丝毫没有要隐藏她的意思。
如此一来，很快，京中都知道沈家的大姑娘，是个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又才华横溢的姑娘。
沈小玉荣辱不惊，对这些赞誉并不放在心上，不管与谁家公子相见，就保持矜持，情绪淡然，反倒是更添美名。
谁都说，沈家大姑娘性情温婉，含蓄柔静，可有一日，她听说自己要赴的宴请能够见到当朝红人苏如卿，沈小玉顿时一改清冷傲骨，热切地期待起来。
沈夫人微微诧异，可也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对方可是苏如卿，就问京里哪家的姑娘听了会没反应？
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重要的是，苏如卿生的是仪表堂堂，在京里但凡见过他的人，没有不交口称赞。
只是明白归明白，沈夫人有些话不得不提前跟沈小玉说明白，哪怕有些难以启齿。
“小玉啊，这几年你不在京里，如今听闻苏大人的名号，会心生倾慕也是能够理解，但这位苏大人，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好相与……”
沈夫人真怕沈小玉生气，可那样也比让她兴致勃勃去接近苏如卿，然后铩羽而归，心生羞愤的好。
“他虽然对所有人都好像极有耐心，但是从没有人能够与他走得太近，特别是女子，他最多搭理个一两句，已经是极限了。”
沈小玉眉头忽然一挑，“一两句？”
“对、对，所以，你明日若是有机会见到他，其实也并不需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沈夫人已经将话挑明到这个地步，谁知道沈小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还跟别的女子搭理一两句？”
对得起小秋吗？啊？小秋把他当神一样，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如卿哥哥，他居然还跟人小姑娘搭理个一句两句？
沈夫人瞧着沈小玉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陡然升腾出一点慌乱，该不会，沈小玉的懂事明理，就要断送在苏如卿这里吧？
……
沈小玉在跟沈夫人谈过之后，居然真的淡定了下来，沈夫人第二日见了她，隐约还能从她身上看出一丝杀气。
沈夫人捂心口，可千万别出乱子啊，她真不知道沈小玉对苏如卿还有执念，早知道的话，她就不应下今日的宴请了。
可如今，是箭在弦上，沈夫人心如死灰，吩咐马车出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1110章　你们高兴就好

沈家女眷今日赴的宴请，乃是礼部尚书蓝大人的女儿及笄。
礼部尚书对家中的姑娘都很上心，尤其今日及笄这一位，说是掌上明珠都不为过。
京中不少人也都知道蓝大人宠爱女儿，因此一场及笄宴弄的声势浩大，大家也都理解。
及笄的姑娘，便可以相看人家，今日宴请邀请了不少京中青年才俊，其中便有苏如卿。
蓝大人不止一次当众夸赞苏如卿，毫不吝啬对他的欣赏，那会儿苏如卿还未得到圣上青眼，算是有一份知遇之恩。
因此苏如卿几乎从不在这种场合出现，今日算是破例了。
沈夫人领着沈小玉入府，眼神里都掩藏不住一丝兢兢战战。
她眼角的余光隔一会儿就要扫一眼沈小玉，发现她倒是十分镇定，只不过表情比平日多一些冷意。
沈夫人真想寸步不离沈小玉，免得出什么岔子，可这样的宴请，什么年纪的人有什么年纪的圈子，沈夫人就是心里再不愿，也只能暂时跟沈小玉分开。
蓝家的宴请规格很高，招待客人的茶水点心都是上乘，园子里更是布置的舒适惬意，令人心情放松。
女孩子多的地方，话就多。
像今日这样的场合，沈小玉只随意听了一耳朵，就听到了苏如卿的名字。
“苏大人轻易不会来这样的宴请，莫不是这蓝家姑娘在他心里地位不同？”
“当然不是！我看啊，苏大人会来都是看在蓝大人的面子上。”
“就是，苏大人什么时候对谁不一样过？凭什么对蓝家姑娘另眼相待？”
“那也不一定啊，蓝家妹妹你们也都是见过的，娇俏可人，灵动温婉，蓝大人如同眼珠子一样宝贝，可不就是打算给她找一个顶顶好的夫婿吗？”
“蓝家是愿意，问过苏大人吗？不是我说，就如今苏大人的身份，蓝家这就是高攀，总不能仗着蓝大人跟苏大人有些交情，就非要人家娶自己家姑娘吧？”
沈小玉吃着东西在一旁听了还不过瘾，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地问，“几位妹妹说的苏大人，可是当朝红人苏如卿？”
几人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人认出来了，“姐姐是沈家的吧？”
沈小玉笑容恬然，“是，我刚回京不久，对京里一些事情知道的不多，不过总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因此想着问一问。”
沈小玉的态度十分和蔼，再加上说的话题又是私底下热火的，很快就有人为她解答。
“沈家姐姐有所不知，这位苏大人可厉害着呢……”
沈小玉于是一边吃瓜，一边不住地点头，听这几个小姑娘对苏如卿各种角度各种夸，词儿都不重样儿。
她们口中的苏如卿，一如沈小玉从小秋那里知道的优秀，甚至更加出众。
以他的年岁，如今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且说话有分量，不说前无古人吧，也是极为罕见的。
难得的是他文韬武略，每每能够化解难题，圣上交到他手里的差事，也从来完成的漂亮，圣上会器重他并不奇怪，这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这样的人，必然会让人眼热，如今苏如卿年岁正当，京中多少有姑娘的人家都盯着呢，隔三差五找借口邀他入府，心里的打算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苏如卿却基本不会应下这样的邀约，都是婉拒，就算有大胆的姑娘找到他面前，苏如卿也都客客气气地拉开距离，找机会脱身。
沈小玉眉头一皱，“还有人找到他的面前？想做什么？”
说话的姑娘掩着嘴轻笑，“姐姐说呢？还不就是几招，想要引起苏大人的注意，苏大人又怎么会被那些人勾引？”
“你们不是说他都会婉拒这样的场合吗？那今日为何会来蓝家？”
“所以我们这不正猜着呢么，约莫大概也只是看在蓝大人的情分上……”
“那别的人家，就没有这样的情分让苏大人赴宴吗？”
沈小玉觉得这个理由讲不通，别的姑娘其实也这么觉得，只不过心里不想承认罢了。
“其实……苏大人要真对蓝家妹妹不一样也能理解，蓝家妹妹在闺中就有才女之名，貌美如花，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人倾慕呢。”
沈小玉的眼睛眯起来，呵呵呵，是吧？
可以的可以的，苏如卿还挺会挑，这么说来，蓝家姑娘真是哪儿哪儿都强过小秋呢。
真要这样的话，她非替小秋出这口气不可，都跟她说了男人靠不住，还好自己回来了，不然，还见不到这种戏码呢！
……
沈小玉很快瞧见了今日的主角儿，蓝家的千金。
蓝如霜身着华服，光彩照人，一露面就将这园子里的姑娘都给比了下去。
不少人都凑过去祝贺，蓝如霜始终笑语嫣然，身上像是有种超凡脱俗的高贵气息，让人不敢太过接近。
“如霜妹妹好大的面子呢，今日连苏大人都来府上为你庆贺，别人都没有你这个殊荣呢。”
一直矜持含笑的蓝如霜，脸颊微微泛起了粉色，“姐姐取笑我了，哪里、哪里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过是爹爹有几分薄面罢了……”
“那可未必，苏大人也不光与蓝大人有交情，怎么不见他去别的府里为别的姑娘庆贺？”
蓝如霜粉颊更艳，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真真是如花一般惹人怜惜。
沈小玉站在人群外冷眼瞧着，要她说，这蓝如霜还真没小秋好看，也就身上那些贵重的打扮烘托的而已。
啧，苏如卿真是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沈小玉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找机会将苏如卿偷偷打一顿，她正这么想着，及笄的仪式就要开始，所有的宾客都会到一处观礼。
小姑娘们这里立刻骚动起来，那就意味着可以看到苏如卿了！
沈小玉撇了撇嘴跟着过去，想着这也太夸张了，苏如卿是有多特别才能引得这么些人对他趋之若鹜？要是没了圣宠，大概丢到人群里都不见得能分得出来。
不过很快，沈小玉就被自己打脸。
那么多男宾客，她也从没见过苏如卿，却居然只看了一眼，就将苏如卿给挑了出来。
实在是出众，好像跟身边的人完全不一样，会发光一样。
那容貌，那身高，那气度……怪不得惹得那么许多小姑娘为他痴狂，果真是有本钱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小玉的错觉，她好像看到苏如卿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还笑了一下？
耳边立刻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苏大人刚刚对我笑了！”
“才不是，苏大人是在看我，在看我！”
沈小玉：“……”
你们高兴就好。
蓝如霜也看到了人群里的苏如卿，他是那么显眼，一句话不说地站在那里，都能够夺取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蓝如霜的心怦怦直跳，她原本只是求父亲试着请一下，根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苏大人居然答应了。
那是不是说，她是特别的？
蓝如霜的目光含羞带怯，想到苏如卿正在看自己，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发热。
没有那个女子会不喜欢被特别对待，蓝如霜挺直了脊梁，她要将自己最美的样子展现出来。
沈夫人站在尚书夫人的身边，眼睛就没有一刻从沈小玉身上离开。
她在看的是苏如卿吧？那目光很危险啊！这孩子在想什么？不能因为苏大人对蓝家姑娘另眼相待，她就心生嫉妒吧？
沈夫人真怕沈小玉会做出点什么，可让她欣慰的是，沈小玉什么都没有做，至多眼神变得更可怕一点。
小玉已经不再是从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子，她要顾虑的很多，就算想给小秋出气，也得顾忌小秋的名声。
而且以她的身份，其实跟苏如卿还是有差距的，她不想牵累沈家。
“气死我了……”
沈小玉跺了跺脚，一旁有人误会了她的意思，好心地安慰，“姐姐这是何苦，原本苏大人就不是我们能想的，谁让咱们不如蓝家妹妹呢。”
“呵呵……”
沈小玉冷笑，蓦地发现苏如卿又看了过来，又笑了一下，惹得安慰的姑娘瞬间将自己说过的话抛之脑后，觉得自己还能再争取一下。
沈小玉白眼，小秋可能不知道她的如卿哥哥这么会撩吧！
及笄仪式过了，沈夫人立刻松了口气，想着小玉应该也没机会与苏如卿接近。
结果，她看到苏如卿动了，不止她看到了，所有注意着苏如卿的人都看到了。
苏如卿原本只静静地站在那儿，此刻却瞧着居然往女宾客的方向去？
热闹的气氛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姑娘们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只能远观的身影离她们越来越近。
沈夫人看了一会儿，手忽然缩紧，怎么瞧着……他是朝着小玉的方向去的？
不过一会儿，苏如卿已经站在了沈小玉的面前。
周围的姑娘忍不住往后退开，给两人空出了地方来。
“沈姑娘，可能借一步说话？”

第1111章　很重要事

沈小玉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何为万众瞩目。
整个园子里的人，包括伺候的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
沈夫人的眼睛睁得硕大，觉得自己看到的怕不是幻觉吧，苏如卿主动去找沈小玉说话？
满京城里打听打听，苏如卿何时主动与姑娘说过话？没有的事儿，如今，却居然主动找了沈小玉，还是在蓝如霜及笄的宴请上，当众开的口。
沈夫人余光瞥见蓝如霜的表情，顿觉头痛，可又觉得这也不是沈小玉的不是，沈小玉从头到尾都不曾主动招惹。
沈小玉皱着眉，抬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苏如卿。
“苏大人有话要跟我说？”
“是，可否耽误沈姑娘一小会儿。”
苏如卿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姓氏，也让一些姑娘们很是心惊，她们当中有人几次想要让苏如卿记住自己，可苏如卿从未记得过。
这个沈小玉什么来头？她莫不是跟苏大人有交情？
“你认识我？”
沈小玉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找上自己？别是……看上自己貌美如花了吧？苏如卿要真是这么肤浅的人，她立马回去小镇上告诉小秋这些！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想要向沈姑娘打听。”
“成吧。”
沈小玉随意地点了点头，扬着下巴率先走到了一旁。
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避人耳目，两个年轻的男女说两句话太正常不过。
但问题是这里面有个苏如卿，他们走远了一些，没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可所有人的注意力，早不在及笄宴请上了。
“沈夫人，这是你们家的闺女吧？我瞧着就觉得秀外慧中，玲珑剔透的……你家姑娘与苏大人认识？”
沈夫人哪里知道啊！
她只能保持着浅浅的笑容，“小玉这丫头是个懂分寸的，怕是有过一面之缘？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哪里样样都知道……”
“说的也是，不过你家姑娘必然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能让苏大人另眼相待，啧啧，真是好福气。”
沈夫人用茶碗遮掩自己嘴角的抽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福气，不过她能确定的是，大概明日，京里就会传出传闻来了。
角落里，沈小玉吊着眼角等苏如卿说话。
苏如卿也没多耽搁，身上清冷的气质微微浅薄了一些，“你回京的时候，小秋还好吗？”
“你找我，就是想打听小秋的情况？”
“不然呢？你不是她要好的朋友吗？”
苏如卿这句话说完，就看到沈小玉略显不耐烦的表情立刻改变，眼睛都亮了起来，变成他之前看到过的样子。
“对的对的，我跟小秋关系可好了，你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特别舍不得，都哭了呢！”
沈小玉说着，眼角耷拉了下来，“我也好想她啊，越是和京城的人接触，就越觉得还是小秋好，特别好……”
苏如卿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对，小秋就是特别好。”
“是吧！”
沈小玉对苏如卿没那么抵触，他来找自己打听小秋的事，就说明小秋没有白惦记他。
然而两人和谐的相处气氛，在外人看来，有些惊世骇俗。
从来对女子不苟言笑，至多客气地应酬，此刻的苏如卿，却与一个女子相视而笑，并且笑得如此温柔，令人心醉！
原来他不仅仅会疏离礼貌地笑，只是不会随意展现罢了。
园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醉了，心里也暗自懊恼，为何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小秋给你写的信上提到过我对吧？那就难怪你来找我了，不过也亏得你能认得出来。”
“我之前见过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啊？什么时候？”
沈小玉睁大了眼睛，听萧离然说她才知道，原来萧离然这几年偶尔有去松香书院，那位薛问舟的门生就是他！
“这么说你也见过小秋？她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让她不说的，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沈小玉白了他一眼，“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你来参加小姑娘的及笄宴请，苏大人可真受欢迎。”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来，我想跟你打听小秋的事情，毕竟你之前与她朝夕相处，比起书信上写的那些，知道一定更加详尽。”
沈小玉翘着鼻尖，“那当然。”
然后她反应过来，“不是，所以你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蓝家姑娘，是因为小秋。”
萧离然看着她，“不然呢？”
沈小玉：“……”
行吧，她就不嫌弃萧离然了，好歹小秋也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沈小玉跟萧离然聊了一会儿，说到小秋，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萧离然自然也是听不腻，于是“借一步说话”变成了长谈。
若不是沈夫人实在憋不住，让人过来请沈小玉过去，两人恐怕能聊到天荒地老。
萧离然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是失态了，可他迫切地想知道关于小秋的一切，没能按捺住。
“是我欠考虑，我随你一块儿去跟沈夫人打声招呼吧。”
沈小玉想了想，“也行。”
这是应有的礼数，萧离然也不算做错。
但沈夫人看到萧离然跟着沈小玉来她跟前行礼的时候，有种坐不住的感觉。
“苏、苏大人不必多礼。”
“是在下行事欠妥，与沈姑娘相谈甚欢，以至忘了时间，扰了你们赴宴的兴致，在下深表抱歉。”
“不妨事……只是不知，苏大人与小女都聊些什么？”
苏如卿淡淡一笑，“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对我也很重要好不好？”
沈小玉在一旁不满地补充，苏如卿笑容加深，“好，对你也很重要。”
沈夫人在心里抽气，这种直白的纵容是怎么回事？她从前也见过苏如卿，真不是这个样子。
莫非他真的对沈小玉……
沈小玉一无所觉，她心里清楚苏如卿只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为自己是小秋的朋友，因此多包容一些而已。
苏如卿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女眷这里的气氛，却诡异的微妙。
之前跟沈小玉围在一块儿说话的几个姑娘，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对劲，一个个都不敢再围过来。
小姑娘们心里有顾忌，沈夫人那里却没有，她身边被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打听沈小玉和苏如卿的关系。
但沈夫人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
与苏如卿说过话之后，沈小玉身边始终冷冷清清，她也乐得清静，想着回去就给小秋写封信，跟她说自己见到苏如卿的事。
“沈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小玉回神，看到了蓝如霜。
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华贵美丽。
“蓝家妹妹才是，今日是你重要的日子，怎的也一个人？”
“沈姐姐没发现吗？这宴请的风头都被沈姐姐给占去了，谁还记得我及笄的事儿？”
蓝如霜没能忍住眼底那抹嫉妒，自己才应该是今日的主角，她偷偷想象过，若是苏如卿能当众与她说两句话，哪怕是无关痛痒的庆贺的话，她一定会被全京城的女子艳羡。
可偏偏是另外的这个人，与苏如卿单独说话，独享苏大人从未示人的温柔笑颜。
为什么是她？自己有哪里输给她吗？
蓝如霜的目光不甘心地扫视沈小玉，她有自己漂亮？有自己的家世好？有自己有才华？
“抱歉，不过这算什么风头，也并非是我所愿，还请蓝妹妹原谅。”
沈小玉心生歉意，此事确实不妥，但，跟她关系不大吧？
“沈姐姐的意思，倒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让我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呢。”
沈小玉歉然的笑容慢慢收敛，秀气的眉头微微上挑。
哎哟本小姐的暴脾气好久没出现了，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一点儿都不讨喜。
“所以呢。”
沈小玉的语气立刻换了个调调，“蓝妹妹的意思，我给你赔罪还不够，那依你看呢？”
蓝如霜没成想沈小玉还有两副面孔，愣住了。
不是都说沈家大姑娘性子温顺，行事得体，温婉内秀？此刻她哪儿温婉了？
“这事儿你觉得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眼睛瞧不见是谁找谁的吗？你心里不舒坦，有本事去找苏如卿问罪去，没那胆子倒是想挑个软柿子捏，你就不怕捏到块石头？”
反正这会儿就她两，沈小玉一眼就看出蓝如霜对苏如卿的意思，没见人家不搭理她吗？小姑娘一点儿矜持都不懂，就这还大家闺秀？
蓝如霜被沈小玉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沈家姐姐好本事，居然能骗的人团团转，让人以为你多么恭顺，实则……”
“实则我也是极温顺的，不过要看对谁，对那种没事儿来找茬，无中生有想要闹事的，不是我吹，我还没怕过。”
沈小玉嘴角骄傲地勾起，小秋教她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开玩笑，她沈小玉怕过谁？
除了小秋，她可从没有尝过挫败，至于小秋，那是她乐意！

第1112章　做的真棒

蓝如霜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小时候粉雕玉琢，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悉心养育。
但凡有她在的场合，她都是惹人注目的，那些恭维奉承的话，她早已经听腻了，但看她们绞尽脑汁地夸赞，蓝如霜也是高兴的。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有人对她出言不逊，蓝如霜无比震惊，以至于一时间没能做出恰当的反应。
“你、你这个女子简直不可理喻！你得意什么？苏大人才不会看上你这种泼妇！”
蓝如霜大抵是气疯了，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让找过来的沈夫人和蓝夫人听见了。
蓝如霜没瞧见，但沈小玉看见了呀！
她在心里一拍大腿，这多有趣？
于是乎她面色哀切，是一丁点儿厉色都没有，眉头委屈地皱着，“蓝家妹妹这是何意？我、我并不是有心要抢妹妹的风头，苏大人来与我说话，我也并没有得意，妹妹这是冤枉我了。”
“你还装！你就是用这副样子去勾引苏大人在意的是不是？你简直不要脸！”
“蓝妹妹……你身为尚书之女怎好如此言语粗鄙，妹妹若是如此在意，那下次，苏大人来找我说话，我不搭理他便是……”
沈小玉柔顺的样子看在蓝如霜的眼里极是讽刺，之前还不可一世，她此刻就是故意恶心自己。
但别人瞧着就不是这么回事儿，沈小玉在京城已是有了温顺的美名，谁提了都会夸一句恭顺谦和，如今委屈又隐忍的表情，丝毫不突兀。
“你这个……”
眼看蓝如霜就要被激得口不择言，蓝夫人赶忙厉声呵斥，“如霜！”
蓝如霜吓得一激灵，这才看到已经有人来了，再看沈小玉，眼眶泛红，像是含冤受辱。
“娘，我不是……”
“娘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还不给我回去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地反省！”
今日是蓝如霜及笄的日子，蓝夫人得赶紧安抚沈家的女眷才是，否则传出去，蓝如霜的名声就废了！
蓝如霜死死地咬着嘴唇，平日对自己那么宠爱的娘，从没有这样跟她凶过，都是这个沈小玉，都是她！
蓝如霜走之前狠狠地瞪了沈小玉一眼，沈小玉像是被她吓到，手捂上心口，快步走到沈夫人身侧，偏过头不再说话。
蓝夫人险些气死，赶忙上前，“都是我将这孩子惯坏了，实在是对不住，沈姑娘，我给你赔罪，你念在她年纪小，别跟她一般见识可好？”
沈小玉眼里含着浅浅的泪水，忽然抬头看向蓝夫人，“我虽之前不在京中，却也深得母亲的教诲，处处自重，循规蹈矩，可如今只因为多跟苏大人说了两句话，便被蓝妹妹斥责品行不端，蓝夫人，将心比心，若有人如此侮辱蓝妹妹，你当如何？”
蓝夫人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了过去，然而沈小玉此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夫人也绷着脸，“小玉从来恭顺谦逊，言行举止恪守本分，今日的事情蓝夫人也看到了，小玉可有半点错处？这孩子受了委屈，我便先带她回去。”
“沈夫人，沈夫人这……”
沈夫人干脆地带着沈小玉离开，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身为主角的蓝如霜也没有再露过面，便是没有其他人瞧见发生了什么，都是聪明人，多半也能猜到一些……
蓝夫人回去便将蓝如霜痛骂一顿，蓝如霜呆若木鸡，好好的及笄就这么毁了，自己名声怕是也受到了影响。
她再怎么解释，沈夫人都不信，“我是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难道也有假？你一个大家闺秀，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污蔑她人名誉，你还不知悔改？”
蓝如霜生平头一次被罚了跪祠堂，心里对沈小玉恨极了，都是因为她，害得自己落到这种下场。
……
沈小玉跟沈夫人回去了沈家之后，一如既往地懂事明理，但她与苏如卿的事情沈家人还是得问。
“小玉啊，苏大人都与你说了什么？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怕你生出一些念头，往后会害了你自己。”
沈夫人确实是为了沈小玉好，今日的事情自己只是震惊，她还没脸大到觉得苏如卿会看中沈家的姑娘。
虽然沈家的地位也不低，可苏如卿前程似锦，往后定然平步青云，这样一位前途不可估量的男子，有的是比身价更好的选择供他挑选。
沈小玉心里明白，“母亲不必担心，我对苏大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或者说，满京城我谁都有可能喜欢，独独对他不可能，母亲就放心吧。”
她说完，微微行礼，从容离开。
沈夫人靠在椅子上半晌没回神，这孩子，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苏大人，苏大人哪里不好了？
沈小玉急着回去给小秋写信呢，她若是知道苏如卿特意来找自己打听她的事情，一定会很高兴的。
啧，就是往后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最终会如何……
……
从京城里渐渐传出一些流言，依旧跟苏如卿有关，不过传言中的另一人，也在松香书院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真是没想到，沈姑娘居然能与苏大人关系亲近，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她还没离开的时候跟她再亲近一些，没准儿还有机会能见一见苏大人呢。”
“就是，谁想沈姑娘居然是京城沈家的嫡长女，也是奇怪了，她怎么会来咱们书院？”
“那你能管得着？人家多有福气呀，回去了京城便夺走了炙手可热的苏大人的关注……真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小秋，你与沈姑娘不是向来要好吗？她就没给你说什么？”
小秋表情平静，一旁有人笑嘻嘻地说，“你也别伤心，谁让人家是名门贵女呢，跟咱们可不一样，她哪儿还记得咱们呀。”
小秋一脸淡然，沈小玉一个月给自己寄八封信她会说？
每一封信上巨细无靡地写满了琐碎的事情，感觉就跟她压根儿没离开一样。
沈小玉与苏如卿的事情，小秋怕是比任何人都知道的详细。
关于他们两的传言，小玉自己都在信里当成笑话来写，她还挺气愤的，这种不负责任的传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苏如卿每回找她都是为了小秋，知道小秋给她的回信比较多，还委婉地示意过小秋也多给他写一写，一点儿都不会耽误他做事的。
但小秋吧，心里隐隐有些微妙的感觉，再不是从前什么都不思考，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时候。
所以她依旧每个月只给苏如卿写一封信，苏如卿可不得找机会来找沈小玉打听？
沈小玉都要笑死了，觉得小秋做的真棒，她才是跟小秋最亲近的人。
小秋只觉得好笑，下学的时候收拾好书袋离开书院，想着稍微绕点路，给娘买一些她爱吃的点心回去。
雪娘很喜欢吃胜记的一种叫油塔子的点心，油多而不腻，香软而不沾，这还是小秋第一次发现雪娘有爱吃的东西，因此她时常会去买。
到了胜记，里面已经有几位客人在挑选点心，小秋安静地在一旁等着，扭头往外面看风景。
谁知道等她回过神去买的时候，发现油塔子已经全部没有了。
“怎么会？方才我瞧着还有不少的……”
“那几位客人都给买下了，不好意思客官，不如，你再看看小店别的点心？”
小秋有些低落，“可我只想买油塔子，别家的点心铺子虽然也有，但我娘只喜欢你们家的，说与她吃过的赛维孜很相似。”
“客官……”
“你怎么会知道赛维孜这个名字？”
小秋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将油塔子都买完的人。
可是那人瞧见自己的模样之后，眼睛猛地睁大，活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小秋心里有些生气，真是没礼貌，自己长得很奇怪吗？
因为他们把点心买完了，小秋没办法看到娘欣喜的表情，心情有些不好，也没打算搭理他就准备离开。
那人一见她想走，立刻反应过来，疾步上前将人拦住。
“姑娘，姑娘请留步……对，我买的那些点心买多了，我匀给你一些。”
“真的吗？”
“真的真的，都给你都行。”
小秋又皱眉，听着怎么不像一件好事呢？
“我不要那么多，我跟你买一些吧。”
“成，成。”
那人赶忙踢了身边的人一脚，让他把点心拿出来给小秋。
他同伴还有些不情不愿，一边拿一边嘟嘟囔囔，“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能入口的，自己都不够吃，还要分给别人……”
小秋就当听不到，比起这点抱怨，她更想看到娘开心的样子。
“小姑娘，那什么，你多大了呀？你爹娘是哪里人？”
小秋保持着警惕，一句实话都不说，东拉西扯等点心一到手，付了银子就走。
“老大，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小姑娘了吧？那年纪也差的太多了，你做人家爹都成了，咱们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第1113章　已经死了

那人见再也看不到小秋了，才收回目光。
“滚！收起你龌龊的念头，我只是觉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像谁？你梦中情人？”
“砰”的一声，拳头直接砸在了说话的人脸上，胜记的店小二心惊胆战地躲在柜子后面，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别在铺子里打啊，要打出去啊……
然而并没有，挨了拳头的人立马老实了，坑着头不敢再说笑。
鲁溯沉着脸，转头又看向外面，“刚刚那个姑娘，让人去查查，当年，她就在这附近失去了踪迹，这姑娘那么像她，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
……
小秋带着点心回去了家里，她还多了个心眼，在外面多绕了几圈，以至于到家的时候天色都晚了。
雪娘就在门前等着她，见到了她人才松了口气。
“怎的今日如此迟？我和你爹都准备去书院找你去了。”
小秋将胜记的点心塞到雪娘怀里，“是我不好，让娘担心了，这个给娘当做赔罪吧。”
她笑眯眯地挽着雪娘的手进了门，将门关好。
雪娘看到点心，心都要化了，她怎么会有如此懂事乖巧的闺女？
“怎的又去买了？娘又不是小孩子。”
雪娘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小秋弯着眼睛，“只要娘喜欢就好。”
“娘很喜欢。”
蒋永林有时候都会生出些羡慕来，小秋跟雪娘的关系太好了，让他这个做爹的都眼馋。
饭后，雪娘一边听小秋说书院里的事情，一边拿了一块油塔子，就着茶小口小口地吃。
小秋说着说着，发觉娘又走神了。
娘并不会经常这样，可她发现，娘在吃这种点心的时候很容易走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盯在某一个地方，眼里的情绪 让她看不明白。
就像是……在怀念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小秋也不打扰她，停了话头做针线，等雪娘自己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抱歉的时候，小秋笑眯眯地将自己的绣品拿给她看。
“娘你帮我看看，这样的配色可还成？会不会显得太艳俗了？”
雪娘看着小秋绣出来的东西，用色大胆，却丝毫不觉得繁杂，反而有种绚烂的感觉。
“不会，很好看。”
“真的吗？娘可别因为我是你女儿就什么都说好呀，到时候送到铺子里会被人笑话的。”
“没人会笑话，我保证，她们一定会很喜欢。”
雪娘走神的事儿就这么被小秋给岔开了，小秋觉得，雪娘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整日为了家里操持，她该有更多的时间去想自己的事情才对。
就像吃点心的时候，那时候的娘，仿佛是另一个人，不是蒋永林的妻子，不是蒋欢秋的母亲，只是孔雪娘而已。
不过小秋今日遇到的那几个人……她也咬了一口点心，感觉有点奇怪，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才好。
……
鲁溯的手下没能查到小秋的消息，这让他很恼火。
“你们干什么吃的？区区一个小姑娘你们都找不到？”
“老大，那姑娘可精明着呢，故意绕路，我们又才来这里不久，很快就跟丢了……”
“老大，我觉得那姑娘是不是就防着咱们呢？毕竟你跟她搭讪，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滚你娘的！自己没用还找什么借口？”
“不是老大，咱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呀？年纪也对不上，难道你还怀疑她是那位的女儿？”
“不可能的，老大你忘了她为何要逃了？”
鲁溯沉着脸，“闭嘴吧，这些事情你能有我清楚？我再从你们的狗嘴里听到一句不好听的，你们也不用跟着我回去！”
见他发了怒，其他人都不敢再出声，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要继续查这个姑娘吗？”
“查！”
……
小秋这几日去书院的路上都心生警惕，生怕再遇到那些人。
不过接连数日都没有异样，小秋的心慢慢地松下来，或许只是她太敏感了，对方也没有恶意才是。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早已经被人盯上。
“老大，就是那座宅子，那姑娘就住在那里。”
“她叫蒋欢秋，从前是住在村子里的，后来家里送她去念书，才举家搬到了镇上。”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她的家人，她的爹娘都是哪里人，老家是哪里的？”
鲁溯的手下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老大，你也没让查这些啊，不就是查这姑娘吗？”
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弄到这些消息，还想来老大面前求个赏赐来着。
鲁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我不说你就不会自己想啊？我特么为什么要查一个小丫头，你是猪脑袋吗！”
手下很委屈，大老爷们儿扁着嘴，憋屈地应下。
忽然，鲁溯一把抓住的衣领，使劲往后扯，险些将他扯的窒息。
“老大，老……”
鲁溯一巴掌捂住他的嘴，身子缩在墙根，眼睛几乎从眼眶里突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妇人，看着她笑着与街坊邻居打招呼，提着菜篮子步履轻盈地离开。
不会错的，鲁溯绝不会看错！那就是他要找的人，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呜呜呜……”
手底下的人拼命挣扎，用力拔开鲁溯的手，大口地喘着气。
“老大，我差点给你憋死！”
手下眼泪汪汪，不能只因为自己没动脑子老大就要活活闷死自己吧？
他气鼓鼓地抬头，发现鲁溯的样子十分奇怪，表情复杂怪异，本来就不大好看，如今更丑了……但他不敢说……
“老大，你怎么了？我这就去查，保证查的仔仔细细，一点儿遗漏都没有。”
“……不用了。”
“老大，别啊，我很有用的，你别真把我丢在这儿啊。”
鲁溯的耳朵里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嗡嗡的鸣响。
找到了啊……他就知道她没死，他就知道！
“好，你去查，详详细细查清楚了，咱们这一趟，没白来！”
……
雪娘从嫁给蒋永林开始，就一直被人说有些与众不同。
她生的美貌，懂的又多，当初跟蒋永林回去的时候，蒋老太就因为她长得太好看而不乐意，挑着毛病嫌弃。
后来去庄子里做事，她又被苏夫人找了去说话，苏夫人也说过，瞧着她根本不像是一个寻常的村女。
再后来，他们搬到了镇上，雪娘与左右街坊邻居的关系都不错，她们得知雪娘是从村子里搬来的，一个个都表示不信。
“你可别蒙我，我也见过不少人，村子里哪里能有你这样的人哟，说你是从大城里来的我都信。”
雪娘也不解释，只浅浅地笑一笑，温婉谦和，令人心生好感，如沐春风。
她对如今的日子很满意，有个体贴能干的丈夫，有个聪明懂事的女儿，日子一日比一日更好，每日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地享受惬意的时光。
雪娘觉得，她一定可以永远这么过下去，踏实而富足。
可是她脸上满足的表情，在鲁溯出现在她面前的刹那定格住，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可能蒋永林和小秋都从未见过的样子。
“少主，少主真的是您吗？我是鲁溯啊，我总算找到您了，总算……”
雪娘闪身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平日里柔软的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你认错人了。”
“少主，这么多年了，我都未曾放弃过寻找您的下落，就算他们都说您已经死了，可我不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真的让我找到了您……”
“我说，你认错人了。”
鲁溯看着她，“这不可能，少主，如今我族势弱，自从您下落不明之后，越发丧失了与他族抗衡的力量，他们都说若是您还在就好了，他们也都后悔了，少主，您跟我回去吧。”
雪娘冷硬的表情缓缓扯出一抹冷笑，“你要找的少主已经死了，在她被不顾意愿地迷晕送上马车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少主……”
“我如今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民女，我叫雪娘，因为我是在大雪纷飞之夜重获新生，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少主，可您忍心看到族人慢慢走向消亡吗？您是我们的少主啊，您就狠得下心？”
“他们将我当成祭品送走的时候，不是也很狠得下心吗？”
雪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情了，她看到那些记忆里熟悉的点心，只让自己记得开心的事情。
可这会儿见到了鲁溯，她才知道，时间并没有抹去她心底的怨恨，只是她埋的太深，真的觉得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可不是的啊，她本是活不下来的，若不是车队遇到了雷击，若不是自己遇到了蒋永林，她早该死了！
如今的日子，多过一日都是她赚到的！
“你若还认我这个少主，就当做从未见过我，让我平平顺顺地过完这辈子，这份恩情，下辈子我结草衔环来报答。”

第1114章　瞎出主意

雪娘原本不叫雪娘，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可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生来地位很高，又生的美丽动人，心地善良性子温婉，很受大家的喜欢。
雪娘也喜欢她的族人，她没有架子，最爱与大家打成一片，包容和理解所有的困扰。
可她从没想过，她所热爱的族人们，有一日会送她去死。
因为她漂亮，因为外族的首领看上了她，哪怕知道那个首领残暴成性，哪怕知道她去了也活不成……
没人问过她的意思，那些她喜爱亲近的族人，联合起来骗她，骗不了就强行将她绑住，送上马车。
雪娘被捆住，无法说话，她倒在黑漆漆的车厢里无声地流泪。
她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明明有别的解决办法，明明以族里的力量不需要牺牲她，他们却依然选择放弃自己？
雪娘听见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听见外面依稀传来轻松的笑语，心慢慢的死去。
若不是那场诡异的雷击，她无法脱困出车厢，她出来后，四下散落的是押送她的人焦黑的尸体。
雪娘心灰意冷，求生的本能却驱使她翻找了食物和水远远逃离。
死在哪儿都行，她只想离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后面的记忆，雪娘都有些想不大起来，只记得下了一场大雪，她冻得浑身发紫，觉得自己一定是活不成了。
可她被人救了，醒来的时候，看到蒋永林憨厚的脸，也不敢往自己面前靠，尴尬地搓着手，“我……我熬了些米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那真的是米汤，稀薄寡淡，用粗瓷的小碗装着，送到她的面前。
雪娘就着碗边小口地喝着，热乎乎的米汤滑入腹中，升腾起一阵阵暖意。
她这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她还活着，她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一个陌生人尚且会对自己释放善意，可那些自己挖心掏肺对待的族人，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
雪娘捧着碗哭得泣不成声，蒋永林手足无措，嘴笨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急得团团转。
等雪娘将心里所有的委屈哭完，她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扬起还带着泪水的绝美脸庞，“你……可成家了？”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少主，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雪娘。
雪娘嫁给了蒋永林，生了小秋，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一步步走到今日。
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生活，谁都不行！
“少主，当年我们是不同意的，可那会儿我们并不在族中，等我们回来追过去，只找到了遭遇雷击的车队，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找寻您的踪迹，如今总算找到了您，如何能当做从未见过？”
“如今的族长是少主您的弟弟，他从未放弃过找您，他若知道您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雪娘轻轻闭了闭眼睛，“如今我早不是什么少主，找到了我又如何？你回去与他说我过得很好就是了。”
“少主，这怎么行？您不是有个女儿吗？她是您的血脉，就是我族的少主，怎能让她流落在外？族长一定不会同意。”
雪娘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你若胆敢动我女儿一下，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鲁溯连忙摆手，“少主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怎么会……我只是为了小少主着想，她本该是金枝玉叶……”
“不，她本该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是老天可怜我，才让我有了小秋。”
雪娘冷冷地看着他，“我的女儿不是金枝玉叶，她是自由的小鸟，你们休想禁锢她。”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雪娘从巷子里走出去，提着菜篮慢慢离开。
鲁溯在她身后神色复杂，他一心想要找到少主，却从没想过找到之后，少主不愿意跟自己回去。
他不是不明白少主心里的怨恨，可这么多年了，那些族人也都受到了责罚，如今族里内忧外患，少主回去的话，一定能帮得上族长，可……
“老大，现在怎么办？”
鲁溯心里正烦着，听见人说话一脚踢过去，“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呢！
……
小秋发觉娘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连给她买爱吃的果子都不管用了，娘一块儿都没有碰过。
“娘，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平常家里的事情雪娘都会跟小秋商量，只是这一次，雪娘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什么事，娘就是这几日晚上睡不踏实，有些累。”
小秋心疼的又是给她揉额角，又是给她捏肩，还将书院里好玩的事情说给雪娘听，想要逗她开心。
雪娘心里一阵阵难受，她的闺女这么好，这么贴心，她想要捧在手里将她养大，看着她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被人找到？
她不允许有人伤害小秋，谁都不行！
可鲁溯哪里会轻易放弃，他知道雪娘的本性是柔软善良的，虽然雪娘让他不要再出现，但，这怎么可能呢？
鲁溯苦口婆心地劝雪娘回去，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可雪娘从不曾有过一丝动摇。
“我已成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能回去哪里？”
“少主，你们可以举家回族里去，我保证，一定会比在这里过得更好。”
雪娘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用什么保证？我想要更好的日子，我自己会争取。”
“可是、可是少主，你也得为小少主考虑考虑，您想啊，在这里，小少主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可她回去之后，什么样的勇士不是任由她挑选？”
不得不说，鲁溯不是个蠢人，不然也不能成为族长的亲信。
他见雪娘不肯松动，就从小秋入手，果不其然，雪娘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鲁溯心里一喜，“小少主生的漂亮，又知书达理，怎能随意嫁人？她就该嫁给真正的强者，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顺顺才对。”
“……我只希望她能嫁一个知冷知暖，一心待她的。”
“可这里哪儿那么容易找到？不是我说，小少主若一直在这镇上，也只能从这镇子里挑选夫家，少主如今的身份，就算给小少主找个好的，可能保证一直待她好？若是不好了，少主又能如何？”
“我可以给她招亲。”
“那招来的能是什么好人家的男子？真正有上进心，肯拼搏的男子哪个愿意入赘？到时候还不是委屈了小少主？”
“我能养着她。”
“可少主难道能护她一辈子？少主将小少主养的那么好，心性单纯，怕是也没见过多少世间龌龊之事，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好？但她是小少主的身份，只要我族不灭，她就永远都不会让人欺负。”
雪娘说真的，有一点点动心。
别的还好，可小秋实实在在是她的弱点，只要小秋能好，她是什么都愿意的。
不过她也没脑子发热，“小秋生性善良，一定会遇到对她好的人，她不会让自己活到被欺负的地步。”
“可万一呢？少主，您当初又何尝不是心地善良，如今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雪娘笑了笑，“如今的日子我很满意，你说的对，我曾经也很单纯，却险些送命，我还指望那些人会庇佑小秋？”
鲁溯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话多多少少会给少主留下一些印象吧，但还不够，他没有时间再如此耽搁拖拉下去。
鲁溯的手下提议，“老大，不然，你直接去找小少主？少主不是很在意她的吗？只要她同意回去，不愁少主不跟着。”
“滚，尽给老子瞎出主意，没瞧见少主如今都不大乐意见咱们，她要知道咱们去找了小少主，这事儿就没得商量了。”
鲁溯又不傻，这要行得通还能等到别人提醒他？
“如今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吧。”
鲁溯想着自己多磨一磨，从小秋出发一点一点松动雪娘的坚持，但他想的很美好，却没想到他不去找小秋，小秋反而自己找上门来。
……
雪娘的情绪不对劲，小秋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不过娘不愿意告诉她，她就自己想办法知道。
然后，小秋就发现了鲁溯这些人。
鲁溯被小秋堵住的时候表情有些慌乱，“小……小姑娘，你有事儿吗？”
“有。”
小秋直截了当，“我找你有话说，我们去茶馆。”
她今日是跟先生告了假出来的，可不好让人发觉了。
鲁溯万分不乐意，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小秋去了茶楼。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小秋要了一壶茶。
“我知道你找过我娘，你跟我娘说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小姑娘你误会了，我并没有……”
“我亲眼看到的，别以为我娘好欺负，你们找我娘做什么？”
小秋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已经将他们当成了危险的人对待。
鲁溯滚了滚喉咙，“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与你娘从前认识，如今偶然又遇上了，仅此而已……”

第1115章　我不准

小秋完全不相信鲁溯说的话。
“旧识？若真的是旧识，我娘定会将你们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小秋冷冷地看着他，“你若不说，我立刻报官。”
鲁溯一边头疼，一边又欣慰，果然是小少主啊，当真跟从前的少主一样一样的。
“蒋姑娘，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请你相信……”
“那不如你们先说说看，你们找我娘究竟为了什么事？”
鲁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小秋说这些，他怕雪娘知道了，连仅剩的可能性都丧失。
可小秋态度强硬，鲁溯不肯说的话，下场也是一样，说不定更糟。
于是小秋就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你说我娘，是你们的少主？这怎么……”
“族长很需要少主，这些年来始终在寻找她，可是少主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小秋嫌弃地看他，“这很奇怪吗？换了你，你就能毫无芥蒂地回去？不是，你们怎么还好意思来找娘？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娘会跟你们回去？”
“从前的事情……”
“从前的事情怎么了？难道没有发生过？还是你们觉得时间长了，就理所当然应该被原谅？”
小秋很生气，特别是想象当初娘会有多痛苦多绝望，她就气得恨不得打人！
“我娘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小少主，那也是你们的母族，如今情况危难，你们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理？”
小秋目光冷淡，“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小少主，那也不是我的什么母族。”
“我娘是机缘巧合才活下来的，你们不该来打扰她的生活。”
鲁溯在心里惊叹，血缘脾性这种东西，真不是说笑的。
他心一横，声音慢慢变冷，“小少主觉得，此事这能由得了你们？你们觉得自己是这里的百姓，可这里的朝廷官府，也会如此认为？”
“你什么意思？”
“只要这里的官府知道你们的身份，即便你们不愿意，你们也无法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小少主以为呢？”
小秋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地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打算，你可真对得起我娘。”
鲁溯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但他别无他法，少主必须回去，她的血脉也不能流落在外。
就算她们会恨自己，他也只能这么做。
小秋的手握紧，想到娘这些日子的心神不宁，怕就是在担心这样的情况吧？
自己方才还说要报官，一旦官府知道娘是什么少主，曾经平凡简单的日子，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又来夺走娘的平静？
小秋的呼吸有些急促，娘经历了那么多，都藏在心底从不曾跟他们说过，他们一家人只要在一块儿好好过日子，娘的脸上就永远都是满足的笑容。
这些她所谓母族的人，却还不肯放过她！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小秋眸色冷的让人发颤，“你以为这样逼的我娘跟你们回去，你们的族长就能够得到她的相助？你以为我娘只是个会任由你们摆布的物件儿？”
小秋的嘴唇慢慢翘起来，“你们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想要这么做请便，你可以睁大了眼睛看看，最后会不会如你所愿。”
鲁溯的心口微颤，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
他要找回的是族里的少主，不是仇人！
都说为母则刚，就算曾经的少主性子善良，如今怕是为了面前这个姑娘，也是要愤恨的。
他的气势又弱下来，“小少主，你当真不必如此，我们、我们只是想补偿啊！”
“只是想将亏欠少主的还给她，我们真的不是非要破坏你们的生活，为何、为何你们就是不愿意呢。”
小秋脑子里有念头飞快地转动，半晌，她幽幽地说，“是吗？若真是那样，我一个人跟你们回去如何？”
鲁溯猛然抬头，“真的？我是说，你真的愿意？”
“只要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娘。”
“小少主放心，你如果愿意跟我们回去，我们必定不会再做什么。”
小秋眸色微动，果然，他们并不是非要娘回去不可，他们要的，或许只是娘的血脉？
“你们不准再出现在我娘面前，娘那边，我会去说。”
小秋将桌上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尽，起身给了茶钱才离开。
……
回去了家里，雪娘并不知道小秋今日做了什么，只以为她如常地从书院回来。
“累不累？一会儿别只顾着看书，没得把眼睛给看坏了，娘给你炖了补汤，炖了一下午，得都喝掉才行。”
雪娘笑吟吟地过来摸摸小秋的头，眼里慈爱的光芒像是她还是个小娃娃一般。
小秋抱住她，雪娘笑起来，“怎么这么大了还撒娇呢？先去换身衣服，过来吃点东西。”
“娘……你真好……”
小秋在雪娘怀里蹭了蹭，从小到大娘都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护着她，守着她，如今自己长大了，也能试着为娘做点什么了。
听话地去换了衣衫，雪娘给小秋端了一盅汤来。
看小秋全部喝完，雪娘比自己喝了都高兴。
“娘，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小秋拉着雪娘来到窗边坐下，窗外暖暖的阳光照进来，正好洒在她们身上。
“什么？这么严肃的样子。”
“我打算跟鲁溯他们回去。”
雪娘温柔笑容骤然间僵直，吟吟含笑的眼睛猛地睁大，瞬间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的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他们来找你了？他们居然敢去找你？”
小秋一把握住雪娘颤抖的手，迭声安抚，“不是的，是我去找了他，娘，您先冷静听我说。”
“我不准！”
雪娘哪里冷静的下来，这些年头一次对小秋厉声呵斥。
“我不准你去！他们休想，他们休想！”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女儿，只有小秋不可以，只有她，绝对不可以！
“娘，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想亲眼看一看娘生活过的地方……”
雪娘眼睛里的焦距渐渐聚拢，“小秋，你什么都不知道，那里不是你应该回去的……”
“鲁溯该说的，都跟我说了，娘曾经在那里的遭遇，不过鲁溯说，他们想要补偿您，所以我不会有危险。”
“他们都是骗子！小秋，你听娘的，娘跟他们回去一趟，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娘一定会回来，娘爬也会爬回来。”
“娘，兴许没那么可怕，那里对娘来说是伤心地，你不需要回去，我去就成。”
雪娘如何会同意，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反对。
不过这小秋早想到了，雪娘要真这么容易同意，哪里还有如今的事儿？
蒋永林回来之后，有些蒙。
雪娘和小秋之间的情况很不对劲，这还是头一次，两人像是在为了什么事儿生气。
这可从未有过，蒋永林试探地想要跟雪娘打听，可雪娘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于是蒋永林偷偷去问小秋，“闺女，到底怎么了？你娘怎么可能会跟你生气？”
小秋对他笑笑，“爹别担心，我会哄好的。”
“嗯，快些啊，我都没见你娘生气过，心里怪怕的。”
蒋永林拍了拍胸口，小秋失笑，“爹，你当年是如何娶到娘的？”
蒋永林有些黑的脸上忽然飘过一抹红晕，“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
“好奇嘛，都没听爹说起过。”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过你娘啊，应该吃过不少苦，所以我就想着，要对她好，说不定可以让她忘记从前的事情。”
蒋永林抓了抓头回屋了，留下小秋一个人站在那里傻笑。
真好，幸好娘遇到了爹，才会有如今的娘。
所以啊，这一趟，只能她去！
……
雪娘开始送小秋去书院，下学的时候去书院门口接她回家。
小秋叹气，“娘，你不用担心，我再怎么也不会偷偷跑了，我可舍不得不跟你们交代。”
雪娘瞪了她一眼，“你想都不要再想这件事，不行就是不行。”
小秋就跟她磨，还将鲁溯告诉她的一些关于族里的现状拿出来说。
大意就是自己回去这趟，也就是让那些人知道她们过得很好，不要再纠缠，各自安好，然后她就会回来。
“鲁溯难道不会回去说？需要你亲自去？”
“这不是眼见为实吗，鲁溯回去说了，有人要不相信呢？说不定还会跑到咱们面前来，这一个个的，咱们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小秋皱着眉，“所以我回去一趟，让他们亲眼看一眼，省的往后再生事儿。”
“不行。”
“娘，听说我还有个小舅舅？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我小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行就是不行。”
“哎？难道他也是个不讲道理的？”
“他……不是，可是就是不行。”
小秋：“……”
就这么跟雪娘磨着耐性，小秋发觉，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似乎孩子跟父母之间的博弈，最后获胜的都会是孩子，天下的父母大抵如此。

第1116章　是我疏忽了

雪娘强烈坚持了一阵子之后，忽然有一日，她提出要再见一见鲁溯。
鲁溯喜出望外，这可是他头一次踏进雪娘家里，很是隆重打扮了一下，还带了不少礼物来。
雪娘看都没看那些礼物，与鲁溯关在屋子里谈了一个下午。
鲁溯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严肃，看到了小秋，郑重地朝她行了一个礼，有些魂不守舍地离开。
小秋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可娘出来跟她说，她同意自己去了。
“真……的吗？”
小秋反而有些将信将疑，“娘，你真的同意了？不是，你可千万别胡乱答应那些人什么条件啊，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他们才要回去的，我只是想杜绝以后的麻烦。”
小秋着急，生怕娘吃亏，一副要撸起袖子去找鲁溯算账的样子。
雪娘露出这些天少见的笑容，“娘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娘不会做傻事。”
晚上的时候，雪娘又将蒋永林拽到屋子里，大概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蒋永林呆若木鸡了两日才爆发出来，“不成！那种地方怎么能让小秋去呢？我们、我们赶紧搬家，搬得远远的，让这些人再也找不到！”
雪娘浅笑，“他们既然知道了我与小秋的存在，就没有哪里是找不到的，永林，我与你一样疼爱小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受苦的。”
“那、那你咋还让她去？那些人曾经那样对你，万一也同样地对待小秋，可咋办？”
雪娘眼睛里光芒清冷，“他们不敢，小秋说得对，我们的日子凭什么让他们给搅和？最好的法子，是能够一劳永逸。”
蒋永林瞧着如今的雪娘有些陌生，可……可他媳妇真好看，真聪明，真帅气……
“成，听你的，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那日遇到了你。”
蒋永林笑得憨厚，雪娘眼里柔软一片，她轻轻靠近蒋永林的怀里，“我又何尝不是……”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人花干净了身上的银子给她养身子，任劳任怨地求着家里要娶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却不像旁人那样，反而疼宠有加……
或许在别人眼里，蒋永林只是个庄稼汉，再寻常不过，可在雪娘这里，蒋永林是独一无二的。
她能够遇上他，也算三生有幸。
雪娘同意了之后，小秋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书院那里，她去同先生说的时候，先生万般遗憾。
可先生也知道，小秋终究是要离开的，她身为女子，家里同意让她在最好的年华里不是嫁人而是念书，已经十分不容易。
“往后……往后你要好好的，这几年学的东西对你或许也有帮助，小秋啊……先生真的很遗憾，为何你不是男儿身……”
先生长长一声叹息，小秋却笑眯眯的，“先生无需遗憾，我很高兴自己是个女子，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我走好它，何来遗憾？”
“你说的对，倒是我狭隘了……我这里有几本书，你应该会喜欢，如今都送给你。”
先生惜才，送给小秋的好些都是珍贵的孤本，可他却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
小秋郑重道谢，拿着先生的馈赠不舍地离开了书院。
这些书都是宝贝！
鲁溯那里是一刻都等不得，恨不得小秋立刻跟他们上路才好。
但雪娘是不同意的，路上路途遥远，小秋又从来没出过远门，她生怕自己闺女受累。
“这些都是你常用的物件儿，娘还准备了好些新的。”
“这些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酱菜，放不坏的，你多带几坛，免得路上想。”
雪娘衣食住行统统都想了一遍，收拾出了两辆马车的东西，还嫌不够妥帖。
小秋拦住她，“娘，够了，路上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这怎么够？不怕多带些，就怕要用的时候没有，你从没出过门，娘真的……很担心……”
雪娘眼眶红红的，小秋抱住她，“娘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得好自己，我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我可是娘的女儿呢。”
雪娘搂着她，女儿大了，如今个子已经赶上了自己。
她又何尝不知道小秋有多能干？可她再大，在自己的心里，都是个小丫头啊……
……
要出远门这件事，小秋给沈小玉和苏如卿都写了信。
小玉的信很好写，可是苏如卿的那封……小秋坐在桌前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动笔。
如卿哥哥知道的话，会不会大吃一惊呢？她知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会不会影响如卿哥哥？
小秋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琢磨着如何才能写的不动声色一点，让如卿哥哥知道这件事，又不会很担心。
她斟酌再三才写好了信，送出去之后立刻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如卿哥哥怕是一定会去找小玉的吧？给小玉的那封信……自己好像写了不少？
现在能不能再追回来啊！
信是追不回来了，小秋有点自暴自弃，差不多准备妥当之后，鲁溯来接她，该走了。
除了独自去书院，小秋真的没有离开过爹娘那么远，那么长时间。
她始终表现的乐观，开心，也是不想让爹娘看出自己心里的惶恐和忐忑。
“爹，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雪娘拉着小秋的手不肯松开，蒋永林的嘴也绷得紧紧的。
“这些你都带着，穷家富路，路上一定不能亏着自己。”
雪娘往小秋手里塞了一大包银子，鲁溯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心说再怎么也不会让小少主花银子啊。
不过他识相地没出声，这是少主的一番心意，带着就带着呗。
三人依依不舍，鲁溯在一旁指天发誓定会照顾好小秋，保证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小秋笑着上了马车，让蒋永林和雪娘都进屋。
两人哪里肯，目光不舍地看着小秋的马车慢慢远离。
小秋实在受不了，掀开帘子钻到马车里，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哭了，那样的话，爹娘一定会更难受。
……
马车已经看不到了，雪娘和蒋永林站在门口，半天都没有动弹。
蒋永林摸了摸心口，只觉得空落落的。
“我应该，跟着小秋一块儿去才对……”
雪娘慢慢回神，“小秋是个大姑娘了，我相信她会处理好遇到的事情，咱们，也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雪娘转头，“我们也准备准备，要出一趟远门，此事想要一劳永逸，得去找一人。”
蒋永林越发糊涂，“找人？找谁？”
“找一个能以足够的理由，将小秋名正言顺接回来的人。”
……
京城，苏如卿被苏取舍请过去。
“不耽误你办事儿吧？我找你也就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苏取舍面对苏如卿的态度越发微妙，总是有些发怵。
苏如卿淡淡地看着他，“父亲请说。”
“你是不是瞧上了沈家的女儿？沈大人托人来问我，他的嫡长女也该到年纪了，可因为与你的传闻，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人家找上门……”
沈大人这话说的是相当委婉。
事实上，就压根没人来沈家相看的意思，谁来呀？谁不知道沈小玉与苏如卿关系亲近？
她可是苏如卿唯一一个愿意交往的姑娘，三五不时要找她说两句话，谁还会跟苏如卿去抢？
抢得过吗？
但苏家这里又没有动静，沈大人坐不住了，小玉如今变得很好，他不想耽误了自己的大女儿，因此才来找苏取舍探一探口风。
沈大人想着苏取舍是苏如卿的爹，儿子的亲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应是能做主的。
可苏取舍哪里知道！
他是苏如卿的爹没错，可如今感觉在这家里，苏如卿就像是他的爹一样，连说话的口气都得斟酌半天。
更别说苏如卿的亲事，人早就求了恩典，那可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这倒是我的疏忽。”
苏如卿微微拧眉，苏取舍赶忙说，“也好弥补，你若真喜欢沈家姑娘，我这就让人去下聘，礼数周全一些也就不算疏忽了。”
他顿了一下，“虽然我觉得沈家的门第稍稍有一些低，但也还能说得过去。”
苏如卿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娶沈小玉？外面胡乱的传闻父亲怎么也跟着信呢？”
“那、那你不是只跟她走得近……”
“我与沈姑娘清清白白，不过是与她投缘，能聊得上罢了，父亲多虑了。”
“可外面都说……”
“如今我身负要职，哪里来的闲工夫生出成家的念头？此事我自己会瞧着办。”
意思就是，他的亲事，就不劳苏取舍操心了。
“不过沈家那里，还请父亲好好说一说，之前是我没有多在意，往后我会注意分寸，沈姑娘为人直爽，定是会有一个好姻缘。”
苏如卿觉得对沈小玉有些抱歉，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会影响到她说亲。
然而下一次见到沈小玉的时候，这姑娘却挑明了说，就这样挺好，帮她省了不少麻烦呢。

第1117章　我很抱歉

沈小玉如今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岁，她的外祖也是因为这事儿，才非要她回来京城。
然而谁都没想到，她回来之后，直接跟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苏如卿有了牵扯。
沈小玉的外祖那阵子还挺忧愁，觉得以沈家的门第，苏如卿并非良配，再说他瞧着小玉与苏如卿性子好像也不太合适。
为此外祖还特意找了沈小玉聊过此事。
沈小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外祖不用担心，我与苏如卿之前不会有什么的，他来找我是为了别的事儿，他有喜欢的人。”
辉老立刻不高兴起来，“他有喜欢的人？我可从没听说过，那他还总来找你？也不怕别人误会？”
“他们误会他们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了！他与你有了传言，谁还会来相看你？他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办？”
沈小玉摸着下巴，“我？这种事儿自有命数，该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就算我没有传闻，也不会是我的。”
“……你一个小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哎呀外祖，这样不是挺好？我也想嫁个喜欢我的人，若是真喜欢我，便不会在意这些传闻也会上门的，您说是不是？我今日给你带了些好东西，我拿给你看看……”
沈小玉半是撒娇地糊弄过去，辉老拿她越发没有办法。
她是真不在乎，世人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她可不得慎重再慎重？
沈小玉想要的，不是高门大户，地位身份，她更憧憬蒋永林和雪娘那样恩爱又平凡的生活。
几十年如一日忠诚，信任，相濡以沫，不管发生了什么，遇上了什么事，都可以不离不弃，理解尊重。
这是沈小玉见过的，最让她羡慕的一对夫妇，她不想因为门第和关系随便将自己嫁出去，她不想后悔。
所以苏如卿来找她，表达了对她的歉意，想要解除让大家的误会时，沈小玉摇了摇头。
“没那个必要，老实说，我该感谢你，能让我清净一些，也能更看得清楚。”
谁会因为苏如卿而特意来巴结她，谁会因为嫉妒对她使绊子，谁会不怀好意地妄图利用她……
“不过你放心，小秋那里我都认真地解释过，她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伤害她。”
苏如卿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
沈小玉叹了口气，“可是苏大人，你那里怕是也不好过吧？就算不是我，苏大人的年纪也该说亲了，您府上的门槛没有被踏平？”
“……所以我今日来除了要跟你道歉，还要跟你道谢，因为传闻，我也能暂时轻松一些。”
“可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不是吗？苏大人能拖多久？您在京城平步青云，又未成亲，多少人眼睛都看着，传言终究只是传言，迟早是要被戳破的。”
“等到了那日再说，我的亲事，没有人可以替我做主。”
沈小玉瞧见苏如卿脸上笃定的表情，心里十分理解为何那么多人会对他趋之若鹜，实在是真的很夺目！
可这样夺目的人，与小秋的距离，也实在有些太远……
沈小玉深吸了一口气，“苏大人，请恕我无礼，你打算如何处理与小秋的关系？”
沈小玉直接挑明了，“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如何做想，可是小秋却一直将你当成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努力念书也是因为你，做了针线也想着给你送来，我才收到两条帕子，你都有两个荷包了……”
她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想说的是，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总有一日，你会让她伤心，与其一直拖着她，让她白白浪费青葱年华，苏大人不如发发善心，早些与她说清楚如何？”
“我事先说清楚，你别想着让小秋给你做妾，小秋的性子是绝不会如此的，你若是敢提，就是让她伤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小玉觉得自己说清楚了也好，她实在看着揪心，特别是见到苏如卿对小秋的情意似乎也不浅，她就一边为小秋高兴，一边又愈加地悲伤……
苏如卿一直安静地听她说完，忽然低头，浅浅一笑，唇边的笑意温柔的让沈小玉都愣了一下。
“我替小秋谢谢你，她能有你这样为她着想的朋友，我很高兴。”
“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心的，我若连这个也做不到，当初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村子。”
苏如卿抬起头，沈小玉莫名心情就轻松了一些。
“就快了，我不会委屈小秋的，不过你若是嫉妒小秋更在意我的话……往后选亲事记得选的离京城近一些，以后也好多和小秋说说话。”
“你……”
苏如卿离开后，沈小玉都保持着呆愣好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所以他的意思，他要娶小秋？哇……可是怎么做呢？苏家会允许？”
沈小玉刚放下了一件心事，又忧愁起来，这两人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哟！
……
苏家和沈家的关系，格外奇妙。
苏取舍知道苏如卿跟沈小玉之间并无什么，将情况委婉地告诉了沈大人。
沈大人心里有些不高兴，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暗地提示沈小玉，往后多注意着些，尽量避着苏如卿。
问题是，这也避不开啊，苏如卿想要见沈小玉简直易如反掌，沈小玉也没刻意躲避，于是这传言就一直也不消散。
沈大人气坏了，“苏如卿到底想干什么？他又不愿意娶小玉，还总这么与小玉走得近，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小玉坐在一旁，满脸无辜地喝茶，看到沈大人气急败坏，才将茶盏放下。
“爹，苏大人找我是有正事儿……”
“他找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正事儿？就不能去祸害别的姑娘吗？啊？你看看如今，你妹妹都有人上门询问了，有没有人来问问你？”
沈大人喘着气，“再这样下去，你往后、往后可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你过世的娘！”
沈小玉眸光动容，父亲还是疼爱她的，父亲的心底，还是记得娘的。
只是自己曾经太过年幼，被丧母之痛蒙蔽了眼睛，拒绝接受任何人替代娘的位置。
“不行，我得去找苏如卿说道说道，不能这么欺负人，我们沈家也没得罪他吧？”
沈大人气冲冲地出去，沈小玉抿着嘴偷笑，又端起了茶盏，事不关己地喝茶。
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她也该给小秋写信了。
……
沈小玉的信在寄出去之前，收到了小秋的来信。
与之前不同，这封信格外地厚。
沈小玉心里暗喜，她终于能跟苏如卿有同样的待遇了吗？
然而拆开信看了一遍，沈小玉一脸呆滞。
“……这丫头，日子过得这么精彩的吗？她原来并不只是一个村女？”
沈小玉开始回忆雪娘的举止，那会儿她对雪娘十分尊敬，只觉得雪姨哪哪儿都透着优雅，她还曾暗暗地学来着。
现在才发现，她那时就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吗？
“哇……这真是……”
沈小玉长叹一口气，又拿起信来再看一遍，就恨不得自己没有回京才好。
去找苏如卿理论的沈大人很快回府，一脸的生无可恋，因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苏如卿。
“我让小玉去花厅，苏大人也去那儿等着吧。”
沈大人有气无力，吩咐下人去通知沈小玉的时候，实在不甘心。
“苏大人就不能为下官想一想？下官是小玉的父亲，大人此举真的不合适。”
“让沈大人担忧，是我的不是，我很抱歉。”
苏如卿诚恳地道歉，沈大人一口气憋在心口，翻了个白眼。
这就完了？知道抱歉然后呢？然后还不是死皮赖脸跟着自己回来要见小玉？
可他还不能拒绝，谁让苏如卿如今地位显赫呢！
沈小玉听说苏如卿来了，去花厅的时候将信给带上。
果不其然，苏如卿一见到她就问起了小秋的事情。
“她给你写的信厚得多，说的也定然比我知道的详尽，还请沈姑娘告知。”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比你的厚？”
“将信送来沈府的是我的人，今日即便沈大人不来找我，我也会登门拜访。”
沈小玉：“……”
“所以你这是算好了时间，我才看完信不久。”
“嗯，因为我不能在你之前看信，所以特意空出了时间。”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沈小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将信递了过去，小秋这次遇上的事情有些大，让苏如卿知道清楚比较有好处。
苏如卿看得很认真，看完之后，眉头已经锁紧。
沈小玉没打扰他思考，等苏如卿将信还给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秋……不会有危险吧？我瞧着带她离开的那些人好像另有所图，她跟着回去，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若真有什么事，她的娘亲死也不会同意才是。”
苏如卿起身，“不过其中的原因，还得找知道的人问清楚才行。”

第1118章　就是个傻子

苏如卿迅速做出安排，回去苏府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荷柔。
这个素来以温婉柔美示人，却放心不下苏如松跟着去了咏柳巷的小宅子的女子，如今身上已经瞧不见精致娴静。
咏柳巷的宅子虽然不大，但只他们母子两人住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不管是荷柔还是苏如松，都过惯了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日子，去了之后立刻买了不少人手，是一点儿不愿意自己动手。
但他们的银钱只有荷柔的那些，与苏家断了关系，便不会再有进项，哪里经得住这样花用？
再加上，苏如松又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满腹经纶，绝对会有人看中他的才华，就算不入仕为官，他也定能遇上惜才之人，让他做幕僚也是好的。
因此苏如松四处应酬，银钱如同流水一样花出去，他跟荷柔说，这都是必要的，一旦他成功了，便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荷柔对苏如松向来很纵容，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再说，当真银钱短缺的话，不是还有苏如安吗？他还在苏家。
两人的日子并没有因为离开苏家而节俭，荷柔从前积攒下了再多的银钱，到如今也所剩无几。
所以她今日是来找苏如安的，却被人告知，苏如安早已不在京城？
“你们还敢骗我？如安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他？如安，如安是娘啊！”
荷柔索性扯了嗓子喊起来，她认定这是苏家的把戏，如安从来对她孝顺，是绝对不会不见她的！
“如安！你要看着这些下人欺负你娘吗？如安，娘许久不见你，你赶紧出来！”
“苏如安早就离开了京城，怎么你到如今都不知晓吗？”
荷柔听见了声音赶紧回头，见到苏如卿玉树临风地站在不远处，心猛地发紧。
京城谁人不知苏如卿？京城谁人不羡慕苏如卿？他甚得圣宠，他惊才绝艳，多的是人用尽一切法子只想与他说几句话。
可她的儿子，如松耗费心力也无法让那些人对自己赏识，苏如卿的地位名声越是显赫，就越是无人会理睬苏如松。
苏如松是因何被赶出苏家，众人皆知，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的儿子，都是因为他才会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但一次次的事情，让荷柔没有丧失理智，她按捺下心里的愤怒，“大少爷这是何意？如安什么时候离开的京城？为何我这个做娘的不知晓？”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苏如安莫非走的时候，不曾告诉你一声？”
“大少爷，如安对我最是孝顺，他绝不可能这么做，大少爷就算权势滔天，也不能不让如安见我！”
苏如卿浅浅笑起来，“你若不信，不妨在这里守着，也瞧瞧能不能见到苏如安，他若在京城，总不能整日闭门不出，是不是？”
他说完，便缓步入府，荷柔想要追上去再说什么，却被苏家的家丁远远地拦住，让她无法接近苏如卿半步。
荷柔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如安不可能什么都不说，我不信，我才不信！”
她坚持苏如安仍然在京城，可她无法进入苏府，就只有守在苏府外等候。
她想着等见到了苏如安，定要好好跟他说说这件事，让苏如安去苏取舍面前告状才行！
荷柔也顾不上苏如松，在苏府外一连等了许多日，真的没有见到苏如安。
她心里开始慌了，四处找人打听，曾经与苏如安走的还算近的几个好友告诉她，苏如安是真的离开了京城。
“听说这一走就是好几年都不能回京，不过也是个机会，我若是能有苏如卿这样的兄长就好了。”
好友无比羡慕，荷柔却如遭雷劈。
当真……当真离开了京城？并且他还是自愿的？不是苏家的人偷偷将他送走？
那他为何没有来跟自己说？
荷柔无法相信，在她心里，苏如安是个特别听她话的孩子，自己想做什么他都支持，让他干什么他都不推脱，比苏如松要懂事得多。
可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提都没有跟自己提一下，就离开了京城？
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让她和苏如松怎么办？
荷柔呆住，她可就指望着苏如安能贴补他们，如今，如今连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该去哪儿找？
荷柔行尸走肉一般回去了咏柳巷，苏如松一见到她就扑了过来，“娘，见到哥哥了没？拿到银子了没？快点，我急着用呢，我跟你说，我这次要见的人可不一般，只要成了，我一定能够翻身！”
苏如松迫不及待地翻找荷柔的荷包，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娘，银子呢？你赶紧拿出来啊！”
“如松，你哥哥……不在京城了。”
苏如松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他不在京城能去哪儿？该不会也被苏如卿赶出去了吧？他是傻子吗？”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可他不在京城，娘找不到他。”
荷柔还没能缓过来，苏如松的语气已经气急败坏起来，“什么意思？就是拿不到银子？没有银子我们怎么过活？谁让你那时候非要跟过来？你要是现在还在苏府，还用得着指望我哥？”
“娘、娘那不是担心你……”
“谁要你担心？我要的是银子！是你抓不住爹的心，你要是能有点用，爹能这样偏心，能这样对我？”
苏如松愤怒的看什么都不顺眼，“你赶紧想办法！我先拿些东西去典当，真是丢死人了！”
苏如松骂骂咧咧地去屋里搜寻值钱的东西，屋里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处处透着烦躁。
荷柔揪着心口，是她没用，让万千红和苏如卿寻到了机会，可她也是怕苏如松过不好，她都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带了过来，就怕他受委屈。
说到底，还是苏如安的错，他怎么回事？他要还在京城，自己就能拿到银子，如松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这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
苏如安离京之前，确实纠结过到底要不要告诉荷柔一声。
他心底是有怨的，自己事事以他们为先，处处为荷柔着想，可在荷柔心里，苏如松永远比自己重要。
哪怕苏如松无时不刻地在惹麻烦，也比安分守己的自己要重要。
荷柔积攒的一切都给了苏如松，荷柔为了苏如松甘愿离开苏家，却让自己留下，只为了好贴补他们。
苏如安心灰意冷，临行前却仍旧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娘说一声呢？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苏如卿带他去了外面一个酒肆，说是要给他践行。
“说起来，我还不曾如此跟你一起喝过酒。”
苏如卿面容平静，给苏如安倒了一杯，“愿你此行顺利，不负自己。”
苏如安也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陌生，与苏如卿喝了几杯酒，便想着找个由头早些离开。
然后，他便听到隔壁雅间的窗户被打开，里面有人说话。
“如松兄，哥几个实在佩服你，真的就搬出来了？够有魄力的，来，我敬你一杯。”
苏如松嘻嘻哈哈的声音响起，听着喝的很是豪迈。
“不过如松兄，你如今的生计怕是要拮据了吧？”
“怕什么，我离开了苏家，不还有我哥嘛，这顿说好了我请的，你们吃好喝好就行。”
“如松兄爽快！”
“不过令兄在苏家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他还能如何帮你？”
苏如松声音带着醉意，“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哥啊，是最听我娘的话，只要我娘说的话，他就没有不答应的。”
“哈哈哈哈，那倒是个孝子。”
“要我说，我哥就是傻子，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在苏家，我可什么都不担心，我娘舍不得我吃苦的。”
“那令兄怕是也不容易吧？”
“那又如何？我娘说了，他如今也就这点用处，总不能也做不到吧？”
“如松兄真真是胆识过人，来来来，喝酒喝酒……”
苏如卿起身走到窗边，将他们雅间的窗户给关上。
回头看见苏如安低着头，手放在桌边握成了拳头。
那之后，苏如安什么话都没留，很快离开了京城。
他是个傻子，可傻子一旦意识到了自己的傻，总得学聪明一些不是？
就算是至亲之人，心里冷着冷着，也是会结冰的，苏如安不光只有他们是血亲，还有爹爹，还有个这种时候还肯帮他一把的兄长。
他何必让自己一辈子做个让人笑话的傻子！
……
咏柳巷的太平日子到了头，家里用不起那么许多下人，只得慢慢减少，吃穿用度都得缩减。
可还是不行，之前挥霍得太厉害，如今又无进项，日子一下子跌落谷底。
苏如松还抱着要翻身的念头，搜刮着所有可以典当的物件儿。
荷柔只要劝一句，都会遭到他恶语相向，有时候甚至动手。
荷柔心里又是哀怨又是愤恨，这都是因为苏家，都是因为苏如卿，都是因为苏如安！
别想自己会原谅他们！

第1119章　不了吧

小秋生平头一次出远门，不过因为雪娘给她准备的周全，并没有什么不便。
她虽然带了不少银子，却没有花用的机会，鲁溯安排好了一切。
“再过些日子，晚上便找不到投宿的客栈，要委屈小少主了。”
小秋再次纠正，“你叫我小秋就好，那样的称呼我不习惯，况且我娘如今也不是你们的少主了。”
鲁溯顺着她的意思，“小秋，我很感激你肯跟我回去，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多谢鲁叔。”
小秋嘴甜，这会儿孤身在外，能套近乎就套近乎，反正鲁溯听见她的称呼，眼里都闪着动容。
鲁溯一路上给小秋说了她的母族，天氏族。
这是个比较与世无争的氏族，他们不像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天氏族所处之地，意外富饶丰美。
可也正因为如此，天氏族始终被虎视眈眈地盯着。
“族里的勇士骁勇善战，才能守住氏族，可我们到底无法与国朝这样的大国相比，迟早有一日，是要守不住的……”
鲁溯很是无奈，“因此，族长之女，才会被送去外族和亲，以求换取和平共处，只是这向来都会考虑到少主们的意愿，你娘那次……是个意外。”
雪娘生的太过娇丽，美名在外，看上她的族长，以残暴嗜血出名，天氏族的人不敢得罪，便不顾雪娘的意愿，想要强行将她当做祭品一样地献出去。
“他们明知道那个部族的首领，根本不会遵守诺言，就算献出了少主，他们也不可能停止对天氏族的蚕食。”
鲁溯苦笑，可他又能说什么呢，族人也只是怕死，人的天性如此。
小秋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睛看向马车窗外。
因为怕死，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送别人去死，因为怕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脱责罚？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来，想来也不可能只是想让我看一看天氏族的风土人情。”
小秋嘴角闪过一抹奚落。
“不过我事先说清楚了，我不会原谅伤害过我娘的那些人，你们也别想强迫我做什么，我是我娘的女儿，但我不会像我娘那么单纯。”
鲁溯抿了抿嘴唇，“这个你放心，当年我不在族里，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这些年我无比懊悔，因此才向族长请命，四处寻找少主。”
小秋压根儿不信，她会答应来，不过是不想这些人再去骚扰娘，让娘想起伤心事罢了。
一路上小秋的态度都很疏离，鲁溯也能理解，她一点儿都不信任他们。
还是先等回去了族里再说吧，等小秋见到了族长，或许情况会有所缓解。
晚上已经没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小秋就在马车里休息。
她有时候睡不着，靠在车窗边往外看星星。
不知道如卿哥哥他们有没有收到信呢？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一定会很惊讶的吧？
此行，前途未卜，希望如卿哥哥不要太过担心才好，她会努力自保，尽量不让人欺负。
小秋缩了缩身子，好想家啊，好想爹娘，想小玉，想苏如卿……
……
“再过些日子就能到了，等到了天氏族，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鲁溯觉得小秋有些难得，头一次出门便要走这么远的路，后半程条件实在艰难，小丫头却一声抱怨都没有。
小秋点点头，事实上她确实很累，特别想能痛痛快快地泡个澡，在柔软的床上睡一觉。
再过几日，再过几日就行了……
“老大，前面有人！”
鲁溯神色一凛，迅速翻身上马，“所有人戒备！”
这条道是回天氏族的必经之路，有人埋伏，必然是冲着天氏族而来！
鲁溯冷笑一声，“不管来的是谁，今儿他们可是挑错了日子。”
他乃天氏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撞到他头上，算他们倒霉！
小秋在车里待着，隐约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但她也不敢出去，怕自己碍事儿，给鲁溯他们添麻烦。
小秋攥着袖口，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忽然，她车厢的车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出现在那里。
小秋吓得愣住，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人，那人嘴角慢慢上扬，“看来雷大说的不错，果然是个宝贝。”
小秋紧紧地抿着嘴，鲁溯的声音由远至近，那人不得不放下帘子，只是放之前，朝着小秋飞了个眼色，“小美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不了吧……”
小秋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听见那人哈哈笑开，落了帘子之后，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转小。
过了好一会儿，帘子重新被掀开，露出鲁溯担忧的面容。
“小秋，你怎么样？可有什么事？”
小秋摇摇头，“我没事，外面怎么样了？”
鲁溯咬了咬牙，“已经没事了，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说我们寻到了宝贝回族，半路想要拦截，来的还是……”
鲁溯没将话说完，“不过他们退了，我们也赶紧赶路，免得再生事端。”
行程加快，鲁溯对周围的戒备越发警惕，不过好在，之后并没有再出现同样的事情。
小秋平安地抵达了天氏族。
这一处，果然得天独厚，背靠一座大山而建立，周围水草丰美，能瞧见牛群羊群悠闲地吃草。
碧蓝的天上朵朵白云，天地宽广无垠，令人心旷神怡。
前方有人骑马带队过来相迎，那是个少年，骑到鲁溯身边脸上满是兴奋，“阿爹，你总算回来了。”
鲁溯在他头上薅了几下，“族长呢？他可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
“族长早就等着了，阿爹，车里的就是……”
“嗯，你在前面领路吧。”
小秋从窗口看到那个少年好奇地打量着马车，虽然他应该看不到自己，不过特别阳光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咧了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车队慢慢地行入族内，与小秋从书上得知的那些外族不同，这里所有东西都很完备，就好像一个缩小的国朝。
沿途许多人都好奇地盯着马车看，幼小的孩童咿咿呀呀朝着车前的马匹挥手。
小秋静静地坐在车里，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经历了什么，她一定会很感叹，这里真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部族。
可这些安宁祥和的背后是什么，小秋不想去想。
马车停下，鲁溯亲自过来先开车帘，“到了，小秋，下来吧。”
小秋低下头钻出车厢，听到方才那个少年明显的抽气声。
她看过去，那少年赶忙转过头，眼睛不敢再看小秋。
小秋也就没在意，轻松地跳下马车，整理好衣裙。
“进去吧，族长在等着你呢。”
鲁溯告诉过小秋，如今天氏族的族长，是雪娘的弟弟，她的小舅舅。
当年与雪娘的关系最为亲厚，可那会儿他与鲁溯都在外御敌，没能阻止这件事，成了族长这些年的心病。
所以大家都说，雪娘早就不在人世，族长还是让鲁溯去寻找，一找就是这么多年。
小秋跟着鲁溯走入屋宅内，里面伺候的人并不会避开视线，都很好奇地观察她。
小秋在松香书院早被人看习惯了，一点儿没有不自在，从容不迫地前行。
来到了一个屋子面前，两旁的侍女打起帘子，示意他们进去。
屋里飘出淡淡的香气，小秋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正中间的一个男人。
这就是族长吧？跟她的娘亲果然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族长的眼睛从小秋进来开始，就一直紧紧地盯着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就是阿姐的女儿？跟她长得可真像……”
小秋按着自己的习惯给他行了礼，落落大方的样子让族长激动不已，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姐一定还活着，她那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会保佑她！”
族长眼睛里泛起泪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小秋一样，半晌叹了口气，“阿姐的气还没消，都怪我，若是那时候我早些回来……”
“不过，你肯回来，我十分高兴，你是叫小秋是不是？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一定会替阿姐好好照顾你。”
小秋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我这次来这里，是有些话想跟你们说清楚。”
她声音清晰，“我娘已经被你们伤害过一次，如今她过得很好，很开心，你们若是真的想道歉，就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鲁叔说他是奉命行事，我只能跟他过来说清楚，我没打算在这里常住，等休息一阵子就会回去，我爹娘会担心我的。”
族长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让身边伺候的人先带小秋下去休息。
“早给你准备好了地方，这一路上累坏了吧，赶紧去休息，晚一些备好了庆典，给你接风洗尘。”
他绝口不提小秋要离开的事情，语气和蔼地催促着小秋。
小秋也确实累坏了，屋里的香气让她越发困倦，便先作罢，去休息。

第1120章　假的真不了

族长让人给小秋准备的地方相当的好，许是知道他们大概何时会到，连沐浴的热水都提早备好了。
伺候的姑娘要上前帮小秋更衣沐浴，小秋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可天氏族的姑娘热情奔放，笑嘻嘻地上前伺候，小秋哪里拒绝得了？
“你的皮肤可真白，牛乳似的……”
“瞧瞧这身子长得，玲珑有致，可真好看呐！”
小秋将身子缩在浴桶里，脸颊一阵阵发热，虽然都是女子，但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天氏族沐浴的水里会放一种小秋没见过的香料，混着热气散发出浅浅的幽香，甚是好闻。
等小秋从浴桶里出来，已经昏昏欲睡，一沾到床上便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族长那里，他已经换了个表情，听鲁溯将详细的情况说给他听。
鲁溯说了雪娘如今的处境，说了她们对天氏族的抵触。
“小秋并不愿意回来，她肯来这里，也是想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她们的生活。”
族长冷笑一声，“那种苦日子也叫生活？她们身份何等重要尊贵，怎能过那样的日子？”
“族长，可她们确实甘之如饴，对自己的日子很是满意。”
“那是她们糊涂！阿姐对天氏族还有怨恨我明白，但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她吃苦？”
族长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她将小秋养得很好，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不知礼数，性子怯懦的姑娘，却不曾想她如此端庄聪慧，又伶俐动人。”
“那是我们天氏族的少主，该被众人敬仰倾慕才是，她就该有这样的气势！”
鲁溯沉默了一瞬，小心地问，“族长，您的意思，是不准备让小秋离开？”
“这里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她要去哪里？”
“可是恐怕，小秋不会乐意，她的性子与当年的少主不一样，她不会同意的。”
族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不过是因为她才刚到这里，还没有产生身为天氏族少主的归属感，等日子长了，她必然会改变心意。”
这里可以给她从前不曾享用的荣华，这里会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换了谁会拒绝？谁会愿意再回去，过那种连伺候的人都没有的日子？
族长半点都不担心，挥了挥手让鲁溯也下去休息。
鲁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尽管族长说的很有道理，一开始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鲁溯却有种不确定的感觉。
就觉得小秋吧……约莫还真不是会为了享受和地位留下来的人。
再看看吧，希望族长能够心想事成，也能省些事情。
……
小秋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因为族长吩咐不许打扰她，她自行醒来的时候，一时间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听到外面有动静，揉着眼睛声音软糯地喊了一声“娘”。
帘子掀起，进来了两个侍女，手里捧着伺候她洗漱的用具，小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天氏族，不是她的家。
“我们伺候少主起身。”
侍女动作轻柔，小秋不习惯被人伺候，她们却执意如此。
洗漱之后，侍女奉上了衣衫，不是小秋常穿的那些，而是一整套天氏族女子的衣裙。
她拎着看了看，然后收回手，“我的衣服呢？原来的拿去洗了的话，我还带了不少，去将那些拿来。”
“少主，您一会儿要去特意为您举行的宴请，穿那些的话……”
“我就穿那些就好，我也自在些。”
小秋坐在床边看着她，侍女垂着头与她僵持了一会儿，只能让人去将她带来的箱笼取来。
换好了衣衫，小秋喝了一小碗粥暖暖胃，然后跟着侍女又去见了族长。
族长见到她微微皱眉，“怎么没有换衣服？可是因为不合身？”
“因为不合适，我毕竟不是天氏族的人，穿那些我不自在。”
“小秋，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样的话？你是阿姐的女儿，便是天氏族的少主，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族长殷切地看着她，“从前委屈你了，不过往后，你就天氏族少主，谁都不可以怠慢你。”
“可能我刚到的时候没有说清楚，我这次来这里……”
“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族人知道你回来都非常高兴，特意为你举行了一场庆典，他们也都想见一见你。”
族长的目光在小秋的衣衫上扫过，目光闪了闪，“你与我一块儿去吧，也让所有的族人知道，天氏族又多了一位尊贵的少主。”
小秋想要说的话没说完，很不爽，但族长已经起身往外走，显然这会儿强行说完也不合适。
她只能跟在他身后，想着等着庆典结束，自己一定要跟他说明白，反正见也见过了，自己来这趟的目的也差不多完成，她可以准备准备回去了。
小秋想的很简单，她知道族长是娘的弟弟，也对娘的事情很懊悔，所以她才肯同意来这一趟。
她想着只要让族长知道，她和娘是真心诚意不想回来，族长应该就能够理解，就不会再打扰她们的日子了吧。
……
小秋没想到，天氏族里竟然有一个不小的湖泊。
湖泊的源头来自那片巨大的山脉，湖水清冽干净，美不胜收。
广袤的湖边，此刻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人，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他们的目光始终望着湖边那个巨大的圣坛，等待着即将出现在上面的人。
圣坛旁站着一些就一看就身份不俗的人，衣着打扮十分贵气，只是他们的表情，却不仅仅是期待。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早已经死了的人还能找得到？还刚好生了个女儿？怕不是早计划好了要鱼目混珠的吧？”
“你小声些，族长对这个女子甚是看重，你瞧瞧这场面，你可是族长的亲女儿，可有过这待遇？”
“你闭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真的不会假，假的也不会真，我阿爹这是心病，等这阵子热乎劲儿过了，你再看看他会有多重视。”
“族长都认可了，假的也是真的。”
说话的女子绷着一张俏脸，可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还得保持着应有的态度，很是纠结。
大部分人都是好奇，期待，对于小秋的娘，他们之间许多人都少许知道一些，可是并不详尽，只知道那是族长的阿姐，是曾经天氏族最明媚灿烂的星星。
她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的呢？
终于，圣坛上走来了几个人，族长盛装走到中间，向来严肃的脸上破天荒地带着笑容。
他往旁边站了站，示意小秋走到他身边，和蔼的态度，让他的女儿都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她阿爹还能有这样的慈祥的一面呢？
小秋一亮相，便引起了纷纷的抽气声。
她穿的并非天氏族的服饰，但也不算平凡。
这是雪娘的意思，小秋的衣衫就算在书院里都属于出挑的。
雪娘说，小姑娘家就要漂漂亮亮的才好，因此不止衣衫，各种首饰小秋也从来不缺，虽然她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
除了雪娘给她日常准备的配饰，苏如卿也时不时让人给她送一些首饰过来。
并且苏如卿送来的，都特别合小秋的眼缘，素雅大方，简洁优美，小秋对这些不太有兴致的都爱不释手。
雪娘起初每每瞧见都捂心口，小秋只觉得好看，她却能看得出这些……比那种镶金嵌宝的都要珍贵！
可苏如卿送的随意，小秋收的开心，雪娘渐渐的也不说什么了，反正说了照送，有什么意义呢？
此刻小秋穿的，是雪娘精心为她做的衣衫，头上戴的，是能将她的气质突显的更加纯粹清丽的配饰。
她如同一道月华，出现在天氏族的族人面前，脸上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仿佛能听到月下青莲盛开的声音。
圣坛下有一瞬间，寂静无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热切的议论，仿佛波浪一般，节节攀高。
族长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就知道，根本不用他说什么，只要小秋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身份。
她是阿姐的女儿，是天氏族名正言顺的少主！
族长还是跟族人强调了小秋的身份，告知大家小秋从前虽然不在天氏族，但她终于回来了。
小秋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下面忽然暴起的一阵阵欢呼让她愣住。
她能从欢呼里感受到对自己到来的喜悦，这些人，真的欢迎自己吗？
可为什么呢？他们明明毫不犹豫地让娘去送死，他们就不怕，自己是来报复的吗？
小秋静静地站在圣坛上，嘴角轻抿，看着下面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满心疑惑。
之后，便是精彩纷呈地庆典。
热闹的气氛，载歌载舞，欢乐轻快的乐声能够感染每一个人。
小秋坐在族长身边，不时有人端着美酒到她面前，自我介绍之后，豪迈地一口将酒喝光。
小秋就有些尴尬，那她要不要喝呢？
不喝吧……显得自己没有礼貌，可是喝吧……这么多人，这是故意要灌醉她的意思？

第1121章　你逃不掉的

小秋的酒量还成，反正比沈小玉要好不少，沈小玉醉的满院子转圈圈的时候，她还能欣赏一会儿，然而淡定地将人扶回屋子里，给她灌一碗醒酒汤。
因此刚开始有人来给她敬酒的时候，小秋没当一回事地喝了。
喝完才发现，这里的酒和她之前喝的，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跟天氏族的酒相比，小秋从前喝的只能被称为甜水……
因此她喝了一杯，就不敢乱动了。
可她的身份太特别，多的是人想要接近她，敬酒便是最好的借口。
“你叫小秋是不是？我阿爹瞧着很重视你，可怎么，你连我的酒都不愿意喝吗？”
小秋看着面前的女子，正值妙龄，穿的一身鲜艳的红色，热烈灿烂，只是她此刻看自己的表情，谈不上多友好。
“我不甚酒力，让你见笑了。”
“呵，我们天氏族的儿女，就没有不甚酒力的，除非你不是天氏族的族人。”
“随你怎么想吧。”
小秋始终带着浅笑，但酒杯就是不碰。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但既然知道这里的酒很烈，她便不会轻易尝试。
孔黛不屑地嗤笑，“你倒是连装都不愿意装，知道自己是冒充的，所以心虚？我实在很好奇，你不知羞耻地蒙骗我阿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说呢？”
孔黛的眼睛眯起来，“你若敢做出对我族不利的事情，我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秋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了。”
她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十分小，旁边的人看上去并不会看出有什么异常。
孔黛越发不待见小秋，觉得她特别讨厌。
阿爹怎么会重视这种人？她根本就是个骗子，说不定更可怕，是国朝的奸细！
孔黛恨恨地回到自己的桌前，发狠地嚼着一块羊肉，像是咬在小秋身上一样。
她总会抓到这个人的把柄，总会让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
虽然小秋谨慎对待，可一场晚宴下来，她还是喝了不少酒。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失态，始终保持着清醒，只是脸颊和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族长颇有感叹，“阿姐从前一喝酒，也会连同脖子一块儿发红，可是连我都喝不过她，你果然是阿姐的女儿。”
小秋有些诧异，真的吗？娘这么厉害的吗？从前也没听娘提起过啊。
夜已经深了，载歌载舞地天氏族人仿佛还未尽兴，不过族长倒是允许小秋先回去休息。
小秋没有推辞，走远了之后，仍旧能听见身后隐约的欢声笑语。
他们像是没有忧愁，没有痛苦，过得无比纯粹欢乐。
小秋回头，点点篝火的光芒散落在夜空下，像星星一般。
如此热爱生活的天氏族人，是为了这样平静快乐的日子，才会选择牺牲她的娘亲吧。
可谁替她的娘亲想过？
小秋回过头，快步离开。
……
之后的几日，族长安排了人带着小秋熟悉熟悉天氏族。
小秋不是来游玩的，可她想见一见族长却总是不成功，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跟着人在天氏族转转。
带她熟悉的人小秋之前也见过，正是她刚到那日来迎接车队的那个少年。
少年叫鲁汌，是鲁溯的儿子，特别阳光又害羞的一个少年。
他的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绚烂的笑容，可也极容易脸红，脸一红就会很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头发毛茸茸的，让小秋觉得特别憨厚。
鲁汌性子热情开朗，陪着小秋四处闲逛。
“咱们天氏族得天独厚，背靠着圣山，又坐拥碧水湖，是别的部族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也因此招了许多觊觎。”
“不过咱们天氏族的勇士会代代保护好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绝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鲁汌挺着胸，言语间满是自豪，却在发现小秋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脸又慢慢地红了。
他抓了抓脑袋，“我、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小秋点点头，“好。”
天氏族的人大都不拘小节，一些与鲁汌相熟的少年们见到他，口哨声吹得一声比一声更响。
“你小子可真走运，这位就是咱们新的那位少主吧？哇……真像仙子一样。”
“鲁汌，来练两手？你拳脚退步了没有？”
“别闹，你瞧瞧他那样，可不好在少主面前丢人。”
“哈哈哈哈，没事儿，我让让你。”
鲁汌年轻气盛，又都是在一块儿长大的，几句话一激就忍不住撸袖子。
“我看你们是皮痒了，难得让你们松快几日你们还不乐意，来来来，谁先上？”
小秋瞧着他们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自顾自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来，草地上开着零零星星一朵朵小花，十分漂亮。
不远处，鲁汌和那些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比试拳脚，小秋虽看不懂，却也觉得很厉害，拳拳到肉，不是开玩笑的。
鲁汌之前说，天氏族的勇士会拼命保护自己的部族，他说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骄傲。
他是真的很热爱自己的族人，想来这些少年们也是一样的心情。
小秋从身旁的地上摘了一朵花，在手上来回转动。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走到她身边，小秋抬起头，看到是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年纪已经很大了。
小秋从来尊老爱幼，瞧见是老人家，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但老婆婆并没有回给她一个同样的笑容，而是睁大了眼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种异样的惊悚。
“你娘，就是个懦夫！”
小秋的笑容变淡，看着老婆婆语气癫狂，“她怎么敢逃走？都是因为她逃走，他们才会死，都是因为她，她老老实实地去死不就好了？”
小秋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笑意，一张脸绷得紧紧，“凭什么，我娘就该去死？”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猛地盯着她，“死她一个，可以活许多个，她难道不该死？”
“不该。”
小秋从地上站起来，冷着脸看回去，“我娘当初对你们不好？她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老婆婆有一瞬间的愣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眼神又很快被癫狂取代。
“她就该死！这就是她的命！她却贪生怕死一个人逃走……”
小秋简直要气得笑出来，为了自己活命将别人送去死的人，还有脸说别人贪生怕死！
鲁汌等人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赶忙全都跑了过来，正好看见小秋微微扬着下巴，目光锋利无比。
“你们不配有我娘这样的少主，她曾经必然真心爱过这里的人，是你们，生生地毁了，我娘如今与这里再无任何关系，我也会离开！”
老婆婆声音难听地喘着气，“你、你别想！你是你娘的骨血，她那一脉注定是和亲，这是你们的宿命！这一次、这一次你别想逃走！”
有人过来将老婆婆拉走，她背对着小秋，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来。
“你是最好的人选，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鲁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秋的表情十分不好，他都有些不敢说话。
围着的少年也渐渐散去，没人反驳老婆婆说的话，没人告诉小秋，不用在意，她说的都不会成真。
小秋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所以天氏族如此孜孜不倦地寻找娘的下落，就是为了这个？
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回来一趟，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呵呵……”
小秋轻笑出声，脸上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累了，回去吧。”
小秋对天氏族如画的风景再没有任何兴趣，鲁汌将她送回去，小秋直接要求见族长。
“族长此刻不能见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吗？”
小秋凉凉地说，“反正我的事儿也不重要，你们抽空告诉他一声就是，我要回去了，现在就走。”
她说完，竟是一点儿都不打算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从屋子里疾步走出来一个侍女将她拦住，“少主，族长想见你，请跟我来。”
“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么快做完了？”
侍女低着头不说话，小秋也不想多为难她，跟着她进了屋子。
族长这里的香气与别处不同，起先觉得很舒服，可是闻久了，脑子会有些发沉。
小秋没有走得太近，站在离族长有些距离的地方。
族长脸上表情温和，“这几日其实根本不够你看清楚天氏族是个多美丽的地方，鲁汌那孩子可有哪里招待不周的？你都可以跟我说，我来说他。”
“我要回去。”
“可是这里的人伺候的不好？我给你换一些人伺候，吃食也尽量跟你原来的做法一样……”
“我要回去。”
“再过些日子，便是族里最盛大的庆典仪式，到时候需要你盛装出席，你的衣衫……”
“你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要回去，什么庆典，什么天氏族，都与我无关！”
族长的笑意微微收敛，“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去哪里？”

第1122章　你的喜欢还挺别致

小秋因为族长那理所当然的口气怔忪了一下，随后脸色更加严肃。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我自己的家。”
“小秋，你年岁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好的，我是你小舅舅，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包括用我来和亲？”
族长愣了一下，半天才幽幽地说，“你的亲事，我必定会谨慎考虑。”
他并没有否认，小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我的亲事，自有我爹娘为我考虑，你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利。”
“他们能让你嫁给什么样的人？一辈子为了生计操劳奔波，为了几个钱锱铢必较，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过的？”
族长漫不经心地说，“我能给你选的亲事，必是万人之上，无比尊贵的地位，享受所有人的敬仰，锦衣玉食一辈子。”
“我不要。”
小秋想也不想，“别说的那么好听，我不会如你所愿，不会让你利用，你做梦吧！”
她转身掀开帘子出门，气呼呼地收拾东西要回去。
可她孤身一人来，如今该如何回去？
族长后来将鲁汌叫进去，问了他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问清楚了到底是谁去了小秋面前说了什么，族长冷笑起来。
“他们能活到今日，不过是我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他们，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原谅他们对我阿姐做的事情？”
“族长，勾婆婆他们也是命苦，孤苦无依一个人，又疯疯癫癫的……”
“那是他们的报应！他们就得悲惨地活着，每日都要受到煎熬！”
鲁汌不敢再说什么，“族长，少主那里……”
“小秋只是没想明白，她心里心疼她娘我能理解，她是个孝顺的……不用管她，左右她也走不掉，等慢慢的就会明白我是在为她好。”
族长揉了揉额角，原本，不想这么早让小秋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阿姐的下落，又知道阿姐有个还未成亲的女儿，心里无比庆幸。
他心疼阿姐是真的，但他身为天氏族，也要为天氏族着想也是真的。
阿姐并非是他爹的女儿，而是从外族被送回来的。
她这一支的血脉，像是受到了圣祖的庇佑，但凡是女子送去和亲，就必然能安稳数十年。
因此天氏族从很久之前便定下了规矩，这一脉的女子去和亲，诞下的女儿得送一个回来天氏族。
小秋的娘便是送回来养着的。
她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份，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她不曾抱怨，善待族里每一个人族人。
那会儿族长还是个少年，因为太过出众且性子孤傲，被其他的兄弟姐妹孤立，只有雪娘不怕他，特别喜欢跟他在一块儿，才没让他长歪。
那时候的雪娘约莫想着，和亲也没关系，为了族人她是愿意的，她那样一心想着天氏族，却从没想过，族人会送她去死。
心如死灰怕就是那样的感受吧，族长闭上了眼睛，但凡、但凡那些人肯护着阿姐，以阿姐的脾性都会愿意为他们牺牲，可他们做了什么？
不顾阿姐的安危，强行将她绑起来扔上马车，他们只将阿姐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物品，用来换取他们的安危！
族长后来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几乎疯狂，一路追过去，却也只见到了下场凄惨的车队，阿姐却消失在了其中。
族人都说，这是天谴，少主的血脉是受到上天的庇佑，那些对少主不敬的人，将会连累整个部族。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这么传的话，但慢慢的大家都信了，所有相关的族人被驱逐出来，赶到天氏族一个孤僻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别的部族对天氏族造成威胁，他们便会被唾弃一回，若不是他们的自私狠毒，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是报应，都是报应！
那些人如今也没剩下几个，没想到今日会有人敢跑到小秋面前去。
大概是这几年，自己太仁慈了？
……
小秋想要离开，她去找了鲁溯。
“当日我答应来这里，只说了见一见这里的族长，如今见也见过了，你会送我回去吗？”
鲁溯一脸为难，“小秋，族长的意思……”
“我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我只问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恐怕不能。”
鲁溯叹了口气，“族长不会同意的，可是你也别担心，族长也是真的很高兴你能回来，他不会害你的。”
小秋脸色沉着，“他已经要算计我的亲事，这也叫不会害我？他凭什么做这些？你若是不能帮我，我明白了。”
小秋转身就走，心里升腾起巨大的怒气。
怪不得，娘那么反对自己来这里，她当初还是太天真，以为还有所谓的亲情在，至少不会太为难自己。
却没想到他们一开始来找自己，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她回去自己的院子里，如同困兽一般，焦头烂额。
她不能坐以待毙，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天氏族，行李盘缠不少，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幸而，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回去的路她大致都还记得，若是她想一个人偷偷离开，至少也准备七八日左右的水和吃食，然后就可以得到补给，后面的路就顺畅了。
问题是这七八日，她要如何支撑下来。
吃的东西和水如何才能不被发现地准备好，还有马匹，掩人耳目的衣衫，离开的时候如何躲过盘问，如何拖延住他们，迟些发现自己不见了。
总不好自己刚离开就被追回来，那之后她再想走，可就没机会了。
小秋靠在窗边，看似神色萎靡地发呆，脑子里转的几乎要冒烟。
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光靠她一个人……
夜幕降临，小秋就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有人来请她去参加庆典，她掀了掀眼皮，“不去。”
什么鬼东西，从现在开始，她绝对不会配合这里的任何要求。
侍女也没有多刁难她，大概族长那边也叮嘱过了，她不乐意出院子，就送了吃的东西进来。
但东西绝对不多，刚刚好够小秋吃饱，想要私藏是不可能的。
小秋气的不行，泄愤一样将东西吃的干干净净，无论何时，保存体力最为重要，她得让身体时刻准备好才行。
吃完了东西，她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绕圈圈，忽然听见有人来跟她说，孔黛少主想要见她。
“孔黛？”
小秋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对自己十分不友好的红衣女子，这会儿来，怕是来奚落她的吧。
“少主，你若是不想见就不见。”
小秋叹了口气，“请她进来吧，我也想问问她，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孔黛在家宴上没有瞧见小秋，心里无比得意，心想她还以为小秋至少会得宠几日，没想到这才多久？
因此她都等不及宴会结束，找了个由头就溜出来，想要去看小秋现在会是什么个模样。
里面的人来请她进去，孔黛扬着下巴，姿态高傲地走进去，以为会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小秋。
结果小秋坐在屋里的桌子边，桌上放着的都是国朝常见，但在天氏族就很金贵的坚果糕点。
“坐，家宴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以为跟之前一样会弄得很晚。”
孔黛抿着嘴走过去坐下，“没结束，咱们族的庆典从来都是热闹非凡，不过你没有这个资格参加是可惜了。”
小秋也不反驳，将自己剥好了的坚果递过去，“吃吗？”
孔黛不屑地笑了一下，小秋又将手收回来，自己吃了起来。
“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讨厌我吗？我与你也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小秋波澜不惊的语气让孔黛炸了毛，“呵呵，你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吧，你也配让我讨厌？”
“……不讨厌啊？那你就是喜欢我？那你的喜欢还挺别致的。”
“我呸！你这个人还要不要脸？”
“要啊。”
小秋一边嚼着一边抬头，“不是你说不讨厌我的？”
“我是说，你都不配让我讨厌！”
孔黛气呼呼地加强了语气，“你有什么资格做天氏族的少主？你为天氏族做过什么？就因为你娘，莫名其妙就被接了回来，谁会认可你？”
“我阿爹也是糊涂了，从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偏偏着了魔一样四处让人去找，谁知道你是不是跟你娘合伙起来骗了大家！”
小秋一边听一边好像还很认同地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孔黛：“……”
她漂亮的面孔微微扭曲，声音尖利起来，“你在耍我？”
小秋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冷静点，我哪里耍你了？不过是觉得你想的很周全。”
孔黛胸腔剧烈起伏，看着很想将茶盏砸到小秋的脸上，小秋想了想，又将茶给拿了回来，“算了，看你也不太想喝的样子。”
她抬起头，孔黛的怒气已经快到极限，小秋忽然浅浅地朝她笑了一下，“那若是，我现在良心发现，不想再欺骗你们，你可愿意助我离开？”

第1123章　有道理

孔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她听清楚小秋说的话，一双眼睛骤然睁大。
“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是……”
“小声些，这话可没有别人听得到，你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小秋嘴角笑意轻浅，又开始继续剥果子，“我就是吧，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可是呢，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我可怎么活呢？”
孔黛咬牙切齿，“你真不要脸！我要去告诉阿爹你就是个骗子！”
“那还不随便你？不过你想清楚，族长会不会信？你……”
小秋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孔黛就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看样子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揭发她。
小秋呆住，这人性子这么急躁的吗？她是不是……选错人了？
可是这里只有孔黛最不待见她，最有可能会愿意帮她离开。
“唉……”
小秋叹了口气，将剥好的果子扔进嘴里，希望孔黛碰壁了之后早些来找她，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
孔黛怒不可遏，又有种自己果然料事如神的激动，所有人都被这个蒋欢秋给骗了！只有她，一开始就抱有怀疑。
结果怎么样？给她说中了吧！
那个臭丫头竟然敢骗阿爹，阿爹知道的话，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孔黛顾不得晚宴还未结束，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族长身边。
“阿爹，那个蒋欢秋根本就不是什么少主，她就是个骗子！”
孔黛根本没有压低声音，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蒋欢秋的真面目。
歌舞声慢慢平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孔黛身上。
孔黛唯恐他们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她就是个骗子，她自己都承认了，阿爹，你们上当了！”
族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孔黛心里得意，阿爹这是生气了，那就好，阿爹越生气，蒋欢秋的下场就越会凄惨。
让她不长眼想要冒充少主，她活该！
“阿爹，她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咱们天氏族，就想要鱼目混珠，她……”
“还不给我闭嘴！”
族长一声叱喝，吓得孔黛脸色瞬间煞白，周围的族人纷纷跪下，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火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声响。
“我平日，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族长冰冷的声音让孔黛身子微微颤抖，缩着肩膀不敢发出声音。
“小秋，是我阿姐的女儿，此事绝不会有错，你身为她的妹妹，心存猜忌，居心不良，给我滚回去思过，三日都不准踏出屋子半步！”
“阿爹……”
“把她拖回去！”
族长震怒，下人不敢耽搁，架起孔黛就往她住的地方走。
孔黛羞愤难堪，眼睛里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族人面前如此丢人！
孔黛被拖走，气氛仍旧凝固的如同一潭死水。
族长的目光缓缓扫视，“可还有人，质疑小秋的身份？”
底下安静一片，“没有就好，她的身份毋庸置疑，我不想再听到半句无端的猜测，继续吧。”
歌声乐声再起，只似乎没有之前那样的热闹。
……
孔黛生平头一回被人以如此不尊重的姿势送回来，羞愤的她一回去就砸了不少东西，在屋子里宣泄怒气。
她还想去找蒋欢秋对峙，可族长下了命令，她的房门外有人守着，她就真的一步都不准踏出去。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就是要害我！”
孔黛擦着眼泪，为什么阿爹如此相信那个骗子而不相信她？就算蒋欢秋真的是他阿姐的女儿好了，可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孔黛发泄了一阵，晚些时候，族长过来了。
孔黛在心里咬死了决定不搭理他，就算阿爹跟她道歉，她也绝对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过些日子的雏鹰礼，你不用去参加了。”
孔黛被他一句话说的蹦了起来，“为什么？我为了雏鹰礼准备了多久，阿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以你的度量，还没有资格去参加。”
“我不服！我做错了什么？那个蒋欢秋本来就是个骗子！”
“闭嘴！”
孔黛的眼睛里噙着眼泪，阿爹怎么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一直以来，自己不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吗？都是因为这个蒋欢秋，都是因为她！
“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否则即便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轻易饶恕。”
“阿爹，我才是你的女儿！你怎能偏心成这样？”
“小秋吃过很多苦，如今才得以回来，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让她不痛快。”
孔黛重重地咬着嘴唇，她明白了，阿爹就是偏心，只要有蒋欢秋在这里一日，自己在阿爹心里的地位，就必然会排在蒋欢秋之下！
如果她没回来就好了！或者，她能够突然不见……
……
对于孔黛的事儿，小秋也略有耳闻。
她摇了摇头，都让她别激动，遭罪了吧？要在屋子里关三日呢，也不知道她何时才会再来找自己。
族长对她的待遇只升不降，哪怕小秋拒绝出院子，拒绝一切需要她出面的场合，族长也没强求她。
过了三日后，孔黛来找她，小秋脸上浮现过一抹隐秘的笑容，随后归于平静。
孔黛来这里的理由，是要跟小秋赔礼道歉，族长知道之后还略有些欣慰，“她还算有点懂事，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孔黛出现在小秋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别这么看着我，好歹也装的像一点，还是你想再被禁足个几日？”
小秋好言相劝，孔黛浑身的杀气才勉强控制住了一些。
她让伺候的人统统出去，确认没有人看得见立刻原形毕露。
“你到底给我阿爹下了什么降头，让他对你如此坚信不疑？”
“可能是你爹心里有愧，急需要一个人来弥补心里的愧疚。”
孔黛觉得，有道理。
“但你根本就不是！”
“嗯，对，可我不会这么去跟你阿爹承认，我胆子小，不过我也觉得这样骗人不好，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偷偷离开。”
“你愿意？”
孔黛不相信，“你舍得放弃你现在的待遇和地位？”
小秋从桌上拿起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咬了一口。
“我愿意啊，因为我心里也不踏实，比起享受，我更担心被拆穿之后的下场，你阿爹对你都这么严厉，你说我怕不怕？”
小秋说的话，孔黛还真找不出破绽，可又觉得哪里不得劲，她怎么就能想的如此通透，通透到令人厌恶？
“那你想，怎么办？”
小秋将果子放到一旁，“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你要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这里，只有你知道我是假的，也只有你真的想让我离开。”
孔黛：“……”
好像，这也是事实。
阿爹找回了小秋，族人盲目相信，阿爹身边的人怕是也不会怀疑，这是阿爹的心病，如今找到了，管她是真是假，能让阿爹安心他们才不会去主动去破坏。
“你若不帮我，那我就一直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时间长了，跟你阿爹产生了亲情，他以后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呢。”
“你、你做梦！”
“所以啊，你该积极主动地帮助我，早点让我消失，你也能早点安心不是？”
孔黛是小秋唯一能指望的了，其余人比如鲁溯，他绝不可能帮自己，只有孔黛，只有讨厌自己的她，才会恨不得赶紧将自己送走，眼不见为净。
“要不你考虑考虑？不过这事儿吧，你最好能守口如瓶，但凡你透露出去，我都会说是你看我不顺眼，想将我赶出去。”
“你……”
“我也没办法，谁都不想死对不对？所以最好的结果，是我安然无恙地离开，没人怀疑到你头上，等我走远了，约莫他们也不会费那个功夫再来找我，多好。”
小秋没发现，她此刻带着微笑循循善诱的样子，跟苏如卿有多像。
遇到事情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性子，没有帮手，她就给自己制造一个帮手出来！
孔黛也没有要回去考虑，略一思索，觉得这个蒋欢秋就是个麻烦，早一日消失自己早一日痛快。
“成！我可以帮你，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是在戏弄我……”
“戏弄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只是良心发现了而已，我保证，只要我离开，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好，你想我怎么帮你。”
……
孔黛在小秋的屋子里待了很久，久到守在外面的下人心里有些不踏实，打算进去看一看情况。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脚踢开，孔黛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别得意，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她扯着嗓子，吼得脖子都粗了起来，涨红了脸气呼呼地离开。
小秋从门里追出来，“我哪里得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
孔黛和小秋不合的事儿传开，族长也只是笑笑，小秋能有人说说话也好，虽然只是吵架……

第1124章　我是帮我自己

孔黛从小秋那里愤而离开，之后过了些日子，小秋让人送了一只箱笼过去。
“之前许是我说错了了话，让孔黛误会了，这些都是我从国朝带来的东西，算是给她的赔罪。”
守在小秋身边的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他们将箱笼给孔黛送了过去。
谁知道上午送过去，孔黛下午就让人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谁稀罕你的东西？我可是天氏族的少主，我想要什么东西没有？误会？哪里有误会？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孔黛态度嚣张，让一个身边粗使的下人随意地把东西送回去。
守着的人都觉得好笑，打开箱笼盖子，里面的东西压根儿就没动过。
“送进去吧，顺便劝劝这位少主，孔黛少主就这脾气，不用白费功夫。”
小秋想要与孔黛化解矛盾失败了，族长听说之后，斥责了孔黛几句，让她自己想办法补偿。
孔黛委委屈屈地让人从外面随便买了点什么东西，她碰都不碰就送去了小秋的院子。
送的时候孔黛就站在院子外面，昂着下巴，“你们赶紧查查，要是不成我也没法子，阿爹总不能这也怪我吧？反正我送了的。”
她一脸最好守卫将东西扣下来扔出去才好，守卫瞧的好笑，又觉得不想再生事端，因此随意看了看，就让人将东西送了进去。
孔黛似乎还挺不满意，哼了一声，朝着院子里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黛送来的东西里，混着一份隐晦的消息，小秋瞧见的时候，认真地记在心里，并且毁尸灭迹。
除了她们两人，谁也不知道那个被送回来的箱笼里，多了一套天氏族婢女的行头。
小秋小心地藏起来，耐心地等着时机的到来。
……
族长对小秋其实也不算严苛，并未真的限制她的行踪，她如果愿意，可以去天氏族的任何地方，只不过身后会跟着不少人。
小秋尝试过一次之后，就一步都没有出过院子，像是在跟谁斗气一般，将自己关在院子里。
族长每日都会问她的情况，“她还是没有离开过院子？”
鲁汌点点头，“不曾离开，如今连屋子也懒得出，只肯偶尔靠近窗边晒一会儿太阳，然后将窗户关上。”
族长笑了笑，“脾气倒是挺大，这点跟阿姐有些像，看着软乎乎的，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族长，小秋少主这样的话……”
“她既然不想出屋子，那就由着她好了，这般大的年纪正是不服输的时候，可她们一旦知道坚持也无济于事，慢慢自己会想通的。”
族长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保证了她安然无恙就成，他虽然很想补偿小秋，但也绝不能让她凌驾在自己的威严之上。
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小秋必须要明白规矩，等她明白了，自己会竭尽所能地实现她所有的愿望。
然而此刻，他绝不能妥协。
族长觉得小秋也没有极端到绝食或者伤害自己，说明她还是明理的，只是一时半会儿钻了牛角尖。
等她想明白就好，这点时间，自己给得起。
小秋也一如他预想的那样，该吃吃该喝喝，除了不肯出院子，并没有其他让人头疼的举动。
但这样一直不肯跟人交流也不成，族长于是让天氏族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都去试着跟她接触。
可小秋一概不见，连院子门都不让她们进。
只有孔黛去的时候，小秋才会有些反应，想要刁难她一样。
起先是只让她在外面稍等片刻，然后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孔黛都要发怒了，里面的人出来说，小秋忽然困了，已经睡了。
孔黛发了好大的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往里面生闯，被守卫好说歹说地劝下。
第二次倒是让她进了院子，结果两人在院子里就吵了起来，动静还极大。
族长听守卫来跟他汇报，两个小丫头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气谁。
他呵呵地笑起来，“果然还是年轻，挺好，让孔黛没事儿多去几次。”
“……族长，孔黛少主恐怕不愿意，今儿回去的时候又砸了不少东西，说再也不想看到小秋少主了。”
“你去跟她说，她肯去的话，雏鹰礼的名额还可以给她添上去。”
于是过了些日子，孔黛不情不愿地再次出现在了小秋的院门口。
“我真不明白阿爹到底怎么想的，我与蒋欢秋天生不和，他非要我来这里干什么？”
孔黛在院门口满脸的不屑，门口的守卫都觉得有趣，又不敢笑出来，只得好言相劝。
“少主，您也可以试着与小秋少主好好说说话……”
“我呸，我跟她永远不可能好好说话！”
孔黛一句话都不想听，浑身透着焦躁，正好里面的人出来请她进去，她眯着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往里走，活像是要上战场。
守卫摇了摇头，对另一个人说，“你说这次能坚持多久？”
“一盏茶？孔黛少主的脾气可人不了多久。”
“我觉得可能会稍微长一些，上一次不是好像还没吵过瘾？”
“族长也真是的，知道两位少主不和，还非要将她们凑一块儿，也是用心良苦。”
“不过也挺有趣不是吗？”
“哈哈哈……”
……
孔黛进了院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大声叫嚣了两句，见小秋没有出来，便大张旗鼓地进去了屋子。
进屋子之前，让伺候的人都待在外面，只带了个贴身的丫头进去。
“人多了还以为我怕了她！”
孔黛大摇大摆地进屋，房门关上。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变，绕到了里面，看到小秋已经换好了衣服，面容平静地等着她。
“你……真的决定了？”
小秋拽了拽袖子，“决定什么？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哪里没穿好？怎么觉得怪怪的？”
“……衣襟，要拉出来的。”
孔黛看她弄了半天都没弄好，翻了个白眼上前帮她。
将衣襟弄妥之后，小秋感激地笑笑，“谢谢。”
孔黛：“……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想赶紧让你消失！”
“嗯，所以谢谢。”
“你还没回答呢，你真的决定要离开？我觉得你留下，我阿爹未必会察觉到你是假的，你就能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下子成为部族少主，你舍得放弃？”
“舍得，我还是想做一个有良心的人。”
“呵……”
孔黛忽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马匹在我跟你说的地方，上面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干粮和水，我会在守备附近引起骚乱，你要做的就是趁乱离开。”
孔黛给了她一个牛骨做的令牌，“这个是出去的凭证，离开之后不要一直往南，如果有人追出去很容易发现你，你可以先往西边去，如果路上遇到了商队最好混进去。”
小秋不住地点头，孔黛想的比她细致太多，大大增加了她顺利离开的几率。
“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这个忙。”
“你可别搞错了，我才不是在忙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孔黛态度又变得高傲起来，“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能逃走我开心都来不及。”
“我知道了。”
小秋将东西全部收收好，“那就开始吧，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后面你如果再多来几次，说不定会有人怀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气沉丹田，巨大的吼声从她胸腔爆发出来，“……没人欢迎你来！我也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守在门口的守卫都吓了一跳，探头往里面张望，又听见小秋大声说了什么。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孔黛气冲冲地走出来，伸手指着里面，“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正好，我也不想看到你！”
她顺手将门给关上，浑身冒着火一样地冲出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毫无身为少主的气度，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守卫没敢拦她，等她离开了，其中一个才笑着说，“怎么样，我说一盏茶吧？是不是？”
“这两位少主的脾气……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小秋和孔黛会吵架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小秋喜欢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家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孔黛急匆匆地离开，谁也没在意她的侍女似乎多了一个人。
小秋觉得一切都很顺利，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没有意外，她一定能够离开天氏族。
她在孔黛的掩护下去了说好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马匹。
小秋在书院里学习过一点骑射，她心中忐忑地骑着马往外去，忽然听闻这附近走了水，孔黛少主还在那里。
守城的卫兵从她身边匆匆而过，急着去救火，小秋心里暗喜。
剩下的，只要将令牌给仅剩的守卫看过，她就能够出城，就能够回到爹娘的身边！
小秋沉住气，骑马来到城边，果然没见到几个守卫。
“出城？可有令牌？”
小秋低着头，将那枚牛骨令牌递了过去。

第1125章　有什么毛病吗

小秋的心里像是有一面鼓，鼓槌咚咚咚地敲个不停，她生怕正拿着令牌翻看的守卫都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
小秋藏在袖子里的手，掌心满是汗水，头微微低着，就怕被看出端倪。
“快点，再跟我过去几个人，孔黛少主可不能出事！”
有人跑回来寻求支援，拿着令牌的守卫将令牌往小秋手里一塞，“走吧走吧。”
小秋心中一喜，浑身都有种发虚的感觉。
她赶忙将令牌收好，翻身上马。
成了！
孔黛怎么说来着，先往西边走，路上说不定会遇到商队，自己最好能编造个借口混在里面。
可能会多花些时间多绕点路，但不容易被发现。
小秋盘算着她带的这些干粮和水，差不多能支撑个七八日，路上得省着点……
“拦住她！”
小秋猛地一惊，身后响起了凌乱的马蹄声，迅速逼近。
她不敢回头，拼命夹着马肚子，在心里默念跟她没关系，一定不是冲着她来的，不可能会这么快被发现，一定不是来抓她的！
马匹往前奔跑，可是有比她更快的马冲到了她的前面，将她的路堵死。
小秋不得不勒住缰绳，抓缰绳的手微微颤抖着。
鲁汌出现在小秋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小秋少主，我们回去吧。”
小秋认命地闭了闭眼睛，猛地抬起头，“你让开！”
“少主，族长下令让我带您回去，您别为难我。”
鲁汌被小秋锐利的目光看的有些慌，“族长已经发现了，您是走不掉的。”
小秋忽然扬起马鞭，一下子抽在马屁股上。
明明成功近在咫尺，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如何能甘心！
她想要硬闯！
鲁汌的眼瞳收缩，小秋骑马的姿势看起来并不太熟练，这样强行硬闯很容易受伤。
小秋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想拼尽全力冲过去，她要回家，她不要在这种地方！
马匹受惊，小秋有些控制不住，但她已经失去了理智，连眼眶都变得通红。
鲁汌当机立断地从自己的马上站起来，飞扑到小秋的马上，坐在她身后控制缰绳。
小秋还想将他推下去，鲁汌低声，“得罪了。”
小秋后脖子疼了一下，身子软倒在鲁汌的怀里。
……
“……少主醒了没有？”
“还没，大夫不是说很快就会醒的吗？鲁汌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不过没醒也好，族长盛怒，已经将孔黛少主关起来了，听说要严惩呢。”
“可少主为何要逃跑呢？她难道，不喜欢天氏族？”
“嘘……可别让人听见了，赶紧做事去。”
屋外，侍女的声音越行越远，小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后脖子一阵阵的刺痛，像是与她无关。
失败了。
她又回到了这个屋子里，还连累了孔黛？真的很对不起她，枉费她如此帮自己一场。
小秋知道，这一次被抓回来，她怕是就再没有任何空隙。
她身边必然会被守得滴水不漏，想要偷偷逃走是绝不可能的。
她心里忍不住涌出一股痛恨，当初她就不该天真地答应跟他们回来，那会儿在国朝，她就不信他们敢强行将人带走！
小秋疲惫地闭上眼睛，爹娘一定很担心吧？
说好了自己很快就会回去，如今，她怕是不能兑现诺言了……
……
族长确实震怒，怒不可遏，然而此刻，他还无法发泄出来。
他面前站着的是泊来族的少族长，为了两族交好而来。
“族长的脸色不大好看，可是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我可能帮得上什么忙？”
泊来族少族长轩辕疾笑眯眯地看着族长，瞧着人畜无害。
族长眯着眼睛，“一些小事罢了，我听说小秋回族的路上，与少族长有过一面之缘？”
轩辕疾脸色不变，“我也是听闻天氏族有个遗落在外的宝贝要回族，晚辈担心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会打这个主意，因此不请自来，想助你们一臂之力。”
站在族长身侧的鲁溯瞪大了眼睛，几乎忍不住想要戳穿这个人的厚脸皮。
妈的当时跟自己的队伍短兵相接的不是他们？不请自来是真的，心怀不轨的人分明就是他们自己！
可轩辕疾说的一点儿不心虚，“她叫小秋呀，这也是缘分，我此次便是为了这位新的少主而来，希望你我两族能结万世之好。”
族长沉着声音，“此事，你也知道我们天氏族的规矩，不会不顾意愿地结亲。”
轩辕疾点点头，“晚辈知道，这不是想让族长将这位少主请出来吗？只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瞧见人呢？”
族长垂下了眼眸，“小秋有些不舒服，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若不是轩辕疾刚好到来，心血来潮一般提出想见一见小秋，恐怕到这会儿都还没有人发现小秋已经不见了。
轩辕疾闻言也只能作罢，只是提出等小秋好一些了之后再见面也不迟。
族长让人好生安置轩辕疾，沉着脸色亲自去了小秋那里。
小秋已经起身，坐在平日里常坐的窗边，看到族长进来脸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胆子还真是不小，心思细腻，周围的人居然都没有发现？”
族长气得笑出来，“你竟然想着独自偷偷离开，你知道你孤身一个女子在外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可怕事情吗？你不要命了？”
小秋慢慢扭过头，“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秋没有心情跟他吵这个，又将头扭了回去。
“看来是我之前太过纵容你，我想将对阿姐的愧疚补偿到你身上，你却让我如此失望。”
族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时间却没想好该如何责罚小秋。
这是阿姐的孩子，如何责罚他都不忍心，可不让她知道后果，谁知道她往后会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情？
天氏族与国朝之间路途遥远，她一个人离开，指不定路上就会被害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族长就一阵后怕。
“我真是小看了你，你与孔黛的不和也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孔黛那个脾气，竟也肯配合你。”
族长冷笑一声，“我动不了你，她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目光始终呆滞的小秋总算有了反应，“与她无关，是我逼她帮我的。”
“不管因为什么，她都脱不了干系！”
“她是你亲女儿！”
“所以，更不可轻饶！”
族长大步走了出去，小秋的心又波动起来。
她虽然不大喜欢孔黛，但这次孔黛是不遗余力地帮了她的，她不想孔黛被自己牵连。
孔黛受到了什么样的责罚，族长也没让人瞒着小秋，甚至特意让人告诉她。
孔黛心心念念的雏鹰礼被取消了名额，除此之外，她还要挨鞭子，以儆效尤。
一次三鞭，等养好了伤继续三鞭，一共九鞭。
小秋听到的时候都呆住了，挨鞭子？族长是有什么毛病吗？
孔黛是个还未出阁的女子！她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能狠得下心来抽鞭子？
伤着了或者留下了疤痕怎么办！
小秋觉得，这可能是在吓唬她，怎么会有父亲狠得下心来做这种事？
然而孔黛真的被打了，并非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听说三鞭子打完，她都疼晕了过去。
小秋简直要窒息，她想去找族长评理，但族长根本不见她，也不让她去见孔黛。
小秋对孔黛的愧疚感都要溢出来，越发对族长咬牙切齿，他哪里是在惩罚孔黛？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族长那里，鲁溯都有些不忍心，“族长，孔黛少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您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施刑的人有分寸，不会让她留下伤疤。”
“不是这个问题，孔黛少主好歹是少主，您这样做，让她往后如何在族内立足？”
“正是因为她是天氏族的少主，才不可轻罚，她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居然敢背着我帮小秋离开？”
“孔黛少主想来也没有考虑太多。”
“她根本就只是想将小秋赶出去，便是天氏族里的勇士，都不会让他孤身一人离开部族，她丝毫没有为小秋考虑。”
族长很生气，天氏族的少主，不该只有这样的气度和心思。
鲁溯无话可说，小秋若是真的离开了，以她的美貌一旦被外族的人发现，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可是小秋瞧着很于心不忍，甚至提出要代替孔黛少主受罚。”
族长轻叹了一声，“所以我才说，阿姐实在会比教养孩子，小秋天生就该是天氏族值得骄傲的少主。”
只可惜，她如今对天氏族有着如此深的抵触。
……
孔黛受了鞭刑，对外并没有让众人知道是因为偷偷帮助小秋逃离。
她趴在屋子里养伤，等伤好了，等待她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惩罚。
孔黛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闭门不出，咬着枕头发脾气。
“那个泊来族少族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
要是小秋成功脱身，自己受到惩罚也就算了，如今是人也没有逃走，她还要被打，她冤不冤枉！

第1126章　跟她无关吧……

孔黛和小秋的计划虽然简单，但是挺奏效。
反正直到东窗事发之前，也没人怀疑过孔黛会帮小秋做什么事，这两人凑到一块儿就水火不容的，怎么可能呢？
孔黛给小秋准备的衣服和马匹，还有离开的理由和令牌，只要不细究，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她给小秋制造的机会也无懈可击，确实让对小秋的盘问松懈了不少。
如果不是泊来族少主突然提出要见一见小秋，小秋早已经顺利脱身，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到哪里了！
孔黛气的眼睛通红，却不敢动，一动，背后的伤就扯得生疼，疼的她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
阿爹可真是够偏心的，发现了这件事之后，小秋可有受到什么惩罚？
她不过是被抓回去，严加看管，自己却要挨鞭子，这不公平！
“我或许根本不是阿爹亲生的！”
孔黛气得语无伦次，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劝她，“少主，族长这次也是气急了，您、您别胡思乱想。”
“难道不是吗？他对蒋欢秋可比对我好多了！你看他可舍得打蒋欢秋鞭子？”
孔黛越想越气，雏鹰礼飞了，这才挨了三下，还有六下……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蒋欢秋忽悠，说的那么能耐，你倒是走啊！
不对，她是真的想走的，听说还打算硬闯让马受惊，她也是不要命了。
所以说，一切都怪那个泊来族少族长，什么玩意就非要来捣乱？
孔黛气哼哼地待在屋子里养伤，哪儿也不想去，哪儿也去不了。
她后背的伤看起来并不重，也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疼啊！
施刑的人最知道怎么下鞭子最让人疼痛，打完连皮都没有破，只发红肿胀，钻心的疼痛让人根本无法忍耐。
等她的伤快好了，孔黛想起又要去挨三鞭，头皮都发麻。
“干脆六鞭一起打完吧，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不怕的，疼死了也省的阿爹看了心烦！”
孔黛性子再傲还是怕疼的，破罐子破摔，在屋子里发脾气。
可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闹腾，该受的惩罚绝不会少，阿爹就是这么个脾气。
按捺住心底的恐惧，孔黛就要去再一次接受鞭刑，可她还没有出门，外面就有人过来告诉她，她的鞭刑被免去了。
“真的？”
孔黛简直不敢相信，腿都忍不住软了一下，“我不用再挨鞭子了？你不是骗我的？”
“回少主，是族长的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等。”
巨大的惊喜过后，孔黛也反应了过来，“为什么？阿爹向来说一不二，他怎么会突然免去了我的惩罚？”
“小的不知。”
“你是阿爹身边伺候的人，怎么会不知？难道我还不能知道？反正我也不用挨鞭子了，你告诉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孔黛气势凌人，不用被抽让她的气势迅速恢复。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还是透露了一些出来，“是因为，小秋少主，小的只知道这些，小的先告退。”
孔黛愣住，因为小秋？因为她自己才不用挨鞭子？
“看吧，果然那个蒋欢秋才是阿爹的亲女儿！”
孔黛抿着嘴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屋子，走了几步又停住，“你让人去打听打听，她做了什么。”
阿爹绝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就算他再偏心疼宠蒋欢秋，她这会儿也是犯了错的，阿爹不可能随便听她劝两句就免了自己的惩罚。
孔黛还记得阿爹发现小秋不见了的盛怒模样，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蒋欢秋到底怎么做到的？
……
“你是疯了吗？你……”
族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着，他停下来，一根手指指着小秋，“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如何跟阿姐交代！”
小秋安静地坐在一旁，有个大夫正在给她包扎手掌上的伤口。
她也挺不好意思的，“一时间没能控制好力道，下次我会注意……”
“还有下次？”
小秋看向咆哮的族长，忍不住缩了缩，凶什么凶。
“我原本是想好好跟你商量，可你不是不同意嘛，我只好尝试别的方法，孔黛都挨了三鞭子，我这才多大一点儿伤。”
小秋从得知孔黛要受鞭刑之后，就有些着急，几次想要找族长求情都不成功。
她也是个性子倔的，族长不肯见她，那就不见好了，孔黛受到惩罚，她也不该幸免，她就跟孔黛一块儿受罚。
然而小秋也没做过这种事儿，还没开始呢就弄伤了手，血哗哗的流，把族长给招了来。
她梗着脖子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出来，族长气得头疼，也只能干脆免了孔黛的鞭打。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我！”
小秋点了点头，忽然皱了皱眉，疼的“嘶”了一声，族长立刻瞪了大夫一眼，“你轻些。”
大夫很委屈，他很轻了，可小秋少主伤口比较深，疼肯定是要疼的啊。
小秋垂下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孔黛的人打听了消息回去告诉她，她瞪圆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蒋欢秋为了免除我的鞭刑，自己伤了自己威胁阿爹？”
“千真万确，大夫从里面出来脸都是沉着的，似乎伤的还不轻，族长发了好大的脾气，院子外面都听得到呢。”
孔黛吃惊地张着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自己逃过一劫，都是因为蒋欢秋？自己会被责罚吃鞭子确实是蒋欢秋的关系没错，但是、但是……
孔黛压根儿没想过，蒋欢秋会为了她做这些！她不是从来跟自己不对付的吗？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我就打听不到了，那院子守得水泄不通，族长让人将里面好些东西都给收拾了出来，估计也没剩多少，她的处境……怕是也很不好过。”
族长是怕小秋再伤了自己，干脆将院子里屋子里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统统拿走，一样都没有留下。
并且小秋受了伤，大夫嘱咐要饮食清淡，因此这几日送她院子的吃食跟从前比起来有天壤之别。
不明所以的人见状，自然而然认为这都是对小秋的惩罚。
“阿爹真这么做了？不是，他不是很重视蒋欢秋的吗？连她要离开被抓回来也没多惩罚，如今、如今蒋欢秋这样，是因为给我求情？”
孔黛莫名有点焦虑，这与她无关好吧？又不是自己要她求情的，不就几鞭子吗，忍忍也就过去了……
“我可没有欠她人情，我、我……”
孔黛在屋子里团团转，“她是不是傻？现在好了吧，后悔都来不及，阿爹的脾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原谅她呢。”
“少主，这个时候您最好别往族长面前去，免得惹火烧身。”
“我当然知道，我去干嘛？”
孔黛极有自知之明，阿爹如今一定看到她就生气。
可是蒋欢秋……蒋欢秋就不管了吗？
……
小秋耐得住寂寞，虽然屋子里东西摆设少了大半，但族长让人给她送来了许多书。
看书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事情，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少主，族长想请你去见一位客人，是泊来族的少族长，慕名而来。”
小秋抬了抬眼，“不见。”
侍女朝着门口的人摇了摇头，鲁汌回去告诉族长，族长早都猜到了。
“这丫头，性子还不是一般的固执。”
可这个轩辕疾那边，他也不好随便敷衍，泊来族兵强马壮，势力非凡，他们若是对天氏族出兵，天氏族想来不会再有如今平静逍遥的日子可过。
于是族长只能跟轩辕疾周旋，“小秋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这会儿不巧正在病着。”
轩辕疾也很体谅，“无妨，我也是第一次来天氏族，这里果然是风水宝地，景色怡然，我很乐意多住些日子。”
意思是见到不到人，他就不打算走了。
族长明示暗示几次都没用，只得面带微笑地邀请他在天氏族多玩几日，然后一次次派人去跟小秋商量。
小秋那里……根本没得商量。
她的院子跟铁桶似的，她也不往外跑，就安分地待在院子里看书，不管谁来，她都不见，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族长又不敢逼急了，这丫头性子烈得很，就算手边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人想要在自己身上弄出点伤来可不算什么难事。
“少主，只需要您去见一眼，您什么话都不说也可以几。”
“不去。”
小秋轻轻翻动一页书，只有看书的时候，她焦躁的情绪才会勉强压制下来。
她想回家，迫切地想，如今却只能困在这个院子里，寸步难移。
还让她去见什么客人？她哪里有心思见客人？
族长一次次碰壁，轩辕疾那里眼看着又不好再拖下去……
“你让人，照我说的做。”
……
小秋又听到有人敲门，头都没有抬，“我说了不见，你们不用再来问我了。”
“少主，孔黛少主想见您。”
小秋的手一顿，眼睛里多了些异样的情绪。
她谁都不想见，除了孔黛。
小秋一直对她有些抱歉，她知道孔黛不喜欢她，所以她利用了这一点，怂恿孔黛帮自己。
孔黛原本不需要做这些，也不需要挨那三鞭子，并且若不是她，自己恐怕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孔黛少主说有话想跟您说，她就在碧水湖边等你，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我不是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族长已经同意了，他说您跟孔黛少主是该好好见一见，才能……才能反省究竟做了些什么。”
小秋猜想绝对不简单，联系这几日总让人来请自己去见什么人，碧水湖怕是根本不止孔黛一个人。
可……虽然她猜到了，却还是站起身来去换衣服。
不管如何，至少应该能见到孔黛，至于其他人，就当不存在不就成了。
……
孔黛那里也被同样告知，小秋要见她。
“阿爹肯让她出来了？”
“这就不知道了，少主，您若是不想见也成，她可是害的您挨了三下鞭子呢。”
一提起这见事儿，孔黛后背就隐隐作疼，这种滋味怕是忘不掉了。
侍女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族长这么快就原谅了她，都让她出院子了，您这儿还禁着足呢，要不咱就不去，晾着她。”
孔黛……孔黛很心动……
之前为了要凸显她们两人的不和，自己可是在小秋院子外活活等了一个多时辰。
虽然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可那一个多时辰也确实存在过，孔黛特别想让她等回来。
“我、我就去看看，看她要跟我说什么，害得我被抽了鞭子，她总得跟我道歉吧？对，我是要去听她道歉的！”
孔黛说服了自己，迅速出门往碧水湖边去了，侍女想拦都没拦住。
孔黛提着裙子来到湖边，一眼看去谁也没有。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见我的吗？怎么自己还迟到呢？”
她正说着，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嘴角立刻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孔黛猛地转身，“找我什么事儿，我可没那么……多……时……”
孔黛的表情慢慢凝固，嘴里的话也没说完。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她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人，族里同龄的人她就没有不认识的，但这是谁？
“你不是我们族里的人，近来族里的外人只有……泊来族……你是那个少族长？”
轩辕疾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女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眉头微微上挑。
他还没说话，就看到孔黛眼睛的情绪变得嫌弃起来。
就是这个人害得她们的计划失败，蒋欢秋被抓了回来，自己还挨了三鞭子！
瞧着长得人模人样的，是个灾星！她得离远点！
孔黛蹭蹭蹭退了好几步，态度明显地跟轩辕疾拉开了距离，转开眼睛看向别处。
蒋欢秋怎么还没来？
“看你的装扮，你也是天氏族的少主？”
孔黛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疑问吗？”
“那倒没有，只觉得你们天氏族确实名不虚传，尽出美人。”

第1127章　我不记得了

轩辕疾悠哉悠哉地说，天氏族尽出美人，说话的时候眼角带着一抹慵懒，莫名让他的话显得格外真心。
孔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愣住。
凭良心说，轩辕疾有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身材也健壮匀称，丝毫不输天氏族最强壮的勇士，是最吸引孔黛的那种。
不过孔黛猜出他是谁之后，先入为主地抵触，并没有在意他到底长得什么样。
孔黛微微有些不自在，“油嘴滑舌，泊来族的人都是这般轻浮不成？”
“我们向来实话实说，难道你们的族人从不曾这般称赞过你？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轩辕疾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并不掩饰其中的欣赏，孔黛将头扭开，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人，族里的男子可从不会如此大胆地跟她说这种话。
“孔黛。”
她忽然听见了小秋的声音，像是解脱了一样迅速抬头，看到小秋正往自己这边过来。
小秋瞧见了与孔黛站在一块儿的人，等走得近了她心里倒吸了口气。
这不是在来天氏族的路上拦截他们，后来掀开自己车帘的那个男的吗？
孔黛往小秋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觉得不太好停了下来，等着小秋走近。
小秋走到孔黛面前无视轩辕疾，“你想要见我？”
孔黛立刻炸毛，“我什么时候要见你？不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吗？”
小秋：“……”
行吧，果然如她所料。
“嗯，我是有话要跟你说，你的伤好了没有，我很抱歉。”
孔黛眼睛睁大，像是没想到小秋会如此坦率。
原本她就是趾高气昂地来要求小秋道歉来着，但小秋主动说了，她反而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
“哦……哦，那点伤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不过你怎么回事？被发现就老老实实回来就好，你还想硬闯？你不知道鲁汌的骑术在族里无人能敌吗？就是放你过去了他都能追上你，你还想硬闯？”
“我哪儿知道，又没人告诉我，我就想着万一成功了呢。”
“……哪儿会有什么万一，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你又没跟我说这些，不过可惜了，你给我的令牌被拿走了。”
孔黛皱了皱鼻子，“这不是废话吗，还能再还给你不成？不过那也是我从别人那儿骗来的，没了我也不心疼。”
“那你下次多骗几个，没准还能派上用场。”
“蒋欢秋你是不是觉得我挨了三鞭子太少了？要不你去试试？”
“我想试来着，族长没允许。”
孔黛不说话了，她想起自己剩下的几鞭子是如何免除的。
她在蒋欢秋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垂着一只手一直没有放到身前过。
“你手怎么回事？”
小秋瞥了一眼，“不小心碰着，差不多快好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谁要你这么做了？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嗯，我没有这么以为，只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能心安一点。”
孔黛就很讨厌小秋这一点，什么时候都理智淡定，衬托得她特别急躁的样子。
小秋笑了笑，“看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你原本并不需要被我牵累。”
小秋身后跟了不少护卫，出来一趟也不自由，她想说的都说完了，便打算回去。
“这位姑娘请留步，姑娘莫非不记得我了？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轩辕疾慢条斯理地拦住小秋，脸上的笑容跟初见时如出一辙。
小秋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平静地摇头，“我并不认识你，也从没见过。”
“说谎可是不好的哦，我为了见你在你们天氏族住了好些日子，今日可算如愿了。”
孔黛在轩辕疾和小秋身上来回扫视，抿了抿嘴唇，她这会儿其实可以走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挪动脚步。
小秋略一沉思，面色恍然，“你就是那位……什么族的少族长？确实有人跟我提过，但我也是真的不认识你。”
“我乃泊来族人，希望小秋少主能记得，泊来族与天氏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此次前来，是希望两族之间能够更加亲密一些。”
小秋就静静地看着他，轩辕疾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之前惊鸿一瞥便已经惊艳到，如今离得近了，轩辕疾都佩服自己的眼光。
小秋无疑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如同圣神的杰作一般。
并且在她的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气质，微冷，又充满了诱惑，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她除去了冷然，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我代表泊来族希望与天氏族结秦晋之好，享万世和平，小秋少主意下如何？”
小秋面无表情地拍手，“少族长英明，祝愿您能心想事成，告辞。”
轩辕疾再一次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么说，你答应了？”
“当然，这种事情有利无害，我有什么立场不答应？到时候我定会也送上贺礼，少族长不嫌弃就成。”
“我想要娶的人是你。”
“那还是不了吧，我没那个意思。”
小秋回答的极快，一点儿耽搁都没有，轩辕疾笑起来，“你果然是记得我的。”
“怎么你们之前真的见过？可她才来天氏族没多久，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孔黛很是不解，小秋扭头，“回来的路上，车队遇到了拦截，不过被鲁溯击退了，就是这位少族长带的人。”
轩辕疾解释，“小秋少主误会了，我们只是偶然碰上，又听闻天氏族寻回了宝贝，便想一睹风采，没想到，果真是个宝贝。”
他的话若是让别的女子听见，怕是要脸红羞怯，被这样一个人夸赞是宝贝，矜持害羞的女子大多是承受不住的。
就连孔黛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然而小秋面不改色，“不请自来是为无礼，怎么泊来族没有这样的规矩吗？”
孔黛立刻反应过来，“确实如此，若那会儿当真是个可以抢走的宝贝，你们可就不是看一眼那么简单了吧！”
轩辕疾笑容有些僵硬，“怎么会，只能说那是我与小秋少主的缘分……”
“少族长与鲁溯不是更有缘分？你们还交过手了呢。”
轩辕疾：“……”
这姑娘怎么不按理出牌呢？谁要跟鲁溯有缘分？姑娘家不是都挺喜欢缘分这种说辞的吗？
小秋正色，“少族长想要与天氏族结亲，怕是两族都很乐意，可我并非天氏族的人，只不过来做客的无名小卒，我的亲事自有爹娘为我打算，除此以外，谁，都无权为我做决定。”
她将话说得很死，就算是天氏族的族长答应了，在她这里也是不算数的，小秋这是提前在警告轩辕疾。
她绕过轩辕疾大步离开，轩辕疾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
孔黛的侍女也示意她赶紧回去，孔黛看了一会儿轩辕疾，忽然问他，“你为什么想娶蒋欢秋？你与她不是只见过一次吗？”
轩辕疾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原本是不信的，可在昏暗的车厢里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孔黛眯起了眼睛，“傻子，你得找大夫看看眼疾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日重了许多，什么一见钟情，她才不信！
……
轩辕疾见到了小秋，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他去问族长，“怎么小秋少主说她并非是天氏族人？”
“那孩子长年流落在外，如今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自己的身份，但她是天氏族的少主是毋庸置疑的。”
“其实，就算她不是，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族长挑起眉头看他，轩辕疾轻笑了一声，“不过既然她是，我便会以最高的规格迎娶她，请族长安心。”
“她答应了？”
族长有些惊奇，听轩辕疾的口气，像是立刻就能筹备起来一样。
若是小秋答应了也好，在他看来，泊来族是个强劲的存在，能够与他们结亲再好不过，并且这个轩辕疾虽然有时候让人猜不透看不穿，可他确实拥有让人倾慕的本钱。
小秋与他见面之后改变了主意也不奇怪。
然而，轩辕疾特别干脆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因此晚辈恳请族长能帮我劝一劝。”
族长：“……”
特么的小秋又没答应，还说什么迎娶不迎娶的，脑子有泡？
“我天氏族向来尊重少主们的意愿，她们不愿意的亲事，便是不受圣神庇佑的，即便我是族长也勉强不得。”
“族长还请三思，我此次前来的意愿全族皆知晓，若我就这样败兴而归，圣神也未必会庇佑天氏族。”
“你这是在……在威胁我？”
“晚辈不敢，只是诚恳地建议族长能为了全族多考虑考虑。”
族长与轩辕疾对视了很久，轩辕疾始终不曾闪避，眼里势在必行的目光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如今的处境，与曾经阿姐被迫和亲的时候，是如此的相似……

第1128章　有私心

阿姐当初被族人强行送上马车，要说当时的族长全不知晓，应该是没人会相信。
当时还只是少族长的族长因为此事，在族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若不是他资质实在远超于他几个兄弟，怕是今日也不会让他做这个族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阿爹会这样对待阿姐，明明阿爹对阿姐那样疼爱，什么好东西都是要先给阿姐挑完了，才会分给旁人。
这样宠爱着阿姐，将她当成掌上明珠的阿爹，怎么会默许族人不顾阿姐的意愿送她去死？
可如今，已经成为了族长，肩负着所有族人安危的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那会儿阿爹好像也是难过的，也是不舍的，可他不仅是阿姐的阿爹，还是天氏族的族长！他怕是根本没有选择。
轩辕疾的态度始终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说出来的话就像是真的在温和建议，没有半点逼迫。
他离开后，族长如同木雕一样在那里坐了许久没有动弹，找来了小秋身边的人，问一问今日见面的情况。
小秋毫无余地的拒绝让族长很头疼，“这个轩辕疾其实在部族之间很受关注，据我所知就有好几个部族的姑娘大胆示爱，相当受欢迎的一个人，小秋怎么就看不上呢？”
“族长，小秋少主如今心里对天氏族颇有抵触，想来也是下意识地拒绝，不曾细想，或许、或许让他们多见见面，多相处些日子，小秋少主就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也只能这么希望了……不过小秋怕是不会愿意见轩辕疾。”
“族长，其实今日，我还察觉到另一件事……”
……
小秋在天氏族的日子里，苏如卿见到了蒋永林和雪娘。
一收到小秋的信，苏如卿就派人打算去接他们，却没想到就那么巧，在半路上派去的人遇见了正要去京里找自己的两人。
雪娘到了京城之后，将事情详详细细地告知了苏如卿。
“小秋去了天氏族，必然会被奉为少主，天氏族的少主只有和亲这一条路走，小秋也逃不过。”
蒋永林听得有些着急，“那、那你当初怎么不拦着，你若告诉我的话，我就是跟他们拼了，也不会让那些人带走小秋！”
“所以，我这不是上京了吗。”
蒋永林一头雾水，这是从哪里来的“所以”？为何他听不太懂？
雪娘定定地看着苏如卿，“我是小秋的娘，我绝不愿意害了她，小秋如今的处境并不危险，如今天氏族的族长看在我的份上也不会为难她，我之所以会同意她去，也有我的私心。”
雪娘看着眼前已经能称为男子的苏如卿，“所以，我来找你了。”
蒋永林眼里的迷茫更甚，怎么又“所以”了呢？雪娘这些“所以”是从何而来的？
苏如卿倒是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来，“您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
雪娘和蒋永林来到京城，苏如卿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但碍于他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听到雪娘说小秋暂无危险，他请求雪娘能稍等他几日。
“我想要先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妥当，才好心无旁贷地解决小秋的事情。”
雪娘理解，苏如卿如今的身份和名声，哪怕他们离得那么远都有所耳闻，他能第一时间让人来找他们来京城，已是出乎了雪娘的意料。
苏如卿加快速度去处理手里的事情，让人去请了沈小玉来。
“雪姨！”
沈小玉一见到雪娘就扑到她身上，腻歪过后连忙问起小秋来。
“雪姨，您真的是部族的少主？我就说您气质不凡，我早看出来了。”
沈小玉先前就觉得雪娘不一般，这会儿得到了印证十分开心。
“那小秋呢？她也是部族少主？天哪，那我往后见了她可不得跟她行礼了？不过嘿嘿，我有个部族少主的朋友，说出去都有面子。”
沈小玉激动坏了，“这样也好，我之前还为她和苏大人之间的差距发愁呢，这么一来……”
沈小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雪姨，我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人是受上天庇佑的，小秋就是。”
雪娘抿着嘴浅笑，亲昵地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小玉真聪明。”
对，雪娘的私心就在这里。
她希望小秋能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却更希望她能嫁一个对她疼宠有加的人。
苏如卿对小秋是真的好，若仅仅如此雪娘也没什么，可小秋分明也对苏如卿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雪娘恨不得将世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因此这是个机会。
小秋是天氏族的少主，就有与国朝和亲的资格，若是一切顺利，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嫁给苏如卿，不会在身份上被任何人诟病。
这就是雪娘的算计，她赌的是苏如卿对小秋的重视程度，若他不肯为小秋盘算，天氏族族长想来也不会亏待了小秋。
沈小玉很高兴雪娘和蒋永林能来京城，她日日都过来，陪着他们在京城游玩。
有名的食肆，风景秀丽的园子，人声鼎沸的桥梁，京城有太多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
不过也有麻烦。
“沈姐姐，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沈小玉扫了一眼来人，心里有些不耐烦，礼部尚书之女蓝如霜，从自己去过她的及笄礼之后，她便处处找自己的茬，跟她针锋相对。
平常的时候她是不在意的，蓝如霜也就瞧着看着张牙舞爪，实则是个纸老虎，沈小玉就从未输过。
不过这会儿雪娘和蒋永林都在，沈小玉压根不想搭理她，就跟没瞧见蓝如霜一样。
“沈姐姐怎么不理人呢？莫不是自恃清高，觉得我们不配与你说话不成？”
“你都有自知之明了，还来找不痛快？”
蓝如霜脸色微变，“沈小玉你这种人迟早是要有报应的，你以为你如今在京城的名声有多好？”
“那可比你好多了。”
蓝如霜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名声受损，到底是因为谁的关系！

第1129章　永远都算数

蓝如霜在及笄礼上的表现到底还是被传了出去，她因为倾慕苏如卿对沈小玉出言不逊，之前知书达理的形象都没了。
沈家也硬气得很，坚决不与蓝家女眷同时出现，因为沈小玉与苏如卿走的近的关系，京城的官宦人家自然会站在沈家这边，一度没什么人邀约蓝家女眷赴宴。
为此蓝大人几次同沈大人赔不是，沈大人也不想得罪人，跟沈小玉私底下也说了此事。
沈小玉早不是从前那个爆脾气，也不是非要跟蓝如霜死磕到底，她干嘛费这个时间？
可蓝如霜总来找她的麻烦，她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反正这事儿就这么着了，蓝如霜对沈小玉是恨之入骨，沈小玉对她也就没多少好脸色。
“你就得意吧，我倒要看看最后苏大人会不会当真娶了你！”
“你是不是脱离了男人都不会说话了？我与苏大人如何，轮得到你置喙？实话告诉你，苏大人心里早有所属，不是我，但也绝不会轮到你！”
“你、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蓝如霜追问，沈小玉理都不理她，带着雪娘和蒋永林离开。
沈小玉这会儿心里在纠结，该如何告诉雪娘她与苏如卿的事情，蓝如霜是不是有病？一天天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姨不会误会吧……
沈小玉正想着如何解释，雪娘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听小秋说了，难为你了，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觉得影响了你的亲事。”
沈小玉眼睛一亮，“您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情，而且如今京里提到我，怕是没多少人不知道的。”
“可是这样，不会耽误了你吗？”
沈小玉浅笑，还未说话，忽然瞧见前面有人朝着她的方向匆匆走过来。
那人走到她面前站住，四周望了望，像是在确认沈小玉是否安全。
沈小玉站定了，微微挑眉看着他，结果这人也不说话，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沈小玉：“……”
她深吸了一口气，“戚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戚语抬头，抿着嘴不说话，他与苏如卿同样拜在薛先生门下，被见多识广的薛先生誉为自己最沉默寡言的学生，没有之一。
听到沈小玉的问话，戚语又往旁边退了一点，生怕自己挡着沈小玉的路。
“不是，你说话呀，你怎么会过来？是不是……听说我遇到了蓝如霜？”
戚语微微睁大眼睛，惜字如金，“是。”
“所以呢？你赶过来是怕我被她欺负了？”
戚语又不说话了，沈小玉仰天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把挽住雪娘的胳膊，“雪姨，我们走！”
雪娘饶有兴趣了多看了戚语两眼，这孩子皮肤略黑，但是好像……有些脸红？
……
有沈小玉的陪伴，时间转瞬即逝，苏如卿也以最快的速度了结了手里的事务。
他郑重其事地坐在雪娘对面，“雪姨，我该怎么做？”
雪娘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从前与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拿出一封信，轻轻地放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是苏如卿亲笔写的。
小秋的年岁一日日渐长，雪娘和蒋永林想要给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哪怕招亲，他们想要多一个人能疼爱照顾小秋，在他们过世之后，可以不用担心。
这封信，就是苏如卿那个时候单独给雪娘送来的。
苏如卿没有去打开，信里写了什么他根本不用看，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雪姨放心，算数的，不管是之前，如今还是往后，永远都算数。”
雪娘看起来面色平静，听了苏如卿的话，还是松了口气。
“那么我们来说说，当今皇上对你，究竟倚重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
天氏族，小秋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跟孔黛的关系出现了变化。
“明日我带你去天氏族的圣地，那地方的景色，绝对是你从没有见过的！”
孔黛很骄傲的样子，像是有些不甘心，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自己的宝贝。
小秋微微叹气，“明日，明日还要出去？”
“怎么，你不愿意？你觉得你那骑术过关了？不是我说，你要心里还想着离开，你的骑术不说超过鲁汌，怎么也得跟我差不多才行吧？你骑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小秋顿时沉默，从前她觉得比起一点儿都不会骑马的姑娘来说，自己一教就会，且骑得还挺好的，她还很得意了一阵子。
如今看天氏族的姑娘才知道，自己那根本不叫骑马，就只能勉强算是马儿心情好，带着自己遛一遛……
“我知道了，明日……明日迟点再去成不成？”
孔黛眼睛一瞪，“圣地可是要一早去方显诚心，且景色也是黎明时分最为壮观。”
“黎、黎明啊……”
那不就是天还没亮就得出门了？要不要那么早？
“记得啊，到时候我来找你！”
孔黛说完便离开了，小秋回屋托着脑袋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孔黛关系这么友好的？
好像，就是上一次自己去跟她道歉之后，孔黛便会主动来找她。
小秋原本是不愿意离开屋子的，她对整个天氏族都没有兴趣，一点儿都不想了解。
可是她又觉得孔黛这个人很有意思。
孔黛好像还是不大喜欢自己，然后又觉得跟她在一块儿挺有趣。
用孔黛的话来说，就是其他人都对她太毕恭毕敬了，只有小秋，敢如此随性地对待她。
小秋寻思着，这孩子是不是兴趣与旁人不大一样？
但她还真的挺喜欢孔黛的，直来直往的性子，毫不遮掩，比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要强得多。
所以她也挺乐意跟孔黛在一块儿，如果那个泊来族少族长轩辕疾不出现的话，就更好了……
……
第二日，果然天不亮孔黛就来了小秋的院子。
小秋睡意朦胧地揉着眼睛，孔黛看到她无奈地皱眉，“说了多少次，衣襟要弄出来！”

第1130章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小秋明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低下头，动作呆滞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弄了半点也不见好。
孔黛叹了口气，上前帮她，她发现天氏族的衣衫穿在小秋的身上似乎格外好看，少了一些飒爽，却添了不少柔美和优雅。
虽然孔黛有点不服气，但不得不说，小秋穿着是漂亮的。
“都跟你说了要早起，你怎么还睡到这个时候？我早就起来了。”
小秋特敷衍地拍了拍手，“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孔黛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但也不想跟她掰扯，因为孔黛这段时间认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是说不过小秋的。
这个蒋欢秋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她说的哑口无言。
有本事，有本事她们比骑马射箭啊！谁要跟她比赛吵架！
“行了，天都快亮了，咱们赶紧走。”
孔黛拉起小秋的手匆匆往外走，小秋跟在她身后只想把眼睛闭上，她好想念那张床啊啊啊！
……
小秋原本觉得，自己弄出偷跑这一出，族长怕是不会轻易再给她什么特权。
但孔黛带着她骑了几次马之后，族长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匹马，说是专门给她的。
小秋一点儿都不想承族长的情，可她看到那匹马之后，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太漂亮了！
那是一匹浑身雪白，一点儿杂毛都看不见的小马，皮毛锃亮雪白，在阳光下像是闪闪发光，漂亮的都有些不真实。
小秋见了眼珠子都转不动，围着小马转了好多圈儿，才敢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一摸它。
鲁汌让小秋给马起个名字，小秋不想敷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要好好考虑，细细琢磨了好几日，才定下了名字。
叫“银羽”。
被孔黛一路拉着，困意无限的小秋一见到银羽，立刻来了精神，目光怜爱地过去好好摸了摸。
“小银羽真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孔黛扭头，看到小秋满眼的痴迷，她都要无语了。
蒋欢秋见银羽一次就要好好地夸一番，怎么不夸的话马儿都不会跑吗？
“那就是一匹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你能不能快点上马？”
“那怎么成？银羽一定能听得懂，你看它这么漂亮……”
孔黛：“……”
这有什么联系吗？
孔黛没办法，只能等小秋一番猛夸，然后才动作轻柔地翻身上马，生怕自己粗鲁，弄疼了银羽。
“行了行了，走吧，可别迟了。”
孔黛率先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地跑在了前面。
小秋紧随其后，这阵子几乎每日都要骑马，她的骑术突飞猛进，到如今已经一点儿生涩感都没有了。
孔黛说的天氏族圣地，离她们住的地方很有些距离，在半路上，小秋瞧见了几个人，朝着她们的方向骑马过来。
小秋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孔黛也瞧见了，立刻勒住缰绳，“轩辕哥哥。”
刚见面的时候，孔黛对轩辕疾的印象并不是太好，不过如今，她的称呼都已经变了。
轩辕疾噙着笑容慢慢接近，“孔黛少主，小秋少主，这么早，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们要去天氏族的圣地，轩辕哥哥要不要一起？”
小秋面带微笑，语气却有些犹豫，“孔黛，轩辕少族长并非天氏族的人，他去的话，不太合适吧？”
孔黛想了想，“可我不是也带你去了吗？你不是也拒绝成为天氏族的人？”
“行吧，我没有意见了。”
小秋退了回来，孔黛说的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
轩辕疾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们两，“我可以一块儿去吗？”
小秋低着头，目露慈爱地看着银羽低头吃了两口草，心里却叹息，这几日轩辕疾跟的还少了吗？
只要她一出来，不管是做什么都能碰到轩辕疾，屡试不爽。
一开始还指望孔黛能让这人离的远些，后来发现，孔黛好像并不介意？
就如同此刻，孔黛露出好看的笑容点点头，“当然可以呀，轩辕哥哥不嫌弃的话。”
小秋拽了拽缰绳：“咱们是不是要赶紧去？一会儿天不就要亮了吗？”
“小秋说的对，咱们得赶紧了，一会儿天亮了可就错过了最重要的景色，可是损失呢！”
孔黛又朝着轩辕疾笑了笑：“轩辕哥哥可别跟丢了呀。”
说完，她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嘶鸣一声，转了方向撒开马蹄往前跑。
小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孔黛身上的艳红色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分漂亮。
“小秋少主，我们也走吧？”
轩辕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小秋的身边，歪着头，眼角带着笑意。
“嗯，走吧。”
小秋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平静地驱使银羽往前走。
轩辕疾轻笑一声，也跟在她后面。
……
天边隐隐泛出淡淡光芒的时候，三人总算到了孔黛口中的圣地。
那是一个山坳，中间有一片空旷平坦的地方，不过此刻因为光线问题有些看不太清晰。
孔黛率先走在前面：“还好赶上了，你们耐心等一会儿，绝对会震撼你们的！”
小秋被风吹得有些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却听见轩辕疾问她：“冷吗？”
小秋瞥了一眼轩辕疾背后一条披风，立刻放下手臂，“一点儿都不冷，还有些热呢，呵呵……”
轩辕疾有些遗憾，放下已经打算去解披风的手。
明明她脸上已经被风吹的有些发白……这姑娘，为了不跟自己有牵连是拼了啊……
小秋往孔黛身边走近了几步，拉开和轩辕疾的距离。
“孔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说的震撼？看完我可以回去睡了吧？”
孔黛回头：“我说你怎么回事，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睡觉呢？”
“我困啊……再说这个年纪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平日里太安静了，咱们天氏族的姑娘，哪个不是活在风里的？”
“我又不是天氏族人。”
“你……”
孔黛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间，昏暗的光线陡然一亮，她迅速转过头，眼睛猛地睁大，“来了，快看！”

第1131章　你要吵架是不是？

小秋听见孔黛的话，下意识地抬眼，只一眼，她就看的愣在了那里。
漫天的金光慢慢在山坳里铺开，昏暗的景致逐渐清晰，大片的草地上，有星星点点缓缓上升，漂浮在空中，梦幻的宛如仙境。
小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浮于空中的是什么？在初晨的太阳下微微发着光，美的像是能够夺人心魄！
孔黛也痴迷于眼前的景色：“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腻，这里，是天氏族里我最最喜欢的地方。”
轩辕疾也被震撼到，但他很快能够收敛心神，将目光转到小秋的身上。
小秋全身沐浴在初晨的阳光里，一双清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像是也有飘动的星子，出神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脸上有种莫名的圣洁，与面对他时的疏离冷漠截然不同，让人忍不住想要纳为己有。
不过轩辕疾也看了孔黛一眼，这个对自己毫不掩饰散发出好意的女子，在这一刻也异常美丽。
她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芒，漂亮的如同虚幻。
很快，太阳高高升起，梦幻的景致归于平静，仍旧是美的，只是远没有之前那样震撼人心。
孔黛好不容易缓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小秋：“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没骗你！”
小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还沉浸在方才的美景当中。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很漂亮，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风景。”
孔黛于是笑容更加灿烂，又扭头去看轩辕疾，弯弯的眼睛里的笑意，有一瞬间凝固。
轩辕疾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小秋身上，像是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别的地方，哪怕如画的景致也不能让他分心一般。
但孔黛的僵硬只在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
“轩辕哥哥，你觉得呢？”
轩辕疾这才看向她，嘴角笑意轻浅：“很漂亮。”
只是他说完，目光又挪回到小秋身上，也不知道他说的是风景漂亮，还是小秋漂亮。
孔黛从最开始就知道，轩辕疾对小秋的心思，她也知道轩辕疾会来天氏族，就是为了想要迎娶小秋。
只不过小秋并没有同意，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想来是打算让小秋改变主意。
她都知道的，但尽管知道，孔黛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那颗日渐趋向于他的心。
轩辕疾看着小秋，孔黛就看着他。
当初他问自己，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孔黛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否认的太早。
她对轩辕疾，可不就是一见钟情了吗？
小秋的余光察觉到他们两人的目光，竭力让动作自然地打了个呵欠。
“看也看完了，我想回去再睡会儿。”
轩辕疾立刻应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小秋笑了笑：“少族长若是无事，在这里陪陪孔黛也好，这里景色宜人，实在适合多待一会儿。”
孔黛的眼睛微微亮了亮，里面浮现出期待的光芒。
然而轩辕疾下一刻便摇了摇头，“这里是天氏族的圣地，我怎好多留。”
“可以的可以的，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制。”
孔黛急忙说，又指了指远处：“那里还有一片花田，也特别漂亮，我带轩辕哥哥过去瞧瞧如何？”
轩辕疾仍旧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会儿我也累了，就不打扰孔黛少主的雅兴。”
孔黛眼睛里的光芒慢慢熄灭：“这样啊，那、那好吧。”
小秋忽然有些生气，扬了扬嘴角，笑意却没有上升到眼睛里。
“既然轩辕少族长疲乏了，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就不留你了。”
轩辕疾看向她：“小秋少主不一道回去吗？”
“我想了想，还是多陪孔黛一会儿。”
“既然这样的话……”
“轩辕少族长记得来时的方向吧？不记得我也可以告诉你。”
小秋伸出手指向远处：“就往那边，一直走就能回去，回去以后记得好好休息，别累着。”
她敷衍地朝着轩辕疾笑了笑，拉起孔黛的手：“我们走吧，你刚刚说的花田在哪儿呢？”
“哦，就在那边……”
孔黛一边说着，一边频频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轩辕疾，想着要不要再邀请他一次。
然而小秋拽着孔黛头也不回地走：“别看了，咱们赶紧去看花田，看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你还困呀？”
“我今儿起这么早，能不困吗？一会儿我要睡一个下午！”
看到小秋咬牙切齿的样子，孔黛忍不住笑出来。
“困你就回去休息，花田又不是除了今日都不能看的。”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孔黛沉默着跟着小秋，走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你是不想我一人留在这里……”
小秋的脚步慢下来，回过头，轩辕疾已经离开了。
他不离开还能怎么样呢？人家毕竟也是泊来族的少族长，难道当真能如此豁的出去脸皮出尔反尔不成？
小秋没有说话，跟着孔黛去了她口中的花田。
果然也是非常漂亮的景致，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如同地毯一般绵延出去，美不胜收。
“这边可以坐一会儿。”
小秋看到几块长条形的石头，看上去异常光滑干净，朝着孔黛招了招手。
孔黛走过去：“这是我让人放的，没事的时候时常会过来坐坐。”
“没看出来你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啊……”
“你要跟我吵架是不是？”
“行吧，这里景色这么好，吵架多没意思，过来坐。”
小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孔黛撇撇嘴走过去坐下。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石头上，面前的花海无比绚烂，风吹过去，掀起一层层花浪。
“你喜欢那个轩辕疾吧。”
小秋忽然轻声地开口，孔黛如同被戳到了腰一样，一下子从石头上蹦起来，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话……你别激动，坐下来说。”
她好笑地拉住孔黛的袖子，将她又拉回来坐好。

第1132章　要不要

“我能看得出来，我又不是瞎子，你看轩辕疾的目光跟看族里其他人的是不一样的。”
小秋歪着头：“我本来以为你的性子一定会大大方方承认来着。”
孔黛绷着脸，看了小秋一会儿，发现她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意，没有其他别的情绪。
她的嘴角才慢慢松软下来：“我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就算我喜欢，又能怎么样。”
孔黛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换做了其他人，她怎么可能还不敢承认？早去人面前挑明了。
可轩辕疾不一样，轩辕疾，是为了小秋来的。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能怎么样的？”
小秋奇怪：“你呀，看着嚣张跋扈，还没我另外一个朋友霸气呢。”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她叫沈小玉，我是知道她的，她若是喜欢了谁，绝对不会藏着掖着，瞻前顾后，免得以后后悔。”
想到沈小玉，小秋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她在京城如何了，是不是还跟如卿哥哥传着流言呢？
孔黛想着反正也说开了，干脆自暴自弃起来。
“你说的倒容易，我能怎么样？是，我是喜欢他，可他又不喜欢我！”
“那就是他还没有发现你的好。”
小秋认真地给孔黛剖析。
“你说你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我也知道，但其实这事儿就很奇怪，我与他之前只见过一面，他喜欢就无非就是我这张脸，你觉得一个女子能光靠一张脸让人一直喜欢吗？”
孔黛看了小秋一眼，声音闷闷地说：“别人可能不行，你这张脸……没准儿。”
小秋：“……”
“虽然我是长得挺好看的，但再好看，容颜也是会老去，所以我的意思是，轩辕疾对我的喜欢，根本一点儿基础都没有。”
小秋拉住孔黛的手：“既然你喜欢，你的性子必然不会只眼睁睁地看着，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也有喜欢的人，是绝对不会答应嫁给轩辕疾的，所以，我会帮你。”
“你喜欢的是谁？”
“……你能不能听重点！重要的是这个吗？”
“我就是好奇，你这种性子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小秋深吸了口气，托着脑袋看向花海。
“他……特别厉害，特别好看，特别的好！”
孔黛心里平衡了，小秋说起自己喜欢的人也一脸傻样，行吧，不是光她一个人傻就行！
“你真的不会嫁给轩辕哥哥？”
小秋瞥了她一眼：“不会，我又不喜欢他，干嘛委屈自己。”
孔黛有点不服气：“轩辕哥哥哪里不好？说的他好像很差一样。”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他人怎么样的，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你要不要。”
“要。”
这一次，孔黛没有任何犹豫。
之前她只敢偷偷在心里想一想，轩辕疾想要娶小秋，她再喜欢，也只能悄悄藏着。
可如果小秋不可能嫁给他的话，孔黛绝对是要争取一下的。
都是少主，她也长得很好看呀，她也没有输给小秋太多，为什么不能喜欢自己呢？
听到孔黛应下，小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孔黛经常来找她，并且轩辕疾如同影子一样如影随形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族长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是想让自己与轩辕疾多相处相处，生出情意来。
呵呵呵，自己明明猜到了还答应，就是因为看出了孔黛对轩辕疾的感情。
朝夕相处，成啊，那就看看到底那一边儿先如愿吧！
……
小秋和孔黛的关系突飞猛进，尤其是拥有了小秘密之后，两人如同从小一块儿长大似的，形影不离。
她们两一出现，轩辕疾也必然会出现。
小秋也不拒绝，只是笑眯眯地鼓励孔黛。
轩辕疾发现，孔黛对他已经不再掩藏着好感，而是主动又热情，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轩辕疾于是去找了族长，想让他劝阻一番。
“贵族的孔黛少主天真烂漫，热情奔放，只是我此行之意只在小秋姑娘，并无他意。”
族长了然，于是去找了孔黛委婉地说明了意思。
孔黛也干脆：“阿爹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见轩辕哥哥吗？”
她泫然欲泣，却故作坚强：“我知道了，阿爹放心吧，女儿不会给你丢人的。”
然后，她就真的不再找小秋出去，只窝在自己的院子里。
小秋又恢复了自我禁足的模式，轩辕疾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这不是又回到原地了吗？轩辕疾急了，自己好不容易应该有些起色了，这怎么成呢？
族长又去找了孔黛，孔黛很委屈。
“阿爹，可我见到了轩辕哥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我该如何是好呢？”
族长一个头两个大，思前想后了一番：“随便你吧，你若是真能让轩辕疾改变主意要娶你，其实也最好不过。”
那样反倒是让他省事了，不再会有要逼迫小秋的困扰。
孔黛笑眯眯地应下，隔天便约了小秋出来，小秋也配合，但凡她相约都会出去。
轩辕疾又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只是心里偶尔有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
天氏族的族人们大都热情好客，活的多姿多彩，就算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也会载歌载舞，喝酒吃肉。
小秋被孔黛带着参加了不少族里的宴请，连带着轩辕疾都成了常客。
小秋虽然从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天氏族里的人是已经默认了，见了她都十分热络地招呼。
“小秋少主，晚上的晚宴您可一定要来啊，我闺女可崇拜您了，晚上能不能敬您一杯酒？”
小秋笑着应下，一路走过去，遇见的人对她全都笑脸相迎。
似乎曾经那个老婆婆语气恶毒地诅咒她和她娘，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
小秋一路走去了湖边坐下，孔黛和轩辕疾都不在的时候，她就喜欢来湖边坐一坐。
碧波清漾的湖水，沁人心脾的清风，能够让小秋心底的焦躁平静下来。
这里的人，其实大多数对她都是善意的。
小秋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对自己的到来很是欢喜，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也都是欣慰和笑意。
但只要她想到娘亲，小秋就无法对他们做出回应。

第1133章　比不过

曾经，小秋的娘亲在族里也定然是受到尊敬和欢迎的吧？可他们将娘亲送上马车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心软过。
小秋闭了闭眼睛，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她好想爹娘……
“小秋少主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听见了声音，小秋立刻睁开眼睛，回头看见了轩辕疾俊朗的笑脸。
“轩辕少族长，你不是和孔黛去赛马了吗？”
“我输了，觉得有些丢面子，因此偷偷先跑了。”
轩辕疾笑了笑，在小秋身边坐下，他看到小秋想要站起来的动作开口：“不会我一来，小秋少主就要走了吧？难道我是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可怕东西？”
“……轩辕少族长误会了，我只是想去找孔黛……”
“然后再给我和她制造相处的机会，你好一个人躲开是吗？”
轩辕疾笑着，笑容里却有种危险的意味。
“这次的赛马，似乎也是你提出来的，等到了最后，就变成了我与孔黛少主去赛马，你倒是置身事外。”
“这……我骑马并不熟练，更别说赛马了。”
“小秋少主，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特别的好？就算被人耍弄也不会生气？”
小秋脸上敷衍的表情渐渐收起。
轩辕疾也没立刻发作，而是示意已经站起来的小秋重新坐下。
小秋考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也玩累了，想要跟轩辕疾好好说清楚。
坐下后，轩辕疾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往湖面扔去，石子在湖面上弹了几下才沉入湖中。
“你是想将我与孔黛凑成一对？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可以随意对待的人？”
轩辕疾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怒气，小秋斟酌了一下：“那么轩辕少族长又是如何对我的？”
“我想要迎娶你，难道不对吗？”
“可我已经拒绝了。”
小秋也沉下了脸色：“我已经拒绝了，你又何曾在意？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仍旧态度强硬地想让族长答应？所以在你眼中，我就是可以随意对待，如同物品一样的人？”
轩辕疾看到小秋眼里毫不隐藏的嘲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少族长是不是希望天底下所有人都顺着你，所有的事情都如你所愿，一旦有人违背你的意思，你就要逆我者亡？你以为你是什么？神明吗？”
小秋索性撕破了遮掩：“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嫁给你，你就算用天氏族的人来威胁，我也不会答应你，除非我死。”
轩辕疾眼睛微微一跳：“你觉得你能够从天氏族逃脱？只要你还是这里的少主，你就无法违背族长的意思。”
“呵呵呵，少族长是不是不大清楚我的身世？”
轩辕疾好像还真不大清楚，只知道小秋流落在外，至于为何流落，他不是很在意。
小秋简明扼要地给他说了一遍，然后噙着冰冷的笑意：“你觉得我还会如了天氏族的意思？我呀，对他们可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轩辕疾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此刻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若真是小秋说的那样，天氏族族长的命令她真的未必会肯听。
“可你为何不试着接受我呢？”
“那你为何不试着接受孔黛呢？”
“这是两回事，我难道哪里比不过你喜欢的人不成？”
“嗯，比不过。”
小秋干脆利落的回答，一点儿不给轩辕疾留情面。
“并且这并不是两回事，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是特别的？”
小秋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少族长想再坐一会儿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我该说的都说了，少族长最好还是放弃，求而不得还要坚持，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湖边，回去自己的院子。
轩辕疾坐在湖边许久没有动弹，他身为泊来族少族长，好像这还是头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
小秋觉得，但凡轩辕疾有点脑子，都不会再强人所难。
毕竟看不到希望嘛。
晚上的时候，她与赢了赛马而神采飞扬的孔黛，一块儿出现在了宴会上。
天氏族的宴会很是随意，只要想参加的族人都可以出席，并没有太多的规矩，开开心心最为重要。
小秋仍然穿着自己带来的衣服，族人们也都习惯了，纷纷与她打招呼。
孔黛心情很好，伸手揽着小秋，“我都说我骑马的本领在族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吧？你今日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赢了就这么高兴？”
“当然，只可惜轩辕哥哥有事先走了，没能看到我赢了他们的英姿。”
小秋动了动嘴没说什么，孔黛拉着她找了位置坐下：“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小秋：“……就你这酒量，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酒量怎么了？分明是你太奇怪，又不生长在天氏族，哪儿来千杯不醉这么好的本事？”
孔黛很不服气，她之前想要灌醉小秋来着，结果自己先倒下了，第二天起来脑袋什么都不记得，小秋跟没事人一样还过来看望她。
小秋摸了摸酒杯：“天生的吧，你羡慕不来的。”
孔黛气结，举了杯子要一雪前耻，小秋咯咯咯地笑着陪她。
宴会快到一半的时候，孔黛眼睛里已经有些醉意了。
小秋将她的杯子拿下来：“差不多了，再喝真的要醉了。”
“那就醉呗，哎呀我今儿高兴，你别拦我。”
孔黛乐呵呵地又要给自己倒酒，小秋正劝着，忽然身边走过来一个人。
“轩辕哥哥。”
孔黛看到了轩辕疾，笑容如同春花绽放一样绚烂。
小秋寻思着白日间跟他说的话难道都没用吗？正想开口，却听见轩辕疾说：“孔黛妹妹，可愿意与我喝一杯？”
“愿意的！”
孔黛受宠若惊，立刻站起来端起酒杯就要喝。
轩辕疾轻轻阻止了她：“我们去旁边吧，免得扰了小秋少主的雅兴。”
他称呼小秋为少主，却开始喊孔黛妹妹，孔黛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眼睛水润润的，哪里会拒绝？

第1134章　是不是？

小秋只能看着他们走远，眉头轻轻地皱起来。
若是轩辕疾因为自己的话幡然醒悟，察觉到孔黛对他的一片真心就太好了，就怕……
小秋没工夫多想，一个小女孩跑到她面前，小脸红扑扑地想要敬她，小秋只得收敛心神，仰着笑脸应付。
……
孔黛这会儿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她身边坐着轩辕疾，离她那么近，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够看到他温润儒雅的面庞。
孔黛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但她居然在轩辕疾身上找不出弱点来，哪儿哪儿都无比的好。
“轩辕哥哥，我、我敬你一杯……”
孔黛拿起杯子，轩辕疾抬手去拿她的杯子，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孔黛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液顿时泼了出来，洒在了她鲜红的衣裙上。
“对不起，我不是……”
孔黛急忙要收拾，轩辕疾却是噙着笑制止了她。
“怎么脸这么红？可是热了？”
“不是，我……”
“你喜欢我，是不是？”
孔黛猛地抬头，看到轩辕疾含笑的眸子，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脸已经烧成了一片。
她就只能呆呆地看着轩辕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声音大的恐怕轩辕疾都能听得见。
轩辕疾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他而失态，绯红的脸颊似乎掐一下就能滴出水来。
这才是女子面对他的时候应该有的表现，这才是正常的。
不管在泊来族还是在别的地方，女子见到轩辕疾之后，就该是这样的。
偏偏那个小秋就不，她对自己视若无物，对他表现出来的好意，熟视无睹。
甚至，她还积极地想把自己推给别的女人！
轩辕疾藏起眼睛里的怒气，从旁边拿了一条帕子，轻轻拉过孔黛的手，给她擦拭手上泼到的酒液。
孔黛只觉得自己的手就要融化了。
轩辕哥哥小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自己擦拭，他的手那样温柔地握着自己的……
孔黛的理智早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她，就是整个天氏族最幸福的人！
轩辕疾给孔黛擦干净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孔黛妹妹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呢？”
他的笑脸在孔黛的眼睛里仿若一幅画，孔黛还未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回答。
“是。”
她说完，脸更红了，如同秋日里成熟的果子，满含甜蜜芬芳。
轩辕疾觉得她这样居然还挺好看，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刚刚冒出头，就被他深深地压下。
“轩辕哥哥，我是喜欢你。”
孔黛鼓起勇气，既然说了，就要说的清楚明白。
“我从与你刚见面开始，就很喜欢你。”
她说完，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放在艳红衣裙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轩辕疾看到了，知道她很紧张，紧张的耳垂似乎都在轻轻颤动。
他有一瞬间觉得很可惜，若是此刻的孔黛能换成小秋该多好？
这样纯情又勇敢的少女，真是有点不忍心让伤害她呢……
“是吗。”
轩辕疾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柔的仿佛天氏族的圣湖，只是谁也看不见，平静的湖面下，究竟有什么样的汹涌。
孔黛被他的语气弄得如同醉了一般，脑袋飘飘忽忽，像是随时都能够飞上天去。
她看到轩辕疾慢慢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一刻，她几乎能晕过去。
轩辕疾的指腹在孔黛的脸颊上擦过，一双含情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微薄的嘴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带温度。
“可是怎么办呢，我只将你当作妹妹。”
孔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呆呆地看着轩辕疾。
他的表情仍旧温柔儒雅，可眼睛里的光却无比清冷。
“你喜欢我，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呀。”
孔黛觉得有点冷，周遭宴会喧嚣的热闹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她一点都听不到，只能听得见轩辕疾口中说出来的那些没有温度的话。
他说：“我挺感谢你喜欢我的，可是我对你，半点男女喜欢也没有，你整日出现在我周围，让我觉得很困扰。”
“我也会嫌烦的，你若是真喜欢我，就不该让我有这样的困扰。”
“你不觉得自己妨碍我了吗？我不说，你就感觉不到？”
一句句，一声声，孔黛有点呼吸困难，一股股灭顶的难堪将她淹没。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襟，原本绯红的脸色一片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心口像是被一根根尖锐的刺反复扎刺，戳出一个个的窟窿，带出一串串的血珠，疼的她要微微弯腰才会稍稍好一点。
轩辕疾和孔黛坐在角落里，没什么人能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远远看去，两人仿佛关系很好，在说什么亲昵的悄悄话一样。
小秋的眼睛时刻关注着他们，然而离得太远，她也看不大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孔黛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晃了晃，衣角不小心碰翻了桌边放的酒盏，滚落到了地上。
可孔黛却浑然不觉，像是逃离一般从那里离开。
小秋心里一惊，身子已经站了起来，等到孔黛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孔黛此刻的状态极为不好。
“小心。”
小秋接住孔黛险些倒下的身子，再抬眼去看，轩辕疾已经不在刚刚的地方了。
“怎么了？”
小秋扶着孔黛坐下，心里怒意升腾：“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孔黛木然地摇摇头，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盏，凶猛地灌了进去。
“你不能再喝了。”
“你别管我。”
孔黛挥开小秋制止的手，拿了酒壶继续给自己倒酒。
小秋怕伤了她没敢硬抢，孔黛又什么都不说，于是只能看着她一杯杯地喝酒。
用不了多久，孔黛就已经浑身酒气，瘫软在桌上。
就是这样，她还在让侍女去给她拿酒，多拿几壶来。
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轩辕疾，问问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第1135章　好好想想

小秋刚站起来，就被孔黛一下子扑回座位上。
“不准去！”
小秋被椅子硌得生疼，却还护着孔黛不让她摔到地上去。
“我不去问，就看着你这样借酒消愁？都醉成这样了！”
“我没醉！就是没醉，才想让自己喝醉……”
孔黛的声音低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含着醉意的眼睛里带着蒙蒙的水光。
“小秋，你说为什么我想醉的时候，就是醉不了呢？”
“你说，为什么他就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呢？我没想招他烦，我就是、就是喜欢他，也不成吗？”
“你说为什么，他要那样对我呢？”
孔黛眼里有泪落下来，喝下去的酒这会儿似乎也终于起到了效果。
她闭上眼睛倒在小秋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过了一会儿才让孔黛的侍女将她扶回去休息。
热闹的宴会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一样，小秋却不想再待在这里。
她起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半路上看到了轩辕疾。
他就站在路边，像是刻意在等自己。
果不其然，小秋走过去，轩辕疾拦住了她的去路。
“轩辕少族长有何贵干？”
小秋的语气平静冰冷，甚至往后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轩辕疾眉头微挑：“我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我以为，你和孔黛的关系还算不错，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与孔黛的关系确实不错，但我也真的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小秋看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莫非少族长以为我会气急败坏地来斥责你，或是为了孔黛来求你？少族长想多了。”
小秋轻笑了一声：“就算是孔黛，她也不会愿意我这么做，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可能以后都没机会知道了。”
其实小秋心里真的很生气，气得恨不得拿个袋子套在轩辕疾头上用棍子打一顿。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她更不会顺着轩辕疾的意思做，那会把自己气死的。
“少族长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
小秋看都不看他，从他身边绕过去，离得远远的，像是他是什么沾染不得的东西。
轩辕疾气得笑起来，果然是自己看上的女人，哪儿哪儿都那么与众不同！
还什么他没机会知道孔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才不需要知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再说，以昨日孔黛的反应，只要自己对她笑一笑，她必然会继续对自己死心塌地不是吗？
轩辕疾阴着脸，瞪着小秋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愤然地转身离开。
……
孔黛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素来喜欢早起，喜欢天氏族黎明和清早的景色，会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充满蓬勃的朝气。
为此，她不止一次地嫌弃小秋喜欢赖床的习惯，恨不得每日去将她从床上拖起来，陪自己欣赏美景。
然而此刻，孔黛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光芒，便木然地将头钻到了被子里。
她很难受，醉酒之后的疼痛和眩晕十分令人恼火，可孔黛这会儿只恨为何不能疼的再厉害一些，让她除了头疼，想不起来别的任何事情。
可惜，她记得起来。
不仅记得住，还记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不曾遗忘丝毫。
轩辕疾给她擦手时温柔的动作，轩辕疾摸她的脸时，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一切都像是在一遍遍重演，让她想忘都做不到！
孔黛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无视侍女们担忧的窃窃私语。
她不想起来，起来的话，就要面对这些，她一点都不想面对！
孔黛难得地赖床，一直到了中午，才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她也不能把自己给饿死。
“少主，小秋少主让人给你煮了粥，说醉酒后喝一些会舒服一点。”
侍女伺候孔黛洗漱之后，给她端了粥来，用小碗盛出来。
粥旁边还有几碟子爽口的小菜。
那是小秋来这里之后惦记家乡，自己亲手做的，做的也不多，只够她自己吃。
不过孔黛尝过之后很是喜欢，便没事儿就去小秋那里蹭。
碗里温热的粥冒着淡淡的雾气，软糯清新的香气散发出来，让孔黛觉得越发的饿了。
孔黛知道轩辕疾为何会忽然这样对自己，是因为小秋，她听见有人说轩辕疾赛马之后，去找了小秋。
就连赛马，孔黛都能看得出来轩辕疾是故意输的。
她其实本该将一切都怪在小秋的身上，她知道自己的性子习惯这样去想，她就是将桌子给掀了，将桌上的粥统统砸到地上，她身边的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孔黛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却舍不得这样做。
一直盯着一个地方，让孔黛的眼睛有些发疼，肚子里被热粥勾得咕咕直叫。
坐了一会儿，孔黛决定顺应自己的身心，拿起了勺子。
一勺热粥，一口爽脆的小菜，孔黛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吃完了一碗都不用侍女动手，自己又盛了一碗。
肚子吃饱了，好像身体里疼痛和苦恼都被挤出去了一些。
“少主，今儿要去找小秋少主吗？”
孔黛沉思了一会儿：“今天不去，我想一个人去花田走走。”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小秋，怕自己没控制住，露出扭曲的表情让小秋瞧见。
她得想想，好好想想。
……
圣地的花田，是孔黛从小就十分喜欢去的地方。
坐在长长的石头上，看着风将花儿刮得起一层层的波浪，会让她觉得神清气爽，安抚下急躁的性子，能静下心来思考。
孔黛连侍女都没有带，自己一个骑马去了圣地，然而到了之后她眼睛微微收缩，前面儿低着头吃草的，不是银羽吗？
孔黛翻身下马，拍了拍自己马儿也让它自己玩儿去。
她疾走几步，一眼就看到自己常坐的石头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孔黛皱着眉走过去，软底的靴子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第1136章　要不打一顿吧

孔黛走到了跟前，发现小秋哪里在看书？手里拿着书是不错，可她托着头，眼睛是闭着的！
这是在打瞌睡？
孔黛无语了，轻轻拍了小秋一下，小秋手里的书应声落地，不过人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楚自己在哪儿，然后从容不迫地从地上捡起书，扭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了呀，吓我一跳，怎么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我就是有声音你能听得见？怎么在这里睡了？”
小秋揉了揉眼睛：“等你啊，你怎么才来，我早上一早就起来了。”
“等我？你知道我会过来？”
“你不是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个花田？我觉得你这会儿心情一定不会太好。”
小秋脸上笑容浅淡，孔黛原本压抑的情绪莫名减轻了一些。
她在小秋身边坐下：“所以你一边睡一边等我？还拿了本书？”
“我知道自己会困，想拿本书提神来着，结果越看越困……”
小秋随手将书放到一旁，与孔黛一块儿笑起来。
轻轻的笑声慢慢地散开，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仿佛欣赏美景欣赏的出了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黛声音极低地说：“我知道这事儿谁也怪不了，谁也勉强不了，我没事的……”
小秋没有侧头去看她：“所以，你也不怪轩辕疾？”
“能怪他什么呢？怨他不喜欢我？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这事儿，强求不得。”
“可他明明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方式……”
“他是故意的。”
小秋不说话了，孔黛比她想象中更清醒。
这事儿也不难猜，孔黛是小秋在天氏族里最亲近的人，小秋让轩辕疾不痛快了，轩辕疾就想让孔黛不痛快，这样小秋也会不痛快。
小秋在心里暗骂了几声，孔黛倒是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一些，她伸直了腿，手臂往后撑，抬头看天。
“这样也好，我也不喜欢总让人嫌弃，因为我喜欢他，也不想让他觉得讨厌。”
“你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还喜欢他？”
孔黛扭头，朝着小秋露出一个浅笑，“喜欢啊，哪里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
小秋抿了抿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轩辕疾套袋子打一顿的可能性……
……
在花田见到小秋的瞬间，孔黛心里已经完全不会将这事儿迁怒到她身上。
小秋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不喜欢轩辕疾而已。
难道没有了小秋，轩辕疾就一定会喜欢自己吗？孔黛还不至于糊涂到那种程度。
至少如今，小秋会给她做好吃的小菜，会陪着她坐在花田这里散心。
孔黛想着，她往后，就绕着轩辕疾走，免得让自己难过。
跟小秋在花田待了一个下午，两人又骑马疯跑了一阵，小秋有些扛不住了。
孔黛扯了扯缰绳让马头调转过来看她：“这就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
“好吧，你先回去吧，我想再跑一会儿。”
天氏族的女子，发泄情绪的方法也与别处不一样。
小秋没有逞能坚持，点了点头问：“你一个人没问题？让鲁汌来陪你？”
“可别，他一来就变成赛马了，我能有什么问题，这里可是我长大的地方。”
孔黛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马撒开蹄子往前跑，扬起了尘土。
小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无比佩服，哪里像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只想上床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她也真的就这么做了，回去囫囵吃了点东西，往床上一趴，美滋滋……
孔黛策马奔腾，她也没有想去的地儿，只想借着骑马发泄心里的不甘。
太阳渐渐落下，光线也越来越暗。
孔黛狠跑了一阵，忽然发现也有人骑马来到她的附近，像是在与她竞赛一般。
孔黛抽空扭头去看，脑袋嗡的一下，为什么是轩辕疾？
轩辕疾没有看她，只是很快超到了孔黛的前面，孔黛咬了咬牙，手里的马鞭扬起，追了上去。
比赛骑马，孔黛除了鲁汌还没怕过谁！
两人两马，在天氏族外宽阔的草原上奔腾，谁也不让谁，你超过去他超过来，咬得紧紧的。
孔黛满心都是想要赢，放空了脑子让身体融入风中。
轩辕疾倒是真挺诧异，之前的赛马他确实是故意输的，不过在他的意识里，他可不觉得孔黛能够赢得了自己。
可如今轩辕疾不得不承认，孔黛真挺厉害，比泊来族那些不可一世的姑娘们更厉害，自己好像……要输？
孔黛已经超过了轩辕疾一阵子，就在轩辕疾想要卯足了劲找回面子的时候，她忽然勒住了缰绳。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轩辕疾后知后觉地停下，调转马身去看孔黛，孔黛已经在往回跑了。
她的眼睛被风吹得生疼，疼的要掉出眼泪一样。
不是嫌她碍事的吗？不是讨厌她的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孔黛一门心思地往回跑，脑子里什么不想去想。
她觉得小秋真的很聪明，怎么会那么喜欢睡觉的呢？她现在才发现，睡觉真的很不错，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
小秋跟轩辕疾说开了，轩辕疾也跟孔黛说了个明白。
天氏族里，三人共同出现的场面，几乎消失。
孔黛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没事儿就去找小秋，轩辕疾肯定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出现在小秋那里，那自己就会遭他嫌弃。
孔黛思前想后，曾经一日不出门就闷得转圈圈的人，居然老老实实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了好几日。
族长都觉得有些异样：“孔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好几日没有见到她了？找人去看了没有？”
鲁汌想了想，委婉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族长。
“你是说，轩辕疾跟孔黛说明白了？”
“约莫是的，轩辕少族长似乎……也被小秋少主拒绝了，因此这几日心情也不太好。”
族长虽然觉得自己不该跟小一辈计较，却也很想说一句，活该。

第1137章　就他有能耐？

孔黛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长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受到过挫折，就算被打了鞭子，她当时气得要死，过些日子也就抛之脑后。
族长的印象里，还不曾见过她如此消沉的样子，谁知道轩辕疾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那孔黛也没去找小秋？”
“没有，只是孔黛少主与小秋少主之间好像并且受影响，小秋少主时不时给孔黛少主送些吃的，孔黛少主也会送东西回去，只是不再找她，像是刻意躲着什么。”
“还能躲着什么？除了轩辕疾，她还需要躲着什么？”
族长气得不行，“她那性子，几时这么畏畏缩缩过？禁她的足就跟要她的命似的，她如今却在院子里几天也不出去一步！”
“族长，那……轩辕少族长那儿……”
“不用管他，他想在天氏族就由着他，我就不信了，他泊来族真的那么有能耐，能将我天氏族给活剥了不成！”
族长硬气起来，什么狗屁威胁统统抛之脑后。
他要真如同自己阿爹一样，默许着将小秋送给轩辕疾，这些年他心里的愧疚算什么？
他找小秋回来，是真的很希望能补偿小秋，而不是想用她来给天氏族带来什么好处。
鲁汌应下：“明白了，我会加强勇士们御敌的本领，若泊来族真敢来犯，必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最不屑享受牺牲女人带来安逸，让他们躲在女人的庇佑下，他们宁愿战死！
轩辕疾发现，自己在天氏族的待遇，忽然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泊来族兵强马壮，在这些部族里，可以说是独占鳌头，因此他身为泊来族的少族长，无论去哪个部族，都必然会得到奉承和敬畏，无一例外。
天氏族的族人们起先，对他几乎是时时刻刻地捧着，就连他们的族长在自己面前，都不敢有任何架子。
他还记得自己提出求娶小秋的时候，天氏族族长脸上犹豫不决的表情，分明是不大愿意，又忌惮天氏族而不能拒绝。
可如今，轩辕疾想要见一见族长，都会被各种原因给拦住。
“族长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暂不见客，轩辕少族长请见谅。”
“族长今日身子不大舒服，请轩辕少族长见谅。”
“族长不在里面，请轩辕少族长见谅。”
他分明看到族长进去的，怎么会不在？
轩辕疾脸色阴沉：“这便是你们天氏族的待客之道？莫非天氏族是想与泊来族交恶不成？”
鲁溯挡在轩辕疾面前，粗犷的脸上连笑容都吝啬给一个。
“轩辕少族长此言差矣，我族难道哪里怠慢了您？天氏族对您以贵客相待，您若是有哪里不满意，大可以提出来。”
他身子一动不动：“但少族长若坚持如此蛮不讲理，我天氏族也不是怕事之人！”
轩辕疾冷冷地看了一会儿鲁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不仅是族长这里，天氏族里与他年龄相仿的族人，都不再对他唯唯诺诺，不会怠慢，却也不另眼相待。
轩辕疾心里恼火，他本觉得自己亲自来这里求娶他们的少族长，乃是天氏族的荣幸，他们定会欢欣鼓舞，求之不得才是！
可如今他连小秋的面都见不到，在天氏族里的处境又十分微妙……
这个部族是怎么回事？
……
小秋此刻正在与鲁汌商量重要的事情。
“不能打一顿吗？不让他知道是谁动的手也不行？”
鲁汌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严肃地摇头：“小秋少主，不行的，就算不知道具体是谁，那也肯定是天氏族里的人。”
“说的也是。”
小秋一脸遗憾：“那就没办法了。”
鲁汌捏了捏拳头，再也没想到小秋少主找自己来，竟是为了商量想暗中殴打轩辕少族长的事情。
她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柔的姑娘家，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什么？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走啊？在天氏族安家了吗？”
“……轩辕少族长，据说是个性子十分固执的人，没有达到他的目的的话……”
鲁汌说的有些为难，轩辕疾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秋翻了个白眼：“谁还不会固执？就他有能耐是不是？”
轩辕疾在这里，她都没办法思考该怎么回国朝。
鲁汌看穿了小秋的想法，耐着性子又叮嘱了一番。
“小秋少主，轩辕少族长并非是个喜欢跟人讲道理的人，泊来族也是如此，倘若你如今并不在天氏族内，他们一定会强迫地将你抓回去，到那时，即便天氏族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小秋沉默着点头，她明白的，所以这会儿她都十分乖巧的不做任何尝试。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轩辕少族长走了，小秋少主也不好以身犯险……很危险的。”
“知道了……真的不能打一顿吗？”
“……不行的。”
小秋只得放弃，但越想心里越是不甘心，这个轩辕疾都把孔黛给逼成什么样了？
小秋都担心孔黛出事，一个从来闲不住的人，整日在屋子里闭门不出，很容易出事的！
孔黛身边的侍女们跟小秋有同样的担心。
“少主，要不咱们去花田那里转转？听说花儿开的比之前更漂亮了，就看一眼好不好？”
“不去。”
“少主，阿穆想要跟您比赛骑射，说这一次一定能够赢你，少主去给他点颜色瞧瞧如何？”
“不去。”
“少主，您的马这几日瞧着也没什么精神，要不您去骑一圈儿？”
“……把马交给鲁汌。”
孔黛的头闷在被子里，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
她最喜欢的花田，她最爱碧水湖，仿佛颜色都黯淡了，只想呆在屋子里，脑子里什么都不去想。
没劲，没劲，太没劲了。
她从前怎么会那么精力充沛呢？
孔黛翻了个身，将被子抱住滚了两下，就在这儿躺着吧，一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少主……”
“不去！”
“不是，小秋少主来了。”

第1138章　我替你报仇

孔黛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听见了小秋进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来了？”
孔黛刚开口，小秋已经走到了她的床前，用力将被子拽出来扔到一边。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长蘑菇了。”
“嗯？”
“我从前生活在村子里的时候，最喜欢去山里捡蘑菇，只有腐朽的树上才会出现大朵大朵的蘑菇，孔黛，你的精神气要因为一个男子全数消散了吗？”
小秋的语气意外的很冲，孔黛坐起来：“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我是什么感受？”
“你是被轩辕疾给拒绝了，那我还拒绝了他呢，他做了什么？他还能来伤害你想要威胁我，你看看人家多厉害，再看看你自己，你好意思吗？”
孔黛瞠目结舌，小秋说的这是什么鬼？
“不就是个男人，天底下男的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了吗？你从前不是很嚣张吗，天氏族最不可一世的少主，就因为一个男的不喜欢你，就要消失了？”
孔黛喃喃地嘀咕：“……我哪有很嚣张……”
“还没有？当初看我不顺眼的气势呢？”
“不是被你打压了嘛。”
小秋：“……”
孔黛委屈起来：“再说，什么叫不就是个男人，你还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你能随便放弃不成？”
“我不一样，我喜欢的人，没准儿……也喜欢我……”
“蒋欢秋！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
孔黛抓狂，她什么意思？
小秋舔了舔嘴唇，试图补救：“也不是，我就觉得吧，也没必要，你这么像是在惩罚自己，人家也不会在意，倒是关心你的人会担心，你觉得有意思？”
孔黛沉默，阿爹这几日让人找了各种理由给她送了些小玩意来，平日里与她走得近的，也都想方设法逗自己。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她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你不是难过轩辕疾不喜欢你吗？那我替你报仇。”
孔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报？”
小秋语气郑重其事：“我也不喜欢他，怎么样。”
孔黛：“……”
她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忽然失笑，控制不了一样，笑得肩膀直抖。
“出去出去，你就是来气我的，哎哟我的头……”
“这点我保证可以做到。”
“别说了，再说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孔黛满脑子都觉得荒谬，压抑在心头许多日的阴霾被小秋这么一搞，所剩无几。
她从前在国朝是怎么长大的？没人想打她吗？
……
不管如何，孔黛总算没有再继续窝在屋子里了。
族长知道是因为小秋去过，露出淡淡欣慰的笑容来。
“她不愧是阿姐的女儿……”
曾经的阿姐也是如此让自己打开心扉，不至于走错路，族长对阿姐的感激，从不曾遗忘过。
鲁汌问：“那要不要，尽量隔开孔黛少主和轩辕少族长？”
“没这个必要。”
族长眯了眯眼睛：“孔黛没有那么脆弱，再说，她身边不是还有小秋呢吗。”
族长可是听鲁汌说了，小秋想要打轩辕疾一顿，她必然不会给轩辕疾什么好脸色看。
有她陪着孔黛，孔黛也许很快能够释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如此，连小秋都觉得，匪夷所思。
孔黛又开始露面，恢复了她的张扬和神采，可她发现自己与轩辕疾，似乎比从前碰见的更加频繁了？
去圣地也能碰到刚好去那儿散心的轩辕疾，比赛骑射也能遇上心血来潮想要一较高下的轩辕疾，就是带着马儿跑几圈，都能偶遇同样想吹吹风的轩辕疾。
孔黛对轩辕疾心里是有怨的，但问题是，她心里也还是喜欢的。
碰到了轩辕疾，孔黛发现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嫌恶的情绪，轩辕疾一如往常的温和谦逊，让她几乎以为，那场宴会上自己听见的，不过是她喝醉之后做的梦。
轩辕疾对孔黛没有任何疏离，有时候甚至主动亲近与她交谈，孔黛脑子发蒙，却也不想拒绝。
于是她与轩辕疾出双入对的身影，在天氏族里成了常态。
孔黛的情绪恢复了，并且比从前更加高涨。
“小秋小秋，我们去湖边啊。”
小秋神色微妙：“轩辕疾也去？”
“轩辕哥哥说他从泊来族带了一盏灯，可以放在放在湖里能盛开，许久不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小秋叹息，这就又“轩辕哥哥”了……
“我就不去了，腿酸，你们去吧。”
“这样啊……”
小秋没忍住：“不是，轩辕疾之前那么对你，你就一点儿不记恨？”
孔黛拍了她肩膀一下：“哎呀这有什么的，人总是要慢慢相处的嘛，人生苦短，哪里有闲工夫记恨？”
“……”
小秋觉得简直神奇，不过轩辕疾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小秋想不明白，但她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之后，福至心灵，忽然就有点想明白了。
轩辕疾和孔黛在一块儿，自己就必然不会出现，孔黛的心思几乎全放在了轩辕疾身上，偶尔来找自己，说的话题也大都围绕着轩辕疾。
“轩辕哥哥博学多才，知道好多事情呢。”
“轩辕哥哥居然比阿穆还会抓鱼，天哪，我都没想到！”
小秋安静地听着，看着孔黛脸上洋溢出来的笑意，有理由相信，如今的轩辕疾说什么，孔黛都必然会放在心上。
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是，他是小孩子吗？他在跟自己抢孔黛的关注？
小秋简直不能理解，不过孔黛乐此不疲，沉迷其中，小秋也不想打击她。
或许，他们两相处的过程中，轩辕疾的心思真的会发生变化，会真心发现孔黛的好呢。
……
“轩辕哥哥，你看，我也抓到一条！”
碧水湖边，孔黛兴奋地举着手里一条磷光闪闪的小鱼给轩辕疾看。
她艳红的裙子在碧色的湖水映衬下，显得格外绚烂夺目。
孔黛笑颜如花，袖子挽着，如同一个美丽的精灵，让轩辕疾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不过只是一瞬间，轩辕疾脸上笑容平淡：“孔黛妹妹可真是厉害。”

第1139章　沉迷假象

孔黛开心地笑着，转身又将鱼儿放了回去，白嫩的脚穿好了鞋子走到轩辕疾身边。
“好不容易抓到的，怎么又放回去了？那可是你的战利品。”
孔黛挨着轩辕疾身边坐下：“抓到过我就满足了，鱼儿离开了水活不成的，那些都是碧水湖的生灵。”
“……不过是条鱼。”
轩辕疾不甚在意，轻声说完，拿了帕子给孔黛擦拭手上的水迹。
孔黛的手微微一颤，相同的场景，让她想起了那日的宴会，他也是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随后说出来的话，伤人肺腑。
轩辕疾并没有注意到，给她擦干净之后，将帕子放到一边。
“天氏族实在很得天独厚，我很喜欢这里。”
“轩辕哥哥喜欢，可以经常来呀。”
“我总是泊来族的少族长，如何能时常去别的部族？”
他微微侧头，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可如果，我与天氏族有了牵连，便能够名正言顺地时常来这里……”
孔黛脸上淡淡的绯红慢慢变浅，嘴角的弧度也逐渐僵硬。
“我……我知道了。”
轩辕疾的笑容加深：“孔黛妹妹天资聪颖，乃是天氏族的福气。”
……
孔黛并没有因为与轩辕疾走得近，便冷落了小秋。
她仍旧频繁地去小秋那里，一呆就是许久。
“轩辕哥哥说……”
小秋叹了口气，摆摆手打断孔黛的话：“咱能换个别的说吗？我实在不想听你提起轩辕疾。”
“……可是轩辕哥哥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他特别的好。”
“我不需要知道他有多好，你知道就行。”
“可是可是……”
小秋看着孔黛微微着急的模样，忽然一愣。
“你为什么想让我也觉得他很好？”
“没有，我就是不想你误会他。”
“你为什么明知道我不想听到他的事情，还总是在我面前说？”
“我没有……”
“你有。”
小秋的眉头皱起来，孔黛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转开眼睛不敢看她。
“你在帮他说话？孔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帮他？”
小秋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是太单纯了，她以为轩辕疾只是幼稚地在跟自己抢孔黛的关注，可其实，他在利用孔黛替他在自己面前说好话？
小秋要疯了，孔黛也疯了吗？
孔黛低着头，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你说话呀！是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这么做？”
“那我能怎么办！”
孔黛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沙哑。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都出现了血丝，表情却满是苦涩：“我能怎么办？我拒绝不了他，我想要他跟我说话，想要他主动靠近我，我没办法对他说不。”
“可你就甘心？你那么喜欢他，还要帮他来接近我？”
孔黛难受地闭了闭眼睛：“我不甘心，但是只有这样，我在他心里才能有点用处，才能待在他身边，小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每天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他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就跳的很快。”
“我知道他喜欢你，只想娶你，我就只贪恋这么一会儿，都不行吗？”
小秋无话可说。
骄傲的孔黛因为喜欢上轩辕疾卑微如尘土，她无法指责什么。
“你不会真的要我嫁给他吧？我事先跟你说清楚，这不可能的。”
小秋已经退到底线了：“你就是再在我面前说他有多好多好，我都绝对不会动心，你跪下来求我都不行！”
孔黛：“……你想多了。”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的，虽然真的不希望轩辕哥哥伤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就再糊涂一段时间吧，或许等他放弃了，回去了泊来族，慢慢的我就会忘记。”
只是现在，她想放任自己沉迷于假象，谁还没有过任意妄为的时候呢？
……
小秋对轩辕疾真真是刷新了观念，还能有男的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简直不要脸！
孔黛就像是身处于冰火之间，一忽儿心情荡漾，一忽儿心如死灰，异常煎熬。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为了男人如此犯贱，孔黛都想唾弃自己。
轩辕疾见小秋对他并无改观，甚至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屑之后，心里急躁，忍不住拿孔黛出气。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跟她说？为何她仍然不待见我？”
孔黛急着解释：“我说了的，小秋性子向来固执，你别急，我会继续跟她说。”
“你以为我会信？她如今连个眼风都不愿意给我，难道不是你的功劳？你背后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轩辕哥哥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做。”
“你以为让小秋讨厌我，我就会喜欢上你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喜欢？”
孔黛心里一阵锐痛，虽然这些她都知道，可是从轩辕疾的口中说出来，居然会让她这么难过。
难过的想要死过去才好。
轩辕疾看到孔黛瞬间煞白的脸，心里不知怎么的焦躁更甚。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莫名不想看到孔黛这个样子，转身逃离似的离开。
孔黛的身子慢慢瘫软下去，就在地上坐在。
好半天，身体里一阵阵抽痛才得以缓解，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
这是她选的路啊，还走得下去吗？
让喜欢的人如此嫌弃鄙夷，还是她孔黛吗？
她什么时候，变得让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
轩辕疾回去了屋子，看桌上的茶壶也不顺眼，看挂着的弓箭马鞭也不顺眼，看什么都想拿下来统统毁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小秋对他的不理不睬？
可之前不也如此，自己似乎并没有如同此刻一样满肚子的火气。
轩辕疾气息粗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就是因为孔黛，因为、因为觉得她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轩辕疾觉得自己找到了根结所在，越发心气不顺。
“是她办事不利，还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她凭什么不痛快！”
轩辕疾一掌打在桌上，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少族长，族里来消息了。”

第1140章　这样很好

“进来。”
随从进了屋，察觉到轩辕疾心情不大好，也不多话，将收到的消息呈过去。
轩辕疾看过了消息之后，心情……就更不好了！
族里问他何时回去，他成亲的准备已经全都妥当，只等他将人给迎回去。
轩辕疾胸口起伏，当初来天氏族，只觉得十拿九稳，他一个泊来族少族长亲自求娶，难道还会有人拒绝不成？
谁料得到还真的有！拒绝的还如此决绝干脆！
他离开泊来族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了来娶亲，如今要让他形单影只地空手而归，成为一个笑话，轩辕疾做不到。
“少族长，族长的意思让您尽快回去，族里还有……”
“知道了，你出去吧。”
随从只得离开，将门关上。
轩辕疾脸色很是难看，看样子，他不能再这么悠闲下去了。
……
轩辕疾再一次见到了族长，向他提出结亲的意愿。
“族长也无需急着答复，数日后天氏族有个庆典，届时我会当众提亲，那时族长在做出决定即可。”
轩辕疾浅笑：“希望这段时间，族长能慎重考虑。”
族长绷着脸，目送轩辕疾离开。
“不是说他这段日子跟孔黛走的很近？”
“确实如此。”
“那他还想求娶小秋，他到底想做什么？”
族长想不明白，他还以为轩辕疾这阵子的行为，或许是已经转变了心思，不然怎么会整日跟孔黛在一块儿？
可他这会儿又来自己跟前儿求娶小秋，怎么着，还想左拥右抱不成？
“族长，若是轩辕疾当真在庆典上提亲，您当如何？”
“小秋若是愿意，皆大欢喜，她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族长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咱们天氏族，总不会连一个少主都保不住。”
天氏族里隐隐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气氛。
小秋有阵子不与孔黛和轩辕疾一块儿，在屋子里待得无聊了，会一个人出去走一走。
天氏族的人称碧水湖为圣湖，因为正是有碧水湖的存在，天氏族才会比其他部族安定稳固。
湖边时常会有族人来祭拜，带着准备好的祭品，无比虔诚地跪在湖边，双手紧紧贴在额上，郑重其事地跪伏下去，长长久久地不肯起身。
小秋会找一处开阔的地方坐下，看着碧蓝如玉的湖面，和这些虔诚祈祷的天氏族人，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
孔黛特别经常地在自己面前夸耀天氏族，如何如何美丽，如何如何强大。
那会儿小秋一般都会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天氏族确实非常的漂亮，动人心弦。
忽然，她耳朵里听见有人接近的声音，小秋叹了口气，以为是轩辕疾，正想起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又是一个老婆婆。
小秋想起了之前不愉快的经历，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她起身的动作做到一半，老婆婆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跟你的娘亲，长得真像，她如今，过得还好吗？”
老婆婆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颤抖，身上也没有一点儿恶意。
小秋重新又坐了回去：“您认识我娘？”
老婆婆晃晃悠悠地在她身边坐下，眼睛看向美丽的碧水湖：“认识啊，从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
她比划了一个高度，是几岁小娃娃的身高，眼里的怀念，呼之欲出。
老婆婆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更加明显。
“她那时，总爱来我家玩，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与她的爹长得有点像……”
“等她再长大一些，就稳重了，却仍然爱笑，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族里谁不喜欢这样的少主。”
小秋绷着脸听着，垂在身侧手，无意识地在揪地上的草。
是啊，娘那么好，谁不喜欢？可他们又是怎么对娘的？
老婆婆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一丝丝的愧疚来。
“当年，反对的人太少太少了，说出来的话，都没有人肯听，是我们对不起你娘……”
“我们被人围在碧水湖边，直到他们将你娘送走了，才肯放我们离开，可那会儿，已经迟了。”
“我只能无济于事地在湖边祈祷，希望你娘能够逢凶化吉，知道她消失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老婆婆像是并不在意小秋有没有在听，她只是含含混混的一直说，像是终于能有个机会，将埋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天氏族后来发生的事儿，大都与小秋的娘无关，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老婆婆又笑起来，脸上深深的沟壑深深的，一条一条。
小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们高兴，是因为我是我娘的女儿，天氏族又多了一个和亲的筹码罢了。”
老婆婆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知道她还活着，成了亲，有了个漂亮的女儿，这样很好。”
小秋下意识地不相信，干嘛啊这是？是想弄个人来对她动之以情吗？
不管这些人说什么，她都绝对不会感动，也不会为了他们对轩辕疾松口！
老婆婆像是没有察觉到小秋的情绪，忽然压低了声音：“族里那个泊来族的少主，你不用怕，我乖孙孙说了，他们绝对不会将你送出去的，不就是一个泊来族，有什么好怕的。”
“泊来族不是说很厉害很不好对付？”
“我乖孙孙可有本事了，他们那帮孩子，一定不愿意往后数十年，都活在愧疚里，后悔一次，就够了。”
小秋在心里告诉自己，都是假的，天氏族的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老婆婆却也没有一直跟她说这些，反而东拉西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前面儿说过的话，后面又再说一遍。
她看一眼小秋，就要夸一遍她真好看，比圣山上初融的雪都要好看，比倒映在碧水湖里的月亮都要好看。
小秋饶是自诩定力不错，都有点承受不住，打算找个什么理由先离开。

第1141章　都要瞎了

“奶奶！”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小秋一回头，鲁汌一脸的汗跑到了她们的面前，语气焦急：“您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出来了呢？阿姐都急坏了，让我们都出来找。”
老婆婆笑呵呵地说：“天儿暖和，想喂小马吃草。”
“……不用您喂的。”
“想喂。”
“好好好，我把它们给你牵过去喂好不好？”
鲁汌哄着老婆婆站起来：“下次出来，您跟谁说一声，不然见不到您大家都担心。”
“我利索着呢，我还能骑马！”
“……没说您不利索，骑马……骑马就算了，奶，马有什么好骑的，阿姐给您煮了……”
鲁汌扶着老婆婆慢慢走远，小秋坐在原地发呆。
那是鲁汌的奶奶？所以老婆婆口中不争气的儿子，莫非是鲁溯？
怪不得鲁溯找到娘的时候，情绪那么激动，他或许，是真的很高兴能看到娘平安无事吧。
小秋扭过头，继续看着碧水湖。
天氏族真的会放弃将自己送给泊来族吗？若是真的……
小秋垂下头，他们是不是，真的对娘的事情后悔了？
……
轩辕族所说的庆典，乃是天氏族十分重要的一场盛世。
小秋发现族里的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除了天氏族年轻力壮的勇士们越发苦练，到处都洋溢着一种热烈的氛围，似乎都在期待着庆典的到来。
小秋置身事外，偶尔瞧见了孔黛，发现她消瘦了不少。
“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小秋叹息，孔黛垂着脑袋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快了吧。”
“什么意思？”
孔黛抬起头来，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过些日子的庆典上，轩辕哥哥应该会当众提出要娶你，不管结果如何，我这里，都该结束了。”
小秋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他……跟我说的……”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小秋心里的厌弃几乎到达顶点：“他跟你说这些，说明压根儿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你还要因为他在这儿伤心？”
“反正，也快结束了。”
“什么叫快结束了？压根儿就没开始过，孔黛，你这是没有见过什么叫优秀的男子，才会被轩辕疾这种人给迷了心窍，你、你往后要不跟我去国朝走走？”
孔黛失笑：“你不用担心我，还有，我的眼光没有问题的。”
“都要瞎了还没有问题。”
小秋憋不住地想要吐槽：“轩辕疾到底有什么好？也就一张脸长得还不错，其余哪里吸引你了？我看你是着了魔了。”
孔黛沉默，或许小秋说的不错，她是真的着了魔了，碧水湖边，与轩辕疾初次相遇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夸赞天氏族尽出美人，那会儿，自己可能就已经着魔了。
小秋从孔黛那儿得知了轩辕疾的打算，要说情绪一点儿都不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她开始有些急躁，轩辕疾这个疯子，到时候，族长会如何应对呢？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这辈子都别想，就算族长点了头，她绝对会誓死反抗。
可是不答应，泊来族必然震怒，天氏族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的少族长颜面尽丧，泊来族一定忍不下这口气。
天氏族将要面临的，说不定是一场恶战。
小秋告诉自己这与她无关，她何必为了天氏族而烦恼？
可她已经连着几个晚上睡不好，烦躁的嘴角都有些上火。
所以轩辕疾这种麻烦，孔黛到底看上他什么？
……
庆典一日日逼近，轩辕疾恢复到刚来天氏族时的状态。
他越发从容不怕，仿佛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轩辕疾也不再去找孔黛，他隐隐发现孔黛似乎有些能够影响自己的心情，这不是一件好事。
每次看到孔黛脸色发白，紧紧地咬着嘴唇的样子，轩辕疾就会莫名生出焦躁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想去想，反正事情就要尘埃落定，很快就一切都会结束。
轩辕疾看了一眼外面阳光灿烂的天气，孔黛说她最喜欢这样的天，像是能够将天底下一切不好的东西都晒的化掉，沐浴在阳光下让她特别舒服。
哪里舒服了？热都热死了。
轩辕疾收回目光，半晌，忽然慢慢将自己的手从窗户伸到外面去。
阳光洒在他的掌心，一片温暖，轩辕疾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像是想将这片温度握住，却发现只是徒劳。
“少族长！国朝有使者来了天氏族，说是想要与天氏族和亲。”
“什么？”
轩辕疾猛地缩回手，掌心剐蹭在窗边，火辣辣的疼。
国朝与天氏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国朝看不上天氏族那点儿资源，天氏族也不会自不量力地给自己添麻烦。
天氏族历任族长也曾尝试与国朝和亲，若是有国朝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其他部族应是也不敢随意窥视天氏族。可惜的是，国朝始终没有给过答复。
然而此次，竟然是国朝主动派了人前来，想要与天氏族和亲，可想而知天氏族会有多乐意。
尤其是正好赶在泊来族的事情上，一旦天氏族与国朝和亲，泊来族想要以武力威胁，可就得掂量着点。
“你弄清楚了没有？国朝果真有此意？”
“少族长，国朝的使者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不止是我，天氏族里的其他人，这会儿差不多也都该知道了。”
“怎么就这么不巧！”
随从以为轩辕疾是担心天氏族会将小秋少主给嫁过去，连忙劝慰：“少族长也不必担心，天氏族除了小秋少主，适嫁的不是还有孔黛少主呢吗，天氏族应该会将孔黛少主送过去。”
轩辕疾抬起头来，说话的随从立刻闭嘴，从心底升出一股凉气。
自己、自己说错了什么了吗？
“滚出去。”
轩辕疾的声音与平日截然不同，随从身子抖了抖，连忙冲了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重响。
轩辕疾心底被他刻意压制的焦躁，此刻如同妖魔鬼怪一样地滋生出来，张牙舞爪，恣意横生。
掌心方才被窗框割破了点皮，这会儿火辣辣的疼，他却有种想要将伤口弄得再大些，再疼一些的冲动。
他在因为什么如此不痛快？是因为担心事情发生变故，错失了小秋？还是因为别的……

第1142章　皆大欢喜

国朝想要与天氏族和亲的消息，果然很快传的人尽皆知。
孔黛得知之后，快速地跑来找小秋，进屋的时候发现她眼睛有些红。
小秋正在将什么东西收起来，瞧见她来了，对她笑了笑：“怎么这会儿来找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孔黛的错觉，她总觉得小秋的这个笑容，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安定。
“你听说了没有？国朝来人，想要与咱们和亲！”
“嗯，听说了。”
“那怎么办呀，如今族里就只有咱们两年龄合适，这可怎么办呀！”
孔黛急得团团转，小秋却很是平静，先拉着她坐下：“别转，转的我头晕，喝不喝牛乳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牛乳茶？”
孔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秋递给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焦灼的情绪像是也一并给咽下去了一些。
小秋自己也捧着杯子，浅浅地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你在担心什么？”
孔黛又着急起来：“你说呢？轩辕哥哥想要娶你，那去国朝和亲的就只能是我了呀，可我、我……”
小秋手发痒，在她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你清醒一点，我说了不会嫁给轩辕疾，你在想什么呢？”
“可是……”
“没有可是，天氏族不是有个规矩，只要少主不愿意，便不能强迫着出嫁？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那样的话，阿爹岂不是会很麻烦？”
孔黛眸子里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如果阿爹应下了，我不会反对的。”
“嗯？”
“我是天氏族的少主，便是为了我的族人，我也不会拒绝。”
小秋定定地看着她，孔黛虽然一直都表现的很任性，却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如此意志坚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国朝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会善待和亲的女子。”
她露出一抹苦笑：“若是当年，我娘遇上的是这样的和亲，想来她也一定不会拒绝……”
孔黛有些不好意思，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柔和顺滑的牛乳茶滑入喉咙，让她胃里舒服了一些。
“小秋，我听人说过从前的事情，我阿爹更是对此事耿耿于怀，确实，是我们天氏族对不起你娘，你娘险些被那个族长侮辱，过后又恬不知耻地来求娶，那个部族的女子活的如同牲畜一样，他们明知道还要……”
孔黛叹了口气：“不过也是老天有眼，灭了那个部族，你心里不舒坦，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
“我不想，我只是心疼我娘，不过如今的天氏族与那时又不一样了，只要你不想，族长就不会勉强你。”
孔黛瞧瞧看了小秋一眼：“那、那你真的不愿意嫁给轩辕哥哥吗？”
“嗯，不愿意。”
“……那他会伤心的……”
小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管他？
不过看孔黛的意思，她似乎笃定自己会被送去国朝和亲？
小秋细白的手指在杯子上来回摩挲，末了，什么也没说，浅啜了一口牛乳茶。
就让她这么误会着，也没什么。
……
孔黛会这么想，并非她自作多情，差不多整个天氏族的人，都想的跟她一样。
“去国朝和亲的少主，只能是孔黛少主了吧？”
“是呢，泊来族少族长是冲着小秋少主来的，可不就只能是孔黛少主去了嘛。”
“可……我常瞧见孔黛少主与泊来族少族长在一块儿……”
“那又如何？我可是听说了呢，那位少族长过几日庆典上会当众求娶，那样声势浩大的话，族长应该不会拒绝。”
“小秋少主看起来可不大喜欢那位少族长。”
“你也瞧出来了？倒是孔黛少主，对少族长很是亲近，喜欢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那怎么办呢？”
“谁知道，若是少族长要求娶的是孔黛少主，那就皆大欢喜了哈哈哈哈。”
这样的猜测到处都是，大家像是已经认定了，要去国朝的是孔黛，孔黛说着不会拒绝，心里头还是紧张的，三天两头往小秋这里跑，跟她打听国朝的事。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小秋也答不上来，于是她心一横，带着孔黛去拜访国朝的使者。
天氏族很重视从国朝来的一行人，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十分的好。
小秋过去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安顿妥当，没有什么喧哗，安安静静地待在营帐内。
“蒋姑娘！”
从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小秋眼睛一亮，虽然已经见过了一面，但再看到他，小秋心里仍然止不住雀跃。
此人名叫轩止，乃是国朝的皇子，小秋在与苏如卿互通书信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见面倒是头一次。
“轩止殿下。”
“不用这么多礼，我年岁比你还小些，你直接唤我轩止就成，师兄也都是这么叫我的。”
轩止的师兄，便是苏如卿。
轩止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之间，最为年幼的一个，因此性子不定，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聒噪。
他身为皇子，却也没多长时间，他的父亲登上皇位不久，因此轩止对于礼数什么的都很淡薄，并不在意。
比起在宫里，他更喜欢在薛先生那里，有先生教导，有两个师兄罩着，虽然其中一个一点儿都不爱说话……
但是轩止很敬重两位师兄，尤其是苏如卿。
有时候薛问舟都不大能管得了他，苏如卿一出现，轩止立刻乖乖收敛。
他觉得自己这个师兄不是一般人，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人，身上自带让他敬畏的气势。
这次来天氏族，也是因为苏如卿拜托了他一件事，轩止一口应了下来，主动去父皇面前请命。
“蒋姑娘，信你可看过了？看仔细了吧？我师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信亲手送到你手里，还有那条帕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师兄那么紧张，连我都紧张了。”
“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啊，蒋姑娘会是个什么样子的，我……”
小秋想到信里提起的轩止性子，知道自己如果不打断，他能一直说到天黑。

第1143章　气氛很好

小秋温和地打断他：“轩止，这是孔黛少主，她对国朝的事情很感兴趣，要不，你跟她说说？”
说说？
轩止的眼睛一亮，这个他擅长啊！
“没问题没问题，孔黛少主想听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孔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后悔，可轩止这么盛情难却的，她礼貌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说到了天黑……
怎么天儿就黑了呢？
孔黛疑惑地抬头，听到轩止还在说，正说到国朝的饮食文化。
她求助地去看小秋，小秋叹气，还真能说到天黑啊……
“轩止，明日再说吧，你看天儿也不早了，我们都饿了。”
“对对对，你们天氏族当真十分热情好客，方才已经来人催了几次，咱们一块儿出去吧？我昨个儿也没尝仔细，这里肉类的烹饪方式与国朝不太一样，好像更有滋味一点，听说你们这里还有一种带着乳香的酒？”
轩止的嘴就是停不下来，孔黛晕晕乎乎地被他绕住，一块儿去了前面吃东西。
国朝的人在这里的待遇十分好，族长亲自设宴，各种吃食琳琅满目，又有族人们热情奔放地歌舞表演，热闹非凡。
轩止特别喜欢，他不光自己喜欢，还喜欢将身边的人都代入气氛中。
小秋是早知道轩止的脾气，苏如卿也告诉了她该如何应付，因此能够应对得来。
可孔黛不知道啊，她对轩止还处在客气的阶段，他说什么自己都会有礼貌地接话，可把轩止高兴坏了，多难得碰到一个如此配合他的人？
于是一整个晚上，轩止都与孔黛在一块儿，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实在很好。
族长亲设的宴请，怎么会不请轩辕疾呢？
但轩辕疾并没有去，不光是这一次，之前的宴请轩辕疾也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去，他觉得没必要，天氏族的族长对他，也没有了之前的忌惮和热情。
轩辕疾就在自己的住处待着，他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不大对劲，他应该好好调整一下。
门外，有侍女和侍从走来走去，事情做完了之后，她们会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说话。
“方才宴请那儿缺人手将我给叫了过去，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什么什么？”
“孔黛少主和国朝的人相处的十分亲密呢，听说来的那个还是个皇子？一直都在与孔黛少主说话。”
“真的吗？”
“还能骗你不成？前些日子我总觉得孔黛少主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不过方才好像那个爱笑的少主又回来了。”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那个皇子长得好不好看？”
“……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
“啪”的一声，轩辕疾紧闭的房门忽然被粗鲁地推开，几个围在一块儿的侍女们吓了一跳，纷纷站站好。
“轩辕少族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轩辕疾面无表情：“吃东西，你们族长特意邀请了我，我怎能拂了他的好意。”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着宴请的方向走去。
伺候的人面面相觑，方才不是说了不去的吗？吃的东西他们都给他准备好了呀。
可谁让人是泊来族少族长呢，他们在心里疑惑，也只能跟上前去。
说话说到一般的侍女们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哎呀你刚刚还没说完呢，好看是好看，就是什么？”
那个侍女撇撇嘴：“就是，年岁太小啦，与咱们少主不相配。”
……
轩辕疾的脚步迈得很大，他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呵，女人，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摆出那副深情的样子，转头就能跟国朝的皇子有说有笑了？
轩辕疾的步子忽然停住，自己这是，因为听到了孔黛的消息才会不高兴？
他不是，应该很乐意摆脱孔黛才是？他不是觉得，孔黛总缠着他很麻烦？
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不就是为了不想见到孔黛？
那如今，不是刚好？
轩辕疾忽然捏了捏手，刚好个屁！
他脑海里浮现出孔黛对着别人笑颜如花的场面，呼吸都会变得急促起来。
就算、就算他不接受孔黛，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被别的人比下去！
对！
那什么国朝的皇子算什么东西？他才来几日？凭什么轻而易举地转移了孔黛了念想？
他这会儿去，就只是想证明这件事，就算他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轻易觊觎！
轩辕疾又迈开了脚步，他觉得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原因，于是他又心安理得地加快了步伐。
宴请上的气氛已经非常热闹，国朝的人都很热情，欢声笑语不断。
轩辕疾到的时候，族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很快消失。
轩辕疾坐下，立刻有人奉上丰盛的吃食和美酒，他的眼睛却盯在一处。
那里孔黛和轩止并肩而坐，轩止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孔黛掩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亮。
孔黛虽然捂着嘴，但轩止知道，她手下面的嘴角一定如同鲜嫩花瓣，微微翘着，或许还会露出一点白白的贝齿，十分可爱。
她总喜欢在自己面前那么笑，眼睛亮亮的，会专注地看着他。
轩辕疾本以为她只会在自己面前这么笑，却没想到并不是这样！
轩辕疾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喝光，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能点燃怒气一样。
孔黛这会儿还没有看到轩辕疾，她只觉得这个轩止……实在挺有意思。
是个话痨啊，但他年纪尚小，嘚吧嘚吧说话还挺可爱的。
孔黛偷偷去问小秋：“你们国朝的皇子都这么好玩吗？”
小秋坚定地摇头：“不，并不是这样。”
孔黛有些遗憾：“可惜了，若是这样的我嫁过去一定不会无聊。”
“……你先别想太多，喝酒，喝酒。”
“不喝了，喝醉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
孔黛自嘲地笑笑，又听见轩止在说话，听了一会儿，咯咯咯地笑起来，给他解释天氏族的舞蹈可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

第1144章　她猜错了？

轩辕疾从出现开始，就竭力保持着冷静，他在脑子里想，一旦孔黛看到了自己，他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会让她不痛快。
要嘲讽里带一点奚落，还是不屑中透着鄙夷？
他时刻准备着，酝酿了半天发现，孔黛压根儿没看过来。
这个发现让轩辕疾愈加恼火，她眼里只能看到那个小不点一样的轩止吗？
轩辕疾又一次看到孔黛露出微笑，笑容让他眼睛里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不舒服。
轩辕疾招手，让一个侍女到自己跟前，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几句话……
孔黛今儿过得挺开心。
本来对和亲到国朝这件事，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和抵触的，可与轩止他们一接触，让孔黛心里的恐惧减淡了不少。
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或许，等自己去了国朝，便会慢慢地淡忘心里的人。
她低下头，掩住嘴角一抹苦笑。
忽然一个侍女走到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酒。
“孔黛少主，这是轩辕少族长让我给您送来的，说是……恭喜您。”
孔黛的笑容一僵，猛地抬起头去搜寻，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她看到轩辕疾坐在那里，与自己视线交汇之后，嘴角缓缓上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孔黛声音喃喃地问：“恭喜我……什么？”
“恭喜您，好事将近。”
孔黛胸口一阵锐痛，像是有什么裂开了一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为何他那么知道怎么做会让自己难过？
孔黛固执地不肯挪开目光，她逼着自己盯着轩辕疾，想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对自己连一丝怜悯都不屑施舍。
轩辕疾如愿以偿地让孔黛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该很高兴自己对她仍然有如此的影响力。
那个国朝的皇子怎么能跟自己相提并论？
可是，看到孔黛失去了血色的脸颊和嘴唇，轩辕疾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多痛快！
孔黛的目光甚至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先一步将目光挪开。
轩辕疾的余光，看到孔黛仍然在看他，他的手在桌上摸到了酒杯，拿起来便喝。
“孔黛？”
轩止察觉到孔黛的不对劲，奇怪地喊了她几声。
小秋冷眼看着，并不去安慰。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要痛的狠了，才会幡然醒悟。
孔黛兴许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所以沉溺的如此彻底，眼里心里都是他，轩辕疾一点儿举动都会影响到她。
可轩辕疾呢？小秋看不到他对孔黛有什么在意，只有肆无忌惮的利用和伤害。
若是孔黛能醒悟过来就好了。
小秋忠心地希望……
后半程的晚宴上，孔黛都异常沉默。
小秋主动去与轩止说话，让孔黛能够安静地自处。
小秋的余光也在观察轩辕疾，发现他一整个晚上，谁也没有搭理，只一杯一杯地喝酒。
要知道轩辕疾之前并不会如此没有度地饮酒，他曾说他需要始终都保持清醒。
可此刻，轩辕疾似乎已经有些醉意了。
小秋无语，这人莫非是专门来这里喝酒的不成？
“小秋，我想先回去。”
孔黛不想待在这里，小秋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又没喝酒，哪里还要人送？你陪轩止多玩一会儿吧。”
孔黛对小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小秋见状也就作罢，孔黛这会儿应该更希望能自己一个人才对。
“那行，那你路上慢一些，回去……回去早点睡吧，什么都别想。”
孔黛明白小秋的好意，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并没有去看轩辕疾。
轩辕疾见到孔黛站起来，就一直等着她看自己。
可她直到离开眼睛都没有朝自己望过来，反倒是跟国朝的皇子还打了招呼。
轩辕疾的嘴唇抿起来，猛地起身。
今日他喝得就太急太多，一下子有些站不稳，身子晃了几晃。
“少族长……”
身边的侍从想要扶他，被轩辕疾一下子甩开。
“都不准跟来！”
他说完，冷着脸也从席位上离开。
小秋拿起面前的马奶酒，轻轻喝了一口，莫非自己猜错了？
看轩辕疾的样子，这是要去追孔黛吧？
他今日瞧着有些不对劲，是因为孔黛吗？他特意出现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跟别人说，一杯一杯地喝酒，难道也是因为孔黛不成？
“蒋姑娘？”
轩止跟小秋说着话却没得到回应，喊了她一声。
小秋回神，看到轩止对谁都特别热络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在听。”
轩止于是又兴高采烈地说起来。
小秋笑容淡淡，该不会，轩辕疾是因为听到了孔黛与轩止的事情才会出现的吧……
……
孔黛离开晚宴的场地，慢慢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耳边喧闹的声音渐渐远离，她的肩膀松塌下来，脸上不用再摆出任何表情。
丝丝缕缕的难过一点点冒头，让孔黛心里发酸发涨，脑袋蒙蒙的不舒服。
“孔黛少主。”
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孔黛的脚步瞬间停住。
这个声音，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孔黛回头，果然看到了轩辕疾，昏暗的光线里，他慢慢地走向自己。
“轩辕……少族长。”
“怎么，不叫我轩辕哥哥了？”
离得近了，孔黛能闻到轩辕疾身上浓重的酒气，他这是喝了多少？
“少族长，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轩辕疾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担心被人瞧见，让国朝的人知道，耽误了你和亲？”
孔黛咬着嘴唇，心口一阵阵地绞着难受。
轩辕疾忽然皱眉，抬手捏住孔黛的下巴，拇指按住她的嘴唇：“不准咬！”
他不喜欢看孔黛将嘴唇咬成白色，一点儿都不好看。
孔黛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就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贝齿松开，嘴唇很快恢复艳红。
他在干嘛？
孔黛晕乎乎地想，唇瓣上被轩辕疾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火撩过，全身的血液都涌过去一样。
孔黛想，若是在之前，她恐怕会开心的晕过去，会抱着被子辗转难眠。

第1145章　你混蛋

孔黛后退一步，想要躲开轩辕疾的手，但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惹了轩辕疾的不快。
她后退一步，轩辕疾就上前两步，几乎将她拥进怀里。
只是轩辕疾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好听。
“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我这么对待你？这不是如你所愿了？”
孔黛脸上的血色流失的更快，挣扎着想要从轩辕疾怀里出去。
轩辕疾似乎也动了怒，手臂一下子紧紧地搂住她，让她动弹不得，他低声轻吼：“你想去哪儿？再去找国朝的皇子？”
孔黛愣了一下，抬起头去看他，他在说什么？
“被我说中了？呵呵，你们天氏族的女人，可真容易改变主意，你跟他笑得多开心？脸都要贴在一起了，你们都是这么随便荒淫的吗？”
孔黛眼睛猛地收缩，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轩辕疾推开。
轩辕疾没有防备，往后连退几步。
“小秋说的没错，我真是，眼睛都瞎了。”
孔黛喃喃自语，黑暗中，轩辕疾看到她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光落下来，一时间怔住。
他看到孔黛眼睛里浮现出来是失望和伤心，她还在失望？她凭什么？
孔黛伸手擦了擦眼泪：“少族长说的不错，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如今，就要去国朝和亲，不会再来找少族长的麻烦，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轩辕疾觉得自己一个晚上喝下去的酒，都要化作怒气从胸腔喷发出来。
“那个国朝的皇子可是比你小那么多，你是不是见一个男人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扑上去？”
他口不择言：“你也太自轻自贱了！”
孔黛擦掉眼泪，却又会有新的涌出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侮辱，简直像是有人在拿一把尖刀，在她的心口反复搅弄，鲜血淋漓。
可她还记得，自己是天氏族的少主，她还记得自己应该有的姿态。
孔黛擦不干净眼泪干脆就不擦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在她尖巧的下巴那儿凝结，垂落。
她尽量睁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轩辕疾。
“少族长应该高兴才是，往后不会再见到我这样自轻自贱的人，不会污了你的眼睛。”
孔黛甚至还能扯出自嘲的笑容来：“我之前是喜欢你，全族大概都能看得出来，可是我后悔了，因为喜欢你这件事，并没有带给我多少快乐，只会让我被人唾弃，厌恶……”
“所以我放弃了。”
孔黛像是有些无法承受住这句话，神情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但是再睁开，里面的光芒却异常的决绝。
“我放弃了，少族长无需再担心我会纠缠你，从前让你感到恶心和厌烦，我跟你道歉……”
孔黛艳红的衣衫上，出现了点点深色，那是她掉落的眼泪打湿的地方，让艳红变成了暗红，像是淬了血一样。
轩辕疾用力握紧拳头，他现在，很不痛快！
有一团火灼得横生怒气，却找不到正确的宣泄的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侵蚀五脏六腑一般。
他眼睛被一层黑雾笼罩，侵染着醉意，让人看起来更加可怕。
“你说……什么？”
轩辕疾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不悦。
“你放弃了？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少族长，你利用我的喜欢接近小秋，你将我的心意扔在地上践踏，我若是仍然厚着脸皮不肯放弃，那才真的是自轻自贱！”
孔黛豁出去了，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人，那样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少族长是不是以为天底下除了你就没有别的男人了？不是的！等我嫁给了其他人，我一定会彻底地忘了你，说不定，还会唾弃我自己，曾经为了你做过多么愚蠢的事情！”
轩辕疾脑子里像是有一根什么东西崩断了，他眼睛盯着孔黛开开合合的嘴唇，耳朵听到她说出来的话，理智被烧得干干净净。
孔黛撕心裂肺地宣泄完打算离开，手臂却猛地被人捉住，她的身子失去平衡，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然后，她的嘴唇便被灼热猛烈给掠夺，彻底沦陷。
孔黛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轩辕疾给她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让她几乎茫然失措，只能任由他疯狂索取。
直到嘴唇上传来麻木和痛楚，孔黛才逐渐清醒，拼了命地挣扎。
轩辕疾根本不放开她，孔黛发了狠，牙齿用力咬下去，顺便抬脚重重地踩下去。
轩辕疾吃痛松开了手，嘴唇渗出血来。
孔黛连忙后退，用手背使劲地擦着嘴，抖着嘴唇不敢置信地看着轩辕疾。
“你在干什么……”
她眼泪更加汹涌：“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轩辕疾，你混蛋！”
孔黛哭着转身跑开，难过的同时却也庆幸，她将身边跟着的下人都遣走了，没有人看到。
轩辕疾的嘴和脚都剧痛，疼痛稍稍驱散了他的醉意。
他刚刚……做了什么？
轩辕疾独自站在夜色中，半晌，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
小秋第二日去找了孔黛，昨晚上离开的时候，轩止特意求她再带孔黛去找他玩。
“我都好久没遇到这么肯听我说话的人了，小秋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小秋觉得，嗯……让孔黛与话多的轩止在一块儿多待待也好，孔黛的笑容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呢。
结果她来找孔黛的时候，她的侍女为难地说：“少主……少主还没起身。”
“还没起来？”
小秋抬头望天，太阳已经高高挂着了，自己都起来了，她还睡着呢？
“她不会，哪里不舒服吧？孔黛一向不喜欢晚起的。”
侍女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小秋少主，要不，您进去看看吧，我家少主从昨个儿回来之后就很不对劲，我们心里也正担心着。”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轩辕疾追在孔黛身后离开，莫非发生了什么？
“行，我进去看看。”
她上前叩响了孔黛的门，里面毫无动静。

第1146章　气死我了

“孔黛，我是小秋，我进来了啊。”
里面依旧没有反应，小秋便当做是默许了，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孔黛……”
她绕到里面，发现孔黛并没有在睡觉，她只是坐在床上，将被子披在身上。
小秋：“……你在做什么？”
孔黛慢慢抬起头，眼睛微肿，眼下一层深深的青色，一点儿神采都没有。
“小秋……”
“是我是我，你这是……是不是轩辕疾对你做了什么？”
小秋的话刚说出来，孔黛立刻被子一抛，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捂住小秋的嘴。
小秋：“……”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吗？
孔黛伸头往外看，发现没有人跟着小秋进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秋将她的手拿开，吸了口气：“你要闷死我是不是？”
“我没有，你还好吧？”
“你说呢？”
小秋走到一旁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吊着眼睛看她：“这么大的反应，我猜对了？”
“你小声点！”
孔黛将唯一开着的窗户都给关上，坐回到小秋的身边。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你、你怎么会这么说？”
“昨晚上你离开之后，轩辕疾也不见了，我就这么一猜，他真的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你不是也知道的嘛，他又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你。”
孔黛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小秋歪着脑袋看她，忽然说：“你嘴唇怎么有点肿？”
孔黛就跟踩着了尾巴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脸色煞白，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哪里有？我没有！不关我的事！你别说出去，求你了！”
小秋：“……我乱说的……”
孔黛：“……”
“一个晚上了都，还能肿着吗？你怎么这么好骗？”
小秋还挺忧愁：“你这样要是被别人看出来，可怎么办呀。”
“你……”
孔黛无比悲愤，又拿她没办法，只恨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沉不住气，抱着水壶咕咚咕咚喝水。
小秋舔了舔嘴唇，看样子自己昨个儿的猜想并不错？
她一直以为，轩辕疾对孔黛只是利用，但这会儿她不这么想了。
轩辕疾，有可能已经喜欢上了孔黛，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想承认。
“行了别喝了，一会儿都喝饱了，你还没吃东西吧。”
孔黛放下水壶，嘴唇一片湿润：“不吃了，都被你气饱了！”
“我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孔黛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会猜嘛。”
“你要不想说也成，那我就先回去了，憋死你。”
孔黛：“……”
她真恨自己是个存不住秘密的，要真不跟谁说一下，她一定会无比难受！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孔黛避重就轻地将事情跟小秋说了，隐去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部分，但不要紧，小秋会自己在脑子里给补上。
她听完也没说话，其实跟自己猜的也差不了多少。
轩辕疾昨个儿会来晚宴，应该是听说了孔黛和轩止的事儿，没见他来了之后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都不带换地方的。
轩止又跟孔黛很投缘，一整个晚上都有说有笑，看在别人眼里……嗯，确实很和谐又融洽，虽然年纪差了一些，但天氏族人好像并不介意？
轩辕疾估计心里不痛快，一杯一杯地喝闷酒，等追出去之后，又被孔黛刺激到，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
“你都不生气的吗？”
再怎么没控制住自己，那也是对孔黛的侵犯，以孔黛的性子，她不该是闹得沸沸扬扬，要么，轩辕疾娶了她，要么，就跟泊来族没完才是。
可她却选择自个儿躲在屋子里，活像是自己调戏了轩辕疾在反省一样。
孔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生气，他根本就不尊重我，根本不在意我的处境，我真的很生气。”
“那然后呢？就这么算了？”
孔黛仰起头：“可是我能怎么办？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一定会以为是我故意宣扬出去，好逼他娶我，我、我不想让他这么想我。”
小秋表情无比怪异，心想孔黛这是什么想法？
“不是，这事儿难道不是他做的？如今是你被占了便宜，你还要帮他考虑？孔黛，你就这么喜欢他？”
孔黛又默不作声了，小秋都为她憋屈，用手当做扇子猛扇：“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孔黛失笑：“你气什么？左右我想着，就当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好了，我不再见他，不再想他，等我去了国朝，谁也不会知道。”
“你就这么好说话？这种人，就应该给他点教训！”
“……可我，不想那样，小秋，我也说不好，我应该痛斥怒骂，应该恨不得让他跪在地上跟我道歉，可我后来，居然又有一点开心，觉得说不定以后，他会记得我很久，很久。”
这下换做小秋抱着水杯咕咚咕咚灌水了，太郁闷，太憋屈，让她恨不得……
“跟你说了之后，果然好些了，你可要给我保密啊，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小秋砰的一声放下水杯：“你还不如不跟我说，我要是气出病来，都是因为你！”
“好好，都是我的错，对了你怎么来找我了？”
“轩止跟你挺投缘的，让我带你过去玩……不过我看你今日也没有心情。”
孔黛感激地笑笑，她今日确实哪里都不想去，谁都不想见。
……
轩辕疾那里也没好到什么地方，他难得喝多了酒，却因为孔黛一个晚上没有睡着，这会儿躺在床上，头跟要炸开来一样。
“少族长，您起来先吃点东西？身子会舒服一点。”
轩辕疾撑着坐起来，因为困倦和宿醉，眼前一阵阵发黑。
随从立刻送上了温水，轩辕疾喝了几口，本能地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就愣住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却极为清晰地记得一种柔软湿润的触感，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少族长，水、水……”
轩辕疾回神，他手中的杯子已经歪了，洒了不少水出来。

第1147章　不装了？

轩辕疾将杯子递过去，起身下了床。
他昨晚上到底在做什么？他怎么会、怎么会孔黛做出那样的事情？
轩辕疾能想起来的画面，只有孔黛在夜色里流泪的面庞，噙着眼泪的双眸令人心碎。
是她不好啊，说什么后悔，放弃这种扰人心弦的话，她、她不就是想让自己对她多在意一点吗？
轩辕疾脸色很不好看，想着没准儿这会儿孔黛已经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非要自己对她负责任了。
算了算了，要真那样，他也不是占别人便宜不做声的，就当做一个教训，不过她可别想自己会对她多好！
“少族长，天氏族的族长想要见你。”
轩辕疾冷笑一声：“猜到了，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去。”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就找来了。
轩辕疾换了一身衣服，面容带着一丝浅浅的不屑，去了族长那里。
天氏族族长找轩辕疾，说的是小秋的事情。
他再一次跟轩辕疾说明白，他们天氏族不会强迫族里的少主和亲，一切以她们的意愿为重，就算他在庆典上当众提出来，不行就是不行。
轩辕疾冷着一张脸听着，听完也没有任何表示。
族长见他不说话，态度也变得不耐：“此事，我不会再跟你说第三遍，泊来族若是真不能接受，我们也不会怕的。”
族长知道轩辕疾可能会没什么反应，他也只是有义务再说一遍而已。
如今说完了，族长示意轩辕疾可以离开了。
轩辕疾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要让自己走了，眉头忽然微挑：“族长今日找我，就没有其他的事情？”
“怎么，我应该有什么事？”
族长反倒是有些疑惑，看了身边的鲁溯一眼。
鲁溯也是一脸茫然我，族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轩辕疾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他一直在等族长说起孔黛的事儿，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可以名正言顺地赖上自己，自己身为泊来族的少族长，对她做出那种事也是赖不掉，她不是应该抓紧机会？
可瞧着族长的模样，他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孔黛为什么没有跟他说？
“轩辕少族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
轩辕疾口气不大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族长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这会儿轩辕疾都有些想不起来，脑子里始终想的都是，孔黛为什么不说？
回去了自己的地方，轩辕疾在屋子里仿佛安静不下来。
他坐一会儿就想站起来走一走，走的烦了又坐下，但也坐不了多久。
焦躁不安了好一会儿，轩辕疾轻声吩咐自己的贴身随从：“你去打听一下天氏族少主的消息。”
随从立刻应下，转身便走，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便回来了。
“少族长，小秋少主去了国朝的人那里，他们好像一会儿打算去骑马，您若这会儿去的话，应是正好能碰上。”
轩辕疾：“……”
他眯着眼睛看了随从一会儿，随从浑身不自在，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轩辕疾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去打听孔黛少主的消息！”
随从：“！！”
那您刚刚也没说啊，再说了，少族长何时主动想打听孔黛少主的？
但随从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再次出去。
这一回他回来得更快：“孔黛少主一整日都没有出过门。”
“谁也没有见过？”
“只小秋少主去找过她，别的人都没有见。”
轩辕疾皱着眉，她想干什么？莫非正在想着该如何利用这件事才最好？
“我知道了，下去吧。”
轩辕疾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孔黛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她不是一直都想要自己在意她吗？还说什么放弃了，轩辕疾才不相信。
所以自己只要等一等，就能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
从那日之后，孔黛几乎闭门不出，对外只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还找了人去给她看病。
族长去看望她几次，孔黛躺在床上，脸色果然很难看。
“怎么忽然好好地就病了？”
孔黛笑容虚弱：“阿爹，你不是说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病了会特别不舒服？从前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的，不过我没事儿，休息一阵子就好。”
“那过两日的庆典……”
“阿爹放心，那日我会去的。”
等过了那日，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族长只得让她好好休息，心里想着这样也好，等庆典之后轩辕疾总没有理由再呆在天氏族了，孔黛身子差不多也能好了，眼不见为净，省的为了那么个人伤心。
过了一会儿小秋过来看孔黛，族长见到了小秋，让她多陪陪孔黛，自己就先离开。
族长一走，孔黛虚弱的表情立刻消失，身子也瘫软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床上。
小秋撇撇嘴：“干嘛呀这是，怎么在我面前就不装了？我可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嗯，随便看，看多久都行。”
孔黛在小秋面前儿哪里还用得着做样子，她捶了捶自己的腿，想是憋的厉害了，恨不得出去跑一跑才是。
小秋叹气：“你这又是何苦，你就是出去见到轩辕疾，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我不想见他。”
孔黛苦笑，她怕见到了轩辕疾，自己又会露出爱慕的表情，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她都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那行，不过我觉得，他怕是会来找我打听你的事儿。”
小秋的预想一向很准，她笑着看向孔黛：“他若是来问我，我要怎么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不用说……”
孔黛觉得小秋想多了：“我不出现，他定然是乐得轻松，哪里还会来找你问我？”
“那我到时候就随便说了啊。”
小秋眯着眼睛，笑的人畜无害，孔黛忽然觉得一阵心慌，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
孔黛连着好几日都不见踪影，轩辕疾终于忍不住了。
听闻她病了，他斟酌再三，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过去，却被挡在了外面。
“我家少主身子不适，轩辕少族长请回吧。”

第1148章　谁允许了

轩辕疾被拦住，眼睛却往里面看，正好看到小秋从里面出来。
一见到轩辕疾小秋就乐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轩辕少族长，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了？少族长这是出来散步呀。”
轩辕疾：“……”
这里是孔黛住的地方，小秋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小秋少主，我可能与你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少族长要说几句都成，不过我们还是走远一些，孔黛才刚睡下，她这些日子，过得可实在不好……”
轩辕疾心里一动，正要问什么，小秋已经率先往别处走了。
小秋也不管轩辕疾心里着不着急，她反正是不着急，信步走到碧水湖湖畔。
“就这儿吧，开阔，说话没人听得到。”
小秋转过身：“少族长要与我说什么？”
轩辕疾想问一问孔黛的情况，话在舌尖滚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
小秋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少族长这是想让我自己猜不成？我可不是孔黛，有心情去揣测你的心思。”
“孔黛……还好吗？病的严重吗？我本来想去看看她，但她说谁都不见。”
“少族长这是在关心孔黛吗？下次我见了她会跟她说的，还有别的事儿吗？”
“她……一直都不出来，不会觉得闷吗？先前瞧着她一日不出去透气就不舒服……”
“这个少族长就不用担心了，轩止送了孔黛一些国朝的小玩意，足够她打发时间。”
听到轩止的名字，轩辕疾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就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事情？关于我的？”
小秋噙着笑看向轩辕疾：“少族长指的，是哪些事情？是你让孔黛在我面前夸赞你呢？还是你一边利用她一边嫌弃她呢？”
轩辕疾的脸黑了下来，他对小秋是有好感，但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听小秋在自己面前说这些。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想问的。”
轩辕疾转身打算离开，冷不丁听见身后小秋低不可闻的轻笑声：“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你对孔黛做了那样的事情，她却缄默不言？”
轩辕疾猛地转身，看到小秋带着笑意的脸上，眼睛里却是冷冰冰的一片。
“你……”
“我知道，孔黛跟我说了，也只跟我一个人说了，这种丢人的事情，她怎么会告诉其他人？”
小秋对眼前的轩辕疾极其的不喜欢，连最后一点冷笑都慢慢收起来。
“你可真是不要脸，仗着孔黛喜欢你就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孔黛惹不起，只能躲着，她多安静不下来的一个人，现在为了躲你连称病都用上了，轩辕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为什么要躲我？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也没打算否认！我轩辕疾还不至于敢做不敢当！”
轩辕疾吼了出来，小秋嗤笑一声：“你要怎么当？你要娶她不成？”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我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不愿意！”
小秋冷冷地盯着轩辕疾：“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想着不要让你为难，不想你不情不愿地负责，所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忍着，谁也不说。”
轩辕疾愕然，小秋还在说：“孔黛性子是有些骄纵，但她对你是掏心掏肺，你若是不喜欢她，大可以跟她说清楚之后离得远远的，她有自尊有骄傲，绝不会去求着你，可你呢？吊着她利用她，我可真看不起你。”
“不过好在，孔黛还是醒悟了，知道自己从前错的有多离谱。”
“所以我拜托你，也别在她面前乱晃，你自以为身份高贵，堂堂泊来族少族长，可说真的，你一点儿都配不上孔黛。”
小秋将心里憋得慌的话一口气说完，舒服了。
她可不管轩辕疾怎么想的，反正自己快活了就成，走之前，小秋轻轻扭头：“忘了告诉你，几日后的庆典，国朝的皇子也会正式求娶族里的少主，到那时，什么都会结束。”
轩辕疾怔忪呆滞的表情让小秋心情很好，她离开的时候甚至还能哼出歌儿来。
碧水湖边，轩辕疾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心里一片涟漪。
他没想到孔黛居然想瞒着此事，他还以为，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让自己娶她……
此事，轩辕疾没想过当做不存在，他虽然也很恼火自己的失控，但回过神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就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善后，哪怕心里很不情愿，他也不打算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反倒是孔黛，她居然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轩辕疾并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重点已经歪掉了，他就是很不痛快，孔黛怎么能假装没有发生过呢？
跟小秋说完话，轩辕疾更不舒服，恨恨地回去了自己住的地方，将屋子里伺候的人统统赶出去。
什么一切都会结束？国朝的皇子闲的没事儿做吗还给她送小玩意解闷？她似乎还玩的挺高兴？
她明明心里最在意的应该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她还想去国朝和亲？
轩辕疾胸口起伏渐渐地剧烈，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谁允许了？
……
轩止一行人在天氏族待的很惬意。
天氏族热情地款待了他们，轩止平日哪里有机会整日疯玩，骑着马儿如同一阵风似的撒了欢的跑？
等他黑了一圈，也差不多该办正事儿了。
他跟族长提出想要求娶天氏族的少主和亲，族长的意思，是想让他在庆典上，隆重地提出来。
轩止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答应了下来，让人将一切都先准备好。
剩下的时间，轩止便想着法儿要去找孔黛玩儿。
他觉得孔黛的性子跟他特别合得来，尤其是她肯听自己说话，又愿意给与回应，让轩止高兴地不行。
孔黛原本称病在屋子里闭门不出，小秋见过轩辕疾了之后，态度强硬地将孔黛拉出院子。
“你再这样，没病真的要憋出病了！至于吗，你不见轩辕疾不就是了，怎么连人都不见了呢？”

第1149章　挑个好位置

小秋看不惯孔黛懒洋洋的样子，把她拉去了轩止那里。
轩止性子活泼跳脱，见着了孔黛特别高兴，叽叽喳喳让孔黛都没工夫消沉。
如此一来，孔黛也真的渐渐恢复活力，还主动带着轩止骑马逛天氏族。
偶尔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轩辕疾，他没有过来，只远远地看着孔黛，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容，皱着眉。
“哎，那是不是泊来族的少族长？上次我想跟他打招呼来着，可他看起来好凶的样子。”
轩止发现了轩辕疾，然后特别热情地朝着他挥手打招呼。
轩辕疾一直看着这边，发现孔黛一眼都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扭着头背着身子，眼睛盯着远方。
孔黛歪了歪身子跟轩止说了什么，轩止笑嘻嘻地牵了牵缰绳，两人朝着另外的方向去了。
轩辕疾就站在原地，想起从前孔黛只要一看到自己，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朝着他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一样。
可是现在，她好像不会了？
轩辕疾觉得心里十分别扭，就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人给拿走了，这让他特别不舒服。
这还没决定去国朝和亲呢，就已经在跟国朝的人交好，小秋还说什么，她是为了他？
哼！
……
天氏族等来了盛大的庆典。
这一日，天氏族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都会赶回来。
整个天氏族，都弥漫着一种神圣与热闹交织的气氛，令人连呼吸都觉得振奋。
孔黛一大早便来了小秋这里，看到她无所事事地坐在窗边与往常一样，语气都急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
小秋茫然地抬头，手里拿着的是轩止给她带来的书，这会儿才看了一小半。
“那……我应该干什么？”
“你晚上庆典要穿戴的服饰都准备好了？”
小秋抬了抬下巴，往一旁努了努嘴，孔黛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就是你平常穿的吗！”
“对呀。”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庆典有多重要！你身为少主能不能有点自觉？”
小秋懒得理她，“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就成。”
关于少主这一点，她已经放弃争辩了，随他去吧，反正过了今晚，她就能回去了，轩止是这么告诉她的。
孔黛眸光暗淡了一瞬：“我漂不漂亮又有什么关系……晚上你会万众瞩目，你上点心不成吗？”
小秋特别欠打地摇了摇手：“不成，咱们做人要踏实，平常该如何就如何。”
不过她倒是真的将书放下，走到孔黛面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还是穿红色的衣裙好看，这件儿太素了，不配你。”
孔黛今日异常的低调，衣裙是淡淡的蓝色，其实也是好看的，只是并不能衬托出她身上张扬又明艳的气质。
“不好看吗？”
“嗯，不好看，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小秋回想了一下：“那会儿我才刚来天氏族，看什么都陌生紧张的很，忽然就见你一身华彩地端着酒来我面前，虽然那会儿我对你印象不太好，可不妨碍我觉得，天氏族的姑娘是真的很好看。”
孔黛脸上立刻变得粉粉的，有些不好意思。
那会儿她就觉得小秋是个骗子，恨不得当众戳穿她，让她被人耻笑，现在想想，自己的脸都疼。
“那……那我回去换衣服？”
“嗯，换红色的，好看。”
孔黛红着脸离开，小秋又心安理得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将书拿起来看。
庆典什么的，她当然会去，毕竟今日似乎，会很热闹呢！
……
庆典在天色转暗的时候拉开了序幕，烈烈的篝火一堆堆地点燃，喷香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激昂的鼓点和别致的旋律，调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小秋就穿着那套衣服出现，特别低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孔黛也来了，红色果然最适合她，她像是一团娇艳的火苗，倒映进每一个看到她人的眼睛里。
“哎你怎么坐这儿呀。”
孔黛走到小秋身边皱着眉：“你该往中间坐一点的。”
“这挺好。”
小秋乐呵呵地笑，视野最棒，看热闹也最痛快。
孔黛劝不了她，无奈之下跟她坐在一块儿。
小秋眨了眨眼睛：“别啊，你往族长身边坐。”
“我不，我今日不想坐到那边。”
孔黛的眼神往阿爹的方向扫过，轩止和轩辕疾都已经被请入了贵客的坐席。
小秋叹息，瞪了她一眼：“没用，这都怕。”
“我说不定很快就要去和亲了，你还骂我！”
小秋看着孔黛委屈的样子哭笑不得，从案几上拿了一颗葡萄塞到她嘴里：“给你赔罪好了吧。”
鼓声越发激荡人心，小秋看到族长站了出来，在他面前放着一个香案，上面摆着一些小秋看不懂的东西，和一个黄铜的水盆。
族长走过去，在香案前跪下，鼓声骤歇，整个天氏族的族人都虔诚地跪拜，额头碰地。
过了一会儿，众人抬头，族长祭拜完毕，从黄铜盆旁边拿起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在自己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滴入盆中，小秋揉了揉眼睛，从她的方向，居然看到了盆里的水花自己跳了出来！
那好像并不是她的错觉，盆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整个黄铜盆都在隐隐颤抖，里面水花四溅。
小秋看得惊心动魄，可再看族长和天氏族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竟都是带着喜色的。
连孔黛都紧紧地拽着她的袖子，一脸的激动：“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华圣天盆有这样的反应！从前、从前有一点儿动静都会让阿爹喜不自禁i……”
小秋云里雾里，所以这是干什么的？
黄铜盆里的水花渐小，慢慢地归于平静，族长竭力摆出镇定的表情，却还是难掩心里的高兴。
他用没有破的那只手拿起案几上一杯酒，所有人如同他一般。
“圣神庇佑，昌我天氏！”
底下一阵隆隆作响，与族长一块儿将杯中酒饮尽。

第1150章　慎重考虑

热闹的乐声与鼓点再次响起，气氛重新回复欢快。
小秋莫名其妙，却也不打算问个明白，她的目光始终留意着轩辕疾那里，等着庆典的高潮。
轩辕疾在庆典上要求娶少主的消息不少人都听说了，他们也很期待，事关天氏族和泊来族之间的关系，与每一个族人都息息相关。
轩辕疾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孔黛一出现他就看到了，她身上那条红色的裙子太过夺目，让周围都黯然失色。
可她坐的很远，轩辕疾听见族长让人去请孔黛坐过来，孔黛都拒绝了。
因为自己在这里的关系？
孔黛并没有欲擒故纵，她决定不跟其他人说，就真的没有人知道那件事；她说自己要放弃了，就真的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轩辕疾这几日过得很是不痛快，心底像是压着火一样。
就算他要与孔黛划清界限，那也应该是他来做才对！现在这个情况，活像是孔黛厌恶了他！
轩辕疾下意识地想喝酒，一旁的随从委婉地劝阻。
“少族长，您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好喝多了。”
再像上次一样醉醺醺地回来，怒气冲冲要砸这个砸那个，那可就麻烦了。
轩辕疾只得又将酒杯放下，等庆典气氛渐渐高涨，随从见轩辕疾还是没有动静，忍不住过去提醒：“少族长，您不是求娶天氏族的少主？这会儿正是时候。”
按着轩辕疾的意思，他就是要在如此盛大的场面，以泊来族少族长的身份求娶，让所有天氏族的人都看到自己的诚意。
坐在主位的天氏族族长，目光已经往他这里看了好几次，轩辕疾也发现了，却仍旧安然坐着不动。
“……还没到时机。”
轩辕疾轻声地回答，像是在跟随从说话，也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
随从撇撇嘴，站到了一旁，什么时机？在他看来时时都是时机，也不知道少族长到底在犹豫什么，该不会，他又不想娶小秋少主了吧？
随从想不明白，轩辕疾同样想不明白，他知道自己只要一站起来，开了口，这事儿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他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天氏族若是拒绝了他，他该怎么做，轩辕疾此刻满脑子都是，他一站起来，孔黛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看自己一眼？还是仍然低着头，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她会更加不见自己了吧？名正言顺的，安心地等着国朝的皇子提出和亲的要求。
轩辕疾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以至于根本无法安静地思考。
再等等，等自己理顺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等他的，轩辕疾余光看到一个身影站起来，眼瞳猛地收缩，是国朝那个皇子！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噌”的一下先一步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轩辕疾的身上，族长抿了抿嘴，还是来了。
轩止眨了眨眼睛，又慢慢坐下，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呢，他是不是故意的？自己刚想说话呢。
天氏族所有人的心里，都隐隐有些激动，他们提前便得知了消息，这会儿见轩辕疾起身，大家都在等他说出口。
轩辕疾慢慢地走到中间，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孔黛，她的头坑的更低了……
面向天氏族族长站定，轩辕疾朝着他行了泊来族的礼数。
小秋在下面撇撇嘴，轻声说：“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一旁的孔黛不吭声，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轩辕疾已经开始说话，说了一堆特别客套的场面话，说到希望两族能够交好，共同发展云云。
然后，他话锋一转：“故此，我希望，能够求娶天氏族的少主为妻。”
族长脸上的笑容很浅，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天氏族数位少主，不知轩辕少族长想要求娶哪一位？”
他连敷衍都懒得去做，只等轩辕疾一说出来，就让小秋过来表态，反正天氏族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小秋不愿意，那也没法子，该怎么样怎么样呗。
鲁溯说了，真对上泊来族，他们也未必就一定会败！
哼！
轩辕疾忽然转身，目光落到小秋和孔黛那里，她们两坐的很近，根本分不出轩辕疾在看谁。
不过天氏族的人心里都知道，小秋少主呗，轩辕少族长不是对她表示过心意吗？
可又有人觉得，明明轩辕少族长接触的更多的，是孔黛少主，没见他们之前一直在一块儿？
轩辕疾看着小秋，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丝嘲弄，她不喜欢自己，从一开始就是。
在她身边的孔黛，始终低着头，像是面前的小桌子上开出了花儿来一样。
轩辕疾嘴唇微微张开，忽然，他的眼瞳微微收缩，他看到孔黛的衣裙上落下了一滴水。
她漂亮的红色裙子，只那么一个小圆点变得深了起来，不过很快变得不很明显，就好像是轩辕疾看错了一样。
轩辕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在场的天氏族人耳中。
“我想求娶的，是天氏族，孔黛少主。”
庆典上有片刻的寂静，随后一下子爆发出来，热闹的喧嚣和疑惑如同潮水一般，以轩辕疾为中心蔓延开来。
小秋扬了扬嘴角，啧，便宜他了。
孔黛后知后觉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小秋：“小秋，我好像……喝醉了……”
小秋无语：“你一杯酒都没有喝好吧？怎么就喝醉了？你喝了什么醉了？”
“可是，可是我听到……”
“嗯，我也听到了，不过孔黛啊，我劝你慎重考虑，这个轩辕疾真的不算是良配，你要不要干脆拒绝了？”
孔黛瞠目结舌地张开嘴，小秋、小秋也听到了吗？
这么说，不是她的幻觉？轩辕疾说他要求娶的人，是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呢？
孔黛下意识地去看轩辕疾，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且像是一直在等着自己的目光一样，碰上了，就缠着不放。

第1151章　愿意啊

孔黛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族长也没好到哪里去，听见轩辕疾说出孔黛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去看轩辕疾的酒壶，莫非他喝多了？
怎么就变成孔黛了呢？
是谁几次三番跟自己说要求娶小秋的？还以泊来族的实力作为威胁，信誓旦旦一定会将小秋娶回去。
是谁啊？
孔黛喜欢他族长是知道，但轩辕疾不是一向对孔黛很不放在心上？他在想什么？
族长的表情更加僵硬，绷着一张脸，按着流程让孔黛过来。
孔黛……孔黛一点儿都不想过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里复杂至极的情绪，让她的头一阵阵发晕，自己这真的不是喝多了吗？
“族长叫你呢，赶紧去吧。”
小秋给孔黛鼓劲，顺便又说了一遍：“好好考虑啊，不用怕他泊来族，你要是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你。”
孔黛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神情茫然地走到轩辕疾身边。
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轩辕疾会说想要求娶她？
族长也在等待他的回答，轩辕疾浅笑了一下：“来到天氏族，与我相处最多的便是你，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可那是因为……”
“没有什么因为，想必天氏族的族人也都看得见，我与你在一块儿的时间最长，我想求娶的，自然是你。”
这么说很能说得过去，天氏族的人很快释然，对啊，要是不喜欢，哪儿能整日在一块儿呢？
但孔黛心里是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他与自己在一块儿，为的是小秋，他应该要求娶小秋才是！
轩辕疾的笑容仔细看有些勉强，他压低了声音，只能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见：“你不会拒绝的吧？还是说你想天氏族的族人陷入战争的恐慌？左右小秋也不想嫁我，我总不能白来天氏族一趟。”
孔黛的脸色微白，茫然无措的表情却散去了。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她就能够理解了。
轩辕疾是知道小秋一定不会同意，有损他身为泊来族少族长的面子，所以，他换成了自己。
可以理解，孔黛心想。
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一点疼呢？到最后，他都是在利用自己解除困扰，可为什么，她却想着，这样也不错呢？
“孔黛，你愿意吗？”
族长轻声问孔黛，眼神疯狂暗示不愿意也是可以的，他们天氏族的少主，有拒绝的权利。
轩辕疾嘴角噙着笑容，孔黛看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舔了舔嘴唇。
孔黛的眼睛蓦地睁大，如果自己不愿意的话，轩辕疾是不是还打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我愿意。”
孔黛的声音虽然小，族长和长老们也都听见了。
族长神色不明，长老们却一个个都安慰地摸起了胡子：“好事儿啊，这是好事儿！天氏族和泊来族结两族之好，此乃幸事！”
“郎才女貌，相配的很呐。”
天氏族顿时欢腾了起来，孔黛愿意，此事便基本成了。
能有泊来族这么个强有力的伙伴，对天氏族来说确实利大于弊。
族长轻轻叹了口气，孔黛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只得让人端上两杯酒，让他们二人喝下。
之前族长也想过，若是轩辕疾想求娶的是孔黛就好了，可后来轩辕疾分明对孔黛不在意，这事儿他就给放下了，如今轩辕疾要求娶孔黛，族长却在想，孔黛真嫁过去的话，会不会受委屈呢？
并且，国朝的皇子还没说话呢！
国朝也是来要求和亲的，族长一直觉得，轩辕疾要求娶小秋，孔黛就可以嫁到国朝去，到时候小秋就是不愿意，泊来族看到国朝的份上也不敢做什么。
但现在……现在怎么办？
欢庆了一阵子，孔黛坐回了小秋身边。
此等终身大事，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开心。
小秋撇嘴：“你不愿意，就直说嘛，干嘛勉强自己？”
“我……”
“你真的愿意？你也知道轩辕疾是个薄情的人，若是往后你过得不好怎么办？”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想让天氏族的族人面临苦难，我、我一个人过得不好，总好过……”
“那你自己就不是人吗？你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小秋，你明知道……就别问了。”
小秋皱着眉叹气：“也不知道轩辕疾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在底下，孔黛才敢小声地惊呼：“他居然要娶我，小秋，虽然他是不想丢面子，可是他居然提出要娶我……”
小秋不想理她，听了就生气，轩辕疾是这么跟孔黛说的吗？说是因为他不想丢面子？
特么的面子就这么值钱？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出此等合情合理又让人想殴打他的理由来，小秋实在佩服！
轩辕疾回到了位置上，轩止又站了起来。
他如法炮制地走到中间，作揖行礼，然后提出要代表国朝迎娶小秋少主。
轩止的话说完，国朝的人就开始往上抬东西。
什么金银珠宝，茶叶丝绸，什么珍稀药材，水果补品……一箱箱地抬上来，以示国朝的诚意。
族长嘴角抽搐：“小秋少主啊……”
那姑娘，可不是他能左右的。
族长放弃了一般，眼前流水一样送上来的东西也没心情看了，让人去请小秋过来。
“你可愿意？”
族长声音都透着颓然，她要是不愿意，国朝这尊大佛，他们天氏族怕是……
“嗯，我愿意。”
小秋声音清脆明晰，让族长猛地抬头：“你愿意？”
“嗯，愿意，我本就是国朝的人，能回去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可这是和亲啊？”
“……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族长才恢复一点儿的心脏又疯狂跳动，感觉……更危险了……
倒是轩止没有任何反应，听到小秋答应，开心地笑着像一朵花儿一样。
“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说你们天氏族的酒就是不一样。”
族长木然：“回去国朝的时候，给你们多带一些回去。”
“那敢情好。”
轩止像是完成了任务，浑身轻松，回去自己的位置上专心欣赏起天氏族的歌舞来，投入的不得了。

第1152章　是意外

孔黛睁着眼睛问小秋：“你答应了？你不是说绝不会答应天氏族的和亲吗？”
“不用担心，是如卿哥哥让我答应的，我相信他。”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小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来天氏族之后，尤其是看到孔黛和轩辕疾的事情，小秋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直以来，都无条件地信任和依赖苏如卿，只要关于他的事情，自己都会巨细无遗地去关注，去在意。
之前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这么做会让她很开心，可她看到孔黛也是如此对待轩辕疾的时候，小秋才发现，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会特别在意关于他的一举一动，会在没有他消息的时候患得患失，心情会被他的一切所影响。
小秋于是肯定了，自己是喜欢苏如卿的。
如花年华，情窦初开，小秋有了心里喜欢的人。
如今她身在天氏族，苏如卿让轩止给她带了话，小秋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孔黛脸上皆是羡慕：“真好……你与你那位喜欢的人能够互相喜欢……”
小秋想起来自己在孔黛面前说的大话……可那时，她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让孔黛清醒过来而已。
她呵呵呵地转开目光。
如卿哥哥……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吧？他大概，只把自己当做他的妹妹？
小秋回想自己与苏如卿相处的那些时间，他一向是温柔和善的，会给自己带好吃的，会摸摸她的头夸赞她，可是……孔黛和轩辕疾就不这样啊？
小秋情绪微微有些低落，若是，若是如卿哥哥并不喜欢她，只将她当成妹妹的话……
小秋想，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自己若是表现的很难过了，如卿哥哥一定也会难过的，所以她不能让如卿哥哥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小秋的手偷偷地握成拳头，如卿哥哥对自己这么好，她不能强求的，只要、只要如卿哥哥过得好，那她就心满意足了。
……
庆典的后半程，小秋和孔黛不约而同地在发呆。
天氏族的族人们来她们面前想要敬酒，两人一个都没有反应，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种气氛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当她们是太过喜悦以至于高兴过度了。
然后，就看到“高兴过度”的小秋和孔黛，齐刷刷叹了口气，动作跟商量好似的，拿起面前的酒喝掉，放下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一脸借酒消愁的惨淡模样。
这是怎么了？这是即将要和亲的人应该有的情绪？
但谁也不敢问，只默默地让周围地人别去打扰她们。
热闹的庆典上，就小秋和孔黛这里冷清的令人发指……
但小秋还是有分寸的，喝了一会儿，将孔黛手里的酒杯拿到一旁：“别喝多了，免得又发生什么事。”
孔黛愣了一下，脸颊立刻涨得通红：“不、不会的，上次真是个意外。”
“呵呵呵。”
“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小秋抿了抿嘴，决定什么都不说，轩辕疾不是要面子吗？那就让他要去，以后别后悔就成。
“行了行了，是意外是意外，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小秋陪着孔黛往回走，路上毫不意外地遇到了轩辕疾。
小秋朝孔黛挑了挑眉毛，意外？
孔黛也是一脸的茫然，是意外啊，就是没想到的才叫意外嘛……
“轩辕少族长怎么在这里？赏月呢？”
小秋抬头看了看天上，乌云密布……
轩辕疾觉得自己从前是不是眼睛长歪了，怎么会对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迷了魂一样？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有话要跟孔黛说。”
“孔黛若是没话跟你说呢？”
孔黛拽了拽小秋的袖子：“小秋……”
“啧，出息。”
小秋撇撇嘴：“行吧，你们聊，不过今儿瞧着都没喝醉吧？可别再出意外。”
孔黛知道小秋是为她好，虽然轩辕疾提出了要娶她，可这会儿自己毕竟还没有嫁到泊来族去，若是让人看到什么，定是会影响她的名声。
小秋没心情久留，慢慢地走远，留下孔黛和轩辕疾两人。
轩辕疾拉着她到一旁，脸上面无表情。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娶你？”
孔黛的脸色微微发白：“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你知道就好，我也是没有别的选择，天氏族里适嫁的少主，除了小秋就只剩你一个了。”
轩辕疾语气僵硬，像是要跟她说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不得已的，并非出自他的真心。
孔黛心底那点儿雀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一瞬间，轩辕疾心情特别地不愉快，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来这一趟，不是想听孔黛面无表情地说“好，知道了”这样的话，可他到底想听什么，他又不知道。
轩辕疾只能喃喃地说：“你知道就好。”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孔黛走过轩辕疾的身边，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轩辕疾背微微挺直，像是就等着孔黛要说什么一样。
“少族长放心，我不会令你为难的，我会答应，也只是因为我是天氏族的少主，仅此而已。”
孔黛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她已经后悔了。
什么这样也挺好的，那不过是她骗自己的而已，一点儿都不好，真的一点儿都不好！
轩辕疾站在原地，拳头捏的紧紧的，胸口不断地起伏，嘴里咬牙切齿一般，又像是要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吐出几个字：“那就好！”
……
泊来族得知天氏族答应了和亲，很快便派来了迎亲的队伍，声势浩大，沸沸扬扬。
轩止他们算算日子，也该回京了。
如此一来，小秋和孔黛几乎是要一块儿离开天氏族。
天氏族嫁女儿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各一份，分别送到了小秋和孔黛那里。
小秋看着红艳艳的颜色发愁：“一定要穿吗？”
轩止的意思是：“还是穿吧，总要做做样子，师兄也没交代，你要真不想穿，也成。”
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153章　好可怜啊

小秋想了想，轩止说随便，那就随便吧，她溜到了孔黛那里。
孔黛也正坐在喜服面前，眼睛里没什么光泽，脸上被艳红的光映的倒是一片红艳艳的。
“发什么呆呢？你试过了没有？你穿红色那么好看，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孔黛抬起头，脸上越发茫然：“小秋，我有点害怕……”
小秋心里撇嘴，心想她这会儿知道怕了？那之前还应得那么干脆？
不过她也就这么想想，嘴上还是安慰孔黛：“怕什么？你担心嫁过去泊来族会欺负你吗？他们若是敢这么做，你就回来，你可是天氏族的少主，族长会为你做主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往家里跑？”
“那不对，我娘就跟我说过，他们永远都是我的爹娘，让我不管什么时候受了欺负都要回去跟他们说。”
小秋想了想：“再不行你就给我送消息，我来想办法。”
孔黛笑起来：“你能想什么办法？我也只是心里觉得害怕罢了，说不定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
女子嫁人之前，怕都是会生出恐惧来，担心往后的日子，担心自己遇人不淑，骄傲如孔黛也不能幸免。
她慢慢地在桌上趴下：“我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我往后的日子了……”
轩辕疾并不喜欢她，她嫁到泊来族，恐怕也不会多受人尊敬，她只会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小秋摸了摸孔黛的头：“你别这样想，万一，并不是这样呢？”
孔黛没有再说话，不是这样，又会是哪样？
两人沉默下来，小秋默默地叹气，感觉有点担心啊，轩辕疾是傻得吗？若是有一日，孔黛真的对他一点儿念想都没有了，那他就后悔去吧！
……
天氏族有两位少主同时离开，乃是一件盛事。
族人们私底下都偷偷议论：“怪不得华圣天盆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应，咱们天氏族怕是会有很长一阵子安稳日子了！”
离开的那日，小秋和孔黛双双穿着鲜艳的喜服，去族长面前拜别。
族长心里百转千回，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为她们送上天氏族最高的祝愿。
孔黛眼睛通红，舍不得离开的情绪到达了顶点，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阿爹，女儿去了，您一定要好好的……”
族长点点头，又看向小秋，她倒是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我知道你一直对天氏族没有归属感，可不管如何，你都是天氏族的少主，都会受到圣神的庇佑。”
小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疼她的娘亲，天氏族也有天氏族的无奈，这样的事情到底能怪谁？
上马车之前，孔黛紧紧地握着小秋的手，小秋拍了拍她：“往后若是有机会你能来找我就好了。”
“小秋……”
孔黛咬了咬嘴唇，狠了狠心松开手，转头上了泊来族的马车。
轩辕疾也穿着簇新的衣衫骑在马上，表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他看了小秋一眼，便扬声出发。
小秋这边，轩止穿的还是寻常的衣衫，但很是活跃开心：“终于能回去了，我带了不少酒，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大家都尝尝。”
小秋上了车，来天氏族这么久，总算，能回家了。
……
轩止给小秋带来的消息是，让她答应下国朝提出的和亲要求。
小秋不疑有他地答应了，在她心里，苏如卿比所有人都厉害，所以她压根儿没想过答应下来之后会如何，如卿哥哥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然后在路上的时候，小秋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将轩止叫进了车厢。
“你们是真的来接和亲的人的吗？”
轩止笑得一脸天真：“当然是真的呀，我这儿还有父皇的手谕呢。”
小秋心里咯噔一下，这、这么正式的吗？
“那我回去之后……怎么办呢？”
“嫁人啊。”
轩止说的极其自然：“你回京城就是嫁人的呀？”
“那我嫁谁呢？”
轩止抓了抓脑袋：“这我就不知道了，父皇会有决断的吧，不过你别担心，一定不会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父皇也是要颜面的。”
小秋心里有些抓狂，是这个问题吗？
问题在于，她真的要嫁人吗？
她以为自己回去和亲只是个借口而已，却没想到，是真的？
轩止看她一脸菜色，以为她是对自己未来夫婿担忧，于是一脸老成地开解她。
“你别怕，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师兄呢嘛，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乱七八糟的人，他会给你把关的，你到时候要嫁的人，一定很有前途，我师兄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小秋于是更加萎靡，轩止还想再接再厉，被她赶出了车厢。
再听他说下去，自己怕是要打人。
她之前还为孔黛的事情操心，如今再看看自己，刚刚得知自己喜欢上了苏如卿，立刻就要嫁给一个不知道什么人，还极有可能是苏如卿亲自为她挑选的！
得知这个噩耗，小秋瘫在车里，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她素来是不觉得自己命运凄惨的，可这会儿她却有种怜爱自己的感觉。
好可怜啊……
轩止看小秋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于是很体贴地给她说笑话解闷。
但对小秋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有一次他无意中说起苏如卿的事情，一抬头，发现小秋坐直了身子支愣着耳朵，听得目不转睛的。
轩止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于是开始发挥自己的长处，给小秋说起书来。
内容都是有关苏如卿的，在薛先生那里的苏如卿，在朝堂上的苏如卿，在家里的苏如卿……
轩止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小秋也不挑，他说什么都听的无比认真。
“我跟你说，师兄这样的人，文采学识出类拔萃，又刚正不阿，让我父皇赞不绝口，你都不知道，朝中有多少未出嫁的姑娘盯着他，就跟狗盯着肉骨头……不不不，这话不合适，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第1154章　看命吧

轩止一脸“你懂的”，继续说：“但我师兄也稀奇，甭管来他面前的姑娘多美丽动人，多博才多学，他都一概敬谢不敏，敬而远之，有时候我都替他可惜啊，都是机会啊！”
小秋眯着眼睛看他：“你才多大，能不能跟如卿哥哥多学些好的？”
轩止鼓着脸：“食色性也，好看的女子我多看两眼怎么了？师兄一眼都不看，我这不是在帮他看嘛。”
他还挺委屈的：“我还帮师兄挡过不少呢，一个劲儿地往跟前凑，要不是我，师兄都不知道被摸了几遍了。”
小秋吸了口气：“这么夸张的吗？”
“一点儿不夸张，还有的人家想法更是龌龊，一心想将自己女儿送到师兄床上，师兄知道之后气的脸都黑了，找了由头严惩不贷，后来才没人敢这么做。”
轩止满脸都是夸耀：“师兄就是这么受欢迎，没有哪个能有他这样的待遇。”
“这样啊……”
小秋语气微微低落，也对呢，如卿哥哥就是最优秀最厉害的，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奇怪。
自己，也只是这么多喜欢他的人里面的一个吧……
轩止的语气此刻变了，充满了疑惑：“可我就不明白了，师兄莫不是看破了红尘，要剃度出家？那么多美人投怀送抱，他就真的一点儿不动心？”
“这些年唯一有过的传言，还是跟沈家姑娘，可师兄又亲口跟我说，并不是那样的。”
小秋已经走了神，抱着车上的软枕没精打采地靠在车厢壁上。
轩止一看她又这样了，叹了口气：“要不要出去骑马？别整日待在车里，等你回了京城嫁了人，怕是没多少机会让你出来骑马透风了。”
小秋瞥了轩止一眼，可真会说话！
不过想了想，小秋将抱枕扔下：“走，骑马去。”
她的那匹银羽一同被带走了，小秋出了车厢，翻身骑到马背上，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银羽撒开马蹄跑了出去。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去想，她人又不在京城，什么都做不了，等她到了京城，一切也都该尘埃落定了，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
京城，苏如卿已经收到轩止一行人已经返程的消息。
他将手里的消息在火上燃尽，也该是时候进宫了。
雪娘当初跟苏如卿商量的事，便是想让他说动皇上与天氏族和亲。
这其实并不容易，天氏族确实被不少部族觊觎，但国朝是看不上的，国朝与天氏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那个必要和亲。
雪娘其实心里也拿不准，这么麻烦的事情，以苏如卿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他未必愿意尝试，万一失败了，降低了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该如何是好？
可雪娘没想到，苏如卿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他从那会儿开始，便忙得脚不沾地，如同一只陀螺一般。
苏如卿到底怎么办到的，雪娘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苏如卿来跟她说，皇上同意了的时候，他的脸色极其疲惫，跟自己说完，便险些一头栽倒，连家都来不及回，在厢房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皇上愿意跟天氏族和亲，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则是小秋的和亲对象。
雪娘心里是想着，最好的打算，就是苏如卿娶了小秋，这两个孩子互生情愫，苏如卿又是她瞧了好几年的，也算知根知底，苏夫人也不是会故意刁难人的样子，若能成的话，皆大欢喜。
可这事儿吧，也不是想成就能成的，天威难测，和亲此事是苏如卿提出来，若是他再提出要娶小秋，皇上难免会生出想法来，怀疑苏如卿想要借天氏族的势力做什么都不奇怪。
雪娘就觉得，再不济，小秋就随便嫁一个，有苏如卿在，他也不可能让小秋嫁个特别差的。
只要小秋能安然回来京城，天氏族也不会再来打扰她的生活，这样也不错。
但苏如卿，却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雪娘和蒋永林因为要等小秋回来，暂时在京城安了家，蒋永林找了一份活计，雪娘也闲不住，做点活贴补家用。
“雪娘，苏大人说，小秋就要回来了，是真的吗？”
蒋永林这话每日都要问一次，雪娘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算算时间，也应该往回走了。”
“可小秋这丫头，真的要嫁人了吗？”
蒋永林抓了抓脑袋：“我一直，都想给她招个夫婿来着，可和亲、和亲这种事情……”
小秋到时候要嫁入的人家，怕是非富即贵，他们这样的娘家，什么忙恐怕都帮不上……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至少小秋能嫁回到京城来，能在咱们身边。”
“话是这么说……苏少爷那边可有别的消息？我知道可能有些贪心了，可若是苏少爷能娶了小秋的话……”
蒋永林也就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太可能，苏如卿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怎么会连自己的亲事都赔进去呢？
雪娘看了蒋永林一眼，他大概是不知道苏如卿对小秋的心思，只以为他是好人才会帮他们这么多。
“这种事，我们也掌控不了，看小秋的命吧……”
……
苏如卿进了宫，面见皇上之前，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还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苏大人，皇上今儿心情好得很，一会儿说不定会与苏大人下一盘棋呢。”
对苏大人，太监总管素来很是钦佩，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见一见苏大人就会好上许多，更别说心情本就好了。
苏如卿朝着他点了点头，迈步踏了进去。
谁也没想到，皇上见过了苏如卿之后，便立刻变了脾气，几乎是斥责着让苏如卿赶紧“滚出宫”！
朝堂震荡，一直顺风顺水，青云直上的苏如卿，终于惹了皇上厌恶？
朝中臣子一半忧心忡忡，一半喜不自禁，被一个年岁远不如他们的人踩在头上，这种滋味没多少人能够忍得住。
皇上这一次像是真的生气了，居然勒令苏如卿闭门思过，连上朝都不用来。

第1155章　机会难得

苏家跟翻了天一样，苏取舍逼着苏如卿去皇上面前负荆请罪，苏如卿不理他，苏夫人拦着苏取舍，他便连苏夫人一块儿骂。
然而苏夫人和苏如卿如今哪里还在意他的意思，任由他火急火燎地发疯，两人镇定自若。
苏取舍气了半死：“你们这是要害了我们苏家去死啊！”
不过苏如卿惹了圣怒，也有人兴奋不已，荷柔先前花了银子埋在苏家里的人，趁着机会在苏取舍面前提到了苏如松。
“老爷，您也不止大少爷一个儿子，二少爷三少爷不都是很听您话的吗？”
苏如安还在外放中，可苏如松就在咏柳巷。
苏取舍动了心思，若皇上下令要处置苏如卿，他可不得防患于未然？老苏家总不能没有后吧？
府里的人去跟苏夫人回报：“夫人，老爷让人去咏柳巷了。”
苏夫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吹了吹手里的茶碗，浅浅喝了一口。
“随他去哪里，如卿还在书房吗？”
“是，少爷还在书房，瞧着似乎也不着急，吃睡都正常，昨个儿晚上还要了一碗补汤。”
苏夫人于是笑了笑：“那就是，他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他不着急，我心里便安定。”
如今的苏家，所有的进项都指望着苏如卿，苏取舍这会儿哪怕再心急如焚，再往家里接回十个八个的，她都不在意。
只要苏如卿好就成。
“前些日子接下的帖子，一样样替我推了，只说我染了风寒不宜出门。”
苏如卿得势的时候，烈火烹油似的多得是人来邀约她，如今她也想瞧瞧，自己在京城可有真的朋友。
“是，夫人。”
苏夫人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过一旁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从前她确实是个蠢的，一味地只知道避让，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生生让给别人。
不过蠢一次就足够了，同样的错误，苏夫人不会犯第二次。
那些以为如卿要就此落败的人，那是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连她这个做母亲的，有时候都不太了解，但她至少知道一件事，她这个儿子，从不会让自己落入无法挽回的境地，什么时候，都不会。
咏柳巷，荷柔和苏如松见到了苏家的人，高兴疯了。
他们早已经山穷水尽撑不下去了，这会儿苏取舍给了他们一个梯子，他们哪里还顾得了别的？一声不吭地跟着回去，生怕动作慢一点，就又会被丢下。
苏夫人在府里见到荷柔的时候，眼里浮现出一些诧异来。
曾经她印象里娇柔美丽的荷姨娘，如今却如此的憔悴，甚至苍老？
她的头发干枯的连一点亮泽都没有，皮肤粗糙，脸上显出了皱纹来，一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睛，也浑浊了不少。
身上穿的衣服……唔，原本是什么颜色来着？
苏夫人在打量荷柔，荷柔也在看她，越看，心里越是嫉妒不已。
自己在咏柳巷朝不保夕，苏夫人却越发养尊处优，年轻漂亮！
她原本姿色根本不如自己！
可如今呢？皮肤细腻的能发光一样，姿态优雅高贵，伸出来的手白皙柔嫩，好似小姑娘一般！这不公平！
苏取舍此刻并不在，怕是也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丢人。
“夫人，是老爷接他们回来的，请夫人安排。”
苏夫人看着荷柔脸上的得意，一丁点儿的不快都没有，她笑容淡淡：“那便还按着从前来吧，荷姨娘如此，三少爷亦是如此。”
她有什么好安排的？
原先的院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一应用度还按着原先的分例，够他们活，可多的，就没有了。
这两人回府，丝毫没有投下任何水花，苏夫人依然把持着家里的中馈，苏如卿依然在家里遵循皇命闭门思过。
可荷柔和苏如松，显然不甘心安分。
“如松，这可是你的机会，之前是苏如卿太得意，风生水起的，可他已经走到头了，被皇上勒令反省，怕是再也不可能翻身，苏家不就只能指望你了吗？”
荷柔兴奋的浑身都在颤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总算是等到了这一日，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苏如松的野心又慢慢膨胀起来，他又回到了苏家的宅子，说明爹都已经不看好苏如卿。
真是活该！让他再猖狂！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如松在心里盘算，他要趁机将苏如卿的人脉统统拿到自己手里，然后代替他，成为苏家光耀门楣的人！
但这事儿吧，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
苏如松当务之急，是要钱，要银子，否则寸步难行。
他去苏取舍那里，跪在地上狠哭了一阵，发誓往后定不会让父亲失望，定会痛改前非。
苏取舍与他上演了一通父子情深，这事儿就过去了。
然后当苏如松发现自己回来之后，除了吃穿不用发愁了，自己手里却一点儿银钱都没有的时候，他去找了苏取舍。
苏取舍听说了苏如松的打算，也觉得让他接手苏如卿的人脉合情合理，但家里的银钱，其实都在苏夫人手里。
他只能去找苏夫人。
“老爷的意思，是觉得我苛待了三少爷？”
苏夫人安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是平淡：“去将家里发下去分例的账本拿来给老爷瞧瞧，我可有克扣他一枚铜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松也是为了苏家，想要出去应酬，光靠这些月钱能做什么？”
“老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爷心疼他，大可以自己补贴他，我这儿若是开了先例，往后是不是都能如此，我还如何掌家？”
“你这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这个家干脆由你来做主好了！”
苏夫人轻轻一点头：“也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夫人还一脸无辜：“这不是老爷这么想的吗？”
“你！”
苏取舍气得肺疼，可他发现，他居然无法做什么！
苏夫人手里掌家的权利，如今早已经变成是苏如卿赋予的，他就是想剥夺都剥夺不了！

第1156章　还是不了吧

“对了，也先跟老爷说一声，免得日后又要劳烦老爷跑一趟，荷姨娘的分例，也是有规矩可循，我并非那等小气之人，会故意苛待了府里的姨娘和少爷，这种事，我还不屑做。”
苏夫人淡然的态度，让苏取舍胸腔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宣泄。
他伸手指了指苏夫人：“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苏夫人很认同：“老爷所言极是。”
苏取舍险些气了个仰倒，只能郁郁地离开。
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连送都没有打算去送一下。
自己从前怕是魔怔了，竟然会对这样一个人动真情，还为他伤心不止。
这种看起来正人君子，实际上自私自利的窝囊男子，自己看上他什么？啧，如此想来，雪娘的运气比她可好多了。
……
薛问舟老先生如今住在京城一处书院里，偶尔他也会去教一教学生，反正没人能想得到，这么普通的一个书院，教书先生会是薛老。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书院里的书房里安静地看书。
薛问舟看几眼书，就要抬一下头，又看几眼，又抬一下头。
终于他实在是没辙了，将手里的书放下：“戚语啊，你要在我这里站多久？你不累，先生我都累了。”
戚语不说话，薛问舟也知道他这性子：“是不是因为苏如卿的事儿？”
戚语点点头，薛问舟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这事儿你不用多操心，如卿那孩子主意多着呢，他若真没法子了，一定会来找我们帮忙的。”
然而戚语并没有离开，执意站在那儿不肯走。
薛问舟对他都没了脾气：“不是，你站这儿我也没招啊，我难道还能去让皇上改变心意不成？”
“……能。”
薛问舟：“……”
得，不容易啊，还憋出了一个字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找人打听打听总成了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不准胡来，如卿怕是有他的考量，你别帮了倒忙给破坏了。”
戚语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薛问舟一颗心高高地提着，总觉得他要是不这么说，戚语当真已经想好了要做点什么！
他这把老骨头，如今为着这三个操心的弟子，怕是入了土都不能安心，还是再多活个几年吧……
……
苏如卿在家里奉旨反省，皇上不让他上朝，他就真的不上朝，换做别的官员，早含泪送上请罪的奏折了。
但他就不，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在家里反省，听话的不得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朝堂上，皇上渐渐压抑不住的脾气，肉眼可见越来越坏……
之前还有人想着，刚好能趁着机会猛踩一脚苏如卿，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可后来这些人发现，还是不了吧，他们如今连苏如卿的名字都不敢提，有人不怕死地弹劾苏如卿，那下场可比苏如卿要惨多了……
皇上这意思，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如此胶着了一些日子，一道圣旨下来，让苏如卿赶紧“滚”进宫去。
来传旨的太监公公赔着笑脸：“大人，这是圣上的原话……”
苏如卿并不在意：“烦请公公稍等，我换一身觐见的衣服就来。”
入了宫，皇上的脸色难看至极，好半天才让苏如卿起身，又让屋里的人统统出去。
“爱卿这是在跟朕比耐心？”
“微臣不敢，微臣只希望皇上能息怒。”
“你这让朕如何息怒？”
皇上一巴掌拍的外面的宫人跪了一地，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看着紧闭的门，苏大人今儿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不？
“微臣不敢隐瞒皇上，细枝末节都已对皇上和盘托出，皇上如何抉择，微臣都谨遵圣旨。”
“你说的倒是好听！那朕让你娶我的公主，你怎么不遵旨？”
“请皇上恕罪，微臣心中有倾慕的女子，不愿耽误了公主。”
皇上都要被他气笑了，就这样，还说什么都谨遵圣旨，他遵的是哪门子的圣旨？
“所以你之前建议朕与天氏族和亲，那会儿便是在利用朕了？”
苏如卿跪下，语气真诚：“微臣不敢，与天氏族和亲的利弊，微臣已细细上奏，里面若是有半句不实，微臣愿听候发落。”
皇上抿着嘴没说话，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自己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可皇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此事就完全顺着苏如卿的意思来了，那他算什么？
“皇上，微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微臣是个念旧情的人，皇上于我有恩，微臣愿以毕生心血报答，死而后已，对待小秋，微臣也是同样，若没有她，便没有微臣今日，请皇上成全。”
皇上眯着眼睛，看着跪在下面的苏如卿。
他会如此倚重苏如卿，便是看重他才华横溢又重情重义，这种纯粹的忠心在朝堂上绝不多见，堪称稀有。
苏如卿很聪明，以他的能力其实有别的法子来达到他的目的，但他不，他聪明就聪明在，对皇上没有一丝隐瞒，全部敞开来将所有都告诉皇上。
皇上一开始确实生气，气得恨不得要治他的罪，让他明白糊弄君王是多大的罪过！可苏如卿一声不吭地认罚，皇上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又太苛刻了呢？
对一个向自己全然坦诚的臣子，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寒了他的心？
这种想法慢慢滋生出来，让皇上的情绪越发糟糕，等再听到苏如卿说这些，他心底的怒气好像就没那么重了。
“你当真愿意如此？和亲之后，天氏族远在千里之外，等同于这门亲事，你没有任何助力，而你若是在京城随便娶一个名门贵女，便立刻能拥有一份坚实的势力，你不后悔？”
“皇上，我从没想过要靠亲事换取助力，我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我自己的努力，若是我能娶到一个我心仪的女子，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会为了她更加努力。”
皇上……皇上无话可说。
没想到在朝臣口中不近女色的苏如卿，却还是个情种，他能说什么？

第1157章　一切如常

“罢了罢了，你若真执意如此……”
“微臣叩谢皇上！”
皇上话还没说完，就听底下“砰”的一声巨响的磕头声，无比虔诚，让他还想再刁难一下，比如也顺便指个侧室过去这种话，生生卡在嗓子眼儿，说出来也不好，吞下去辣嗓子……
“滚滚滚，见了你就生气！为了个女子弄出这么多事儿出来。”
“皇上英明。”
“你少气点朕，朕能更英明！滚吧，明日早朝你若是迟了，为你是问！”
“多谢皇上。”
苏如卿站起身，眉间有着淡淡的喜意，看的皇上胃疼。
等苏如卿出了宫回到家，他额上已经发青了，膝盖也跪的肿胀，汉白玉的地面，凉气不断地渗进去，让苏如卿膝盖疼痛不已。
苏夫人心疼坏了，慌忙请了大夫来给他驱寒化瘀。
“娘知道你心里有主意，可也不能胡来啊，撞坏了脑袋可如何是好？”
苏如卿浅笑：“我知道分寸，让娘担心了。”
苏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也没问他到底怎么样了，苏如卿做事，向来都很让人放心。
“皇上应该还没有消气，不过没关系，娘，我要娶媳妇了。”
苏夫人顿了一下：“是小秋？”
“是，等小秋回来了京城，和亲的圣旨就会下来。”
“小秋是个好孩子，娘也很喜欢他，如卿，你既然决定要娶她，便不要让她伤心失望，不要让她像娘这样……”
“我明白。”
苏如卿从小在苏夫人身边，最是清楚她和爹之间的事，或许正因为如此，苏如卿对小秋的这份情意才会格外执着也珍惜。
苏夫人浅浅地笑起来：“你明白就好，娘希望，你能够如愿以偿。”
……
第二日，苏如卿便恢复了上朝。
朝堂上的众臣见到他，都大吃一惊，苏如卿头上的淤青还未消完全，其他人也不敢问，只能私底下窃窃私语。
苏如卿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切如常，就像他从未被皇上罚禁足一样。
皇上出现之后，对苏如卿也一如既往，很是在意他对朝政的意见和分析，君臣之间仿佛一点儿间隙都没有。
下了朝，朝臣们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儿？怎么就、就又没事儿了呢？皇上不是震怒来着？”
“我们哪儿知道？皇上对苏大人的态度，实在是奇怪，说起来，之前皇上为何发那么大的火？”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真是……太奇怪了。”
苏如卿一夜之间，又恢复了圣眷，除了头上淤青了一块儿，其余原来什么样，还什么样。
苏取舍简直如同在山顶和谷底之间起伏，可不管怎么样，苏如卿安然无恙，对他们苏家来说只会是好事。
苏取舍又对苏如卿嘘寒问暖，苏如卿对他的态度，倒是更加淡然，他的父亲，在什么都还没能确定下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放弃自己的准备。
苏取舍眼神微微游移，想跟他解释：“如卿啊，如松到底也是你的弟弟，也是苏家的子嗣，就那么流落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儿？会让别人笑话的。”
苏如卿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父亲不用跟我说这些，当初将他逐出苏家的，也不是我，是父亲。”
苏取舍脸颊涨红，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确实是他出尔反尔，可这种话，苏如卿就非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吗？
“总之、总之你如今没事儿，那就是再好不过，往后你可得注意着些，切不可再惹怒皇上，记清楚了吗？”
“我似乎比父亲更了解皇上一些。”
苏如卿说完，平静地转头走开，他没什么话想跟苏取舍说。
苏取舍在他身后微微动了动手，像是想拦住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拦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才好。
苏取舍叹了口气，这个家，如今已经不是自己做主了。
只有在苏如松那里，苏取舍才能够找回一些当父亲的尊严。
“爹，大哥这也太过分了，这个家何时轮到他说了算？您才是苏家的一家之主。”
苏如松特别不服气，苏如卿何德何能？这次居然没有让他彻底趴下，实在是可惜之至！
“如卿……如卿确实是个能干的，苏家到了他手里，也确实比从前更加好了。”
“那又如何？您是他爹，他就该事事都让您过问才对，他这样，这样就是不忠不孝！”
“好了，闭嘴，只要苏家能光宗耀祖，他想怎么样都成。”
苏取舍有些不悦，皱起眉头来：“倒是你，给你的那些银子去应酬，如何了？”
苏如松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苏取舍。
一下子手里又有了银钱，又能过上富足的日子，苏如松很快就又飘了起来。
在食肆里请客吃饭，又充起了苏家少爷的样子，苏取舍给他的银钱，花的是一点儿没剩。
但是，也就是花干净了而已，除了充场面，并没有起到任何其他作用。
“爹，这可不怪我，那些人都知道大哥遭了难，哪里还敢帮我？不过你放心，这会儿咱们苏家不是没事儿了吗，我一定可以争取到一个差事的。”
苏取舍：“你和如卿不睦，在京城里人尽皆知，这会儿他又风生水起，你能谋到什么差事？”
苏取舍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是被狗给舔了，怎么想起来将苏如松接回来的？不仅打了自己的脸，更是确认了他生的儿子，也不都是成功的。
苏如松在咏柳巷这么久都没能混出个名堂来，如今还能指望他什么？
可要再将他赶去咏柳巷，他的脸面真的就可以放在地上被人踩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也不必再出去应酬，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也不会缺了你那口吃的。”
苏取舍迅速放弃了苏如松，跟苏如卿比起来，苏如松太令人失望，他也不再指望。
“爹，爹你相信我，这一次真的可以的，我跟您发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些眉目了，只要再有些银钱疏通一下，我一定能够让您刮目相看的。”

第1158章　真是个好办法

“苏家有一个有出息的，就已经够了，此事，你也不用再提。”
苏取舍态度坚决，他也很心疼那些花出去的打了水漂的银子，可也没办法，谁让他那会儿脑子抽了呢？
以至于如今苏如卿跟他更加疏远，连个笑容都没有。
夫人那里……更是对他不理不睬，恨不得他常住妾室的院子里才好。
苏如松哪里肯甘心，求了好些时候，苏取舍都没有松口，让他好生待着。
等苏取舍走了，苏如松脸上浮现出怨怼来：“老老实实呆着？不会缺了我一口吃的？那跟养条狗有什么不一样？呵呵，他果然只将苏如卿当做他的儿子！”
手里又没了银子，苏如松满心焦灼，他之前还跟人约了下一次的饭局，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他还要将苏如卿踩在脚下呢！
苏如松去找了荷柔，要让她想法子。
荷柔坐在屋里没好气地说：“我能有什么法子？你看看我这屋里，什么都是有定制的，坏了什么都要从我的月钱里扣，除了不愁吃穿，我哪里还有银子？”
苏如松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也欺人太甚了！”
桌上一套细瓷的茶碗震了震，荷柔赶紧扶扶好，免得碎了之后，这个月又没有银钱拿。
“如松啊，你也别着急，我向人打听过了，如安给家里寄过信来，听说他做的不错，再有一年多就能回京，到时候，咱们娘俩可就有指望了！”
这是荷柔没有想到的，苏如安像是已经混出了名堂，这孩子，怎么也不给她报个信儿！
“一年多？我要怎么等得到一年多！”
“不能，也得能，如今的苏家，早已不是我们之前在的时候，只要苏如卿得势一日，我们就注定没有出头之时，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荷柔想的很明白，去了一趟咏柳巷，她是再不想离开苏家，再不想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苏如松不愿意也没办法，她也只能劝到这里，荷柔想着，反正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呢，还有一个已经有了出息的儿子，只要苏如安回来，她靠着儿子，一定能够摆脱如今的处境！
……
苏如安送回来的信，其实大多都是给苏如卿的，偶尔一封给苏取舍的，也都是逢年过节写的祝贺的话。
苏如卿将苏如安的信统一放在一个抽屉里，苏如安字里行间，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越来越重，远在千里外，苏如卿还愿意给他一些建议和提醒，对苏如安来说，无比珍贵。
“少爷，轩止少爷那里送了消息来。”
苏如卿立刻将消息接过来，轩止算了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月，他们便能抵达京城。
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来，半个月，他就能见到小秋了，也不知道这姑娘去了一趟天氏族，可有什么变化没有。
小秋如今正在路上，每日里骑一会儿马放松一下，剩下的时间，便都待在马车里。
轩止怕她闷坏了，经常来找她玩，但他发现，离京城越近，小秋周身的气压就越低。
“你这是做什么呀，你是来和亲的，应当高高兴兴才是。”
小秋揪着身下的垫子，闷声闷气地说：“我高兴不起来，换了是你，要是让你娶一个你都没见过的女子，你会高兴？”
“会呀。”
轩止想都没想地回到：“为何不高兴，能娶媳妇了呢。”
小秋：“……”
她就不该问轩止这个问题。
“都说了让你不要担心，不会让你嫁一个不好的人，在京城里，还有我师兄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小秋白了他一眼，没话跟他说。
可轩止会猜啊，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忽然福至心灵一样问：“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小秋一愣，脸颊不可抑制地慢慢红起来。
轩止眼睛睁得硕大：“还真是啊！是谁？该不会，是那个什么泊来族的少族长吧？我在天氏族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可他要娶的不是孔黛吗？你喜欢他什么呀？”
小秋黑着脸：“我不喜欢他，谁喜欢他呀！”
“不是他？那是谁？天氏族里的其他人？天氏族哪里有我们国朝好，我跟你说，等你回到国朝之后，一定会忘记那个人的。”
“……我没有喜欢天氏族里的人。”
“那难道，是国朝的人？”
轩止眨了眨眼睛，这他可就猜不到了，谁知道小秋从前接触过哪些人？
小秋低着头，脸颊粉粉的煞是好看，轩止皱着眉：“这可就麻烦了，等你到了京城，父皇便会为你指婚，父皇下的圣旨，是不可以违抗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嫁给那个人。”
小秋点点头：“我知道。”
就因为知道，她的心情才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不想那么快到京城。
轩止满脸忧愁，嘴里一直在念叨：“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呢……”
“你别念了，我本来就头晕，被你这么一念，更难受了。”
“好好好，我出去。”
轩止从车厢里出来，想了想，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办，但师兄一定知道呀，他可以把事情告诉师兄嘛。
轩止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是师兄解决不了的事！
小秋丝毫不知道，轩止就这么坑了她一次，他在给苏如卿送去的消息里，着重写了小秋从天氏族出来之后，好像有了心上人，她很忧愁，不想回京嫁人……
呵呵呵。
……
轩止的消息，在队伍到达京城的前三日送到了苏如卿的手里。
他周围的所有人，发觉到苏如卿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糕，从他身边走过，都好像凉飕飕的。
就连苏夫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让人小心伺候。
书房里，苏如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轩止送来的信，信上的字，看一次，就如同一柄柄利箭扎在他身上。
小秋有喜欢的人了？是天氏族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
若早知道这样，若是早知道的话……苏如卿怕是还会这么做……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跟小秋说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他以为小秋会知道的。

第1159章　能不提这个吗

天氏族里，会有什么样的人能让小秋那么喜欢？她现在一定很焦躁难过吧。
苏如卿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在书房里转来转去，还觉得不行，换了身衣服去了雪娘那里。
雪娘见到苏如卿吓了一跳：“苏少爷？你怎么来了？”
沈小玉就坐在雪娘身边，见到苏如卿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雪姨今天会做蟹粉丸子，苏大人可是有口福了。”
苏如卿看向雪娘：“雪姨，我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苏少爷您说。”
“就是……就是那个天氏族，里面的男子，都是什么样的？”
雪娘一脸茫然，顿了一会儿才听清楚苏如卿的问题。
“天氏族的男子？苏少爷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天氏族的男子与国朝的男子相比，有什么样的优点吗？”
雪娘为难地皱着眉，绞尽脑汁回想，想要回答苏如卿的问题，一旁的沈小玉忽然眼睛一亮，粉嫩的唇瓣咧开，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来。
“该不会，是小秋喜欢了天氏族哪个男子吧？”
雪娘张大了嘴巴：“怎么会……”
然而，苏如卿并没有反驳，雪娘心里慌了，难道是真的？小秋在天氏族有心仪的人了？可是，小秋心仪的人，不就是苏如卿吗？
苏如卿语气显得十分艰难：“雪姨，我之前并不知晓，我已是奏请了皇上，请他将小秋指给我，我……”
“皇上答应了吗？”
“是的，所以现在得知小秋有心仪的人，我……”
沈小玉插嘴：“苏大人之前惹了皇上生气，莫非就是为了这事儿？”
雪娘摇摇头：“苏少爷不必愧疚，此事，我们全家人都很感激你，如今这也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小秋有什么心仪的人……大人也不必忧虑，小秋是个懂事的孩子，断不会做出让人担心的事。”
反正雪娘是不相信，小秋瞧着性子绵软，可骨子里固执着呢，若她喜欢上一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改变心意，苏如卿为何会这么认为，她也不知道，她也解释不了。
“雪姨，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了小秋。”
“我若是不相信，当初也不会贸然进京，苏少爷，说句掏心窝的，你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小秋能够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雪姨，可能我说了你也不信，但其实，能遇到小秋，才是我的福气。”
苏如卿一直如此坚信着，且这个念头越发根深蒂固。
就好像，他这一世就是为了遇见小秋，就是为了与她相遇……
……
几天之后，轩止的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京城。
国朝此前也不是没有与别的部族和亲过，皇上也都给与了应有的待遇，可没有哪一次，皇上如此在意过。
“晚上设宴，招待这位来自天氏族的少主，规格，以最高的来办，必要办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
“遵旨。”
礼部尚书云里雾里，这么隆重的吗？皇上从前有这么在意天氏族？好像也没有吧？
皇上坐在那儿垂着眸，哼哼，他倒要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苏如卿连自己的公主都看不上，拿一身的荣耀跟自己求娶。
最好，别让他失望才好。
队伍进了城门，小秋已经重新换上了天氏族尊贵的少主服饰。
小秋生得不输孔黛，只是她生长在国朝，多了一份内敛和沉静，皮肤也比天氏族的女子更加白皙柔嫩。
天氏族的服饰穿在她身上，是另外一种美，艳而不俗，绚烂的颜色越发将她衬得气质不凡。
轩止看到之后都忍不住赞叹：“不管父皇要将你指给谁，那人都是好福气。”
小秋：“……”
能不提这个话题吗？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去想。
这是小秋这辈子第一次进宫，她一个出生在村子里的姑娘，居然能有幸进宫，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
轩止安慰她：“你别怕，我父皇很好说话的，尤其对小姑娘，是不会刁难你的。”
小秋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被安置在一处宫殿里暂住，轩止要去皇上那里复命。
偌大的宫殿，陌生的环境，身边都不是认识的人，小秋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
她看向窗外，殿前种着一些玉兰花树，衣着整齐的宫女手里拿着东西走来走去，却悄无声息。
小秋的手慢慢握紧，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大宫女过来给她请安：“少主将要参加晚上的宫宴，奴婢会告知您要做那些事情，见了皇上有哪些礼数要注意，还请少主用心记下。”
“劳烦了。”
小秋态度温和，大宫女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若是遇到个不好相处的，到时候出了岔子，她也会跟着倒霉。
小秋表现的十分配合，大宫女也更加愿意耐心地教她。
等时辰差不多了，小秋便跟在大宫女的身后离开了宫殿。
宫中的宴请，场面浩大，小秋跟着大宫女一路走过去，在外面候着，等有太监叫了她的名字，她才能入内。
里面，皇上高高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地去扫苏如卿。
这位从来让他觉得稳重的臣子，这会儿却身体力行地表现出坐立不安来，眼睛就没有从门口那儿离开过。
皇上也不着急，让人慢吞吞地说明了此次宴请的理由，才不紧不慢地扬声，让人请天氏族少主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了外面，太监的声音传出去，很快，小秋的身影慢慢地出现。
她穿着天氏族艳丽夺目的衣裙，仪态端庄，气质沉静优雅，脑子里时刻记着大宫女跟她说的那些礼数，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臣子当中出现了一些微不可闻的感叹声。
“天氏族的少主竟如此美丽动人？”
“看样子，天氏族也是下了血本，竟会送来这样一个尤物，只是不知道皇上会将她指给谁。”
苏如卿从小秋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眼珠子就只能随着她移动。

第1160章　是不是在做梦



第1161章　自己烦去吧



第1162章　我就说吧



第1163章　刷新了



第1164章　有话你就说



第1165章　哦，我等着



第1166章　就是很高兴



第1167章　我陪你去



第1168章　她是来赏花的



第1169章　惊不惊喜



第1170章　天意



第1171章　这叫什么事儿哟



第1172章　魔怔了



第1173章　来的值



第1174章　你看看人家



第1175章　如卿哥哥不会同意



第1176章　真是个勤快人



第1177章　我会想你的



第1178章　我是真信的



第1179章　你更好看



第1180章　知儿莫若母



第1181章　确实是福气



第1182章　实话



第1183章　重要的东西



第1184章　是我的



第1185章　咱说点别的吧



第1186章　好好聊聊



第1187章　唯恐天下不乱



第1188章　和和气气



第1189章　世上还是有例外的



第1190章　说几句话



第1191章　蠢的是自己



第1192章　难得有默契



第1193章　讲讲道理



第1194章　到底谁惯坏了



第1195章　豁然开朗



第1196章　真是奇了



第1197章　肯定是弄错了



第1198章　孰轻孰重



第1199章　有个照应



第1200章　独断专行



第1201章　发达了



第1202章　越来越好



第1203章　多看看我



第1204章　羡慕



第1205章　且先忍着



第1206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207章　夸就完事儿了



第1208章　闲得慌

“真是好啊，小夫妻如胶似漆，恩爱甜蜜，真是让人羡慕。”
沈小玉眼里是真的艳羡，什么时候她也能跟戚语这样黏黏糊糊的就好了，两情相悦的男女，不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吗？
小秋知道沈小玉又想起了她和戚语来，忍不住劝她：“成了亲之后应该会好起来的，我瞧着戚语心里有你，只是不擅表达。”
“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他，他不爱说话，那我就多说一些好了。”
沈小玉摇了摇脑袋：“这个时辰人来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宴请上出现的所有事情，都会有人来找小秋，她一刻都闲不下来，刚吩咐完这个，又要处理那个。
沈小玉见状，让棉雾去给小秋弄些好入口的点心来，她就在旁边一会儿喂她一个，忍不住感叹：“这么麻烦呀……我在家里的时候，母亲也教过我这些，不过那会儿有母亲在旁帮衬，我也没感觉有这么累。”
小秋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能喘口气，拿着团扇给自己扇着风。
“已经算好的了，原本母亲也想帮我，被我婉拒了，我总得让人觉得有些本事才行，原本我在外面的名声就不大好，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切，那又如何？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过日子要都在乎旁人说的话，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就是做得再好，也有人能挑出错儿来，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
沈小玉又往小秋嘴里塞一个点心：“赶紧多吃点儿，一会儿你还要去跟那些人客套，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记得啊，你可是苏如卿的媳妇，要有人不长眼睛到你面前说风凉话，你一点儿都不用跟她客气，丫就是找骂。”
小秋一边吃一边笑，沈小玉非要她答应了才算。
“你这个性子，幸好遇上的是苏如卿，不然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小秋好脾气地但笑不语，沈小玉忽然想起来，也不对，当初自己想要欺负小秋的时候，她可不是如今这样软绵绵的一团，那会儿自己一点儿好都讨不到，自己是不是，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
苏夫人那里，不少人对雪娘的出现很是意外，丝毫不解为何小秋的娘会在国朝。
“那蒋姑娘不是天氏族的少主？这是……”
苏夫人很隆重地介绍了雪娘：“这便是小秋的娘亲，同样也是天氏族少主，不过之前嫁到了国朝，她们母女在天氏族的地位极为重要，要不怎么说我们如卿有福气呢。”
雪娘笑容得体大方，身上的衣衫都是小秋为她准备的，京城里时新的款式，头上的头饰虽然简单，却品相极好，来参加苏夫人的寿宴，她自然不会有任何随意。
因此雪娘和这些京中贵妇们站在一块儿，丝毫不差，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透着高贵。
“原来如此，那真是与国朝有缘分，不知道这位夫人嫁的是何门第？”
雪娘声音柔和却不卑不亢：“我的夫君并无名气，我只愿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看着我们唯一的闺女平安顺心地过日子，我们就满足了。”
她这话说的，四周的人免不了窃窃私语。
“只一个闺女？这可怎么得了，莫非天氏族的少主都这么霸道，不允许自己的夫君纳妾？”
“啧啧啧，苏家这儿媳妇娶的可真是有意思，苏夫人说不定心里已经后悔了，只是面子上不少说罢了。”
“还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真以为会有男子愿意？还不是善妒，霸着男人不给他娶，她要是不反对，哪里有男人不肯的？”
雪娘也不在意，她不过实话实说，只是……
她看了一眼苏夫人，自己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苏夫人会不会不高兴，虽然她也希望苏如卿能真心忠诚地对待小秋，可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
然而苏夫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舒坦，她在笑。
“所以我才说，如卿能够娶到小秋是他的福气，能养出小秋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可亲的孩子，也就只有你们这般恩爱的夫妻才能够做到。”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雪娘的手：“你放心，如卿也会对小秋视若珍宝，忠心不二。”
抽气声此起彼伏，苏夫人是疯了吗？她就这么大喇喇地断了苏如卿纳妾的可能？
她知不知道她这话说出去，往后苏如卿若是纳妾，定是会被人翻出来嘲笑的！
就连雪娘都有些吃惊，脸上闪过了惊讶之色。
可苏夫人依旧笑眯眯，呵呵呵，她没在怕的。
就她儿子那个性子，这辈子也就认定了小秋一个，还纳妾？他若是会纳妾，自己把头输给你们。
知儿莫若母，苏夫人了解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脾性，干脆替他断绝了乱七八糟的可能，省的外面有人惦记，让他心情烦躁。
正好，小秋和沈小玉从外面走进来，苏夫人瞧见之后立刻招手让她到自己的身边。
“今日辛苦你了，里里外外都只你一人操心，雪娘，我实在感激你愿意将小秋嫁过来。”
小秋在一旁害羞内敛地笑，忽然有人开口问：“苏家大少夫人，若是往后苏大人想要纳妾，你让是不让啊？”
屋子的声音骤然消失，小秋抬起头，瞧见了说话的人，正是那位进门就要往她家里送人的董夫人。
董夫人今日丢了几次面子，总想着要找回来，这会儿她这么问，就看小秋会如何回答。
她若是说不让，传出去就成了笑话，她若是说让，呵呵，苏夫人前面儿才说了不会，那就是打了苏夫人的脸！
董夫人反正知道自己在外面风评就这样了，怎么着也得让自己舒坦舒坦。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小秋的方向，等着她如何作答，好些人眼里都带着同情，她怎么就得罪了董夫人这样牛皮糖一样的人呢？
小秋动了动，正面朝向董夫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董夫人为何如此关心我们家的事情？是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够您操心的吗？若是如此，我回去跟夫君说一声，给董夫人找些事儿做罢，省的董夫人太过清闲，无所事事。”

第1209章　慢走不送

“你这丫头怎么跟我说话的？怎么，你不敢回答？男人纳妾天经地义，你莫非还想着阻止不成？”
“董夫人可是不知道我与夫君才刚成亲不久？对一个新婚燕尔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地纳妾，这便是董夫人家里的教养？我觉着京中但凡知道廉耻的，都不会问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小秋话说的很狠，脸上也全然镇定，一点儿都没有要轻飘飘揭过去的意思。
董夫人之前在苏夫人这里吃了瘪，顶多是脸上不好看，可这会儿被一个小辈当着面指责不知廉耻，她的心态就崩了。
“你这个死丫头说什么？苏夫人，你也不管一管？就任由她大放厥词？这种目无尊长的东西，你就该赶紧把她给休了！”
苏夫人微微睁大眼睛，像是不明白董夫人在说什么一样。
“这又是为何？小秋说错什么了吗？”
她嘴角噙着笑意看着气急败坏，脸色青白的董夫人，为小秋撑腰的架势，让董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抬手指着苏夫人和小秋：“好好好，你们苏家就是这么待客的！我可是苏老爷请来的贵客，我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德行！”
苏夫人笑意加深，“既然董夫人如此看不上苏家，话不投机半句多，来人，送客。”
“用不着你送，我会自己走！”
董夫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留下一众目瞪口呆之人，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
董夫人这种人，没多少人喜欢，可再不喜欢，再看不上，表面功夫也是要做一做的，京城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直接撕破脸，以免往后见着了尴尬。
更何况董夫人这种碎嘴，若是得罪狠了，她可是什么都顾不了，在外面还不知道会胡乱编排什么，因此大家对她的秉性心知肚明，却也能忍就忍。
苏夫人威武，直截了当地将人给赶了出去？
她就不怕董夫人报复，就不担心她会污蔑苏家的名誉？
苏夫人脸上笑容浅淡，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拉着小秋说话：“一会儿你也去歇一歇，这里有我在，不必担心，你瞧瞧你，脸颊都瘦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办什么宴请，没得累坏了你。”
“我不累。”
小秋恬静贤惠地跟这里的长辈们都打了招呼，礼数周全的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谁能想着这么一个温柔安静的姑娘，方才能跟毫不示弱地跟董夫人互怼？
打过了招呼，刚好有丫头过来说，席面已经全都准备妥当，她便顺势请诸位去吃酒。
席面位置的安排也着实让小秋操了不少心，谁与谁安排在一块儿坐，谁有什么忌口，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些没人会在接受邀请的时候告诉她，都要小秋一点一点自己琢磨，若是弄得不好，反而会让人笑话。
小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苏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地带着众人过去坐。
小秋与沈小玉跟在后面，只想着今日若是能够顺顺利利的，她就满意了。
……
男宾那里，蒋永林与雪娘又不同。
蒋永林就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这些年虽然早从村子里出来，但他身上的老实本分，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日来参加寿宴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指点江山，谈笑风生，蒋永林只感受到格格不入。
但他又不能退缩，他不想给小秋丢人。
“岳丈不必紧张。”
苏如卿笑着安抚，一些人瞧见他身侧的人，纷纷过来打招呼。
“苏大人，这一位是……”
“这位是我的岳父大人。”
蒋永林很是紧张，然而所有人闻言，都是一个表现，语气特别真诚地将他好一通夸赞。
从衣着到气质，从言谈到举止。
蒋永林思忖着自己压根儿都没开口说话，他们怎么就能闭着眼睛夸自己博学多识？
苏如卿照单全收，对蒋永林恭恭敬敬的态度，让所有人心里明白，他很重视自己的岳丈，若有人敢对他岳丈不敬，就别怪他不客气。
于是蒋永林晕晕乎乎的，没有听见一句不中听的话。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若是实不行，尽量简短，以免露怯。
如此一来，他反倒落了个神秘的评价，众人都觉得能让苏如卿如此尊敬的人，必然不俗。
苏如卿将蒋永林照顾得很好，一刻都没有让他不自在过，始终陪在他的身边，有人过来敬酒，苏如卿都会帮他挡掉。
岳丈大人的酒量……不大好。
只是也有不少人，对于蒋永林的出现充满了质疑。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看着还浑身微妙的感觉，苏如卿娶的不是天氏族的少主？这人是蒋欢秋的爹？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取舍心里便充满了这样的疑问，苏如卿的亲事让他一点儿都不舒坦，因此如同抗议一般，从头至尾都是苏夫人在打理，苏取舍根本没有在意过。
他笑呵呵地走到苏如卿身边，与蒋永林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只脸上的笑容过于虚假。
“原来是亲家，失敬失敬，之前我也是太忙了，没能跟亲家见上面，今日一定要好好跟你聊一聊。”
周围听见的人都忍不住浮现出诡异的神色，不是吧，苏取舍都不认识？莫非之前这位苏大人的岳丈一直都在天氏族不成？可苏大人瞧着与他的关系又很好的样子……
蒋永林回以微笑，苏取舍看得十分不舒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坐坐，如卿啊，田大人方才好像在找你，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你去看看？”
“田大人若是有要紧的事，会继续让人来找我，今日小秋让我好好招待岳丈大人，我得始终陪着才好。”
苏如卿想也不想地拒绝，他不会让苏取舍和蒋永林单独待在一处。
旁边苏如松冷笑一声：“大哥如今是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对一个女人的要求倒是言听计从，大哥如此，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吗？”

第1210章　可能是误会

“三弟圣贤书读的倒是不少，只不过都偏了，三弟若是能有我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混成今日的模样。”
“你……”
苏如松有怒气又不敢发出来，今日有意与他结亲的人家也来了，苏取舍告诫过他千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苏如松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意才渐渐压下去，换上了浅笑：“大哥说的是，我如何能跟你比，只不过今日是母亲的寿宴，大哥千万别动气，父亲也不过是想跟你的岳丈说说话，大哥怎么如此紧张，莫非害怕父亲会为难他不成？”
“哦，是我与岳父也不常见着，这次有机会，也有许多话想说，我在旁边作陪，父亲应是不会介意的吧？”
苏如卿看向苏取舍，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似是在等着苏取舍的回答。
苏取舍……很想说介意！
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又想维持从前超然的人设，只得硬着头皮含笑虚伪地点点头：“这是自然。”
苏如卿的笑容加深，瞥了苏如松一眼：“三弟往后多跟父亲学一学，不要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父亲想的那样不堪，他到底是你父亲。”
苏如松茫然了，他在说什么玩意？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他与自己到底谁跟苏取舍总是不对付？
可听见这话的人，谁都不会认为是苏如卿说错了，还有人拍了拍苏如松的肩膀：“苏大人说得对，你往后得多学着点儿，你也这个年纪了，哪儿能还跟个孩子似的呢？”
苏如松想骂人，拦不住的那种。
苏取舍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意在警告他克制，可这一眼落到旁人眼里，也变成了对苏如松不满的意思。
苏如卿低头浅笑，苏取舍的性子，他早摸透了，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一点儿都不令自己意外。
几人去了旁边，苏取舍其实也没什么话要跟蒋永林说，不过是想让蒋永林多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让她在苏家收敛些。
可这会儿苏如卿在一旁陪着，这些话他也不好说出去，因此只敷衍地问了几句，然后说了几句客气的话，让苏如卿好好招待。
“父亲放心，我会的。”
苏取舍立刻离开，今日来了不少地位显赫的人，他哪里有时间消磨在这种不重要的人身上？
他走远之后，回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蒋永林，一看就不是什么显贵之人，也难怪会生出蒋欢秋那样不听话的女儿来。
“苏老爷，我家夫人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既然不欢迎她，当初就不要给董家送帖子，往后只要是苏家的宴请，她一概都不会出现。”
“这、这是怎么说的？”
董家下人在董夫人的授意下，故意没有压低声音，说的好些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苏取舍好面子的心态顿时就要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老爷去问问你家大少夫人自然就明白了。”
下人也不多留，说完了转身就走，给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呵呵，呵呵呵，可能只是个误会。”
苏取舍还想描补，但苏如松觉得这种机会如何能放过？虽然他跟蒋欢秋没仇，但谁让她是苏如卿的媳妇，苏如卿还挺喜欢的呢？
“爹，大嫂怎么能在母亲的生辰宴请上对贵客如此不敬？亏得母亲平日里还那么维护她，也是大哥太过纵容了。”
苏取舍警告地瞪了苏如松一眼，但苏如松假装看不到，继续说：“宴请还没结束，就将贵客气得拂袖而去，且表态往后都不与苏家接触，这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母亲就不该将这事儿都交给大嫂自己去做。”
“董家啊……”
有人眉头微动，不予置评，但有人却唯恐天下不乱：“苏老爷，要不您先去看看？可别出大乱子才好。”
苏取舍脸皮紧绷，一阵一阵发热，笑容勉强：“让各位见笑了、见笑了……”
他气冲冲地大步离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个蒋欢秋！他真是一点儿都看不上！万千红和苏如卿还那么宝贝着，看吧！果然在重要的时候给自己添乱！
小秋此刻正坐在苏夫人身边，苏夫人对她和雪娘无比亲切，之前又有了董夫人的事情，在座的人也不会再跳出来为难她们。
因此女宾这里气氛意外地和谐，谈笑风生。
苏取舍到了以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一瞬恍惚。
按理说这里该是闹得不可开交才是，不然董夫人怎么会甩手离开？可这气氛……哪里像是起过什么纷争的样子？
“夫人，老爷有事儿想找您。”
丫头在苏夫人身边轻声说，苏夫人微微侧头，看到在一旁苏取舍的身影，嘴角不屑地上扬。
“小秋，你先帮我招呼着，我去去就来。”
“是。”
小秋含笑应下，落落大方地继续招待客人，轻言慢语，谈笑风生，各色的食物茶水都招待妥当，有的人瞧见苏家下人送上来的东西里，少了自己忌口的，眸色都微微动了动。
这是真的上心了，此次宴请若都是这个蒋欢秋全权操持，那怪不得苏夫人会对她如此赞不绝口。
刚嫁人的新媳妇能有这样的能耐，实属不多。
苏夫人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看到苏取舍站在月亮门之后，一脸暴躁又生怕有人看见他的模样，苏夫人就在心里发笑，难为他还知道要脸面呢。
苏取舍一见到苏夫人就质问：“董夫人呢？她怎么好端端地离开了？你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蒋欢秋做了什么让董夫人如此生气！”
苏夫人眉头疑惑的样子：“老爷在说什么？小秋的性子素来乖巧懂事，什么叫她做了什么？老爷莫不是瞧不见，小秋与这些贵客相处得有多好。”
苏取舍下意识地伸头往小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一个夫人走到小秋的身边，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苏取舍：“……”

第1211章　可真有意思

苏取舍将头缩回来，维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可董夫人又是怎么回事？她身边的下人明明白白地说了，就是蒋欢秋招待不周，所以将她给气走的，你平日里对蒋欢秋太过纵容，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苏夫人一点儿紧张的样子都没有，还能笑一笑才说：“老爷听信董夫人身边一个下人的话，怎的却不相信我所说的？莫非我说的话，比一个下人都不如？”
苏取舍近两年是怕了万千红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人家也不会好端端地就……”
“老爷也不看看，走的这一位是什么人，怎的大家都喜欢小秋，偏生只有她跟小秋不对付，那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
苏夫人轻轻掸了掸袖子，摸着袖口精致的绣纹：“小秋这孩子的性子，老爷莫非还不知晓？你总是对她有偏见，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小秋可有对你半句不恭敬？你却怀疑她会将董夫人赶出去，您觉得这可能吗？”
苏取舍抿着嘴，又看了一眼小秋，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微微低着头，十分恭顺。
“那、那也是咱们家招待不周，上门都是客，居然让贵客在宴请没结束之前离开，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错，这宴请又是蒋欢秋负责，那不就是……”
“老爷想说是小秋的错儿？一个莫名其妙，惹是生非的人离开了，还是我们小秋的错？”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皱起来：“老爷怕不是想说，这都是我的错吧，我就不应该办什么生辰宴请，老爷若是看不过眼，我这就让大家都回去。”
苏夫人转身就要走，苏取舍一把拉住了她。
万千红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断不会只是气话，她是真的有可能会将宴请中断，将客人都赶出去，那苏家才是彻彻底底地丢人了！
“夫人，夫人！”
苏取舍叹了口气，讨好地看着她：“是我说错了，我也就听了一耳朵，生怕出什么事儿才过来看一看，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我就放心了。”
苏夫人侧头，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苏取舍笑笑：“我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小秋……小秋既然是你喜欢的，那必然也是个好的……我该回去前面了。”
“老爷不追究了？”
“本来也没追究，是你误会了，我回去了，你也赶紧过去吧，晾着客人可不好。”
苏夫人闻言，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可真有意思。
……
宴请的席面上，荷柔坐在角落的桌子边，看着大家对小秋温柔照顾的模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啧啧，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这些人还把她当成宝贝一样，且让她再得意一些时候，等如松也娶了妻，娶进门的姑娘身份地位远远超过这个丫头时，这些奉承和荣耀，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荷柔泄愤似的喝了一杯酒，得忍，想必苏如松在前边儿一定出尽了风头吧，今日他穿的戴的都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还特意用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银子，给他买了京城时新的装扮。
如松一表人才，必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没准儿今日过后，想要跟如松结亲的人家又会多出来好几个呢。
荷柔越想越高兴，一杯一杯地喝酒，耳边那些欢声笑语，仿佛已经冲着她来了。
“您是荷姨娘吧。”
荷柔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她转头看过去，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着打扮却很是不俗。
“不知姑娘是……”
“荷姨娘怎么坐在这里？这样的好日子，你又是苏家的人，合该也去凑凑热闹才是。”
荷柔这一桌的人奇少无比，在这位姑娘来之后，居然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荷柔微微低头，轻叹一声：“无妨，今日是夫人的生辰，我这样的身份，去了只会碍了旁人的眼。”
“荷姨娘为苏家生了两个儿子，是苏家的功臣，如何如此妄自菲薄？我听说苏老爷也极为看重三少爷，不过是时运不济，没能遇上机会？”
荷柔喝下去的酒气有些上头，这会儿听到这姑娘提起了自己的儿子，她立刻来了精神，口气也膨胀了起来。
“谁说不是，如松这孩子，从小就被老爷寄予厚望，又在书院历练了几年，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老爷都时常夸赞他，几乎日日都会让他去书房里说话。”
苏取舍若是听见了怕是会摇头，他也想让苏如卿来书房，跟他探讨国事，但苏如卿不肯啊。
家里也就苏如松愿意捧他的场，苏取舍也只能在苏如松面前摆一摆当爹的派头。
那姑娘听了，若有所思：“是这样吗？京城里人才济济，但可以展现才能的地方也不少，苏三少爷怎么也没先谋一份差事？”
“唉，如松就是那个脾气，他心里有着文人的傲骨，有些差事他不屑去做，有些呢，又因为跟大少爷有牵连，他不希望别人说他是靠着大少爷才能成事儿，他呀，是个有大志向的。”
荷柔对着苏如松一阵猛夸，夸的真心实意，在她心里，苏如松就是哪儿哪儿都好，他比苏如卿缺的，不过就是一个机会罢了。
“这么说，三少爷居然是个有如此风骨的人？这样的人，应是很受姑娘的倾慕呢。”
“他平日里只喜欢舞文弄墨，跟一些同窗为了国朝争论商议，哪里有什么时间在意这个，便是屋子里，也就一个伺候的通房。”
荷柔摇了摇头：“他总说，男子成家立业是头等要事，需要谨慎尊重地对待，如何能在成家前弄一屋子莺莺燕燕？这是对他未过门的妻子最大的不尊重，那样的人，是他最为不耻的。”
“……苏三少爷真的这么说过？”
“自然是真的，大少爷成亲之后，苏夫人似乎像是想要弥补一下三少爷，让他先纳一个妾室他都不同意，说这些事情，往后都是要跟自己的夫人商量的，怎可随意为之？”

第1212章　她真聪明

荷柔捂着额头皱着眉，似乎是酒喝多了有些不大舒服，但正是因为这样，她随口说出来的话才会显得十分可信。
那姑娘瞧见她难受的模样，让人去拿了一壶清茶放到她面前，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荷柔见人走了，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脑子反而比刚刚更加不清醒，因为激动的。
她在心里疯狂佩服自己，怎么就能一下子猜想到那个姑娘的身份？
若她没猜错，这个女子，怕是会成为她的儿媳妇！
荷柔此刻，脑子一阵阵的眩晕，倒不是因为酒意，而是蠢蠢欲动的欢喜。
在她反应过来这个姑娘可能的身份之后，荷柔就明白自己该说什么样的话，果不其然，那姑娘离开之前，脸上染着一丝浅浅的期待。
如松的亲事，怕是就在这几日就该定下来了吧？
荷柔想要放声大笑，再喝两杯庆祝一下，却又担心那个姑娘会继续暗中观察自己，索性做出真醉了的样子，让小丫头扶着她回去屋子。
没人看见的时候，她想怎么高兴就怎么高兴！
……
苏夫人回到了小秋身边，余光无意间瞧见荷柔离开的身影，也没当回事儿，笑盈盈地跟自己相熟的人打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欺负小秋了？这孩子面薄，你们可别为难她。”
“哪儿能呢？知道她是你的心头肉，我们爱护还来不及，是不是呀小秋。”
小秋脸上微红，轻轻点着头，娇羞的模样让不少人都发出感叹：“真好看，怪不得你们苏家要当宝贝一样，，换我我也宝贝。”
苏夫人跟雪娘相视一笑，如今的小秋，不仅仅是雪娘和蒋永林的女儿，她既然嫁到了苏家，苏夫人也会将她当做女儿一样对待。
雪娘眼神里尽是感激，小秋能有苏夫人照顾着，她心里特别地庆幸。
董夫人的离开，并未让女宾这里有任何的波动，就算有，也都是暗暗的。
苏夫人明摆着要给自己的儿媳妇撑腰，小秋身边有又沈小玉这样不好说话的人，谁还会蠢的将嫌弃放到明面儿上来？
因此宴请的气氛一直到结束，都很是平静顺利。
苏取舍从女宾这里回去之后，却有些不大顺心，董家的下人将事情说得人尽皆知，他一露面，立刻有人过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能怎么说？
“确实只是误会，董夫人怕是有什么事情先走了，身边的下人不明所以，因此弄错了。”
“弄……错了？”
问的人笑出声来，下人还能有弄错主子意思的时候，这样的下人哪里还能留在身边。
不过瞧着苏取舍牵强的笑容，也没多少人打破砂锅问到底，苏取舍到底是苏如卿的父亲，他们就是觉得好笑，也不会得罪狠了。
拜董家所赐，来问苏取舍这件事儿的人还不少，苏取舍起先还尽量详细地解释是个误会，到后来，他也不耐烦了。
董家是不是有毛病？啊？大张旗鼓地将事情闹开，她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
“有什么事儿？能有什么事儿？要真是我苏家招待不周，直说就是，遮遮掩掩说半句留半句，鬼知道她有什么事儿。”
苏取舍懒得再解释，毫不犹豫地将问题栽到董夫人的身上，正好董夫人在京城里的名声十分不好，根本没有人去怀疑。
此事第二日传出去，一点儿没有跟小秋牵连上，大家私底下说的，都是董夫人不懂规矩，才会惹了苏家苏夫人不痛快，不欢而散。
宴请结束的时候，小秋亲自去送了客，雪娘和蒋永林留在最后。
“小秋，我今日瞧着，苏夫人对你是真的很好，你往后，一定要好好地听她的话，多孝顺她才行。”
雪娘语重心长地叮嘱，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苏夫人这样心善的婆婆，如此真诚和善地对待儿媳妇，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小秋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娘，放心吧。”
蒋永林悄悄地将小秋拽到一旁：“闺女，爹觉着苏如卿也不错，你嫁了人，往后就要以夫为天，千万别跟苏如卿闹小脾气，啊。”
蒋永林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若是你在苏家受了委屈，咱也不用受着，爹娘都在京城，咱们会开个铺子，爹会好好经营，养你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小秋的眼眶发酸，笑着想要将眼中的泪雾压下去：“好，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没嫁人前，小秋曾经想过，若是嫁了人之后过得艰难，该不该跟爹娘说？
那会儿她觉得，应该不说，出嫁从夫，出嫁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再艰难，也得自己一个人挺下去，跟爹娘抱怨，只不过徒增他们的担忧而已。
可如今小秋不那么想了，就算嫁了人，她也还是爹娘的女儿，受了委屈自己不说让他们察觉的话，爹娘该多伤心。
她是承受着爹娘宠爱长大的姑娘，她怎么能让人欺负了去，对得起爹娘的用心吗？
小秋站回去，忽然瞧见蒋永林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小秋回头去看，看见了苏如卿正朝他走来。
“客人都送完了？”
苏如卿给小秋轻轻捏了捏肩膀：“都送完了，我赶过来送送你爹娘。”
雪娘和蒋永林瞧着他们两人自然亲昵的相处，心里更加放心，也不再耽搁，双双离开。
送走了爹娘，两人回到了屋子里，在椅子上坐下来的那一刻，小秋才觉得浑身疲惫。
颈肩僵硬的酸痛，腰更是要断了，小腿和脚涨的发疼，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她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疲乏地闭上眼睛，心更累，一整个晚上时刻绷着精神，生怕哪里再出岔子，这会儿总算过去了，小秋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去想。
过了一会儿，一块热乎乎的巾子盖在了小秋的脸上，热腾腾的气息，让她的毛孔张开，舒服的小秋在心里叹气。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捏一捏。”

第1213章　比不过我的

苏如卿站在小秋身后，手用力适度地在她肩膀上轻轻揉捏。
屋子里，棉雾早已经燃了令人放松的淡淡熏香，苏如卿的气息近在咫尺，小秋整个人都松懒了下来，昏昏欲睡。
“累坏了吧？先别睡，我让杏雨去煮醒酒汤了，你今日也没少喝酒吧？喝点醒酒汤睡得舒服些，明日也不会头疼。”
“……我没喝多少。”
小秋声音慵懒软糯：“娘在边上帮着劝，没人硬让我喝，就几杯而已。”
小秋说着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对了夫君，今日那个董家的夫人……”
“嘘……”
苏如卿朝着小秋笑笑，动作温柔地将她的头又扭回去。
“我都知道，算不上什么事儿，你不用费神去想，好好休息。”
小秋看着前方鼓着嘴：“可是真没关系吗？小玉说，那个董家夫人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碎嘴，今日从苏家愤而离开，兴许明日就会编排出对苏家不好的事儿来。”
“真没关系，你还不信你夫君的话？”
苏如卿的声音就贴着小秋的耳边，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苏如卿温热的气息，倏地，小秋脑子里就没什么都想不到了。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不远处的香炉，看着上面袅袅升腾的淡淡香雾，想放空脑袋，让脸上升起来的热度赶紧消下去。
“小秋，放松，肩膀有些僵，这么坐着会累的。”
“哦，好好。”
小秋佯装什么事都没有，让肩膀松塌下来，心想还好还好，苏如卿没有发现，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呢？听苏如卿说话就会脸红，难怪苏夫人会说她脸皮太薄。
往后得多练一练。
就在小秋渐渐放下心，在心里下决心的时候，苏如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耳边，几乎贴上了小秋的耳朵：“你耳朵红了。”
小秋腾的一下，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捂住了耳朵，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苏如卿。
苏如卿见状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音：“逗你玩的，知道你这几日累坏了，我就是再想跟你亲近，也舍不得，坐过来，再给你按按，一会儿睡得舒坦。”
小秋的脸更红了，磨磨蹭蹭地又走过来坐下，茫然又害羞的模样，让苏如卿在她背后深呼吸了好几下。
“对了，苏如松的亲事，很快会有眉目，到时候府里怕是又不得安宁，你到时候就按着母亲的意思去做，母亲大概不会揽事情，你也不必操心。”
“可这是苏家的大事，母亲如何躲得过去？”
苏如卿轻笑一声：“这件事儿，有的是人迫不及待想要亲手操办，倒是替你们省了心，往后……也省了事……”
“嗯？”
“没什么，荷姨娘应该很乐意亲自替苏如松筹备，父亲那里多半也会半推半就地同意，不需要你们烦心。”
苏如卿与大多数成了家的男子不一样，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跟小秋说，包括他在朝堂上的人际关系，一点点细致地教小秋该如何与官宦女眷相处，哪些可以深交，哪些点头即可。
府里的情况，他也会跟小秋说得清楚明白。
什么女人不用知道那么多事情，这在苏如卿这里不存在，他想与小秋分享自己的一切，也想尽全力为小秋规避掉一切麻烦。
“父亲很是看重这一门亲事，怕是到时候会弄得在京城里沸沸扬扬，苏如松也是苏家人，外面免不了会拿你跟他要娶的姑娘做比较，府里的规矩比较紧，应是不会有人乱说，可外面若是……”
小秋又扭过头来，这一回她脸上变成了灵动慧黠，她朝着苏如卿眨了眨眼睛，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娇俏的笑意。
“我知道夫君要说什么，是不是让我不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夫君放心吧，他们就是再拿我们做比较，有一样，也是那个姑娘比不过我的。”
苏如卿配合地问她：“是什么？”
“嫁的夫君啊，她怎么都比不上呢。”
小秋可得意了，在她看来，自己嫁的夫君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男子，光这一点她就赢了，谁还在乎别人做什么比较？
苏如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捂住小秋漂亮的眼睛。
“你不能再逗我，我怕自己食言。”
小秋脸红红的，心里却隐隐有些成就感，自己对苏如卿的影响力这么大的吗？嘿嘿嘿。
不过她也不想作死，实在是累狠了，经不住折腾，于是她乖乖地转回去，苏如卿好笑地摇摇头，这丫头。
……
小秋猜的不错，董夫人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她平日在别家宴请上也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谁敢真对她不客气？可苏家，那个刚过门没多久的臭丫头，居然如此不给她面子，她恨不得能长八张嘴，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蒋欢秋是个什么德行！
董夫人气的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给相熟的人下帖子，她快憋死了。
可奇怪的是，一连邀约了几个人，统统都没得到回应，不是有事情推脱了，便是身子不适不便见人。
“真是出鬼了，怎么都赶着这一日有事情？昨个儿我还瞧见了，不是还好好的，今日就病了？”
董夫人怨气横生，不管如何，她昨个儿的气都不能白受。
“老爷出门了吗？”
“夫人，老爷一早便走了，今日好像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那等老爷回来便来说一声，我有事儿要找他。”
董夫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绞着帕子，他们董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董老爷虽然在京城并非叱咤风云，却也是个有地位的，帮自己出口气如何使不得？
董夫人没有找到人倾诉，心气越发不舒坦，一整日喝了好几碗凉茶都没用，最后还是找了个由头狠狠惩罚了一个丫头，她才算稍稍出了气。
等到了晚上，下人来告诉她，董老爷回来了，董夫人立刻提着裙子去找他。
“老爷，今日怎的这么迟？我让厨房给您做了几个您爱吃的菜。”

第1214章　我为什么不敢

董夫人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才发觉董老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董老爷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软性子，在家里董夫人泼辣任性习惯了，他一般也都由着，真要是过了，他最多也就不轻不重地说她两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董夫人在外面越发肆无忌惮。
董夫人极少见到董老爷有这样的表情，疑惑地问他：“老爷，您今日到底去见了谁？莫不是在外面受气了？我就说了，那些人就是仗着你不爱发脾气，就可着你欺负，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让那些人爬到自己的头上……到底是谁？看我出去不……”
“可闭嘴吧你。”
董老爷忍不可忍地朝着董夫人低吼出来，吓了董夫人一大跳，在她印象里，董老爷从不曾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过话。
“老爷！你跟我急什么呀？我只是想着要帮你出气的，我好言好语地安慰，你不领情就算了，还……”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外面受气？啊？我自问向来行事谦和，出去应酬却总有人来我面前阴阳怪气，你当我不知道这都是你惹出来的？”
“老爷这是嫌弃我了？我为了这个家，这些年里里外外地操持，老爷是觉得我年老色衰，给你丢人了？”
董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好啊，那老爷还不赶紧休了我，再娶一个年轻漂亮又长袖善舞的回来！”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敢！”
董夫人气红了眼，她一直以为自己将董老爷牢牢地抓在了手里，在外面跟相熟的人还十分引以为傲，自己在董家说一不二，就连董老爷的两个妾室，也都是她亲自挑选安排的，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麻烦。
董夫人能够硬气的起来，也都是仗着董老爷对她的纵容，现在他说什么？他还想着休了自己另娶她人？
“董自成！你良心都黑了！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人吗！”
董夫人的声音叫的院子里都听得见，董老爷嫌丢人，甩了袖子想离开，可董夫人哪里肯罢休？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不过出去一趟，早上还好好的，回来却这般对我，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小妖精，把你的魂给勾了去！你说啊！”
董夫人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董老爷面皮发涨，拽了半天没能拽回来，也气恼了，一伸手将她推开。
董夫人没料到这一茬，冷不丁被他推的往后退了两步，腰撞在了桌子上，疼的她脸都扭曲了。
“你想要我说清楚？好啊，那就说清楚！我前前后后跟你说了多少回？让你不要去招惹苏大人刚过门的媳妇，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上前挑衅，昨个儿你又做了什么，你自己难道心里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老爷你讲讲道理！昨日我不过去赴宴，苏家那个小贱蹄子就跟我不对付，话里话外极不尊重我，你还问我做了什么？”
“我呸！你当只有你自己有嘴？旁人都不会说话是吗？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外头都传开了！苏大人素来是个公事公办温和有礼的人，就因为你，他已是明确地说了往后不会与我董家往来！我手里的差事，今日也被停下了，你满意了吧？”
董夫人一愣，眼里浮现出一抹慌乱，随即又变成了嫌恶：“我就说那个小贱蹄子……”
“你还不闭嘴！”
董大人忍无可忍，今日出门，不仅吃了闭门羹，同僚和相熟的人都忍不住嘲讽他给自己娶了个灾难，别人家的媳妇都是贤内助，他娶回来的，只会给自己拖后腿，让他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董大人听见董夫人还在张口闭口“小贱蹄子”，脑子一冲动，甩手一个耳光扇了上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别人耳光，打的居然还是自己的妻子，打完董大人就有些后悔，手颤了颤，想去看董夫人的样子。
董夫人傻了，耳光袭来的时候，她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大概是她潜意识里，董大人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你……打我？”
“我……”
“你居然打我？”
董夫人脸颊传来的刺痛让她理智全无，她朝着董大人就扑过来，张牙舞爪不顾一切地往他脸上抓过去。
董大人心里那点后悔瞬间荡然无存，挨了董夫人几下，手一摸都能摸到血色。
再好的性子，这会儿怕是也被逼的无可奈何。
“你们还不赶紧将她给抓住！”
“我看你们谁敢！”
“不敢？这个家，如今还是我做主！”
董大人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态度，下人们不敢不从，一拥而上，将发了疯的董夫人牢牢地禁锢住。
可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吼：“董自成！你忘恩负义，你居然打我？当初你娶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卑鄙无耻，你不是人！”
董老爷性子全无：“当初我以为你是个性子温顺善良的女子，是我看走了眼，娶了你回来，董家就没有安生过，我在外面也被人当成了笑话，我本觉得你或许会慢慢地有所改变，可谁知道你却越发变本加厉。”
“之前我一直都忍着，是因为你虽然任性狂妄，却也是我娶回来的，我应当对你负责，可你不听劝说，惹是生非，导致董家被人排挤的局面，你是不是要拖死了董家你才甘心！”
董老爷深吸了一口气，“明日，我会让人送你回你娘家，问一问你爹娘究竟是如何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董自成！你敢，你敢！”
董夫人家里姐妹三人，她嫁的是最好的，每一次回去娘家，她看着她的姐姐和妹妹，都心底不屑，没少讽刺嘲弄，她要是这么被送回去，往后、往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她们面前得意？
董老爷却管不了这些，“我为什么不敢？为了董家的前程，我也只能这么做。”
他的差事，他的地位，这些都是董家能在京城立足的根本，他不能失去，否则等他死了，他有何颜面去见董家的列祖列宗？
董老爷让人看好了董夫人，背着手走了出去，他得想想该如何才能让苏大人消气才好。

第1215章　真累了

苏如卿在朝堂上素来公正严明，朝堂上有些人当着他的面指责他年纪轻不通事理，或者仗着皇上的恩宠目中无人，苏如卿都不曾动过怒，因为他问心无愧。
因此尽管苏如卿年纪尚浅，却因着他荣辱不惊的沉稳性子，得了不少私下里的赞许和认可。
面对再惹人讨厌的人，苏如卿都可以一笑了之，如今却跟董家撕破脸，让不少人心里都很是震惊。
“苏大人，也不至于，不过女眷之间一点口角，过去就过去了，何必真的动怒呢？”
“我家夫人性子软和，受了委屈也只会憋在心里不跟我说，可我作为她的夫君，见不得她被人欺负，否则我娶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苏如卿难得不让步，态度强硬，对任何过来劝说的人都不为所动。
他这个态度，任谁知道了董夫人在苏夫人生辰宴请半途就离开的事情，都不会做他想，必然问题出在董夫人的身上。
“也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家过生辰，好端端喜庆的日子非要闹不痛快，董夫人那性子也不知道收一收。”
“她从来不就是这样？我有时候也是忍着不跟她吵，这种不要脸面不怕被人说的人，你能拿她怎么办？董家老爷那么个好说话的，真是可惜了。”
“活该，这会儿踢到石头了吧？之前我就见过董夫人对苏少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难得苏少夫人不跟她计较，能避开就避开，这会儿直接惹怒了苏大人，我看董家的日子是要难过了。”
“哎你说我怎么就这么高兴呢？谁让她以前还说我看见男子眼睛都要掉出来，我看她才是眼睛要掉出来，我那会儿也想跟她撕破脸来着，可我娘不让，说这种人你沾了就甩不掉，我可不愿意。”
“我也被她说过，我做什么了？我就多吃了一块点心，她就说什么小姑娘不克制口腹之欲，与猪有什么区别，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墙倒众人推，董夫人平日里在外面口无遮拦，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苏大人不想善了，对董家的指责顿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董老爷深知是糊弄不过去的，并未避着他人，怒气冲冲地将董夫人送回了娘家，让他们想办法解决。
董夫人的爹娘心里很慌，对于董老爷这个女婿，他们是一千一万个满意，平日里帮衬的不少不说，有什么困难也都会主动帮着解决，本事又大，比起另外两个女婿来，董老爷简直太好了。
“自成啊，这事儿、这事儿是雪雪做的不对，是我们没有教好，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但是你看着她这些年在你们董家操持家事，又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别跟她计较，她性子单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教教她……”
“岳母，我尊称您一声岳母了，这话当初我娶她的时候您就跟我说过了，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孩子都已经可以开蒙念书，都比她懂得道理，她还性子单纯？还要我怎么教她？”
董老爷眼睛里都是血丝，他为人是脾气好不错，但他也不是全无底线的，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以看好戏的眼光，语气嘲弄地讽刺他，他哪里能受得了？
“自成啊，你就多包涵……”
“如今，我的差事也被停了，我想去跟苏大人陪个不是都见不到他人，你们家的女儿，将董家拖累至此，我董家上上下下，都要因为她被人当成笑话吗？”
董夫人胡雪的爹娘脸皮都发紧，他们显然也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对董自成能忍受这么多年，也觉得不容易。
这会儿胡雪被人送了过来，她一见到董自成，目眦欲裂地就要冲过来，“董自成，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没完！”
胡老夫人扑过去，一巴掌重重地打在胡雪的背上：“还不给我闭嘴！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你还不赶紧去求自成原谅你！”
胡雪跋扈惯了，在董家更是威风八面，谁也不敢说她一句不是，这会儿让她跟人道歉？胡雪正在疯狂的气头上，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让我道歉，我呸！我做错什么了？啊？我被外人欺负，他不但不帮我，还说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胡雪朝着董自成吼：“你好样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发妻，你就不怕遭人耻笑！”
“我已经被耻笑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这些耻笑，都是你给我带来的。”
“董自成！”
董大人见她仍旧不知道悔改，心里最后的怜意也慢慢消失，他真的累了。
到处给胡雪收拾烂摊子，别人嘲笑的时候他也只能跟着解释，再不然就只能也自嘲地笑笑，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像个男人，但他只是尽量想对胡雪好一些。
董自成没有忘记自己成亲的时候说的话，他是想跟胡雪好好地过一辈子，只要她能稍稍改一些脾气，他愿意纵着她，哪怕被外人笑话。
可他多少次推心置腹地跟胡雪说这个问题，胡雪一次比一次觉得不耐烦，越发变本加厉地在外面惹是生非。
家里那两个妾室被胡雪欺压的比粗使丫头都不如，他连逃避的空隙都没有。
是真的累了。
胡雪尖锐暴躁的声音，一声声地冲击着董自成的耳朵，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就到这里吧……
“岳父，岳母，我娶了胡雪之后，自问对她不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以她为主，我从不曾对不起她半分，但董家如今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被人耻笑指责，我董家还有那么多口人要过活，这样的当家主母，我董自成，要不起了。”
董自成的话，像是掐住了屋子里所有人的喉咙，不止是胡雪，胡家二老都始料未及。
“自、自成啊，你别冲动，你千万不能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凡事总是会有解决的方法。”
“不必了，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会做的太绝去休妻，和离吧。”

第1216章　恣意生长

小秋本以为董夫人定然会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曾想并非如此。
她跟苏夫人出去应酬的时候，确实有人到她面前来提到这事儿，却是满脸八卦地笑着问她，董夫人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要倒霉了。
“我听说，董夫人都已经被送回了娘家，董老爷从胡家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董夫人一块儿，莫非……”
“我也听见了，我还听说有人瞧见董老爷从胡家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一看就是指甲抓挠的，董夫人那么个泼辣的性子，董老爷真可怜。”
“苏家姐姐，苏大人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你可知道苏大人心里是什么意思？”
小秋摇摇头，她们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心里还预防着董夫人在外造谣，还想着该如何应对来着。
“唉……苏大人对你可真好，若是我往后也能嫁一个对我如此护着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们很快转移了话题，有人又说起董老爷来。
“我听我爹说过，董老爷是个性格忠厚的，当年娶董夫人的时候，旁人其实都不大看好，董夫人在闺中的名声就不大好，不过是董老爷与董夫人有过一次相遇，董老爷觉得，她可能并非如同别人口中那样。”
“娶过门之后，董老爷也是给足了董夫人脸面，对董夫人可谓百依百顺，我爹就私底下说过，这样可要不得，不过我倒是挺羡慕的。”
“切，羡慕什么羡慕，如今还不是如此，要我说，董夫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一回若是董家真要休了她，那也是她自找的，看看她成天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就是，我要是董老爷，我早就忍不了了，董老爷的地位，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得，偏要被董夫人拖累的成天收拾烂摊子，我瞧着都心酸。”
“哎呀反正我觉得没准儿是件好事儿，董老爷这么老实的人，就该过过好日子才好，他做错了什么？要因为董夫人被牵累至此，真要休妻另娶，苏大人也算功德一件。”
小秋在旁边听的是哭笑不得，这些小姑娘都在想些什么呢？
董老爷若是真是老实忠厚的性子，就董夫人那个蛮不讲理，尖酸刻薄的脾气，她能答应被休？
胡雪绝对是不答应的！
在董自成说出“和离”两个字之后，胡雪彻底气疯了。
她挣脱开母亲的手，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对董自成又抓又挠，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你竟敢说和离？你怎么敢……”
胡家二老吓坏了，拼命让人将胡雪拉开之后，看到董自成的惨状，他们连为胡雪说两句好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说？把自家男人脸上身上抓的伤痕累累，这要搁在哪一家，二话不说都是可以直接一纸休书休出去的。
董自成摸了一下脖子，火辣辣地疼，手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点点红斑。
他的眼睛里连怒火都燃不起来，心如死灰的凉意，看的胡家二老心底拔凉拔凉的。
“我还用再多说什么吗？你们教养出来的女儿，我受不起，只能还给你们，和离书，我会让人送过来，她当初带到董家的嫁妆，我会照着陪嫁单子，一样不少地全数奉还。”
胡老夫人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自成啊，真的要这样吗？雪雪她只是有些孩子脾性，她本心还是好的，你就……”
董自成自嘲地笑了笑：“胡老夫人，我迁就了她这么多年，想必你们也不会不知道，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可我娶妻，是想找一个能够与我共度一身的伴侣，而不是养一个永远都胡闹任性的孩子。”
胡雪的眼睛拼命地瞪大，几乎要凸出来，喷着怒火盯着董自成，可她的嘴被人捂住，胡老夫人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激怒董自成的话来。
董自成看着胡雪，他与她初见的时候，胡雪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衫，张扬明艳，她在阳光下撩着裙子想要去够树梢的一串淡紫色的花儿，跳了好几下，总算是将花枝攥在了手里。
那会儿她红裙乌发，明眸皓齿笑的得意，让董自成觉得，她就好像一朵恣意生长的花，他想要好好地爱护，想要让她开放的更加灿烂夺目。
可他错了，胡雪的恣意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那个在花树下骄傲笑着的姑娘，不过是自己对记忆中胡雪，一次又一次美化的结果，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
董自成离开了胡家，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他身上脸上的伤痕，让他休妻的理由足够充分，看到的人都在心里想，这样董自成若还能容忍，往后这人也不用深交，毫无底线的人，是不会成大事的。
董自成与胡雪和离，消息传出之后，还有人觉得他太宽容了。
“都伤成了那样，就只是和离？天底下还有女人敢跟男的动手，翻天了，要我，直接一纸休书，还和离？”
“好在董老爷要脱离苦海，我之前因为他那个夫人都懒得与他结交，怕麻烦，这下倒是可以结交了试试。”
“董老爷是个重情义的，把嫁妆什么的分文不少地送了回去，算是很有担当了。”
“换了旁人是有担当，可胡家那一位……”
董自成没有食言，虽然是和离，但也尽力周全了胡雪的利益，没有亏待她分毫，在旁人看来，董自成是仁至义尽了，觉得胡雪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儿，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可胡雪不这么想，她见到董自成送来的和离书，险些生吃了它。
“我不同意！他凭什么跟我和离？谁答应了？我要回去找他评理，我要看看这个没良心的，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
胡老夫人还劝两句，胡老爷是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打在地上。
“你还嫌不够丢人！还嫌被人笑的不够痛快？”
“我怎么丢人了？我是董家的夫人，是他董自成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发妻！我做了什么他敢这么对我？就是说到公堂上我也不怕。”

第1217章　引以为戒

“你放屁！”
胡老爷口不择言，提起拐杖指着胡雪：“你出去问问，谁不说你是活该被休，能得个和离已经是董自成发了善心，谁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别人都是因为谁在容忍你？你看看你是怎么对董自成的？居然还敢上手？你去官府，去啊！你去问问，看看官府会不会觉得你有理！”
胡老爷喘着粗气，他简直要被胡雪给气死。
“自成的性子那么好，这么多年来一直容忍你，包容你，连我跟你娘有时候都看不过眼，我们一再提醒你，要收敛性子，要贤惠，要相夫教子，可你呢？”
“丢人现眼的玩意，就因为你！家里适龄的丫头连个亲事都找不到好的，外面都怕我胡家再养出个跟你一样的丫头来！”
胡老爷气血上头，胡老夫人赶忙扶住他：“老爷，你别动气，你身子不好，雪雪如今已经得到教训了，她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个屁！”
胡老爷一把甩开她的手：“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这种拖累了家里姑娘的东西，就该送去尼姑庵去做姑子！”
“老爷！”
胡雪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统统推到地上：“好啊，你们嫌我丢人，我还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呢！董自成这样对我，你们是怎么做的？哪家为人父母的不向着自己的女儿，你们却一声不吭地就认了，你们也配做爹娘？”
胡老夫人急了：“雪雪，你别说了，你……”
胡老爷子拉开胡老夫人：“你让她说！”
“说就说！董自成是有些地位，但我们胡家就是好欺负的？你们但凡用些手段威吓他，他难道真的敢跟我和离？可你们做了什么？任由他自说自话，你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胡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白，为了胡雪这个孽障，他和她娘在外面没少被人含沙射影地嘲讽。
家里几个可以说亲的闺女，外人一听是胡家的就摇头，说什么对董夫人的名声早有耳闻，高攀不起胡家的闺女。
他胡家本可以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因为没人敢娶他们家的姑娘，只能够低嫁，一点儿助力都没有。
这也就罢了，总算董自成这个女婿十分争气又善良，对胡家屡次帮衬，却没想到，也被胡雪给弄砸了。
他们胡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养出胡雪这样的闺女？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的，那么我们也确实不配做你的爹娘，女子出嫁从夫，被夫家休弃或者和离，也不算是娘家的人了，你不愿意待在胡家，你就给我滚出去！”
“老爷，雪雪只是在说气话，你别……”
“你若是想帮她，就一起离开胡家！她将董家害的还不够，还要来祸害胡家，你要是想让胡家在京城过不下去，你就接着说！”
胡老夫人瞧出胡老爷子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继续说什么，她是胡家的老夫人，膝下孙子孙女都有，再心疼胡雪，也不能不管这些孩子。
胡雪恼羞成怒：“走就走，你们以为我稀罕在这儿？从前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的喜笑颜开，还不是因为我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现在见我和离了，就摆出这样的嘴脸，你们枉为人父人母！”
胡老爷子眼前开始发黑，胡雪还在骂骂咧咧：“我绝不信董自成真敢跟我和离，等我重新回到了董家，你们别想在我身上得到一点儿好处，想都别想！”
胡老夫人余光瞥见胡老爷的身子缓缓倒下，吓得她魂儿都没了，“老爷！”
……
胡雪将胡老爷子活活气病，被胡家赶出来的消息传了出来。
小秋是在给苏取舍和苏夫人请安的时候听说的。
苏取舍当做笑话一样说出来：“简直可笑至极，所以说，娶妻当娶贤，若是娶个像胡雪那样的女子回家兴风作浪，最后只会弄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最后还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他说完，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小秋：“你也当从中吸取教训，那样的人，你居然跟她直接起了冲突，也不怕连累了我们苏家的名声。”
“父亲说的是，小秋定当反省。”
苏夫人慢悠悠地开口：“要我说，幸好小秋当时据理力争，才让董夫人知难而退，否则依着董夫人的性子，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祸端，那会儿苏家才会成为笑话，老爷以为呢？”
苏取舍：“……”
他是不是只要说小秋点什么，万千红都得当着众人的面跟自己唱反调？
“咳，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小秋啊，你回去也劝着点如卿，适可而止，差不多就行了，董老爷已是与胡雪和离，他与董家的事儿，也该告一段落。”
小秋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纯净：“父亲之前不是告诫小秋，不要试图左右夫君的想法吗？小秋不敢僭越。”
“你……我让你说你说就行了，你与如卿成了亲，就该从旁辅佐，怎么是僭越呢？”
“如此，小秋明白了。”
小秋笑眯眯地应下，苏取舍本能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老爷，我听说苏如松的亲事就快定下了？”
万千红随口说起苏如松的事儿，苏取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嗯，确实如此，如松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就在你生辰宴请之后两日，便有人家传了话来。”
苏取舍精神抖擞，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不是白费，有意向的这户人家他还是挺满意的，不过……
苏取舍余光瞥了万千红好几眼，欲言又止。
万千红只当没瞧见，手指轻轻揉了揉额头，小秋立刻过去：“母亲头又疼了？”
“不碍事，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一下一下地疼，兴许过一会儿就好。”
“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母亲这几日气色也不大好。”
苏取舍忽然眼睛一亮，急切地问：“怎么了这是？你身子不舒服？”
“多谢老爷关心，是有一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1218章　说清楚了

苏取舍脸上立刻摆出严肃的表情：“怎么不是大事？夫人操持整个苏家，劳苦功劳，你若是病倒了，苏家还不乱套？赶紧的，小秋，去请个大夫好好给夫人看看。”
苏夫人看了苏取舍一眼，苏取舍眼神微闪：“原本，如松的事情是要夫人来操持，可我瞧着之前如卿成亲，你累得人都瘦了一圈儿，这会儿身子又不好……我哪里舍得让你更加辛苦，不如这件事儿，就让别人来操心吧。”
苏取舍说完，心里微微忐忑。
苏如松虽然并非苏夫人亲生，但苏夫人是苏家的主母，家里庶子的亲事理当由她来操持才是。
可荷柔这些日子成天在他耳朵旁边嘀咕来嘀咕去，说什么万千红虽然是苏如松的嫡母，却亲疏有别，她对苏如卿和对苏如松必然是有区别的。
又说苏如松要娶的这家姑娘，那身份地位可比蒋欢秋重要得多，若是一个疏忽了，那苏家的脸面往哪儿摆？
荷柔说她是苏如松的生母，必然会呕心沥血一心只为了苏如松好，且苏如松自小就养在她身边，什么贴心话都跟自己说，她定然能够办的妥妥帖帖。
苏取舍细细琢磨了，觉得荷柔说的也不错，万千红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万一她真想在苏如松的亲事上拿捏一下，又或者不满苏如松娶的媳妇比苏如卿的好，故意使绊子，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苏夫人瞧见苏取舍眼睛里的光，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夫人在心里不屑，她还不至于做这种事，不过不让她来烦心苏如松的亲事更好，她还不想费那个心。
“既然老爷这么说了，我哪里有不答应的，我也知道老爷对如松这孩子很重视，觉得有荷姨娘给他操办更妥帖一些。”
“夫人，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我也这么觉得，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让荷姨娘全权操持吧，只不过……”
苏夫人浅浅笑了一下：“老爷应该知道，府里嫡子和庶子娶亲，待遇和规格都是有讲究的，这个道理老爷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自然。”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爷是个明事理之人，不会被荷姨娘说的头脑发热，嫡庶不分。”
苏夫人不客气地嘲讽了两句，才又说：“荷姨娘想要操办，我自然是支持的，当初如卿娶亲的花用，从公中走的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松的话，就按着那账目的一半拨给她银子，如何花用都由她如何？”
苏取舍刚想说话，苏夫人又开口：“老爷也别嫌少了，毕竟当初如卿娶亲，公中的银子用的并不多，不少都是我自己的嫁妆，妾身素来公正，不会在这方面作假，老爷若是不信，让人一笔一笔地对也是使得的。”
“夫人这话说的，我哪里会不信呢？这样做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吧。”
“那老爷可要去跟荷姨娘说清楚了，免得她到时候说妾身厚此薄彼，给少了银钱，到时候妾身还要再跟她掰扯，那说出去丢人的可是咱们苏家。”
“……夫人放心，荷姨娘也是个懂事的。”
苏夫人在心里嗤笑，管她是不是懂事的，反正话她都说全了，再不好听也得说的明明白白，以绝后患。
“这样吧，小秋，你让人去请荷姨娘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说清楚，有老爷做个见证，往后也少些事端。”
苏取舍微微皱眉：“这就不用了吧？”
然而小秋已经动作快地让人去请人了，苏取舍瞪了她一眼：“谁让你做事如此草率的？我跟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是父亲啊，不是父亲之前教我，对长辈的话反应要快些，不要太木楞呆滞了，媳妇谨遵父亲教诲。”
苏夫人用帕子掩着嘴唇咳了两声，遮掩住嘴角的笑意，小秋嫁进来之后，她的好心情直线上升，就算面对苏取舍和荷柔，都没有从前的憋闷和无聊了。
她儿子真会娶媳妇！
苏取舍被小秋的话噎的眼白直翻，偏生小秋还一副无辜乖巧的样子，让他想骂都骂不出来。
不一会儿，荷柔匆匆忙忙地过来，仍旧是那副柔弱的做派，给苏夫人请安的时候，仿佛一个受尽苛待的小可怜。
苏夫人懒得跟她虚与委蛇，态度冷淡地直奔主题。
“老爷让我不要插手苏如松的亲事，将这事儿交给你来办，我已经答应了。”
荷柔吓了一大跳，听清楚之后随即狂喜，她没想到苏夫人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还以为她定会拿捏一下不放手。
一旁坐着的苏取舍也吓了一跳，他之前话说的是体恤苏夫人身子不舒服才会提到这件事，怎么就变成了不让她插手？
不过这会儿解释也不合适，苏取舍只能坐在那里不说话。
“所以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让你说清楚，免得以后烦心。”
等荷柔的时候，苏夫人已经让人将账本都拿了过来，这会儿打开来给苏取舍看，“这便是当初如卿娶妻时从公中走的银两，如松是庶子，只能用一半，老爷可有意见？”
苏取舍觉得面上不好看，他什么身份，跟她们在这里研究银两这种俗物？
“没有没有，你决定就好。”
“那可不成，老爷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妾身做事哪里能不经过老爷的。”
苏夫人说的头头是道，只表情却依旧清冷，“既然老爷没意见，那就这么做了，荷姨娘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多，我再多给你拨些人，等亲事完了再收回来，荷姨娘觉得呢？”
“夫人考虑甚是周到。”
只要万千红愿意将苏如松的亲事交给她来办，荷柔觉得已经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定会办的风风光光，绝不逊色于苏如卿！
“那便成了，此事老爷也听见了，希望荷姨娘能够弄得体体面面，也全了我苏家的脸面。”
“夫人放心。”
荷柔轻轻柔柔地应下，这个不用她说，自己也绝对会竭尽所能。

第1219章　烦不烦？

苏夫人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显得舒心很多，“我也累了，小秋，扶我去里面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账上支银子给荷姨娘送过去。”
荷柔眼里带着喜色地目送苏夫人离开，随后便站到了苏取舍身边：“老爷，妾身知道你还是疼如松的，老爷放心，妾身必不会让老爷失望，也绝不会让老爷的亲家挑出一丁点儿错来。”
……
荷柔志得意满，早已经想要什么都要给苏如松用最好的，反正苏家家底那样丰厚，她的儿子娶妻，自然也都要最好的。
可等账房送来了银票，荷柔看了一眼就傻眼了。
“怎么这么少？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账房先生揉了揉鼻梁：“没错，就是这个数，我清点了好几次，不会有错的。”
“这怎么可能！大少爷成亲的时候那场面，指望我没眼睛瞧见呢？就算只有一半，也绝不会只有这一点。”
“荷姨娘，大少爷成亲从账目走的银两就那么多，剩下的都是夫人用自己的嫁妆贴补，还有宫里大笔的赏赐，那都不是苏家的银两，苏家的银子，确确实实就用了这么多。”
荷柔还想说什么，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姨娘若是不满，大可以去找老爷，此事老爷是知道的。”
荷柔想起万千红当真苏取舍的面说的那些话，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我这就去问老爷！”
这些哪里够，荷柔还想给苏如松办一个让京城人都瞠目结舌的亲事，光靠这些银两，充个门面都勉强！
“老爷，妾身知道如松是庶子，苏夫人从来也不待见他，可这一次，关系到整个苏家的脸面，夫人这么做，是不是也太不妥当了？”
苏取舍刚清闲下来，一见着荷柔，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又怎么了这是？怎么什么事都要拿到我这里来说？”
荷柔语气立刻缓和下来：“老爷，妾身也不愿意打扰老爷休息，可妾身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夫人当着老爷的面儿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老爷，如松的亲事关系苏家往后，马虎不得，妾身也只能来找老爷。”
她委委屈屈地用帕子按着眼角，苏取舍只得打起精神：“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荷柔赶紧将银票都拿出来：“老爷您看看，夫人只给妾身这些银两，别说咱们苏家在京城的地位，京城里稍微有些体面人家办亲事，都比这个要强吧？更何况如松娶的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吗？夫人这么做，不是明摆着想要让老爷您丢脸？”
苏取舍看了一眼，实际上他心里也没个数，苏如卿成亲的时候，他全程甩手，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他皱了皱眉，看向跟着荷柔过来的账房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态度严肃又恭敬：“老爷，这个数额是不错的，账目一条条都在这里，荷姨娘若是不信，可找人与我一并对账，夫人还特意让我给荷姨娘多算了一些，就怕姨娘说夫人厚此薄彼，有账目为证，夫人已是十分体恤了。”
“你可是摸着良心说的？当初大少爷成亲，流水一般的银子花出去，夫人都不带眨眼的，如今呢？却只给我这么点，让我如何操办亲事？”
账房先生呵呵地笑了一声：“夫人那会儿花用出去的，都是夫人自己的嫁妆，大少爷娶妻，那是皇上亲口御赐的，姨娘的意思，莫非二少爷娶的比御赐的更加金贵？”
“你……”
“姨娘若是不满意，可去夫人那里说明白，也可与夫人一样，自己给二少爷贴补，府里必然不会有人有意见。”
荷柔险些七窍生烟，她委身于苏取舍是做妾的，妾室哪里有什么嫁妆可以补贴？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你这个狗……”
“好了！”
苏取舍猛地一声呵斥，吓得荷柔话都没说完。
“烦不烦？啊？”
他自命清高，却要跟荷柔在这里因为银子掰扯，苏取舍眼前仿佛浮现出万千红嘲弄的目光。
“是你自己要亲手操持的，如今账目也没错儿，还有什么问题？你若是不想弄，就还让万千红去操持好了。”
荷柔的眼眶瞬间红了：“老爷，妾身也是为了苏家的脸面。”
“什么脸面？如松本就是庶子，就算场面不如如卿成亲的时候大，谁又会说什么？你若是当真越过了他去，那才是有问题！”
“再说亲事已经定下了，难不成他们还能反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若是做不到，去，请夫人……”
“老爷！老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明白该怎么做。”
荷柔咬着牙哀求，她就是不想让万千红来操办如松的亲事，自己才是如松的娘，不管怎么样，都该是她亲自来操办才是！
“你确定要如此？别到时候又什么事都来烦我，万千红从不会像你这样麻烦，不管怎么样，她该做的事情自己都会做的妥妥当当。”
“老爷放心，妾身不会再来说什么。”
苏取舍这才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荷柔的意思他哪里不知道，嫌弃银两少了，办起来脸面不好看，他又何尝不想在京城里出出风头？可苏家如今是万千红在管家，让他腆着老脸为了银子去找万千红，他可做不出来。
苏取舍半躺在卧榻上，这阵子忙于奔波，总算是有了收获，苏如松的亲事定下了，他只要安心等着就好，这一次 可是他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定然会比那个蒋欢秋顺眼一百倍！
……
苏取舍心情愉悦，荷柔开始焦灼起来。
“就这么点银子，我要如何才能给你办的风风光光？万千红这个杀千刀的，她就是嫉妒你比她儿子娶的媳妇更好！”
苏如松靠在窗边吃葡萄，一脸满不在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掌家的权利在她手里？不过这也是暂时的，等我娶了媳妇，高低立现，掌家的权利还不轻而易举地到咱们手里？”

第1220章　歇斯底里

荷柔这才稍稍开颜：“你说的不错，如松啊，你爹给你找的这门亲事，虽说我还是有些不满意，但已经勉强能说得过去，要我说，你还能配得上更好的，不过你媳妇我已经见过了，看起来是个厉害的。”
“真的吗？她长什么样？有没有大嫂好看？”
荷柔微楞了一瞬，瞥了苏如松一眼：“好看有什么用？你那个大嫂我反正是看不上，长得一脸妖媚像，不过也好，能把苏如卿勾得神魂颠倒，反而便宜了我们。”
苏如松的兴致立刻减少了不少，荷柔这么说，那就是没有蒋欢秋好看了。
苏如松虽然看不上小秋，但他不得不承认，小秋是漂亮的，十分漂亮，他出去见人但凡有人提到苏如卿的媳妇，都会由衷地称赞一声。
苏如松觉得，能娶到一个这样一个媳妇，脸上也倍儿有面。
“你这什么表情？我跟你说，只要你将自己的媳妇拿住了，她的娘家往后就是你的助力，你就不会再被苏如卿压制的动弹不得，等到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漂亮的姑娘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对我还不放心？我想要的女人，哪一个能逃得过去？”
苏如松对自己蜜汁自信，女人嘛，还不手到擒来，只要他愿意，必然能将女人迷得死死的，到时候，他有了助力，凭着自己的本事，绝对能够一步一步爬到苏如卿的头上！
苏如松不愧是荷柔的儿子，这会儿也已经幻想起到了那时候，苏如卿在他的面前，又会是怎样低眉顺眼的模样，想一想他就激动无比。
荷柔虽然被苏如松许诺的往后给按捺住性子，但一遇上要花钱的事儿，她就满肚子的火气。
“让你们去买东西，就买回来这样的？这种东西能拿得出手吗？啊？你们是不是将银子吞了？”
拿钱办事的婆子一肚子委屈：“荷姨娘，老奴能吞什么？您就给了那么点银子，能买回来这些已经是不容易了，你这个要求那个要求，当真是买不到合心的，您若不信，老婆子跟你去铺子里，咱们问一问掌柜不就知道了。”
婆子语气也不好，还以为跟着荷柔能得什么好处，结果事多不说，还抠门，给的那些银子别说私藏了，都不够用，还要受她的气。
“你指望我不会去问吗？我儿子的亲事可是苏家的大事，容不得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人破坏，让你们做点事就推三阻四，告诉你们，等我儿子的亲事成了，家里说不定就变天了，你们到时候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多一眼都不会看的！”
婆子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为了这个，谁愿意来她面前受气？还不是就指望着三少爷的亲事能让荷姨娘翻身。
“姨娘莫恼，老婆子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您给的银子确实只能买到这些，已经是最好的了，我问过了掌柜的，京城里的人家成亲，这些是够用的。”
“够用？我儿成亲仅仅是够用就行了吗？那些人成家能与我儿相提并论吗？”
荷柔看了就生气，咬牙切齿地诅咒万千红，“都是她，这笔账，我记着了！”
苏如松的亲事定下，荷柔就恨不得整个苏家都围绕着这件事才好，她整日一副忙碌至极的模样，大张旗鼓的做派，让苏取舍看久了都不自在。
然而苏夫人和小秋那里，却一派平和，照常过着日子，开开心心，和和气气。
“上一次你送我的观音绣像，好些人都特意过来想要看一看，着实让我出了一番风头，如今谁都知道苏家的大儿媳妇是个手巧的。”
小秋害羞含蓄地的垂眸，“母亲过誉了。”
“一点儿都不过，还有我的生辰宴请，你做的很好，多少人对你称赞有加，说我是个有福气的。”
苏夫人从来都是这般坦荡真诚地夸赞小秋，她就喜欢看小秋小脸红红的娇羞模样，心想怪不得如卿喜欢逗她，谁看了不喜欢？
苏夫人喜欢小秋，就希望有更多的人也喜欢她，越发喜欢带着小秋出门。
只是有一次出门的时候，到了地方，她们的车被人给拦了下来。
“蒋欢秋你这个小贱人你给我下来！将别人害成这样你以为你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迟早会收了你，你给我出来！”
小秋在车里听着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掀开车帘，果然是个熟人。
胡雪歇斯底里地叫着，看见小秋露了面，立刻就想要扑过来。
苏家的车夫和家丁将她拦住，棉雾和杏雨也站在小秋身侧，胡雪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夫人也下了车，门口聚集了好些人，都不进去，磨磨蹭蹭都想着看热闹。
胡雪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人你满意了？你不就靠着一张脸迷惑男人，等你男人不要你，你还有什么？没有教养的狗东西，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别想好过！”
胡老爷子被胡雪气到病倒之后，胡雪负气带着她的嫁妆离开胡家，她要回去找董自成问个明白，她绝对不相信董自成这样的人敢跟她和离，一定只是董自成说气话，自己最了解他，等他消了气，一定就不会这样对她。
胡雪去了董家，却连门都没有进去，从前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家丁，挺直了腰板站在门口：“老爷说了，胡夫人已经不是董家的人，因此若是没有相请的帖子，是不能进门的。”
“你们是不要命了吗？我记住你们了，等自成出来，我定是要让他将你们都发卖掉！”
那会儿，胡雪心底还是确定的，她在董家这么多年，自己不管做了什么，董自成最多也只是生几天的气，他一定是还没有消气，只要自己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
可从那以后，胡雪就再没有能够踏进过董家的大门。
不管她在门口如何胡搅蛮缠，如何忏悔示弱，哪怕装作晕倒了，也不过是出来两个下人，要将她抬去医馆。

第1221章　谁也不欠你

董自成铁了心地不露面，任由胡雪胡闹，反正在旁人眼里，胡雪已经跟董家没有了关系，丢人也丢不到董家的头上。
胡雪渐渐地绝望，终于开始感受到了恐慌。
不会的不会的，董自成不会这样对她，她一遍遍跟自己暗示，事实却是，董自成就真的连见都不想再见她一面。
这样的认知让胡雪几乎疯狂，她怎么能被和离？怎么能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这一切，都是那个蒋欢秋造成的，若不是她不给自己面子，自己怎么会从苏家离开，又怎么会得罪苏如卿，让事情走到这个地步？
胡雪急于想要将自己心里的狂躁发泄出去，她好不了，那个蒋欢秋也别想好过！
胡雪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语言辱骂这蒋欢秋，粗鄙难听的堪比乡野村妇，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曾经董夫人的样子？
小秋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转身看向苏夫人：“母亲，您先进去吧，免得污浊了您的耳朵。”
苏夫人却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胡雪，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会有今日，与小秋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惹是生非，自作自受！”
“我呸！董自成要与我和离，我就天天在外面骂你们，反正我已经没有脸面了，我也不在乎！”
小秋见苏夫人不肯进去，轻轻叹了口气：“杏雨，去报官，她不要脸面，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种事，曾经也不是没人遇见过，大多数是想要大事化小，省的到时候麻烦，如同小秋这样直接报官的，还真没几个。
围观的人就越发不肯离开，想要看看这事情最后到底会如何解决。
“对，就该报官，这种人，是一点儿都不要跟她客气！”
沈小玉从人群中走出来，直接站在了小秋的身边，“我说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有人在闹事，与人和离也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是怪到旁人身上，真是不要脸。”
“小玉。”
小秋朝着沈小玉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种场合，谁帮她都会不讨好，小玉很快就要成亲，小秋不希望自己连累到她。
不过沈小玉显然不在乎，态度坚决地站在小秋身旁，果然，胡雪见到有人帮腔，话说的就更难听了。
“一丘之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未成亲便与人勾勾搭搭，一样都是贱皮子！你们报官啊，报啊，我就不信，官府还会将我抓了去！”
小秋不知道胡雪怎么会这么有恃无恐，或许是多年董夫人的身份给她的错觉，以为如今别人还要迁就她。
官府的人来的很快，同行的居然还有胡家的人。
“刁民胡雪，当众辱骂折辱他人，污蔑诽谤，用心险恶，胡大老爷，此事你当如何？”
胡大老爷是胡雪的兄长，对她的为人也很了解。
如今胡家因为胡雪在外面丢了面子，胡大老爷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官差大人，胡雪确实是舍妹，只不过她亲口说要与胡家断绝关系，又将我父亲气的卧床不起，我胡家实在是管不住她。”
“胡大老爷的意思，是胡家不打算管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只有秉公行事，胡大老爷不会介意吧？”
“不、不介意。”
胡家人收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老太爷面前说，生怕真的弄出个好歹来，胡大老爷一狠心，亲自跟了过来，就是不想让胡雪再拖累胡家。
她是脑子不好使吗？明明知道自己有今天是的得罪了苏家的人，还跟有病似的往跟前凑，是嫌自己的下场还不够惨？
她觉得不够惨那也随她，反正胡家是不想跟苏家有什么过节，舍弃胡雪自一点儿都不艰难。
胡雪瞪着眼睛看着胡大老爷，嘴角浮现出讥笑：“大哥，你可真是胡家的好儿子，你以为我想要跟你们有关系吗？我呸！你们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我在董家得势的时候你们都是怎么对我的？如今又是这么一副嘴脸，真是恶心！”
胡大老爷急了：“之前胡家也没多沾你多少光，董自成是帮了我们不少，可我们也没让他白帮，倒是你，你什么时候替胡家着想过？整日在外面惹事，你以为只靠着董自成就能粉饰太平了吗？还不是我们也帮着你收拾！”
“胡家不欠你什么！董自成那么好的性子，生生被你逼成这样，你还不反省！”
“我呸！董自成是我的夫君，我逼他什么了？是他自愿娶的我，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他如今不情愿了，胡雪，你若是还想挽回，就赶紧给苏家人陪个不是，或许那样的话……”
“想都别想，是她们害了我，是她们的错，我还给她们赔不是？”
胡大老爷闭了嘴，算了，他言尽于此，胡雪却听不进去，他又能如何？
胡雪被胡大老爷的话激得又再次污言秽语了起来，官差可没耐心，一挥手，直接过去两个人将她抓住，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雪哪里想到官差居然会这样对她，眼睛瞪得凸出来，拼命挣扎着，可她哪里能从官差手里挣脱？
官差走到小秋和苏夫人面前：“让你们受惊了，此事我们定会给苏家一个交代，我们先行告退。”
小秋朝他行礼，官差赶忙避开，笑呵呵地带着胡雪离开。
门前又恢复了清净，所有看到的人，心里都是震撼的。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竟如此随意地被官差塞着嘴巴给带走，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果然苏家是惹不起的，胡雪这一去，还不知道会如何，跟董老爷和离了，胡家也不打算管她，那、那不就没人愿意管她了？”
“谁敢啊？这种人跟疯了一样，当街辱骂苏家女眷，你敢跟她有一丝牵扯？”
“不敢，我才不要。”
方才她们瞧着胡雪的做派，是打心眼里地不屑，如此粗俗，如此丢脸。
“苏夫人，我们一块儿进去吧。”
“是呀是呀，小秋妹妹也一起，上回我与小秋妹妹还没聊尽兴呢。”
胡雪很快被所有人抛之脑后，那样的人，不值得浪费她们的时间。

第1222章　寄予希望

后来，胡雪再也没出现在小秋的眼前，她却是断断续续地听说了一些。
胡家最后还是没有狠心不管她，将她送回了老家，在老家那里，好像还做了别人的续弦，只是这一次，再没有董自成这样的人愿意纵容她。
董自成过了一年也另娶了一个姑娘，性子与胡雪天差地别，温婉内向，小秋见过一次，几乎不怎么说话。
不过听说董自成对她很好，董家的名声也慢慢地恢复。
不知道在老家另嫁他人的胡雪，在充满了争吵和矛盾的日子里，有没有后悔过，即便后悔，怕也迟了。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后悔药，只有当下，且行且珍惜。
……
苏如松的亲事筹备的如火如荼，不过在这之前，沈小玉也要嫁人了。
沈小玉的亲事小秋时刻关注着，越是关注，就越是忍不住也生出些烦躁。
上回沈小玉站出来维护小秋，被胡雪骂的很难听，旁人都知道胡雪的德行，也没人去在意，偏偏戚语的母亲不知道怎么的听见了，对沈小玉的印象又更差了。
“她竟然让戚语趁着还没成亲赶紧跟我退婚，说是我这样的女子会败坏戚语的名声，我怎么了我就会败坏戚语的名声？”
“你别激动，后日就要出嫁了，得有个好的气色才行。”
沈小玉气呼呼地鼓着脸：“要好的气色有什么用？反正也不会讨人喜欢。”
“戚语会喜欢的呀。”
沈小玉：“……”
她揉了揉脸颊，又拿了镜子过来照一照，“还好还好。”
小秋笑起来，笑容里又夹杂了些许担心：“你知道这些，莫非是戚语告诉你的？”
“他怎么会来跟我说这些，是他的好妹妹，特意跑到我面前来，干嘛，难不成还想让我知难而退？”
沈小玉翻了个白眼，“除非这事儿戚语亲自来跟我说，否则我谁的话都不信。”
小秋顿时觉得沈小玉与之前不同了，似乎临近成亲，她反倒是安定了下来，身上的焦躁也渐渐淡了。
“我也是看着你明白的，成亲过日子，少在意旁人的看法，反正我心里知道戚语对我是真的好就够了。”
沈小玉说完，就去摸了摸面前艳红的喜服，后日她就能穿在身上，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小秋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她是觉得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沈小玉这个别人真的不是别人，那是戚语的家人。
成亲之后，她出去与人交往，相处的更多的都是已经成了亲的女子，她从她们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对婆家人隐晦的抱怨。
苏夫人对小秋的好，那已经是超乎常人能够理解的，好到有些人根本就不相信，觉得怎么可能会有婆婆如此对待儿媳，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婆婆？
正常情况下，婆婆想要拿捏儿媳简直太容易，也太正常，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儿媳妇的日子不好过，旁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有时候小秋听了那些事情，心里想一想若是自己在那样的处境，她怕也是会很为难，未必就能处理得好。
所以如今，一点点知道沈小玉即将要面临什么，她心里无法不担心。
可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小玉这样率真的性子，能慢慢化解这个困局，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希望戚家的人能够发现她的好。
……
终于到了沈小玉的亲事，小秋与苏如卿送上了一份厚厚的大礼，也有许多人跟着苏如卿的举动，给足了沈家的面子。
可小秋发现，戚家来迎亲的队伍，似乎并不怎么盛大。
苏如卿作为戚语的师兄，算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的亲近的人，有他为戚语造势迎亲，场面就绝不会不热闹，可小秋在苏如卿浅笑的脸上，还是看出了一丝异样来，苏如卿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等没人的时候，小秋走到苏如卿身边问他怎么了。
苏如卿轻轻地揽住她：“没什么，今日是戚语的好日子，不提这些，等晚上回去了再说。”
小秋轻轻点头，与苏如卿一块儿吃了喜酒之后便回去了。
回到了家中，苏如卿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戚家在提亲的时候已经跟沈家说定了迎亲的规格，戚语送去的嫁妆也让沈家很满意，看得出戚语是用了心的，并没有觉得沈小玉非得嫁给他不可，所以能够轻慢这样的想法。
可是今日迎亲的时候，戚语才发现他娘擅自将请好的迎亲队伍给退了，又请了一个便宜的，还说什么，哪里就需要花那些冤枉钱，还不如贴补贴补家里。
“怎么这样……”
小秋听得满心愤慨，小玉等今日等了多久？她所有的嫁妆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女子一辈子就那么一次，谁不想要一个风风光光迎亲？
“戚语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立刻拿了银子让人去补救，但到底太过仓促，还是有些不大好看。”
怪不得，小秋也不是头一回见识京城的嫁娶，更何况娶的是沈家的姑娘，戚语看上去又对小玉很是用心，怎么会总让她觉得不得劲？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事儿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你就是再为沈小玉抱不平，后面的路，也只能她自己来，我知道你与她感情亲厚，往后你可与她多多走动，帮她想想法子也好。”
“嗯……”
小秋点点头，脸色依然有些沉闷，半晌，她往前扑进苏如卿的怀里，声音轻如幼猫：“我怎么这么幸运，能嫁给你，我可真是好福气。”
苏如卿搂住她，笑着在她头顶落下一吻，他可真太喜欢小秋跟自己撒娇的样子，可爱的让他心软如水。
“我又何尝不是，沈小玉和戚语的亲事告一段落，你也能暂时放心，家里荷姨娘若是来找你，你大可不必理会。”
“我知道了，不过荷姨娘忙的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工夫来找我？”
苏如卿轻笑了一声：“就是不可开交，才会想要捏一捏软柿子，你脾气绵软，比起我娘，她当然更愿意来找你，我猜，也就这两日了。”

第1223章　那也没办法

第二日，小秋瞧见刻意走向她的荷柔，觉得她的夫君果真是料事如神。
“大少夫人，可能耽误你一些时间？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
荷柔对待小秋的态度也变了，没有之前明显的谄媚和奉承，而是端着架子，口气硬朗。
小秋笑了笑，带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让棉雾上了茶水才开口：“姨娘请说。”
荷柔没有喝茶，直直地看着小秋：“如今家里是大少夫人在当家，有些事情，我也只能来找你，我如今为了三少爷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夫人虽然体恤，给了我一些人使唤，但那些人的心思到底是不在我这儿，我用起来也不很顺手。”
荷柔还是想要自己的心腹，万千红给她的人她可不敢放心了用，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转头就去万千红那里说什么。
“我也不是随便提的要求，实在是等三少爷的媳妇进了门，身边总是要添人的，我对三少爷了解一些，早些将人调教好，到时候也好能直接派上用场。”
“荷姨娘想的细致。”
小秋笑容温和，手指轻轻地摸着茶盏的碟子：“不过，三少爷要娶的女子，似乎家世不错，她难道会不带伺候的人嫁过来？到那时，恐怕三少爷院子里的人非但不能增加，还要减少一些吧？”
她弯着眼睛：“左右亲事也快了，也就不必多此一举，姨娘善解人意，应是能理解的吧，至于姨娘说母亲给的人你用起来不顺手……”
小秋的表情忽然严厉起来：“杏雨，你让人去把那些人都带过来，我要好好问一问，看看是谁偷奸耍滑，没有让姨娘满意。”
“大少夫人不必如此……”
荷姨娘想阻止，杏雨哪里听她的，一扭身找人去了。
小秋对着荷柔又恢复了笑意：“姨娘不必担心，你就是太心软了，若是有人不肯听姨娘的差遣，姨娘早该来找我，如何等到现在？姨娘喝茶呀。”
小秋笑眯眯的样子，让荷柔憋得气闷，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荷姨娘院子里的人都被带来了，在小秋面前站成了一排。
小秋收起笑意，目光在她们身上挨个儿扫过，平日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可管家之后，小秋身上令人敬畏的气质也慢慢地让苏家的人所察觉。
“母亲让你们在荷姨娘身边做事，你们却故意怠慢，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少夫人，奴婢们冤枉，荷姨娘交代的事情，奴婢们都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荷姨娘说的可不是这样，莫非姨娘还会冤枉你们吗？”
一个小丫头哭丧着脸看向荷姨娘：“我们究竟有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姨娘说个明白，我们在苏家从来循规蹈矩，姨娘这么说，往后我们还如何做事？”
小秋的头也转过去：“说的也是，姨娘不如说一说，你对她们哪里不满，我也能好好教训教训。”
荷柔只是想要伺候的人，不过随口嫌弃，这会儿小秋却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她冷着脸：“怎么我还要说的更明白吗？我如今忙的不可开交，哪里有那个闲工夫记这些琐碎的事情？”
“姨娘说的也是，可姨娘不说明白，也难以服众不是？就算我把她们都换了，再换过去伺候的人，怕心里也会不安的。”
“不过是些下人，有什么安不安的？不听话就教训一顿，你是苏家的大少夫人，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母亲教我以理服人，苏家家训向来如此，怎么到了姨娘这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小秋轻笑了几声，也不管荷柔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柔声吩咐：“让这几人还去做她们原来的差事，我另外再找几个给姨娘送过去，姨娘放心，您是个念旧的，我会尽量送些姨娘用惯了的人。”
荷柔坐不下去，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忙离开，原本她还想着要从小秋这里弄些银子才好，可不过是下人的事情，她就要弄得这么复杂，荷柔实在没有性子再跟她纠缠下去。
“姨娘这就要走了呀，连口茶水都没喝，姨娘慢走。”
小秋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然后坐下，浅浅地啜了一口清茶。
荷柔那里缺不了人，小秋想了想，要来了名册，从上面圈了几个人交给棉雾。
“让她们过去的时候说明白了，是荷姨娘特意来跟我要的人，也让她们心里知道感恩。”
“大少夫人，这里有几个，手里的差事一刻都离不了人……”
“那就只能让人填补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荷姨娘那里的事情办完了，再给她们另外找些差事吧。”
棉雾抿着嘴笑了笑，拿着名册去办事了。
杏雨的眼睛亮亮的，在一旁给小秋剥桔子，夫人原本还担心大少夫人在家里会吃暗亏，让她和棉雾暗地里帮衬一些，如今看来，哪里需要？
这些因为荷姨娘丢了好差事的“旧人”，身契又都在夫人手里，想来也不会对荷姨娘多忠心，可大少夫人已经顺了荷姨娘的意思，她也不好再来跟大少夫人提这事儿。
“大少夫人英明。”
小秋看着送到她眼前的橘子，吃了一瓣，又往杏雨嘴里塞了一瓣，“哪里是我英明，不过是我在荷姨娘眼里，始终是个她看不上的，因此她没有花多大的心思罢了。”
“那还是大少夫人英明，荷姨娘素来如此，心里从来看不上旁人，我倒要看看，三少爷究竟娶了个什么神仙媳妇回来，能给荷姨娘如此大的底气。”
小秋淡笑不语，任凭他们娶的是谁，小秋都不是很在意，她有个如此镇定自若，又温柔强大的夫君，她什么都不怕。
……
苏如卿此刻正在跟皇上交代事情，皇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轻轻地点头。
“爱卿做事，朕向来是放心的，比朕预期的还要好一些，你做的很好。”
苏如卿荣辱不惊，正想告退的时候，忽然听见皇上提起了他的家事。

第1224章　压力山大

“你跟朕求了半天才得到的亲事，如今可满意？”
苏如卿的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笑容：“微臣心满意足，多谢皇上成全。”
“哼，你是心满意足了，你可知道朝臣们都如何猜忌朕的用心？朕像是会用亲事来敲打的人？”
“皇上深明大义，微臣自叹不如，皇上的用心，臣子们自会明白。”
“朕听说，你们苏家又要有喜事了？”
“回皇上，确实如此，臣的三弟已定下了亲事，吉日也已经选好。”
“呵呵呵呵，你倒是个不记仇的，朕记得你这位三弟似乎对你很是有些意见？他要娶的，是哪家姑娘呀？”
苏如卿如实告知，并且不着痕迹地透露出苏如松的亲事并没有让他的母亲来操办。
皇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荒唐，家中子嗣成亲，竟然绕过当家主母，哪里有这个道理？”
“微臣家中的情况……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父亲约莫也是想要顾及三弟的心情，毕竟他一直都养在生母的身边，担心微臣母亲无法尽心也是能够理解的。”
“朕也不好说你了，你明明有能耐将家里肃清干净，却一直纵容至此，你也看得下去？”
苏如卿苦笑一下：“微臣心有忌惮，微臣能够受到皇上的信任，已是三生有幸，因此平日里极为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给皇上丢人，微臣的家中虽然复杂，可若是微臣当真做了什么，世人对微臣的指责微臣并不在意，可微臣担心，会牵累皇上的英明。”
他抬起头，目光清透淡然：“微臣永远记得皇上的提携之恩，只要事情没有糟糕到无可挽回，微臣都能够忍耐。”
苏如卿告退之后，皇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朕居然感觉到了压力。”
“皇上，奴才觉得，苏大人对皇上一腔赤诚，忠心不二，皇上为何还会有压力？”
“越是这样，朕才不想辜负了忠臣。”
苏家那个烂摊子皇上如何不知？可苏如卿出头之后，并没有对苏家做什么，安分守己，按部就班，有时候皇上都会看不下去。
却原来苏如卿还有这一层的考量，且坦坦荡荡地在自己面前说明白了。
皇上顿时有种不能辜负的压力，自己的臣子对自己如此敬仰，他又如何能让臣子受委屈？
“去查查，苏家三子的亲事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苏如卿的亲事是朕御赐的，可这一个不是，若有什么逾越之处，你知道该怎么办。”
“嗻。”
皇上的心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这是打算为苏大人撑腰呗？那就算没什么不合适的，也得不合适！
……
越是临近苏如松成亲的日子，荷柔和苏取舍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明显。
尤其是苏取舍，苏如松的亲事被众人知晓，一个个凑上来恭贺的络绎不绝，谁也没想到他真能给苏如松说成功这么一门亲事。
“苏老爷往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咱们，你真是有福气，大儿子如此有能耐不说，如今三儿子也得了这么一桩好的亲事，往后定然前途无量，实在让我羡慕啊。”
苏取舍笑容满面：“啊哈哈哈哈，不过是运气罢了，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喝杯喜酒啊。”
“一定一定，这样的好日子，苏老爷就是不请我也是要去的。”
“苏老爷这亲家找的委实好，瞧着苏老爷欢喜的模样，怕定然不会怠慢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可要我们帮什么忙？”
苏取舍摆摆手：“不用不用，亲家也不是计较之人，我们当然也不会轻慢了，已经都妥当了。”
苏取舍这话不是在乱说，他确实都已经准备妥当。
万千红让荷柔去操持，虽然给的银子让荷柔十分不满意，但在京城来说，绝对是不少的，要想将亲事办的体面也绰绰有余，只不会像荷柔想的那样盛大就是了。
荷柔也乖觉，在一些能让人看到的地方使足了劲，她就是想让人看一看，她儿子的亲事，就是比苏如卿要好，就是比他惹人注目！
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但荷柔憔悴的还是有代价的，大多数事已经告一段落，她能够想象得到，等到了那一日，苏如松必然能够风风光光地将媳妇娶回苏家，到时候，都不用她说什么，自然有人会将苏如松和苏如卿的亲事作比较。
苏取舍对荷柔办的事情还算满意，谁不要面子？能让人称赞，苏取舍都高兴。
然而，他也没高兴多久，某日回到了苏家，一张脸阴的能滴水，直接冲到了荷柔的院子。
“老爷，您来了？”
荷柔出来迎接，瞧见苏取舍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这是怎么了？”
“立刻，马上，把如松的亲事重新弄一下，迎亲的队伍，车马，送的聘礼都改一改，改少一些……不，减掉一半。”
荷柔顿时睁大了眼睛：“老爷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如松身上有什么差事？他什么地位？娶个亲闹得大张旗鼓，生怕别人看不见，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是对如卿的亲事不满意，故意的一样！”
苏取舍今日见到宫里的人，听他们漫不经心跟自己说的话，心跳都要停了。
他再想给苏家找条后路，若是得罪了皇上，就特么是找十七八条后路也是不管用的！
一想到宫里已经注意到了苏家，苏取舍的腿就在抖，都是荷柔这个没有远见的，都是她非要弄得声势浩大，她是不是想害死自己？
荷柔哪里肯听苏取舍的，“老爷，这些都是已经准备好了的，也都给亲家过了眼，您现在说要减半……这不是让别人笑话吗？再说哪里就大张旗鼓了，如松身上是没有差事，可他要娶的可是邱家的女儿，怎么就不能……”
“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邱家又怎么样？邱家能跟天家比？当初如卿娶妻，那是皇上的恩典，场面好大那也是得了恩准的，如松能跟他相提并论？”

第1225章　忧心

荷柔不甘心：“都是苏家的子嗣，怎么不能相比？大少爷的亲事确实是皇上所赐，可大少夫人是个什么身份，能有什么助力？老爷就不想想若是得罪了邱家，往后还如何借他们的势？”
“你还想着借势？我是看好邱家不错，但如今皇上瞧不过眼，邱家又算什么？你到底做不做？不然到时候这桩亲事彻底玩完，你哭都来不及！”
荷柔傻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她还以为是老爷在外面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才会回来说这些，却原来是宫里的意思？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莫不是大少爷瞧着如松的亲事眼热，故意去皇上那里抱怨的吧？对，老爷！一定是这样！不然皇上能有这闲工夫管咱们家的亲事？这样太过分了，我这就去问大少爷要个说法！”
荷柔气得脸色通红，刚迈出一步就被苏取舍吼住，“给我滚回来！还嫌不够丢人？这事儿就算是如卿搞的鬼，皇上也是在为他撑腰，你能要到什么说法？”
“那难道就这样了吗？如松可是他的弟弟，他居然因为嫉妒做出这样的事情，老爷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再闹得人尽皆知，我可丢不起这人！你最好照我说的做，我能让这门亲事成了，我就能让它黄了！”
苏取舍不想跟荷柔多废话，说完就走人，苏如松的亲事，本意是想让苏家更好，若违背了本意，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荷柔站在原地发抖，气得通红的脸此刻变得煞白。
她费尽心思才能将苏如松的亲事操持成现在这样，让她减半，她如何甘愿？
可是苏取舍的话，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关乎苏家，关乎他自己的脸面，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他根本就不会为了如松的面子多考虑！
“苏如卿……”
荷柔的声音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一样，恨不得喝血吃肉才能解气。
这笔账，她记下了，等到如松翻了身，他们要一笔一笔地跟他好好地清算！
……
荷柔再见到小秋的时候，看她的目光越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勉为其难的克制中夹着压抑的怒火。
如今她还能保持理智，不过就是想等亲事尘埃落定，再顺理成章地爆发。
小秋对荷柔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没有任何改变，家里的事情仍旧处理的井井有条，丝毫没有被苏如松的亲事打乱步调。
苏夫人对小秋这份沉着十分赞许：“你这样很好，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你都是苏家的大少夫人，没有人能够影响到你的地位。”
小秋心里对这些事情是不介意的，不过苏夫人明摆着要给她撑腰，她也不会拒绝，乖巧地点头应下。
苏如松有次见到了苏夫人和小秋的相处，语气很是嘲讽：“母亲待大嫂可真是掏心掏肺，也不知道往后对我的媳妇，是不是也会如此呢？”
苏夫人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听说荷姨娘已经备好了给你媳妇的见面礼？那日她在我面前说了一嘴，很是不俗呢。”
苏如松顿时就不哔哔了，当初荷柔给小秋的见面礼并不出挑。
苏夫人的意思显而易见，谁的儿媳妇谁疼，荷柔也根本就不想让邱家的姑娘跟自己有任何关系，苏如松还指望她能对邱家姑娘有多好？
苏夫人从来将小秋护得好好的，任何人在她的面前，都别想为难小秋，小秋无比感激，又忍不住担心起沈小玉来。
她跟戚语成亲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
沈小玉的日子……嗯……
成亲那日，她蒙着红盖头，视野只有脚底一片，只能跟着喜娘的指令走，因此对周围的事情毫无所觉。
什么成亲队伍到底是什么样啦，什么外面究竟有多热闹啦？沈小玉一概不知。
她心里忐忑激动地被送到了新房，戚语挑开她的盖头，她眼里心里，就只剩下戚语一个人。
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这个不善言辞，却心地纯良，才华横溢的男子，从今日开始，便是她沈小玉的夫君。
喜娘笑嘻嘻地走流程，给两位新人讨彩头，沈小玉和戚语脸上都带着红晕，很是不好意思。
“哎呀，怎么还在这里？外头客人都在等着呢，戚语，赶紧的出去招呼，那可都是贵人，万不能怠慢了，对你往后的仕途大有影响。”
戚语的母亲进来，急切地说完就要拖着戚语出去招呼客人。
喜娘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这里还没完事儿呢。
戚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重新站了回来：“等一会儿也不打紧。”
“怎么不打紧？这里哪里有外面重要？娘都是为了你好，你若是能够抓住机会，才不愧对你这些年的寒窗苦读呀！”
“就是，哥，咱们还能害了你不成，你这亲事不都已经成了，还浪费什么时间？”
戚巧儿站在门边搭腔，看向沈小玉的目光一点儿没有对大嫂的尊重。
戚语的脸色冷下来，今日他本就有些恼怒母亲的自作主张，这会儿又……
沈小玉忽然站起来，走到戚语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母亲说的也在理，你先出去招呼客人吧，夫君。”
她说出“夫君”两个字，俏脸微红，轻轻地低下头。
戚语胸口起伏变得不稳，满眼都是沈小玉娇羞的模样。
她轻轻推了戚语一下，又抬起头来：“我等你。”
戚语于是选择听她的，亲自给了喜娘一个大红包，喜娘乐得眉开眼笑，一句句喜气洋洋的祝福语都不带重样儿。
戚语离开之后，新房里安静了下来，沈小玉的贴身丫头近身伺候，给她将凤冠喜服先脱下，妥善地放好，然后将脸洗干净。
门忽然被推开，戚巧儿走了进来，脸上的轻蔑都不掩饰一下。
“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哥那么听你的话？我娘让他出去应酬他不去，你说一句他听了。”
沈小玉抬头，这个小姑子在她面前素来是这个态度，她都不稀奇了。

第1226章　欺人太甚

沈小玉语气淡淡：“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别以为你嫁了进来，就还是沈家的嫡女，我们戚家的规矩也大着呢，你若是做不好，一样是要吃苦头的。”
沈小玉在心里翻白眼，好像戚家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家族一样。
“哦，我会尽力。”
“我看你就算尽力也没用，嫁过来身边还带这么多人，摆架子给谁看呢？你若是看不上我们戚家，何必非要嫁进来？”
沈小玉身边的丫头都听不下去，刚想说什么，被沈小玉拦住。
她语气平静，与戚巧儿的尖酸呈鲜明对比：“我身边习惯这么多人伺候，也不花费你们的家用，你放心，我的人，不会碍着你们半分的。”
戚巧儿抿着嘴，瞪着沈小玉不为所动，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就是有口气咽不下去。
哥哥要是娶了小华姐姐该多好？小华姐姐一直都捧着她，事事都以她为主，自己有什么事儿，小华姐姐都能帮她解决，还会把自己的好东西给她。
可是这个沈小玉，她就不会讨好自己，她的身份地位，让戚巧儿跟她说话的时候，有种无法掩盖的自卑感。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
“你等着，我反正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也别指望我娘喜欢你。”
戚巧儿说完，哒哒哒地跑掉，连门都没有关。
“去把门关上。”
沈小玉自顾自地继续梳洗，浑身清清爽爽之后，她在床边坐下。
她之前就知道，这个戚家对她很不友好，但是她相信，只要戚语是向着她的，只要她跟戚语同心同力，她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够熬过去。
沈小玉在新房里等着戚语回来，外面的喧闹声似乎渐渐平息，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戚语的身影。
“你出去问问，这个时辰喜宴也该结束了。”
沈小玉的丫头出去打听，回来的时候满脸的怒色：“姑娘，戚家未免也太过分了！”
“怎么了？”
戚语的酒量并不好，饶是有苏如卿为他挡酒，也挡不住大家对新郎的“照顾”。
今日戚语心情又是极好，虽然他不善表达，但是但凡敬到他面前的酒，他都来者不拒地喝掉，苏如卿拦都拦不住。
结果就是戚语醉倒了，烂醉如泥。
苏如卿帮戚语挡住了剩下的人，让人将戚语扶回新房。
“姑娘你猜怎么着？戚家人居然将姑爷扶到了别的院子，我过去理论，还被人说了一通，说咱们不顾及姑爷的身子云云，新婚之夜就算醉倒了，那也该送到新房来不对吗？”
沈小玉紧抿着嘴唇，没想到戚家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胸口猛烈地起伏了一阵，目光暗下：“算了，我们也休息吧。”
“姑娘！”
丫头一个个目瞪口呆，“怎么就能算了？今日是您洞房花烛夜，姑爷却不歇在新房，这要是传出去……”
“就是，戚家也欺人太甚了！”
沈小玉苦笑了一下，可不算了，又如何？
戚语已经醉倒，她若是去要人，面对的不过是戚家的奚落和嘲讽，何必呢。
“这件事就算传出去，我也只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倒是戚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怕旁人笑话。”
再不服气她又能怎么样？一切还是等到戚语清醒了再说吧。
……
沈小玉没有将事情闹开，戚巧儿得意地跟戚老太邀功：“我说什么来着，新媳妇就该好好拿捏才是，让她知道这个家里究竟是谁做主，免得以为笼络了我哥，就可以在咱家横行霸道了。”
“你说得对，她这种大小姐，最是纵容不得，看看现在还不是乖乖的。”
戚老太心里得意，她一直不希望儿子娶个地位多高的媳妇，她也不准任何人看不起他们戚家。
戚语一直都很听她的话，自己也早就想好了一定要给他选一门她满意的亲事。
结果，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戚语居然不听她的，自己怎么劝他，戚语都没有表示要放弃这门亲事，反而格外上心。
戚老太心里怎么肯甘心？觉得沈小玉就是来破坏他们戚家的，有这么个女人进了家门，他们戚家迟早要被她给搞散！
“你哥那儿，明日可知道怎么说？”
“娘放心吧，她可别想跟我哥告状，我哥就是再喜欢她，我也不信能喜欢的过我这个妹妹。”
戚巧儿挑了挑眉，活该。
沈小玉洞房花烛，独守新房，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度过了大半个夜晚，外面能听见鸡叫的时候，她就已经起身。
收拾妥当之后，沈小玉就去了戚语那里。
戚家如今住的宅子并不小，戚语虽然没有背景，可他很是上进，又潜心刻苦，再加上苏如卿之前的照拂，因此日子过得并不紧张。
戚家有好几个院子，丫头带着沈小玉到了其中一个。
“姑爷就在里面，昨个儿来的时候，有人守在外面，冷嘲热讽不给我进去。”
这会儿倒是完全没有人在。
沈小玉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进了屋，果然瞧见了戚语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沈小玉松了口气，她还担心戚语醉酒了会不舒服，看来戚家将戚语照顾得很好。
“夫……”
沈小玉刚想上前，身后有了动静，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子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
“啊……你们怎么进来的？”
女子有些惊慌，赶紧放下水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戚语，见他安然无恙地躺着才站直了身子。
“这话该我问你，你是戚家的下人？”
“小华姐姐才不是咱们家的下人。”
戚巧儿一边说着一边从外面走进来，见到了沈小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昨夜你睡得可好？那么大的床，一定很舒服吧？”
那婚床，是戚语花了大价钱，亲自去请有名的工匠雕刻的，运回来的时候，戚巧儿看着都眼红。
“就是苦了小华姐姐，照顾了我哥一个晚上，啧啧啧，我瞧着都心疼。”
沈小玉的嘴角绷着，他们扣着戚语不让他会新房，还让别的女人照顾他？

第1227章　闭嘴

翠华微微低头，脸上满是谦逊：“也没什么，我与戚大哥自幼便认识，巧儿不必跟我客气。”
“哎呀小华姐姐，你谦虚什么，要是没有你，我哥昨晚可怎么办？”
戚巧儿与翠华一唱一搭，丝毫没有顾及沈小玉的感受。
沈小玉垂着的手紧紧地握着，她身边的丫头实在忍不下去，上前一步义愤填膺。
“你们也太过分了？昨夜是我家姑娘和姑爷成亲，你们不让姑爷回房不说，还让这个女人过来伺候，你们什么意思？”
“哟，哟哟哟，这就是大家闺秀身边的丫头啊，当真是咄咄逼人，气势高涨的很呢。”
戚巧儿扬着下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哥自己不想回去的呢？你说就算喝醉了酒，睡到半夜也能醒一些了吧？我哥怎么就没回去找你呢？”
她朝着沈小玉翻了个白眼，“我哥可真是倒霉，救了你还要搭上自己的亲事，早知道还不如让你……”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们听不懂吗？”
“你……”
沈小玉的丫头和戚巧儿吵了起来，躺在床上的戚语总算是有了动静。
他皱着眉闷哼了一声，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
沈小玉转身，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戚巧儿一把推开她，坐在床边：“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要是再不醒，你妹妹就要被人赶出家门了。”
戚语的手捂着额头，他此刻非常不舒服，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等他睁开了眼睛，戚巧儿立刻叭叭叭地恶人先告状。
“哥，你昨个儿喝多了，一步都走不了，我就让人将你先安置在这个院子里，结果没想到大嫂压根儿没来找你，还是小华姐姐知道了，赶紧过来照顾，这会儿大嫂却要怪罪到我头上，哥，你可要帮我呀。”
戚语抬头环视了一圈，脸紧紧地绷着，这里并不是新房。
沈小玉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翠华站在旁边，满是担心。
他慢慢地挪动双腿，从床上下来，起身走到小玉身边：“怎么回事？”
“哎呀哥我不都跟你说了嘛，你还问她干什么？她才嫁进门第一天就看我不顺眼，反正哥哥你得站在我这边。”
戚巧儿上前想拉戚语的袖子，戚语轻轻躲过去，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沈小玉用力咬住嘴唇，咬得泛出了青白。
戚语抬手摸了摸，“别咬，疼。”
沈小玉倔强的姿态顿时就有些绷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与戚语对视，里面渐渐地浮出了委屈来。
“你喝醉了，他们不让你回屋，拦着我的人，不让我见你，我担心你于是一早过来看看，却没想到他们找了个女人来照顾你。”
沈小玉言简意赅，平铺直叙，这种龌龊的事情，她实在不愿意说出口。
“沈小玉，你这是在挑拨我们戚家人的感情，什么叫我们拦着？你从沈家带来那么多人，我们拦得住吗？分明是你自己也不想……”
“你闭嘴。”
戚语转头，脖子上的青筋让戚巧儿吓了一跳。
戚语对她一直都疼宠有佳，从来也不曾这样大声地跟她说话。
“……哥！你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也不相信我？我可是你妹妹！”
戚语揉了揉额头，“小玉，对不起，我没想到……”
昨日的种种，戚语哪里会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他再也没料到，娘和巧儿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来，新婚之夜将别的女人送到自己的身边，这就是在侮辱沈小玉。
他这会儿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十个耳光。
沈小玉慢慢低下头：“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要给你娘敬茶。”
戚巧儿叫起来：“谁要喝你敬的茶？娘说的不错，你就是个丧门星，才进门就让哥哥这样对我，你……”
“我让你闭嘴！”
戚语忍无可忍地朝戚巧儿低吼，戚巧儿眼里顿时憋出眼泪来，一旁翠华赶紧过来搂住她：“戚大哥，巧儿是你妹妹，你怎么……”
“你回去吧。”
戚语打断翠华的话，转身匆匆追着沈小玉离开。
戚巧儿气得在翠华肩膀上锤了几拳：“你看到没，你看到没？我哥什么时候那样对我过？他以前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带给我，不管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我，可现在呢！”
翠华忍着肩膀的疼痛，温声安抚：“巧儿，戚大哥只是有责任感而已，他娶了沈姑娘，自然要维护她的面子，你也别太让他为难了。”
“怎么是我让他为难？我早就说了让他不要娶那个沈小玉，他如果娶得是小华姐姐你，我怎么会让他为难？”
翠华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声音轻轻地道：“我与戚大哥……约莫是没有缘分……我也很想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来疼，可是……”
“怎么会没有缘分？小华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会让哥哥看清楚那个沈小玉的真面目。”
戚巧儿怒气冲冲地走出去，翠华在她身后，不慌不忙地收拾着床榻。
戚语身上换下来的喜服挂在旁边，翠华走过去，慢慢地抱在怀里。
旁人都觉得戚语不善言辞，是个闷葫芦，不讨喜，可只有她知道，戚语是个多么可靠的男人。
翠华一直都很庆幸，没人发现才好，戚语才不会离她太远，她才能够顺理成章地嫁给他，可是……
翠华的表情一瞬间狰狞起来，为什么会冒出个沈小玉？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戚大哥的生命里？为什么她那么好运，让戚大哥舍身相救？
戚大哥根本不会凫水！难道他为了要救她命都不要了吗？
翠华不甘心，是她先看中的，是她先遇到的，如今戚语却另娶他人，她不甘心啊！
幸而，戚家人对这个沈小玉也不喜欢，那样最好，那样的话，她就还有机会……
……
沈小玉回去了屋子，很快戚语也进了屋，丫头们见状都出去将门关上。
屋子里依旧喜气洋洋，只是那对龙凤喜烛已经流干了烛泪。

第1228章　敬茶

戚语想着沈小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心里就无比难受。
“小玉……”
“你也赶紧换身衣服吧，一会儿若是去迟了，又会惹了不高兴。”
沈小玉走到一旁，让丫头给她重新找条帕子，之前那条让她攥的已经皱巴巴的。
戚语跟到了小玉身边：“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这与你无关……”
小玉垂下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家人对我的态度，我也一直都想着如何该让她们改观，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新婚之夜，她们就要让自己不痛快，就要迫不及待地拿捏她，让她连一个美好的记忆都没有留下。
戚语眼里满是心疼，“是我不好，我昨日，不该喝酒。”
戚语无比懊恼，他就是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乎所以才……
他又轻声地说：“我……跟翠华什么都没有……”
沈小玉险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等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心口还堵着气呢，就忍不住想发笑。
“咳，哦。”
沈小玉背过身，不打算让戚语看到自己笑的样子，她多惨啊，太惨了。
“真的，你信我，我……自己知道。”
戚语怕沈小玉不信，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释，然后就瞧见了沈小玉颤动的肩膀。
戚语：“……”
他微微探头，发现沈小玉的脸都憋红了。
“小玉……”
沈小玉没忍住，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我没有不信，你说的我都信。”
戚语实在很喜欢沈小玉的性子，她在旁人面前有时候对端着架子，可她真实的性情耿直，洒脱坦率，就算是生气，她也不会生太久，不会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这一次小玉确实该生气，不管怎么对自己发火都是应该的，但她并没有，仍旧保持着理智。
戚语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地重复着抱歉。
倒是沈小玉，轻轻拍了拍戚语的后背：“好了，有什么等敬完了茶再说。”
……
新媳妇进门要给婆母敬茶，婆母说一些家里的规矩，喝了茶，这桩亲事才算是完满。
但沈小玉心里知道，哪儿那么容易？
她也不跟戚语说什么，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穿着打扮得体端庄，跟其戚语一块儿去见戚老太。
戚老太已经早早地就坐在了堂屋里，身边戚巧儿眼睛红红的，瞧见了沈小玉，目光立刻变得刻薄憎恶。
小玉只当没瞧见，站在戚语身边与他一同上前，礼数周全地行礼、奉茶。
“呵呵，这都什么时辰了？寻常人家的媳妇，一大早就得伺候婆母起身，端茶递水，你是沈家的姑娘，如今也是戚家的媳妇，难道还要如同做姑娘的时候一样偷懒不成？”
戚老太满脸的不满意，看着沈小玉的目光上下挑剔。
戚语板着脸：“娘，咱们家不兴这套。”
“怎么就不能兴了？你娶媳妇人家也娶媳妇，人家的媳妇能做得到，她为什么就不能？就因为是沈家的女儿？所以娘之前就跟你说了，要是你娶的是……”
“婆母想让我如何侍奉？”
沈小玉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温婉。
戚老太扬着下巴：“这还要我教你？你们沈家不是大户人家吗？怎么没有教过你？”
戚巧儿冷哼一声：“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不会教女儿，嫁到别人家连个规矩都不懂。”
沈小玉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说她可以，但是说到了沈家……
“娘，昨晚上是谁把翠华叫来的。”
戚语忽然开口，戚老太闻言，立刻看了一眼戚巧儿。
“正说着你媳妇的事儿呢，说别的做什么？”
戚语把还跪着的小玉拉起来，弯腰给她揉了揉膝盖，然后才站直身子：“我说的，也不是别的，我成亲，翠华如果要喝杯喜酒，喝了就该离开，谁留她在家里过夜？”
戚巧儿不服气地站出来：“小华姐姐跟我亲近，从前也时常留宿，怎么了吗？”
“我如今成了亲，不方便，往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
“哥！你成了亲，我连跟谁走得近你都要管？”
“我不想管，可你太过分了。”
戚老太啪啪地拍着桌子：“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她从小就跟着我帮人做活赚钱，也没个时间与人交往，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亲近的，你还不允许了？”
戚语的眸色暗淡，每次提到这个，他就没有办法。
娘和巧儿为了让他安心念书，做了多少牺牲，戚语心里都知道，他也发誓绝对不会辜负了她们。
可是……
“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才过门一日，就要闹得我们骨肉离心吗？”
戚老太一边说一边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沈小玉简直觉得荒唐。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戚语嘴笨，这会儿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沈小玉侧过头看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舍不得自己喜欢的男人为难啊。
“婆母，昨日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往后我会多孝敬婆母，照顾巧儿，如今我也算是戚家人，心里自然是希望戚家能够更好，婆母希望夫君能够出人头地，我也同样希望，并且会竭尽所能地相助。”
沈小玉落落大方，眼睛里不带半点消极的情绪，重新将茶水举到了戚老太的身边。
“我知道婆母对我并不满意，我会努力让您满意，婆母不妨这么想，若夫君当真娶了一门家世平平的女子，往后的路未必会有多轻松，夫君是戚家的希望，婆母难道不希望他飞黄腾达，让戚家在京城扎根，让世人都记住戚家吗？”
戚老太猛地被镇住，沈小玉的话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啊，当然想，她这么含辛茹苦地送戚语去念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指望他能有出息？
他们老戚家这一支从不招人待见，她才会咬着牙拼着命供戚语读书，想要让老戚家的人刮目相看。

第1229章　得惯着

戚老太绷着脸，却总算接过了茶，喝了一口。
一旁的戚巧儿咬了咬牙，这个沈小玉太卑鄙，尽挑娘想听的说，简直是无耻至极。
别以为这事儿就算了，还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谁允许的？
……
小秋等了好几日，总算是瞅准了空隙，去戚家做客。
她心中忐忑，进门之后去给戚老太打招呼，倒是并没有被刁难，反而感受到了热情。
戚老太心里也是门清，知道苏如卿对戚语的重要性，外面都说苏如卿是个极度疼媳妇的，之前董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戚老太哪里会对小秋做什么。
不过等到小秋和沈小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就瞧见沈小玉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瘫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怎么这么累？可是晚上没睡好？”
小秋关切地问，沈小玉身边的丫头早等不及了，赶紧替自家姑娘抱怨。
“我家姑娘哪儿是没睡好？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可以睡觉。”
戚老太虽然喝了小玉敬的茶，可有戚巧儿在里面挑拨，仍旧是要给沈小玉立规矩。
每日天不亮小玉就要去戚老太的屋子里伺候，一直等到人醒了，忙前忙后快到中午才能喝一口水吃点东西。
用饭的时候，小玉还得在旁边侍膳，戚老太吃不掉的东西才让小玉拿回去吃，那会儿早就已经凉透了。
午睡也得小秋伺候，晚膳也得她服侍，一直得等到晚上，戚老太睡着了，小玉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屋里，等收拾妥当睡下，没几个时辰又得起来。
“苏少夫人，你瞅瞅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小丫头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我家姑娘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嫁了人却要受这样的蹉跎。”
沈小玉摆了摆手，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幸好你来了，能让我得些空，缓一缓。”
小秋听得目瞪口呆，小玉的性子她是了解的，从不肯吃亏，怎么如今会让戚家的人摆弄成这样？
“那戚语呢？他见着了有什么反应？”
小玉靠在那儿，眼睛半睁着，慢吞吞地说：“她们在戚语面前是收敛的，可戚语白日里都不在家中，他也见不着。”
“你就这么忍了？”
沈小玉露出了苦笑，“那不然呢？戚语每日回来都一身疲惫，我知道他是有大抱负的，他也在为了戚家努力，我看着他累成那样，实在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
“可你自己的负担呢？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玉望天：“是啊，什么时候呢？好在戚语是向着我的，有他在的时候，但凡她们想对我做什么，戚语都会护着我，我也就不指望别的了。”
沈小玉看向小秋，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来：“我是真的羡慕你，可其实，我现在的情况才是更常见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个‘熬’这个字，特别的形象，大家或许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秋抿着嘴，小玉的遭遇，她从前也不是没听过，刚嫁人的新媳妇都会很辛苦，她是命太好了才能遇到苏夫人这样的婆婆。
“我……”
小秋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帮上沈小玉，小玉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用担心，我还能撑得下去，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戚语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勇气，仿佛一个勇士，对面前的荆棘不屑一顾。
……
从戚家离开，小秋的情绪始终不高，到了晚上苏如卿察觉，一言不发地将她搂进怀里。
“担心沈姑娘？我私底下有让戚语多分些心在家里，他对沈姑娘也是真心的。”
“谢谢你，我也知道小玉不是那么轻易被打败的人，只不过……”
听到那些事情，她还是会为小玉委屈，小玉那么勇敢，追逐着自己喜欢的人，她不该遭受这些才是。
“再过些日子，便是苏如松的亲事，嫁过来的那个邱家姑娘，听闻在家中的名声便不太好，怕也是因此才会答应这门亲事，等她嫁进来，你……”
小秋用力捏了一下苏如卿的手掌，成功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己能处理，你相信我，我也不用每一次都要你帮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小秋觉得自己跟沈小玉比起来简直不知道有多幸运，“再说，还有母亲在呢，你不用担心我。”
苏如卿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握了握她的手，浅浅地朝着她笑起来。
他当然知道小秋没有那么柔弱，可他就是不想让她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心情，这是身为夫君应该做的事。
那他……就悄悄地替她铲平好了。
自己媳妇就得自己惯着才对。
邱青青在邱家确实霸道，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对邱家的庶子庶女颐气指使，不仅如此，就连她嫡亲的姐姐她都不放在眼里，觉得她一点儿没有身为嫡女的气势。
邱老爷也不知道为此操了多少心，毕竟妻妾庶子们总来找他告状，他又不好对邱青青管的太狠，正好苏取舍提出想要跟邱家结亲，邱老爷立刻就动了心。
说到邱青青，长相是出挑的，平常该懂的规矩也不差，只是太过在意身份地位，并且她似乎从前也对苏如卿很有些好感。
知道爹爹要将她嫁到苏家，却是嫁给一个庶子，邱青青起先是不同意的。
“庶子？凭什么我要嫁一个庶子？我可是邱家的嫡女！”
邱老爷对这桩亲事还算满意，不管如何，先嫁过去一个，万一真如苏取舍说的，往后苏如松能够出人头地，那他们邱家也能得到好处。
若是不能，嫁过去这样一个女儿也不亏，邱老爷深知，邱青青这样的性子，嫁到哪家恐怕都不得安生，如今是苏取舍上赶着来来找他，求娶过去的，想来也不好意思来跟自己抱怨。
“青青，苏家这个庶子，也不是普通的庶子，他是苏家的人，兄长是深得皇上信任的苏如卿，往后只要有一点机遇，立刻就能平步青云，那怎么能是寻常的庶子呢？”

第1230章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爹你就别骗我了，那个苏如松到如今身上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此前还被赶出过家门，他能有什么出息？全京城都知道他与苏大人不和，还有什么机遇？”
邱青青一点儿不糊涂，自己可是邱家的嫡女，苏如松想要娶她，做梦呢。
邱老爷没办法，只得跟她好好说了其中的关节，说是苏家觉得苏如卿的亲事并不妥，说不定往后这风向就变了。
“苏如松与苏如卿不和不是正好？等到了时候，苏家的指望落在苏如松的身上，你的身份就能水涨船高，你不是对那位苏家大少夫人的地位很不屑吗？再不屑，她也是大少夫人，你就不想往后，也如她一般，在京城里声名鹊起？”
邱青青默然。
她想的，她嘴上脸上表示的再不屑，心里也是羡慕嫉妒的，全京城有几个女子会不嫉妒？
苏大人对他的夫人无微不至的爱护，众人皆知，她在外面谁不高看她一眼，谁不满脸笑容地去讨好？邱青青眼红的要死，但她也只能表现的不屑一顾。
邱老爷见状又劝她，“你若是不放心，找个机会去见见苏如松的生母，你也别表明身份，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来。”
邱青青于是照做，可她没想到荷柔竟然直接看穿了她的身份，因此邱青青听到的那些话，让她渐渐地松动，再加上苏如松的亲事交给荷柔来办，荷柔又一心想要弄得比苏如卿更有派头，往邱家的送的东西，也令邱青青很有面子。
如此一来，邱青青松了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她也有要求，“等我嫁过去，苏家必须要由我来当家。”
苏取舍想都不想地答应，反正这家如今也不是他当，口头应下了，到时候，管他呢。
邱青青于是就等着嫁人，她的小姐妹们也都一个个地送上祝贺，只不过说出来的话有时候会显得有些微妙罢了。
“青青，你从前不是仰慕苏大人的吗？如今却要嫁给他的弟弟，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每日都能见到苏大人了？好羡慕你呀。”
“说的对呢，能日日见到苏大人那样的男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邱青青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想着，等苏大人当真马前失蹄，看这些人会怎么说！
……
苏如松的亲事如期举行，苏家倒是没有弄得多么盛大，多么张灯结彩。
这都是苏取舍的意思。
“搞那么大是怕皇上注意不到咱们吗？都给我撤了，撤了！”
荷柔只能咬着牙看着自己花了大价钱精心准备的东西被撤下来，脑仁一阵一阵地疼。
但她也只能陪着笑，“老爷，若是都撤了，那哪儿还有一丝办喜事的气氛？虽然老爷说了不能越过大少爷，咱们苏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总不好连个寻常人家都不如吧？”
总算，苏取舍给她留下了一些，可比起荷柔之前预想的，要逊色太多。
小秋在院子里处理事情，瞧见少了好些人，便问了她们的行踪。
“回大少夫人，是被荷姨娘叫了去，荷姨娘说今日是苏家大喜的日子，人手定然不会够，因此才让人都过去了。”
小秋柔柔和和地浅笑：“姨娘说的也不错，只不过若是来与我说一声，难道我还会不让人去？家里的事情也是一日都脱不了人，这几个人的事情，都找人替上吧。”
婆子们面面相觑，要知道没来的几个，那都是家里有头有脸的，大少夫人说替就替？再加上之前拨给荷姨娘也替掉的人，家里主事的算是全部都换了个干净。
棉雾已经将名册递到了小秋的面前，小秋从上面划掉几个，又圈了几个出来。
“就这几个，我瞧着都是本分的，此前就算有什么要紧事不能向我汇报，也会让人来带个话，都是懂规矩的。”
底下没人吭声，去了荷姨娘那里的，怕是觉着今日是三少爷成婚，大少夫人定是不会追究，谁成想……
小秋已经起了身：“今日就先这样，家里这几日事情是多，但再多也得讲究规矩，这些日子，就要劳烦各位辛苦一些了。”
“大少夫人说的是哪里的话，老婆子们定当做好本分，您就放心吧。”
剩下的这些，心里早绝了要做墙头草的想法，瞧见没，那些以为有机会的，连自己的差事都保不住，虽说三少爷娶了媳妇，但大少夫人有夫人和大少爷做靠山，任凭嫁进来的是哪家姑娘，也动不了。
再说，大少爷往后当真就会失了势吗？那也未必，让大少爷和三少爷放一块儿比一比，谁不会选大少爷，荷姨娘的那些许诺，怕是直接就能落空。
……
小秋当然也不是完全甩手不管，到底是苏家娶亲，家里的事情她还是得操持，宾客的迎来送往也得是她来做。
苏如松娶亲，苏家收到了大笔的贺礼，但有趣的是，基本都没有提到苏如松，都是在恭贺苏如卿家中有喜事。
小秋在前边儿接待客人，有小丫头跑过来说，荷姨娘要让人将贺礼都搬到她院子里去。
小秋轻笑一声：“她都忙成这样了，还有这个心思呢？”
“大少夫人，那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丫头一听心里有了数，立刻带着人去将荷姨娘的人给赶走，这也太不知好歹了，真当她儿子娶了媳妇就能在苏家翻天了不成？
荷柔那里得了消息，牙齿恨恨地咬住：“那些都是恭贺如松成婚的，凭什么不能搬过来？蒋欢秋是有多贪心，连我儿的贺礼都要侵占！”
“荷姨娘，一会儿新娘子就该接回来了，咱们这会儿要去闹的话，脸上不好看。”
荷柔愤愤地扯着帕子：“好，不过我可不会这么算了，过后再找她算账！”
邱青青的花轿得赶在吉时之前到，掐准了时辰拜堂才喜庆。
荷柔打扮得珠光宝气，一直在等着，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她心里焦急，赶紧让人去问问。
等人回来了才知道，是邱家心有不满。

第1231章　不曾听过

“说是之前说好了的，花轿至少也要跟大少爷娶亲时候用的一个规格，如今不一样，邱家不乐意了。”
荷柔笑容僵硬，“那，可有好好说一说？虽然花轿是不一样，可别的……”
“还有迎亲的队伍，邱家也不满意，当众说都是咱们答应好了的，如今又反悔，没有信用云云……”
荷柔急得头上冒汗，“这可怎么是好，老爷呢？当初都是老爷应下的，也是他让我减一减用度，如今老爷人呢？”
“老爷……老爷他……”
下人犹疑不定，荷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取舍哪里会管这些事，等到后面他肯定还要再追问自己的责任。
荷柔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她能怎么办？她眯了眯眼睛：“大少爷呢？”
“大少爷……在府里。”
“他弟弟成亲，他为什么没有跟着去！”
“姨娘，早上的时候大少爷是准备跟着去的，可是三少爷……没让。”
苏如松怎么可能愿意让苏如卿抢走自己一丝一毫的风头？苏如卿若是去了，还有多少人的目光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荷柔咬了咬牙，“我去找大少爷去。”
苏如卿这会儿正陪着小秋，看着小秋脚不沾地忙碌，卷着袖子给她剥葡萄吃。
院子里来来去去多少人看着，小秋跟他说了几次不要剥了，苏如卿依然我行我素，剥的乐此不疲。
“来，啊……”
苏如卿举着葡萄到小秋唇边，温柔的声音让满院子的人都在偷看，小秋无奈地吃掉葡萄，轻轻嗔了他一眼。
苏如卿笑得异常开心，像是完成一件多重要的工作，又开始剥下一颗。
“大少爷，大少爷您在里面吗？”
院子门口传来荷柔急切的声音，小秋让人出去请荷柔进来。
荷柔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看也不看小秋，急急忙忙地对苏如卿说：“大少爷您快些去一趟邱家吧，如松娶亲的队伍还没回来，我心里有些着急。”
苏如卿正在跟手里的葡萄作斗争，闻言头都没抬：“姨娘稍安勿躁，如松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分寸，再等等就是。”
“这怎么行？若是错过了吉时可是大事，大少爷就去看看吧。”
苏如卿又剥好了一颗，觉得自己动作越来越快，甚是得意，喂到小秋嘴边时眼睛发亮，一脸可以夸他的表情。
小秋轻叹一声将葡萄吃掉，阻止他又去拿葡萄，让杏雨打了一盆水来，她握着苏如卿的手浸到水盆里给他洗手。
荷柔气得几乎冒烟，这什么时候了，他们两人还在这腻腻歪歪的？
“大少爷！”
苏如卿抬头，柔和的眸子瞬间变的锐利，像是利剑一样刺穿荷柔，真是没眼色。
“荷姨娘，你虽是如松的生母，但如松是苏家的少爷，他的话，你总该听一听才是，今日是如松大喜的日子，他并不希望我过去，难道你不知晓？”
“大少爷息怒，实在是……实在是……”
荷柔说不出邱家的事情，她也是要面子的，然而苏如卿摆明了不肯听她的，荷柔没办法，只得将事情给说了。
“实在是邱家临时对苏家生出了不满，这才耽搁了时间，还请大少爷能过去帮着劝一劝……”
苏如卿沉吟，小秋已经拿干帕子给他擦干了手：“既是如此，夫君不如就去一趟吧，总归是苏家的面子，丢了也不好看。”
心里不情愿的苏如卿闻言，立刻站了起来，“那我就去一趟，棉雾，一会儿让少夫人休息休息，不能一直这么忙，会累坏的。”
棉雾轻声应下，小秋朝他摆了摆手，“夫君还是赶紧去吧。”
等苏如卿离开了，小秋瞧见荷柔还没走，“荷姨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荷姨娘这会儿心情实在不好，看到小秋就忍不住想要刺她两句：“大少夫人跟大少爷的感情可真好，不过花无百日红，不知道大少夫人可听过？”
小秋面露微笑：“不曾听过，不过我想夫君博学多识，没准会知道，我这就让人请夫君回来为我解答。”
荷柔面容一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灰头土脸地从小秋那里离开。
杏雨在她身后叉着腰：“什么人嘛，大少夫人就是心肠太软了，这样的人才不用帮她。”
“我不是帮她，我是在帮苏家。”
小秋喝了口茶：“若真闹得难看，也是苏家难看，还会落了别人口舌，何必呢。”
……
有了苏如卿出马，迎亲的队伍终于回来了苏家，小秋偶尔瞄了一眼，苏如松的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
不过与她无关，她仍旧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
苏如卿也不想抢风头，奈何只要是他出现，就没人在意苏如松，于是没办法，他只能找机会遁走。
又遁到了小秋那里。
“难得得了休假，可不得多陪陪你才好。”
苏如卿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就想多跟小秋待在一块儿，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高兴。
等宾客都离开了，小秋一直等到家里头都整理完毕才能歇下来。
苏如卿心疼地给她捏手捏脚，“荷姨娘不是说全部都要由她来操持吗？怎么还要你累成这样？”
小秋轻靠在他肩上：“也没什么，慢慢习惯了就好，我已经熟悉很多了，等往后二少爷成婚，我怕是能应付得更好。”
“累坏了吧，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按一按。”
苏如卿拉着小秋去了床上，动作轻柔地给她放松，结果按着按着，小秋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苏如卿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微暗。
原本小秋并不需要这么辛苦，有娘在一旁指点，她可以顺顺心心地操持一门亲事，但是荷柔一直在里面搅和，总是没事儿也要找些事情出来，才会让小秋累着。
这些人，是当真没有眼色啊，看样子，他得抓紧时间了。
苏如卿可舍不得让小秋和娘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但只要在苏家，就免不了身不由己，总得断得干干净净，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第1232章　见见人

第二日一早，苏如卿和小秋便起身，稍作收拾又吃了两口东西，才过去苏夫人那里。
新媳妇进门是要认人的，小秋让棉雾带上给邱青青准备好的礼物，与苏如卿一块儿到了正院。
进去的时候，苏夫人和苏取舍都还没到，两人便在一旁坐下。
“还困呢？你这阵子气色不大好，我在宫里有一位相熟的太医，十分擅长针灸之术，明日我请他来府里给你扎几针，再开一副方子调养一下。”
苏如卿心疼地摸了摸小秋的头发，小秋揉了揉眼睛：“不用的，我就是没睡好，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过些日子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说用就用，别揉眼睛，都揉红了。”
苏如卿指腹轻轻地按在小秋的眼角，语气怜惜得不行。
在一旁站着苏如松和邱青青，苏如松满脸的不屑，而邱青青，则是眼睛都看直了！
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苏如卿，远远看着都觉得不好接近，但是又英俊不凡，气度逼人，如此强大又好看的人，如何不会得到女子的倾慕？
邱青青只敢在心里肖想，连话都不曾跟苏如卿说过。
后来苏如卿成了亲，她在宴请中见过小秋，一直觉得外界传闻苏如卿疼媳妇是不是有什么偏差。
蒋欢秋这样一个性子绵柔的女子，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好看的女子京城可不缺。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了苏如卿和小秋相处，邱青青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是真的？
苏大人竟然会用如此温柔怜爱的语气说话，他也会有让人恨不得融化的目光，这与她心里的苏如卿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荷柔都懒得去看了，哼，不过是被美色所惑罢了，这样也好，这样，她的如松才有机会。
过了一会儿，苏取舍和苏夫人双双出现，坐在了上首。
苏如松立刻与邱青青上前请安。
邱青青今日穿了一件绯红长裙，头上挽了一个复杂的发髻，簪了一根嵌宝镶金的步摇，走动间轻轻晃动，煞是好看。
苏夫人喝了茶，给了邱青青一个红封，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希望你往后，能够给苏家开枝散叶，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与苏如松和和美美。”
邱青青点头应下，虽然昨日因为迎亲的事情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可后来到了苏家之后，荷柔与她一番推心置腹，又塞给她不少好东西，她如今的心情倒也不算差。
苏取舍也装模作样地交代了几句，摆出一家之主的派头来。
“你刚到苏家，也见一见家里的人。”
苏如松于是带着邱青青认人。
苏家的人真心不多，这种场合另外两个妾室不方便出现，苏如安又不在京城，苏如松只能给她介绍苏如卿夫妇。
“大哥，大嫂。”
邱青青的眼睛落在苏如卿的身上，离得近了，苏如卿给人的震撼力越发让人惊心动魄。
他笑与不笑，说话与不说话时的差距未免太大了，这会儿嘴边虽然带着客气的笑容，但眉目淡然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刚刚对小秋有多么的柔情似水？
小秋笑着送上他们的贺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望日后能与弟妹和睦相处。”
邱青青接过一个小匣子，打开扫了一眼就愣了，里面居然是一整套的宝石头面！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这样的首饰，便是她在邱家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多谢大嫂。”
邱青青这句话里倒是多了几丝诚意，这么贵的礼，多些诚意也是应该的，不过她不知道，这真的只是小秋随意选的礼物。
嫁给苏如卿之后，小秋盘点过苏如卿的库房……到现在都没能全部理完，好些东西随意地堆在库房里，等她发现了都会吓一跳，都是特别贵重的，在库房里居然没有个一席之地？
荷柔在邱青青和苏如松的背后，也没瞧见小秋到底给了她什么东西，等苏如松带着邱青青到了她那儿，她满面笑容地看着两人。
可真是一对璧人啊！
荷柔心里满意得不得了，瞧瞧，这才是苏家的男子应该娶的姑娘，家世高贵，能够帮得上自己夫君的忙，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这是荷姨娘。”
荷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声说了几声“好”，才忙不迭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见面礼。
那是一对手镯，看起来品相不错，油光水滑，虽然称不上极品，但也不是多容易能够见到的。
为了这一对手镯，荷柔是费了大功夫，她觉得邱家的姑娘什么没见过？要送，就一定得送个最好的，这样才容易笼络住邱青青。
然而这对镯子原本确实会让邱青青惊喜，可谁让小秋在她之前送了那一套宝石头面？因此邱青青只扫了一眼，敷衍地道了谢，将镯子交给身后的丫头收起来。
苏取舍笑起来：“好，如今咱们苏家添了人口，往后一定也会热热闹闹。”
他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如卿，你也该出门了吧。”
苏如卿浅笑：“不着急，皇上知道我家中有喜事，特许我这几日可以晚些进宫。”
苏取舍的眉头皱起来：“皇上体恤，你也不能恃宠而骄，该如何就得如何，免得遭人诟病，这点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
“皇上的好意，我自然是要领的，如此皇上才能觉得我受了恩情，才会更加忠心，父亲以为呢？”
苏取舍：“……”
他如今跟苏如卿说话，是一点儿生为人父的优越感都体会不到，关键他还发作不了，他要是发作，苏如卿后面的话能让他更难堪。
于是苏取舍也学乖了，不跟他多纠缠。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如卿便想带着小秋回去，珍惜这点相处的时间，多跟小秋说几句话也好。
不过在他提出离开的时候，邱青青忽然开了口。
“父亲，当初苏家来邱家提亲的时候说，等媳妇嫁了过来，家里的事情会让媳妇来管，我想着不若就从今日开始，大嫂理事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一学，也好容易接手才是。”

第1233章　问心无愧

苏取舍的面皮微微僵住，没想到邱青青居然嫁过来第一天就要提这事儿，他余光迅速瞥了一眼苏夫人，见她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夫人确实没啥反应，苏家答应的？苏家谁答应的找谁去呗，反正她从没答应过。
荷柔心里很高兴，果然她的媳妇就是能干，若是真的能将掌家的权利拿过来，他们在苏家的地位，立刻就能翻身。
“老爷，您确实跟邱家这么说过吗？若真是如此，青青提的要求也不为过。”
荷柔语气温和，小心地附议，心里完全不知道苏取舍这会儿恨不得掐死她。
“这事儿……我在家里是不管的，都是夫人在管，你还是问夫人吧。”
苏取舍直接将摊子甩给苏夫人，几双眼睛挪到了苏夫人身上。
苏夫人慢吞吞地拿了一盏茶，捏着茶盖轻轻拨动，瓷器摩擦的声音，让苏取舍莫名有些不自在。
但他还不敢催，苏如卿还在呢。
等苏夫人悠哉地喝了一口茶，她才将茶碗放下，抬起眼眸，脸上波澜不惊。
“有这事儿？怎的我从没听说过？”
荷柔有些急，“是之前老爷……”
“荷姨娘，我与你说话了吗？我在跟老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苏夫人浅笑着看向荷柔，眼睛虽然弯着，却没有什么笑意。
“夫人说的是，荷姨娘你的规矩呢？”
苏取舍也皱着眉责备，荷柔只得闭上嘴，不甘心地站在一旁。
骂完了荷柔，苏取舍目光闪烁地看向苏夫人：“这件事儿吧，当时我与邱老爷一块儿吃酒，可能就是随口提了一下……”
邱青青不愿意了：“父亲，我爹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半点醉意，莫非父亲如今不肯算数了？”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啊，没听我说家里的琐事儿都是夫人在管吗？”
苏取舍被当众质问，心头生出了些恼怒，这丫头瞧着还行，怎么做事这么没有头脑？
苏夫人加深了笑意：“我从未听说过此事，此事在我这里自然也就不算数，小秋将家里打理得很好，她是苏家的长媳，老爷莫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苏取舍也不敢当着苏如卿的面说！
“这倒……没有……”
“那就是了，到哪里也没这个规矩，老爷，咱们苏家在京城好歹有头有脸，老爷以为呢？”
苏夫人不等他说话，施施然站起身，朝着小秋笑了笑，刚要招手，就看到苏如卿在小秋身后一脸郁猝。
苏夫人：“……”
行吧，如卿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也不容易。
苏夫人没有将小秋喊过去，自己便离开了，就好像邱青青的话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邱青青气得要死，怎么回事？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苏老爷还能不能行了？在家里竟然都没个威严，家里到底谁当家他都无法做主的？
苏取舍也懒得在这里耗费时间，见苏夫人离开了，他也跟着起身出门，就跟之前说好的，反正人都已经进门了，不乐意……不乐意还能和离不成？
……
苏如卿带着小秋回到院子里，小秋也不急着处理事情，陪苏如卿又好好吃了点东西，送他出府。
“你也别太累着，家里下人有不听话的直接换掉，这么多人，换了谁不能用？保持心情愉快。”
小秋点点头：“知道了，家里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要真遇上了麻烦，还能不跟你说？”
“就怕你不跟我说，不过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苏如卿还挺得意，小秋哭笑不得，给他整理了衣襟与他道别。
早上耽误了一会儿，管事的婆子们这会儿一个个都进来院子与她说事儿，院外忽然一阵喧闹，杏雨去瞧了回来说。
“是之前被换掉的几个婆子，在外面要找少夫人要个说法，说是她们离开都是荷姨娘同意了的，少夫人问都不问一声换了她们，她们不服气。”
小秋将手里的账本搁下：“不服气？我出去看看。”
“少夫人您大可不必理会，让人将她们赶走就是。”
“没那个必要。”
小秋出了院子，闹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几个婆子急忙在她面前跪下，言辞恳切：“大少夫人，老婆子们对苏家鞠躬尽瘁，伺候了这么多年，您说换人就换人，您让我们可怎么过呀！”
“大少夫人，我们不过是无法违抗荷姨娘的意思，说到底也是为了苏家，您这样，老婆子们的心都寒了。”
一声声仿佛能泣血的哭诉此起彼伏，好像小秋是个不通情理的冷血魔王一样。
她也不吭声，等一人一句都说完了，她才语气平静地道：“我掌家第一日，就同你们说了规矩，家里这么多管事的嬷嬷，偏只你们几个不吭声不吭气地擅离职守。”
“我也知道你们的盘算是什么，我也能理解，可我若是不处罚，对那些遵照着规矩来的人更不公平，你们的心都是大的，我这里是留不了，你们不若去别处试试，也不算辜负你们动的一番心思。”
小秋的话挑的很明，她不喜欢藏着掖着，心不在她这里，留着往后也会是祸害。
她虽然性子绵软，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小秋是清楚的。
“大少夫人，您不能这样，咱们都是苏家的老人了，若是传出去，旁人该说您……”
“说我什么？”
小秋打断了说话的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双清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人。
“苏家的老人，是不是就要供着你们？越是老人，就越该明白自己的本分，苏家的老人只你们几个？旁人都能懂的道理你们不懂，传出去又能如何？”
她不怕的，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藏着坏心，小秋不怕被人说。
再说，她被人说的还少了吗？那又如何？她问心无愧。
这些人，小秋是不会再留，围在这里也碍眼，她将话说明白了之后，让人将她们都带走，要么继续留在苏家，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么自行离开，苏家缺了她们也不是转不动！

第1234章　你什么意思

邱青青请安之后，一张脸拉得老长，气哼哼地回去了院子就开始发作。
苏如松借口有事离开，邱青青的怒气便对准了荷柔：“你昨日不是跟我说好了的？我嫁过来，在苏家的地位不可动摇，现在呢？之前说了由我来掌家，如今却直接不作数了？那我做什么要当苏家的媳妇？”
荷柔赶忙安抚：“青青啊……”
“姨娘是不是忘了，如今该叫我三少夫人。”
荷柔面上滑过一丝难看，但她很快忍住：“三少夫人，老爷的意思，你才刚嫁进门，换了哪家新媳妇也不可能刚进门就管事情的吧？你在京城莫非听过这种事情？”
“新媳妇进门，都要在婆母面前立规矩，等规矩立好了，才会慢慢地放权，三少夫人是个聪明的，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
邱青青冷哼一声：“立规矩？凭什么给我立规矩？我听说我那婆母对大儿媳也没有立过规矩！”
“说的是呢，因此若是夫人要求了什么，三少夫人大可以直说出来，都是苏家的儿媳妇，不兴厚此薄彼，区别对待的。”
荷柔将邱青青发作的重点偏倚，然后又自己转回去：“所以三少夫人放心，你难道觉得你们邱家还不如一个外族？大少夫人如今可没有娘家帮衬，该是你的，总归会是你的，何必操之过急？”
“那我就这么等着？”
“三少夫人放心，当初老爷如此诚心地替三少爷求娶你过门，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邱青青的怒气渐渐被荷柔给抚平，好像她说的也在理，他们邱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怎么也不会连个孤身一人嫁过来的蒋欢秋都比不过。
荷柔察觉邱青青的怒气消减，才渐渐松了口气，可她心里的石头却没有被挪开。
苏取舍的意思分明就是不打算管了，苏夫人又压根儿没当回事，看来这事就只能强硬着来，或许用邱家的名头，才能够将掌家的权利要过来！
“荷姨娘，外面有好几个婆子要见你。”
小丫头进来通报，荷柔福至心灵，想来定是来巴结邱青青的，正好可以让她消消气。
荷柔笑着吩咐：“将她们都请进来吧，也是该好好给三少夫人请安。”
邱青青闻言，腰背挺的笔直，高傲地扬着下巴，等着人来拜见。
很快，那几个婆子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谁的脸上都不大好看。
“荷姨娘，您快些给咱们做主啊，昨日分明是你非要我们几个去帮衬，还说什么，不用跟大少夫人招呼一声，可现在呢，咱们连差事都给丢了！”
“荷姨娘你可是答应好了给我们好处的，你总不能不管我们吧？”
“我们若是过不下去，姨娘也未必会过得好！”
几个婆子心态已经崩了，她们的差事都是在苏家熬了好些年头才熬到手的，油水十足又有实权，这下说没就没，谁心里能接受？
荷柔愣了一会儿，心里暗道不好，正想让人将这几个人再赶出去，邱青青却拦住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昨日我成亲，因为你们替我做了事儿，大少夫人就让人替了你们的差事？”
“正是。”
其中一个婆子眼咕噜一转，态度又变得可怜兮兮起来。
“三少夫人有所不知，您与三少爷的亲事，大都是荷姨娘在操办，人手必然会不足，我们几个也是瞧着心里不忍，才会去帮衬，可谁知、谁知大少夫人竟然如此不近人情，这让我们往后可怎么过呀。”
“荒谬！”
邱青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怒气冲冲。
“这简直就是在打我的脸！她这么做，往后府里还有什么人会听我的？”
荷柔也露出淡淡的委屈：“谁说不是呢，我只是个妾室，在府里说话也没人当一回事，大少夫人有夫人疼着，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邱青青猛地站起来：“那也是从前，如今我来了苏家，她就别想再欺负我们，我这就去找她。”
邱青青怒气冲冲地离开，荷柔在她身后扬了扬嘴角。
这样才好，在苏家可不需要忍气吞声，表现得再懂事听话，也指望不上苏取舍，还不如赶紧撕破脸，凭本事在苏家站稳脚跟。
反正荷柔觉得，蒋欢秋那么个如同浮萍一样的身份，拿什么和邱家的嫡女比？
……
小秋差不多将事情处理完了，棉雾赶紧将她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去。
“少夫人，少爷都说了让您不要这么劳累，这些事儿也不必一下子全部处理妥当，家里的事情哪里有做得完的？”
小秋笑了笑：“也不累，若是中间休息了，我就该懒散了，会耽搁不少时间。”
杏雨端上一杯牛乳茶：“温度刚好，少夫人尝尝，我多放了一块儿糖，累的时候吃点甜的会舒服一些呢。”
小秋接过来喝一口，温热香甜的滋味让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还没歇一会儿，外面的丫头进来通报，三少夫人来了，说是表情不太好，带着怒气来的。
杏雨皱眉：“怎的一会儿都不让少夫人休息休息，三少夫人不是才嫁进来吗，就不能跟三少爷先甜甜蜜蜜消停几日？”
棉雾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小秋：“要让她进来吗？”
小秋放下牛乳茶点点头：“自然是要的，弟妹刚进门，哪里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一会儿，邱青青便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小秋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心里立刻了然。
小秋也不说话，等着邱青青走到她面前，就浅笑着看着她。
邱青青憋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出声：“大嫂。”
“弟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这几日不多陪陪三弟吗？”
“他有别的应酬……大嫂，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听说这几个家仆是因为帮衬了我的亲事，所以大嫂让人顶替了她们的差事？”
小秋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
“大嫂这是何意？莫非家里的下人都不能帮我做些事情不成？”

第1235章　出尔反尔

“弟妹误会了，弟妹与三弟的亲事是苏家的大事，苏家上上下下都很重视，帮衬的人何止她们几个，几乎家里一大半的人都有出力，弟妹怎么不问问她们，为何那么多人都相安无事，偏我只处置了她们几个？”
邱青青抿着嘴不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婆子想说什么，被杏雨一瞪，吓得一个哆嗦。
小秋于是接着说：“荷姨娘想要亲自操办三少爷与你的亲事，母亲体谅她一片爱子之心于是同意了，可母亲心里到底是不放心，哪里有家里公子成亲却让一个小妾来操办，传出去还以为苏家故意怠慢了邱家的女儿呢。”
“可母亲顾忌荷姨娘的脸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让我暗中帮衬一些，弟妹在邱家是嫡女，定是见多识广的，你觉得光靠这荷姨娘一人，当真能将亲事办的体体面面？”
小秋加深了笑容：“我如今也是苏家人，自然也想着苏家的好，因此不遗余力，昨个儿府里几乎空了大半，都去帮衬亲事，今儿才算是恢复正常，所有人又都各司其职，却只这几个人出了岔子。”
“她们是去帮忙了不错，可她们连个交代都没有，便擅离职守，谁知道究竟去做了什么？若到时候万一出了岔子，兴许还会将责任推到你们身上，说都是因为要去帮弟妹……”
“她们敢！”
小秋弯起眼睛：“幸而并未出事，可我也是不敢再用这样的人，弟妹是邱家的嫡女，跟在邱夫人身边应是也耳闻目睹过这种事，这种人换做是弟妹，弟妹会留着吗？”
“我……”
邱青青犹豫了，她若是说她会留着，这事儿若是被蒋欢秋拿去别处说，兴许会让旁人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管家的能力，可若是说不留……
那她来这儿做什么？
小秋也无意为难她，人家刚成亲呢，何必坏了好心情？
“我知弟妹是个软心肠的，因此才急于想要替她们伸冤，可她们瞧着弟妹好说话便隐瞒了实情，实在可恶。”
“对！”
邱青青立刻转身，疾言厉色地看着那几个婆子：“你们只说大嫂将你们赶出来，却不说你们做了什么，这样的家仆家里就不该留着！”
“弟妹才刚嫁入苏家，她们便想要仗着弟妹善良意图欺瞒，唉……这几个人，还是弟妹来处置吧。”
邱青青的情绪比刚来的时候更不好看，但这会儿她有了发泄的渠道，“那这几个人我就代大嫂处理了，她们还想继续留在苏家？做梦！”
邱青青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小秋拿起手边的牛乳茶，发现居然还没有凉透，又赶紧喝了几口。
杏雨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少夫人，三少夫人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
小秋轻笑出声：“还以为什么？难不成还能在我这儿打起来不成？”
苏夫人跟小秋说起过邱青青，说这个姑娘在邱家横行霸道，却对身份地位和规矩很在乎，但她居然会愿意嫁给苏如松这样一个庶子，说明什么？
说明好忽悠……
虽然很扯，但小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讲道理有不讲道理的方法，但若是讲道理有用，那为何不用？”
小秋掩着嘴唇缓缓打了个呵欠，棉雾扶着她起身：“少夫人进屋眯一会儿，这里有咱们瞧着。”
……
荷柔在院子里等着，来来回回地走动，一忽儿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就蒋欢秋那个绵软的性子，哪里会是邱青青的对手？
邱青青用邱家就能压得她说不了话。
但一忽而她又想，自己在蒋欢秋手里也没讨过好处，万一当真闹起来，或许不好善后？
她满脑子的烦躁，等小丫头跑过来说三少夫人回来了，她急急忙忙地迎出去。
邱青青冷着脸，走到桌边坐下，抬起眼看向那几个被推着进来的婆子。
“你们可真是会奴大欺主，指望着我什么都不懂，让我去那边丢人现眼？”
婆子们齐刷刷地跪下，有的额头都被汗湿了。
荷柔着急地问：“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这几个，自己做错了事儿却将责任怪到我的亲事上，在我面前还哭诉都是旁人的错，怎么着，是瞧着我刚进门，拿我当傻子呢？”
“这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不都是大房那边不近人情……”
“姨娘也别说了，我知道咱们与大房并不和睦，但做事总得事出有因吧？我自个儿都站不住脚，还被她们拖累的丢了面子，这些人如今都由我来处理，我看也别处理了，统统发卖掉！”
“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开恩啊，老婆子们在苏家也都是老人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姨娘，荷姨娘，我们可都是为了帮你啊，你难道忘了跟我们是怎么说的？我们都指望着你，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的！”
几个婆子纷纷哭嚎，一声声地都是因为荷柔她们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荷柔头疼，有心再劝邱青青几句，但邱青青在家里也经常发作下人，如今听这些人还敢攀扯自己，怒气更甚，是一句话也不肯听荷姨娘的，立时就让人将她们给赶了出去。
邱青青莫名心里爽快了，她看了荷柔一眼：“姨娘也不必总在我这里待着，我刚来苏家，有些事情是不清楚，但这种两面三刀的婆子留不得，大嫂都让我来处置了，姨娘不需要同情她们。”
邱青青说完，施施然地进了屋，她要再休息一会儿。
荷柔在院子里站着，嘴角绷紧，原以为邱家的姑娘城府会深一些，却没想到这个邱青青除了性子急躁脾气不好以外，竟然如此沉不住气。
赶走几个婆子是不打紧，可这些人都是自己许诺了的，如今落得这个下场，邱青青是出气了，府里还会有人肯为她们做事吗？
那个蒋欢秋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邱青青来处理这几个人，就是要让府里的其他人看看，向着他们这一房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其心可诛！

第1236章　绰绰有余

问题邱青青还照单全收，还不觉得有有什么问题？
荷柔有些心累，她这个儿媳妇，好像还没有蒋欢秋厉害呢。
……
等到了晚上，苏如松回了府，荷柔立刻将他拉到一旁，把事情给他说了。
苏如松今日在外头与友人相聚，大家都调侃他娶了邱家的姑娘，往后定然前程似锦，一句句捧得他晕乎乎的。
“什么婆子？她想打发不就打发了，她如今是我的媳妇，苏家的三少夫人，打发几个婆子你也要跟我说？”
“如松啊，这哪里是几个婆子的事情？”
“那是什么？姨娘，你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儿，我这才刚成亲，你少找些事情成不成？我累了，回去歇着了。”
苏如松急着要进院子去找邱青青，他对这个媳妇暂时还挺新鲜的，谁让荷柔将他在外面养的几个都给打发了。
“如松，如松啊……”
荷柔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跺了跺脚，长叹一口气。
这一个两个也不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苏如卿那一房，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她还惦记着昨日被抬走的贺礼呢！
荷柔无法，只得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亲事过后，苏夫人给她的一些下人又都收了回去，荷柔身边只两个丫头伺候，想要打听个消息都捉襟见肘。
既然他们两个小夫妻不着急，那只能且先让他们甜蜜个几日，等到回门的时候，给邱家留下一个好印象也不错。
荷柔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
一连几日，小秋这里都挺太平，那几个婆子被邱青青给赶出了府，苏家做事的人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不敢有半点懈怠。
小秋对此很满意，自己处理家里的事情都轻松了许多。
只不过荷柔依然总是找事情，在去给苏夫人请安的时候，又提到了贺礼的事。
“大少夫人约莫是怕那日妾身手忙脚乱收拾不好，因此帮忙保管了些日子，如今，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们了？”
荷柔说的大言不惭，小秋一早就准备好了，将送来的礼单一份份地拿出来。
“棉雾，念吧。”
棉雾声音清朗，口齿清晰，一张一张地念着，礼单上所写的统统都是苏如卿的名字，没有一个提到苏如松。
荷柔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绿，仍然不肯罢休。
“就算是如此，那也是因为如松成亲才……”
“姨娘弄错了，这些人不过是随意找了个由头送礼而已，这样，姨娘若是觉得不妥，也可按着单子去问一问，但凡有人说礼物是送给三少爷的，我立刻让人搬到你们院子里去如何？”
小秋语气柔柔婉婉，一点儿都不强势，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硬朗，一点余地都没有。
“你……”
小秋就看着荷姨娘笑，像是在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一样。
“姨娘，不过是些贺礼，我们又不缺那点，你如此斤斤计较实在难看。”
邱青青看得心里不舒服，荷姨娘如此做派，搞得像是她也惦记那些一样，她才不屑呢。
荷柔心里扼腕，这个邱青青是不是傻的？什么叫那点东西？那日她是瞧见了礼单的，上面的贺礼样样价值不菲，难道就便宜了大房不成？
小秋转头微笑着看向邱青青：“弟妹是大户人家出身，就是明事理，今日是弟妹回门的日子，母亲已经让我给你准备好了回门的礼物，这个时辰，弟妹也该出门了，别让邱家人等急了。”
邱青青扬着下巴，给苏夫人福了福身子，便与苏如松一块儿离开了苏府。
荷柔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离开，回去就嚷嚷着胸口疼，让人去取了药来服下。
“这个邱青青是不是当真是个傻的？她怎么什么都看不上呢？她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一房又有钱又有权？我可都指望着她，她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摆架子给谁看？”
“姨娘莫急，三少夫人也只是才过门，她之前一直是姑娘，在邱家娇生惯养，自然什么都不懂，姨娘多教教她就好了。”
“我教她？我教她她要是肯听呢！”
荷柔一想到这几日与邱青青的相处，脑仁就一跳一跳地疼。
但凡她跟邱青青好好说一说苏家的事，邱青青就不耐烦，不耐烦也就罢了，还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什么连苏夫人都不曾让她立规矩，自己是什么身份跟她说三道四。
荷柔简直无语，苏夫人不给她立规矩，那是压根儿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她还很得意的样子，邱家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姨娘，小姑娘都是要慢慢地教的，更何况三少夫人是邱家的姑娘，心性本就有些孤傲，慢慢来总会好的。”
丫头也只能这么劝着，可她们心里，还挺同情荷柔的。
妾室的身份，偏偏想要以婆母来管教邱青青，人家不肯听也是正常。
本还以为三少爷娶回来的姑娘能给苏家掀起一阵风波，如今看来，苏家是风平浪静的，连个水花都见不着，也不知道她们这些下人有没有门路能去大少夫人跟前儿做事。
……
邱青青回门，带的礼物很是周到，苏如松也抱着想要好好表现的心态，因此两人从邱家回来，脸上都带着笑容。
苏如松晚上去了苏取舍那里，“爹，我岳丈说了，我如今的年岁已经不小，怎能没个差事在身，他说他会尽快给我安排一个差事，到时候我便能够一展抱负，给苏家增光。”
苏取舍的眼睛一亮：“可是当真？”
苏如松说话还带着酒气，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邱老爷说话还能不算数吗？爹难道不相信我的能耐？我可是爹一手教出来的，又念了那么多年的书，谋个差事绰绰有余。”
“那就太好了！”
苏取舍脸上露出了笑意：“我当初怎么说来着，给你找的这一门亲事，费了我多大的功夫，只要你能够成事儿，也不枉费我辛苦一场。”
“多谢爹，爹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了爹的期望，咱们苏家，就等着在京城出人头地吧！”

第1237章　成不成还另说呢

两父子在书房里豪情万丈，仿佛明日就已经功成名就了一般。
邱家老爷想的也单纯，如今苏如松是他的女婿，他稍稍帮衬一些不也是应该的吗？苏如松要真的成了事儿，他脸上也有光，因此才会一口应下。
苏如松于是觉得板上钉钉，在苏家顿时就扬眉吐气了起来，在苏取舍和苏夫人面前说话都底气十足。
他对于自己的月钱也变得相当不满意。
“大嫂，等我往后有了差事，在外面待人接物都是要用银子的，你每月给的月钱是不是太少了点？”
小秋笑容温和：“等到那时三弟有需要，我自然会让账上给你支银子。”
“怎么？就非要等到那一步？我说大嫂，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苏家只能靠着大哥才成成事儿？”
“三弟误会了，我只是个管理家中事务的，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三弟能够前程似锦，我心里也高兴。”
“呵呵，那我可看不出来。”
小秋弯了弯眼睛：“那三弟可需要请大夫回府看一看眼睛？”
苏如松：“……”
小秋也不跟他说什么硬话，不管他如何挑衅，她都软语温言，一脸好脾气的样子，但什么多余的要求都不答应。
苏如松不耐烦了：“没想到大嫂如此不近人情，都说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瞧着大嫂好像是不大乐意沾我们三房的光，如此，我心里也明白了。”
小秋就光笑，心里想着她确实不太想沾光，她想要光，夫君会给她挣的，沾别人的算什么？
如此几番，苏如松在小秋这里讨不到任何好处，他于是心里憋了一口气，就等着自己有了差事，扬眉吐气，到时候，这个女人可别后悔！
……
苏如卿如何不知道府里的变化，不止是苏如松，荷柔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翻身，如今得了苏如松的准话，几乎日日都要找事情跟小秋对着来，明里暗里让她聪明些，最好赶紧将掌家的权利主动交给邱青青。
免得到了后面丢了权利脸上难看。
然而小秋却从不在苏如卿面前说这些，每日见着了他，都笑眯眯地迎过来，扬着一张柔软明媚的笑脸跟他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累坏了吧？先喝碗汤，灶房炖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喝正好，暖暖胃再吃东西。”
小秋拉着苏如卿坐下，接过棉雾手里的汤碗小心地递到苏如卿手上：“不烫了，赶紧喝了。”
苏如卿一口气将汤喝完，放下碗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今日荷姨娘又找你麻烦了？”
小秋眨巴着眼睛：“你不是刚到家，哪儿得来的消息？”
“与你有关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急着知道。”
小秋笑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些日子也都习惯了，不过是说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总是没事找事，你管着家里的事情已经够累的，还总是给你找麻烦。”
小秋真觉得没什么，说就说呗，反正她没让荷柔在自己这边得什么便宜，不过是耽搁一些时间。
但苏如卿就不这么想，他的媳妇时间宝贵着呢，有那时间休息休息不行？睡一会儿不行？要浪费在跟荷柔纠缠上？
苏如卿越想越觉得不爽，“他们依仗的不过是邱家的一句话，成不成，还另说呢。”
小秋：“……”
这种事情她不太好插话，看苏如卿的脸色好像是真生气了。
小秋抬手，在苏如卿的眉间轻轻揉了揉，“别皱眉，会不好看的，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当，没得气坏了身子，他们不心疼，我心疼。”
苏如卿搂住小秋，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自己看着都舍不得挪眼睛，苏如松母子居然敢动不动就找事儿，是看自己这阵子太和善了？
……
荷柔这几日特别的得意，仿佛已经扳回了一成，虽然没捞到实质性的好处，但总有机会的，如今让蒋欢秋烦恼烦恼也不错。
她第二日一大早就去找了邱青青，“三少夫人，邱家可有传话？如松的差事定了没有？是几品的？他的学识很扎实的，做什么都很出色。”
邱青青倨傲地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喝，拿了半天架子才慢慢地说：“我说荷姨娘，你也不必天天问我，我爹那儿有了消息，我还能瞒着不成？”
“不是不是，我就是心里有些着急，并不是想催什么。”
“催也没用，这种事情哪里是急得来的？再说我也没瞧见你们往邱家送过打点的东西，我爹那也是心疼我才会应下这种事，否则的话……”
荷柔脸皮发涨，他们哪里有可以打点的财物？
自从万千红回来了苏家之后，她就一点点地将实权抓在手里，等自己和如松离开了苏家又回来，就一丁点儿底气都没有。
手里什么傍身的银钱都不剩，从前苏取舍高兴的时候给她们的田宅铺子，统统都被收了回去，每月只能拿那点儿月钱过日子，虽然衣食无忧，可这是在埋汰谁呢？
荷柔只得将脸皮再加厚一点，权当没听见：“邱老爷是费心了，不过如松这孩子打小就知道感恩，邱老爷的心意，他必然会好好报答，不会辜负了的。”
邱青青特别喜欢听这种话，听够了，才当着荷柔的面，让身边的丫头回去一趟邱家问问。
“过了这么多日，怕是也有了眉目，我爹做事情从来都喜欢有把握再说出来，不过我去问问，他应该不会瞒着的。”
荷柔心中窃喜，又是焦急又是狂喜地坐在苏家等候消息。
不知道如松会得一个什么样的差事，就算比不上苏如卿，应是也不会差太多吧？后面的事就让如松好好把握，总有办法将苏如卿踩到脚底下！
……
邱家，邱老爷刚刚进府，脸色却不大好看。
邱夫人见状忙上前问：“老爷，怎么了？莫非遇上了什么难事？如今咱们邱家也算在京城站得稳当，老爷遇事也不必太过烦心。”
“唉，可是，这事儿吧……”

第1238章　追悔莫及

邱老爷坐下，喝了一盏茶仍旧唉声叹气，眉头紧锁地揉着额，满脸苦相。
“到底是怎么了？有人给您使绊子了？还是被同僚说了什么？您别往心里去呀。”
“若是那些也就罢了，我在京城何时被人使过绊子只能忍气吞声的？”
“那……”
“是苏家的事儿。”
邱夫人十分不解，“苏家能有什么事儿？青青嫁过去之后不是挺好，回门那日我问了她，她在苏家也没人刁难，苏夫人更是没有用规矩难为她，她与苏如松相处的不是也不错？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担心的哪儿是青青，苏家求娶了她，自然是要对她不错，我说的是苏如松。”
邱老爷叹了口气：“那日回门我跟他喝了点酒，一时脑子发热应了要给他谋个差事。”
邱夫人失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谋个差事而已，你身为岳丈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旁人就是知道了，也只会说你仗义，苏家都没办法给他的，你帮上了忙，往后苏如松定然会与你更亲近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如今我算是知道，嘴快的下场。”
邱老爷也不是胡乱说的，什么差事不是差事？就算随便先弄一个给苏如松做一做，他都得对自己感恩戴德，到时候还不是一心向着邱家？
可就连那些不重要的差事，邱老爷都没能弄到手。
这简直太奇怪了，自己在京城这么些年，总是有些人脉积累的，结果居然连一个低品级的差事都拿不到？
邱老爷不信邪，转而为自己的一个侄子谋算，顺顺利利就成功了，再换成苏如松，又不成了。
这他哪里还不明白其中必有问题？先前只是以为苏如松与苏如卿的关系不好，这会儿才明白，也许并不是不好这么简单。
“这事儿不顺利？老爷，您也别太贪心，一上来就想给弄个要紧的职务，先随便找个差事给他做着，慢慢的一步一步来。”
邱老爷摆了摆手，让邱夫人别说了，“这事儿啊，我怕是弄不了，得找个机会跟青青说一说……都是那个苏取舍，说的是天花乱坠，把苏如松说的怀才不遇，我还就信了。”
邱老爷这会儿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就如今这样的情况，没有皇上的默许，苏如卿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皇上对苏如卿的信任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都想要让他年纪轻轻地坐上首辅的位置。
他当初就不该听信苏取舍的鬼话，苏如松还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梦里呢吧？
……
邱青青的丫头去了一趟邱家，回来之后没搭理荷柔，钻到屋子里跟邱青青说话。
荷柔就等在院子里，忽然听见里面邱青青拔高的声音：“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听错了？”
荷柔心里一紧，怎么了怎么了，莫不是谋的差事并不好？她立刻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不好，对如松来说也是个机会，只要有机会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荷柔迫不及待地进去，小心地问：“三少夫人，邱家到底给了个什么样的结果？你放心，无论是什么差事，我们都会感激邱家。”
邱青青铁青着脸，冷哼一声：“你们在苏家到底做了什么？差事？我爹在京城的地位都弄不到，你们究竟怎么得罪苏大人了？”
荷柔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什么？怎么会这样？大房是不是要将我们逼死？我这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站住！”
邱青青呵斥住荷柔：“我爹说，并没有任何人说过是苏大人的意思，不过是大家都不想得罪苏大人，因此才不肯给自己找麻烦，你去说了有什么用？”
“那、那也是他们故意的！他们就是见不得如松好，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出人头地！”
邱青青烦的不行，“荷姨娘，夫君本是苏大人的弟弟，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连个差事都找不到，苏大人的为人外面谁都知道，连他的师弟他都不遗余力地帮衬，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跟你们作对？”
“我从前也不是没听过苏家的事情，要我说，害了夫君的不是别人，正是姨娘你自己。”
荷柔被她的话气得发抖，嘴唇颤着说不出话来。
邱青青冷着声音：“若不是你从前做人不留余地，又怎么会让夫君跟苏大人离心？原本他就该养在正室的身边，如今呢，不伦不类，沾不到苏大人的光不说，还因为这个连个差事都没有。”
她听到邱家传来的消息肺都要气炸了，不仅跟她直说了邱家帮不上忙，邱家还说了，让她万万不要得罪苏如卿，免得害得邱家也倒霉，如今之计，最好是能够缓和与苏家大房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有所缓解。
但邱青青这些日子看着荷柔上蹿下跳，为了自己根本就瞧不上的事情和银钱跟蒋欢秋纠结闹腾，这让她怎么缓解？
荷柔掐着掌心：“三少夫人，您这话说的，难道我什么都不争，就什么都会有了？若是我不争，兴许都没有如松，你还指望什么？你是邱家的姑娘，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我是不怕，可我也不会蠢的拿邱家给你当枪使，我若是拖累了邱家，到时候可没人给我撑腰，没了娘家撑腰，姨娘不就也会如同瞧不上大嫂一样地瞧不上我了吗？”
这些话，都是邱夫人特意让丫头一句一句学回来给邱青青听的，邱青青原本还很生气，听了之后才渐渐清醒一些。
她来苏家这些日子，苏家大房并没有故意针对她什么，反而该有的都有，所以苏如松这事儿，与她是无关的。
可邱青青还是生气啊！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前程无量的人，以为自己有一日能够如同蒋欢秋一样，在外面受众人追捧。
现在才发现，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她的夫君与苏如卿同样姓苏，却一个天一个地，可恨的是她连后悔都来不及！

第1239章　心慌

“当初是谁说苏如松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靠着苏大人才能出人头地，因此才没有差事的？说的底气十足，像模像样，结果呢？”
荷柔听不得有人说苏如松不好，闻言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三少夫人，如松如今缺的就只是一个机会，我还以为邱家有多了不起呢，说到底，还不是什么也帮不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三少夫人听不明白？邱家为何应下与苏家的亲事？不也是想等如松出息了分一杯羹？如今什么都做不成，挥挥袖子全将问题怪罪到苏家头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吧。”
邱青青“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你凭什么指责邱家？若不是你之前造的孽，邱家怎么可能连个差事都弄不到手？我爹本还不信，试着给我一个远方表哥都谋到了差事，我那表哥还没念过几年书，他都行，为何苏如松不行你想过吗？”
邱青青越说越来火：“还想给我邱家脸上抹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整日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地去得罪苏大人，我看着都没脸，也难怪苏大人不帮衬。”
荷柔气得不行，奈何她只是个妾室，邱青青直接让人将她赶出了院子。
“气死我了！”
荷柔手里的帕子揉的烂糟糟一团，她的指望都在这儿了，却没想到就连邱家都没办法？苏如卿简直不是个东西！
“姨娘，那现在，怎么办？”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问，荷柔眯起了眼睛，“原本指望着邱家的女儿，再怎么说，也比那个蒋欢秋有用，如今看来，还是我高估了。”
小丫头抿了抿嘴，连她都看得出来，哪里是大少夫人厉害，分明是大少爷厉害才是，荷姨娘指望着三少爷那个不成器，就算娶个公主回来也是没用的呀。
“好在，如安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回京述职，位子还能再往上动一动，我就不信，苏如卿当真能只手通天！”
小丫头记在了心里，转头就去跟大少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通报，人往高处走，如今谁也不想伺候在荷姨娘身边，小丫头也想着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小秋得知荷柔的打算，并未放在心上，“说起来我还未见过这位苏家二少爷，只是听夫君说起过，也知道他每月都会给夫君送信回来。”
杏雨正在给小秋梳头，闻言道：“谁说不是呢，二少爷给大少爷写的信，可比给荷姨娘的多的多，想指望着二少爷跟大少爷作对，荷姨娘想的太天真了。”
棉雾轻轻拍了杏雨一下：“凡事不可说的那么绝对，从前二少爷与荷姨娘也是一条心，不管如何也是血脉相连的，少夫人不必多在意，却也不能大意。”
小秋点点头：“我明白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夫君之前果然是生气了，一点儿都不给苏如松机会，小秋浅笑着摇摇头，这么护着她的夫君，也不怪她在京城里遭人羡慕。
小秋看向窗外，不知道小玉那边怎么样了……
……
小秋惦记着沈小玉，可她让人去过几次，戚家都委婉地拒绝了她上门做客的请求，小秋也无能为力，只能偶尔在出去应酬的时候打听到一些情况。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信命的，特别是嫁人，一定睁大了眼睛才行，你们看看沈家姑娘自打嫁了人，可有再出来应酬过？”
“说到这个，我还觉得奇怪呢，怎的给她下了帖子也不见她应过？”
“那还能是什么，家里不让呗，上回子我让下人去下帖子，丫头回来说府里好像在吵架呢，吵的还挺凶。”
众人纷纷捂嘴，似是不敢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小秋在一旁脸色暗沉，有人瞧见了她，便过来问：“苏少夫人不是与沈姑娘是手帕交，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秋轻轻牵了牵嘴角：“此前我去看过她一次，小玉说一切都好，有机会的话我再多去看看她，只如今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话就先别传了吧。”
“对对对，苏少夫人说的是……对了京城来了个外族的戏班你们可知晓……”
话题很快被带到了别处，小秋的心情却始终沉重。
她回去家里之后，路上遇见了荷柔，小秋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直接绕了过去。
小玉到底怎么了？不是有戚语在吗，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等苏如卿回来，小秋头一回主动提出请他帮忙：“我想见一见小玉，我往戚家下了帖子都被拒绝了，外面好些人都说她在戚家过的不好，我见不到她心里慌，我……”
苏如卿按住她的肩膀：“你别着急，先冷静冷静，你想见沈姑娘我给你安排，好不好？”
有了苏如卿的话，小秋才勉强镇定下来。
苏如卿说：“最近我也很少碰到戚语，不过听说他好像在差事上出了一些失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对他的影响，我这就让人去跟戚语带话，明日就让他带沈姑娘来家里做客。”
小秋松了力气，坐下来拉着苏如卿的手：“谢谢，本不该拿这些小事烦你……”
苏如卿在她额角亲了亲，“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我会当真的。”
苏如卿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本来就是真话，就是要你当真才好。”
苏如卿应下的事情，从来不会骗人，第二日，小秋一早就起来，抓紧时间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好，焦心地等着沈小玉上门。
苏如卿今日休息，看她坐立不安如同一只小松鼠的模样，嘴角一直都噙着笑容。
可是等苏如卿看到了登门的戚语时，他的笑容挂不住了。
小秋都吓了一大跳，戚语和沈小玉的情况看着都很不好，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双双憔悴，小秋险些没认出来。
苏如卿看了小秋一眼，小秋朝他点点头，她拉住沈小玉往屋里走，苏如卿则带着戚语往书房去了。

第1240章　何其无辜

一进屋，小秋就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吗？你怎的清减了这么多？”
让小秋越发惊奇的是，小玉的样子很不对劲，之前小秋在戚家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一副谁也打不垮的样子，疲惫却充满了斗志。
可此刻的沈小玉，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精神，茫然地坐在那里，对于小秋的问话都没什么反应。
“小玉，你这是怎么了？”
小秋急得不行，拉着她的手反复摩挲，到底什么样的打击能让沈小玉如此魂不守舍？
“你说句话呀，我是小秋，你看看我？”
小玉的眼睛呆滞地慢慢转动，总算是挪到了小秋的脸上，从前清凉的眸子，如此却浑浊一片。
“小秋……”
“我在我在。”
小秋看到小玉的眼睛里慢慢地蓄积出了水光，就那样直愣愣地往下流，一颗一颗很快将她腿上的衣服砸湿了一片。
沈小玉木然落泪的样子让小秋心疼的难受，她上前紧紧地抱住小玉，像是想要将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传送到小玉那里一样。
沈小玉从无声无息渐渐变成了痛哭，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摧枯拉朽一般，干涩又沙哑。
小秋始终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却没想到沈小玉生生哭得撅了过去。
将小玉放在床上躺好，小秋用力握着她的手，躺着的小玉显得更加纤瘦，手腕处就只剩一层皮一样。
“戚家到底做了什么？”
小秋看着沈小玉眼底深深的倦色，不敢吵醒她，眼睛看向书房的方向。
……
“沈姑娘落胎了？”
苏如卿紧皱着眉：“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之前，因为这件事我才误了事。”
戚语低着头，曾经始终挺拔的背微微佝偻，脸上是无尽的痛苦。
“刚知道她有了身子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师兄，我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有多高兴。”
“可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我娘说，要等三个月坐稳了才好告诉别人，让我们先忍着。”
戚语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还没到三个月，小玉就……”
苏如卿眉头仍旧皱着：“那这事儿，是意外，还是……”
戚语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喉咙上下滚动，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不是意外。”
苏如卿吸了一口气，没做声听他继续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小玉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从不在我面前说，我在家里时，也都相安无事，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觉得，她们能够相处的好，小玉一定可以改变我娘和巧儿的偏见……我真是混账！”
“有时候我也看得出小玉很辛苦，她身边的丫头也会隐晦地跟我抱怨，但只要我娘一提到她从前的辛劳，有些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有今天，都是我娘和巧儿的功劳，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小玉何其无辜。”
“我们的孩子，是在她怀了身子之后，还要跪在地上擦地，生生累到没了的，我才知道这些事情小玉每天都要做，她若是不做，巧儿就会跟我娘告状，她们还会把翠华叫到家里来看她做事！”
苏如卿的眉头已经锁成了一个“川”字，“这些你难道之前都不知晓？”
“我……我若说我完全不知晓，也不可能，可是师兄，我能怎么办？为了小玉，我不知道跟我娘和巧儿说了多少次，甚至吵起来，可每一次到了最后，她们就会……”
“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会拿从前的付出来让你心软？”
苏如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素来知道你是个孝顺感恩的，可你娘和你妹妹对你的恩情，为什么要牵连上旁人？沈姑娘为何要替你忍受这些？”
戚语的眼皮轻颤着，他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可他的娘哭着捶打他有了媳妇不要娘的时候，他心里因为心疼沈小玉的怒气，真的无处可发泄。
戚语的拳头用力地在墙壁上一连砸了数下，骨节出开裂渗出血来：“我真的不是个东西，我对不起小玉……”
……
沈小玉一睡就是半日，小秋看她悠悠转醒，立刻递上一杯温水，喂她喝下。
“饿不饿？我让人熬了些鸡肉粥，这会儿应该刚好入口，我也一直没吃，陪我吃点东西吧。”
小秋拉着小玉坐下，什么都不问，好歹哄着小玉吃了半碗粥，她才放心。
“我看要不这样吧，我与你许久不见了，你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住下就是。”
沈小玉看了小秋一眼，小秋温温柔柔地笑：“就这么定了，说起来我们也有许久没有在一块儿睡过。”
小秋在笑，可她心里其实在落泪。
小玉醒之前，苏如卿过来找过她，发生的事情小秋已经知道了。
她刚听到的时候，眼睛通红地盯着戚语，丝毫顾不上礼数对他破口大骂，若不是苏如卿拦着，小秋已经拿了东西打上去。
戚语就任由她责骂，一声都不反驳，小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跟苏如卿商量着绝不能让小玉回去戚家。
这会儿小秋恨不得抱着沈小玉痛哭，但她不能，她不想加重小玉的难过。
沈小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地说：“你都知道了。”
小秋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又慌忙稳住气息，认真地回望她：“是，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秋努力控制住想要跟着崩溃的情绪，小玉已经浑浑噩噩，她不能也一样失去了理智。
“这些事情，沈家知道吗？”
沈小玉慢慢地摇了摇头，小秋抿抿嘴：“你没告诉他们，为什么？若是沈家来人的话，未必会弄成这样……”
“没用的。”
沈小玉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因为我知道不会有用处，何必让我父亲母亲再担心？戚家人就是看不惯我而已，不管我再忍耐，再讨好她们，她们永远都不会满意……”

第1241章　造孽

小秋的鼻子发酸，握住沈小玉的手：“这不是你的错，小玉，这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不跟戚语说，那些是他的家人，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有些效果的。”
“没用的，他也没办法，他难道还能为了我，跟戚家的人决裂不成？”
沈小玉身上充满了悲伤和无助，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是真的疯了，一想到她的孩子化为一滩血水，她就不能原凉自己，她除了昏过去，根本无法入睡。
她忽然喃喃自语：“或许我死了她们就满意了，这不就是她们想要的吗？”
小秋咬着牙，抬手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将沈小玉整个人都扇的歪倒向一边。
“你胡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想？你死了，她们是高兴了，你爹呢？你外祖呢？你就忍心让对你好的人痛不欲生却要成全伤害你的人，沈小玉，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小玉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外祖父还让人给她送了好几次东西，是想让她在戚家过得好一些，可那些，都被戚家人给拿了去，她为了不想让戚语担心，也并没有说。
“小玉，你不能这样，你现在是连命都不要了吗？就因为嫁了人，你就谁也不信了吗？你但凡让人强行出来说一声，哪怕是告诉我一声不行吗？你是觉得我帮不上你吗？”
沈小玉苦笑了两声：“谁都帮不上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只能忍……”
“放屁！谁规定的？嫁了人就要被蹉跎到死，他们戚家哪儿来的权利！”
小秋控制不住粗鄙起来，扶着沈小玉的肩膀掰正了，眼睛盯着她：“我知道你喜欢戚语，但是小玉，喜欢也不能将命搭进去，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吗？你娘辛苦地把你生下，你外祖想尽办法让你成长，你父亲也对你寄予期望，沈家锦衣玉食地把你养大，是让你去寻死的吗？”
沈小玉眼睛里又落下泪来，小秋觉得哭了才好，会哭，说明她还能听得进去。
沈小玉泪如雨下：“可我还能怎么办？小秋，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能教你，小玉，你得自己想，你能不能继续面对戚家人，继续面对戚语，你对他的情意，值不值得让自己从此成为一个你自己都瞧不上的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发誓。”
小秋抱住她，让人拿了凉帕子给她敷在脸上。
曾经的沈小玉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怕，如今却委曲求全到这般田地，小秋杀了戚语的心都有，他根本做不到护小玉周全，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造孽啊！
……
沈小玉就在小秋这里住下了，与她同吃同住，小秋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想法子逗她开心点。
虽然沈小玉仍旧不大主动说话，每日也不爱动弹，在一个地儿一坐就是半日，但小秋觉得，她应该还是有在心里思考的。
这些日子，苏如卿就搬去了书房，每日见着了小秋，也不会当着沈小玉的面前与她太过亲密。
苏如卿将小秋拉到一旁：“戚家那边不必担心，沈姑娘愿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只你别跟着太伤心了，仔细身子，我昨个儿看到一批品相不错的燕窝买了回来，你每日让人炖了，与沈姑娘一块儿吃。”
小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是光知道就行，得往心里去，这几日你都瘦了。”
苏如卿心疼地摸了摸小秋的脸颊，但这事儿，他也真没法子插手，除非沈小玉想明白要怎么做，他才能帮得上忙。
小秋握住他的手：“这次，多谢夫君。”
“跟我说什么谢。”
“要的，我私心将小玉留下，你问都没问就答应了，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苏如卿趁人不注意，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好了，去陪沈姑娘吧，知道你与她关系好，瞧着她如今的情况，你自然是不开心的。”
小秋回到了沈小玉身边，待了没一会儿，邱青青过来找她。
小秋让棉雾陪着小玉，自己带着杏雨出去招呼。
邱青青这段日子对小秋的态度好了不少，能看得出她有所忌惮。
“大嫂，听说沈家姑娘这几日都在府里？我从前与她也算认识，可能见一见？”
小秋没想到邱青青会提起小玉，顿了一下说：“小玉这阵子身子不大舒服，因此不便见人，等她康复了会去见弟妹的。”
“不大舒服？那为何不回家里休息呢？总在大嫂这里，可能也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与她交好，她便像是我的妹妹一般，弟妹莫非有什么意见？”
邱青青皱了皱眉：“那倒没有，大嫂高兴就好，我今日来是因为邱家的事情，我爹让人送了消息过来，说他这阵子遇上了一些小麻烦，似乎与苏大人有关，我也总见不着苏大人，只能来找大嫂了。”
“公事上夫君从不曾与我说什么，弟妹怕是找错人了。”
小秋听闻是这事儿，有些没心思应付，打算回去陪沈小玉。
邱青青拦住她：“大嫂，如今谁不知道苏大人对你是千依百顺，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大嫂就顺嘴跟苏大人提一句，邱家上上下下都会念你这个情。”
事实上，邱家已经不止一次跟邱青青说起这事儿，并非遇上麻烦，而是邱老爷想要借着苏如卿的名声做事，却卡住了，只要苏如卿说一声，后面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邱家攀上了苏家的亲事，最大的指望还不就是苏如卿？如今既然知道苏如松派不上用场，便一直让邱青青来讨好苏家大房。
小秋往后退了半步，“弟妹，你我都是苏家的媳妇，做什么事如今都得三思后行，在官场做事的并非是我们，因此这些事情我们就不该插手，邱家有什么想法，让他们自己去找夫君就是。”
“大嫂这话说的，不过随手帮一个小忙你也不愿意？往后难道苏大人就没有需要用到邱家的时候？”
“也许会有，但我相信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夫君也不会让我来找弟妹，私底下请他们帮忙。”

第1242章　至于吗

小秋从嫁入苏家开始就很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
尤其是在苏如卿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之后，小秋更是感到了一丝负担，她就怕自己哪天飘了，提出过分的要求苏如卿也二话不说的答应。
那样的话，就是辜负了苏如卿对她的爱护。
邱青青的脸色难看，自己都这么求她了，她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拿乔？
“大嫂，若不是苏大人故意针对如松，让他到如今都没个差事，我也不至于要来拜托你这种事，你们背后做的事情也没有多光彩，何必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邱青青冷哼一声：“不答应就算了，只是大嫂要记得，风水轮流转，等往后真到了那一日，大嫂可别后悔。”
她气冲冲地离开，小秋歪了歪脑袋，“这句话，荷姨娘说过，三少爷也说过，如今她能说出同样的话来。”
杏雨掩着嘴笑：“少夫人，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
沈小玉在苏家的日子，戚老太有点不得劲。
“她什么意思？跑别人家住，这不是在打我们戚家的脸吗？”
戚巧儿吐着瓜子皮：“就是，娘，她肯定是要在外面说我们的，说不定还要将自己落胎的事情怪到我们头上。”
“她敢！”
戚老太瞪圆了眼睛：“这还不是怪她没福气，从前我怀你们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做事，还不是好好的，怎么她就不行？也就擦个地都能……”
戚巧儿忽然推了推戚老太的肩膀，戚语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
沈小玉落胎之后，戚巧儿就有些不敢跟她哥说话，不过戚老太没这个顾虑，她可是戚语的娘，生他养他的娘！
“戚语，你说说，你媳妇在外面都多少日了，她要真不想回来，那干脆往后就都别回来了，我们戚家也不缺她这个人，到时候娘再给你……”
戚老太的话陡然停住，她看到戚语转过头，用一种空洞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你做什么这么看着……”
“不管小玉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依她，我若是她，怕也不想再待在这样的家里。”
戚巧儿皱着眉：“哥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她了？哪家媳妇不得孝顺婆母啊，我们又没有打她，是她自己……”
“你如今大了，也该嫁人了，你不是很喜欢跟翠华在一块儿的吗？翠华的哥哥还未娶妻，你嫁过去，正好可以跟翠华好好相处。”
戚巧儿傻了，瞬间惊叫起来：“我不要！谁要嫁到那种人家？你是我哥，你怎么能给我找这样的亲事！”
“是你一直在我面前说他们家有多好，一直想要跟翠华做一家人，我只是成全你而已。”
“我不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妹妹，是谁整日用冰冷的水给人家洗衣服赚钱供你念书的？是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戚语冷冷地看着她，这些话，左一遍，右一遍，今天一遍，明天再说一遍……
小玉嫁过来之后，戚语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听了多少遍，听得他，耳朵里都像是有血在倒流。
“都是因为沈小玉，都是因为她，就是你娶了她之后你才对我这样的，她就是丧门星！她就是来破坏我们戚家的！这种女人落了胎活该！她就应该被赶出去！”
“啪！”
戚巧儿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她的牙齿磕到了嘴唇，血丝慢慢地渗出来，好半天都没回神。
戚老太一把推开戚语，猛地扑到戚巧儿身上，抬头瞪着戚语：“你凭什么打她！她说的哪里不对？没娶那个女人之前，你何时这样对待巧儿？”
戚语的手隐隐在颤动，他站在那里，语气冷然：“这是小玉的错吗？她那么努力想要讨好你们，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想要我报恩，行啊，来找我啊！我就是不做官了，也去洗衣服还给你们都行！可你们凭什么那么对小玉？”
戚语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把要撒泼的戚老太都给镇住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抑制住里面的酸楚，“我说了，小玉有什么样的打算，我都会由着她，这是我欠她的，你们赢了，以后，你们就尽管用这些恩情来勒住我的脖子，什么时候我死了，就算是还给你们。”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进屋，房门关上，戚巧儿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
哥哥这样简直太可怕，不就是个女人吗，他至于吗？
……
沈小玉在小秋这里足足待了十日，小秋对她依然如故，想尽法子陪伴她，连苏如卿都冷落了。
第十天的时候，沈小玉总算有了动静，她说：“小秋，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小秋瞬间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坐到她身边：“小玉不急的啊，这才多久，你慢慢想，一定要想明白……”
“我想明白了，你这是什么语气，是怕我继续犯傻吗？”
听了她这句话，小秋脸上的紧张才慢慢散开，她还就真怕小玉又回去戚家受苦。
沈小玉自嘲地笑笑：“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这些天我看着你小心翼翼地照顾我，我都觉得不值，我怎么就会让自己到了这个田地？我都蠢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小玉……”
“我有时候看到你为我难过的样子，我就在想，我真是混账，让别人欺负成这样，却让担心我的人焦虑不安，我怎么变得这么没用了？我娘若是知道，该多难过……”
沈小玉抬头望天，用力闭了闭眼睛：“知道错了，就该醒悟了，我的一腔情意，不是被人作践的理由，我已经没办法跟她们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想过了，我做不到……”
“她们杀了我的孩子，她们是我的仇人，我就算身败名裂，也不愿意原谅她们，我不能对不起我死去的孩子。”
沈小玉的手捏的死紧，紧到隐隐颤动。
小秋的手覆过去，“你别太激动，你的身子还没养好，咱们不着急，啊。”

第1243章　天意弄人

沈小玉朝着她笑了笑：“嗯，我知道的，我已经想明白了，就不着急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一直在你这里住着，我要回去沈家，虽然我不知道沈家会如何待我，若实在不成，我……”
“你就来找我！”
小秋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来找我！我能猜到到你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小玉，你别怕，沈家若是不管你，还有我呢，我娘可惦记你了，她一直都把你当另一个女儿看待，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会走投无路，你要记着！”
沈小玉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她抬手，在小秋的头上揉了几下。
“你是不是怕我承受不住寻短见？”
“小玉！”
“你放心，我不会的。”
沈小玉视线看向远方：“你说得对，我出了事，最难过的是在乎我的人，戚家母女一定不会难过，说不定还会很开心，我凭什么要让她们开心？她们就想要我死，这样，就能让戚语娶那个翠华了，我偏不，我就要好好地活着，我过得越好，她们就会越恶心！”
曾经的沈小玉仿佛又回来了，小秋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其实她更希望小玉能够不要被怨恨束缚，但如今她能这样已是万幸，剩下的，就要靠时间来治愈。
……
沈小玉回去了沈家，小秋一整日都心神不宁，连饭都没吃两口，就在院子里焦灼地打转。
苏如卿回来，听棉雾说小秋晚上没吃多少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让人去准备些吃的送进来。”
吩咐完，苏如卿过去了小秋身边。
“你回来了？先更衣吧，饿不饿？灶房里温着汤。”
小秋见到苏如卿打起精神，给他换了轻便的衣服，让人去端汤。
结果下人回来的时候，摆了一桌子吃的。
苏如卿拉着她坐下：“你晚上也没吃好吧，一块儿吃一些。”
“我不饿，吃不下。”
“哪里有不饿的，你是心里有事，惦记着沈姑娘是不是？她今日回去沈家了吧。”
小秋轻轻点头，脸上的担心已经藏不住。
“沈家此前对小玉一直都很好这我知道，可外面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今……怕是没办法在戚家过下去，沈家知道的话，还会对她一如既往吗？和离这种事情对女子向来是致命的打击……”
小秋无比的担心，生怕小玉回去之后，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嘲弄和冷眼，小玉才回复一些元气，若是再受打击……
小秋不敢想象。
苏如卿已经盛了一小碗汤放到小秋面前：“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沈姑娘的外祖辉老先生也不会任由她受欺负，沈家不会这么对她的。”
“真的吗？可是……”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碰巧碰见了沈大人。”
小秋的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向苏如卿，苏如卿弯着眼睛轻笑：“所以，我们先吃饭好不好？沈姑娘一定会顺顺利利地走出来。”
尽管苏如卿并没有说他与沈大人说了什么，但小秋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了，与苏如卿一块儿吃了东西。
吃完之后，苏如卿牵着她在院子里走一走消食。
小秋想了想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底一直压着的问题。
“戚语那里……他……是什么样的想法？”
苏如卿眼睛里闪过一抹暗沉，戚语本身是个好苗子，在外面不爱说话又总没什么表情，可与他相熟的人却知道，戚语并非是个冷然的人。
他对沈小玉的心，苏如卿也能够感受得到，可是啊，就算他再痛苦，他也没办法逃离戚家，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走不了，但沈小玉可以。
“沈姑娘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戚语都会答应，不计代价。”
小秋：“……”
她其实是不同情戚语的，早干什么去了？小玉嫁过去这么长时间，受到了多少折磨，到如今连孩子都没有，心灰意冷，戚语难道没有责任？
可她从苏如卿口中感受到的无奈，又让小秋没办法再继续痛骂。
只能说，天意弄人，她如今只希望小玉能够逃离苦海，与曾经蹉跎折辱她的人再无关系，她就心满意足了。
……
沈小玉在小秋面前说的云淡风轻，沉着稳定，可真的站在了沈家门前，她心里还是慌的。
从前熟悉的面容上，如果露出鄙夷唾弃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会不会撑不住又放弃，回去认命。
门口的下人已经瞧见了她，惊讶地进去通报，小玉却没有迈步往里走，她还没能蓄积出勇气来。
“小玉！”
沈夫人很快地从门里出来，瞧见了沈小玉，急忙走到她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已经红了眼眶。
“傻孩子怎么还在这儿站着？赶紧回家吧，走。”
沈夫人不容小玉挣脱，拉着她往沈家走，一路走到沈小玉一直住的院子。
里面早已经准备了热水热茶，沈夫人让人伺候小玉沐浴更衣，然后亲自端了一碗燕窝羹过来。
“趁热吃了，你看看你瘦的，都要脱相了，你爹若是瞧见得心疼死，吃完歇一会儿就睡一觉，等晚上你爹回来了，你再去给他请安。”
沈小玉到此刻都很茫然，懵懵懂懂的样子接过燕窝羹，喝了几勺，她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沈夫人：“您，都知道了？”
沈夫人闻言，终于没憋住，眼里落下了泪来。
“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给家里说一声？咱们沈家在京城是好欺负的吗？”
沈夫人刚嫁到沈家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继女并不喜欢她，她也不介意，后来沈小玉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渐渐的肯接受她的好意，肯为她着想，肯跟她亲近。
有时候在外面有人拿她是续弦的身份阴阳怪气地说话，沈小玉还会站出来维护她，那时候沈夫人就想着，她们两是有缘分的，她愿意将沈小玉当做自己的亲女儿来疼。
如今看着沈小玉神情恍惚，连回家都带着不安的惶恐，沈夫人是真的很心疼。
从前那个肆意洒脱的沈小玉，被戚家人弄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实在可恨！

第1244章　如梦初醒

“你不用怕，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剩下的，有我们在，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你的这笔账，总是要跟他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沈夫人擦干了眼泪，又将碗往她面前送了送：“赶紧吃了，一会儿就凉了，你的身子要好好地养一养，等你睡醒了我给你找个大夫回来瞧瞧，开个方子补一补……可怜见的，怎么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沈夫人眼眶又泛红，沈小玉赶紧三下两下地吃完，乖巧地躺下。
沈夫人陪了她一会儿，静悄悄地出去，不打扰她休息。
沈小玉向着床的里面侧着身子，眼角流下的眼泪，将枕头打湿。
她为什么就这么傻呀！
为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已经被逼入了绝境，为什么非要等到无法挽回了，她才清醒过来？
她真是个蠢货，让大家为了她而伤心，她真的是……太蠢了！
……
沈夫担心沈小玉落胎后伤了身子，等小玉睡醒了之后，请了大夫来给她诊脉，大夫看了之后，果然说小玉气血亏损，身子虚弱。
医生摇了摇头：“怕是要好好养一阵子了，女子小产极为伤身，姑娘之后又没有休息好，伤了元气，也许往后都会留下一些病根子。”
沈夫人越听越是上火，忍着怒气送大夫离开，回来就眼泪汪汪地拉着小玉的手：“你别怕，大夫都是往严重了说，总是能养好的，咱们沈家也有些人脉，就是宫里的大夫也请得，你就安心好好养着。”
“……多谢母亲。”
“跟我还说什么谢？此事你就不必管了，真当我们沈家是好欺负的？敢欺负到沈家的头上，就得付出代价！”
等晚上沈大人回府，直接过来看望小玉，见到小玉虚弱憔悴的模样也是一阵心疼。
“你母亲说的对，你就安心住着，爹爹总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苏大人跟他说的时候，沈大人都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小玉嫁到戚家过得会很好，本来嘛，小玉这算是低嫁，戚家但凡有些脑子，还不捧着她？
可谁知道居然并非如此！
再听闻沈小玉的遭遇，沈大人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们怎么敢如此作践我的女儿？我们沈家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小玉嫁过去辱没他们了吗？”
苏如卿并未多言，只说了希望沈家好生对待小玉。
有他这句话，沈家必然不会对小玉有什么意见，就算苏如卿不说，沈大人也是个护短的，他心里一直觉得对小玉有所亏欠，因此知道这件事，只有对戚家的愤怒。
“你什么都不用做，戚家欠我们，我要他们一样一样地还回来！”
沈小玉轻声地说：“爹爹，女儿不孝，给爹爹添麻烦了。”
“别乱说，这叫什么麻烦？是那些人不知道好歹，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沈家太好说话？”
沈小玉的亲事，沈家绝对是下了血本，什么都要是最好的，结果呢？
沈大人安抚了小玉，回去了书房就开始着手如何处理。
小玉是不能再回到戚家，和离是必须的，他们沈家所有的东西都得拿回来。
还有他们对小玉做的事情！
他们沈家娇养的女儿，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嫁去了戚家竟然成天让她做粗活？还不准她身边的丫头帮着做，说这是孝道？
好一个孝道！蹉跎作践别人的女儿来成全自己的孝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老爷，戚公子递了帖子，想要见您一面。”
沈大人猛地抬头，“他还有脸来见我？让人赶紧滚！”
“是。”
“……等等，让人去回了，明日，我等着他！”
是了，再愤怒，事情也得先解决了，先将小玉摘出来，剩下的要怎么出气，有的是时间！
……
沈小玉并不知道戚语要上门的事情，她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这一次梦里没有苦痛和怨恨。
她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房间，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仍旧是沈家未出阁的姑娘。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不是梦，那些过往都是真的。
她的手摸在丝绸的被面上，已经能勾出丝来，早就不复曾经的软滑细嫩。
小玉起身下床，小丫头们过来伺候她，她居然有一瞬间的惶恐，然后又释然，是了，这里不是戚家，不会有人无时无刻地不准她过好日子。
她已经脱离出来了。
前院，沈大人都没让戚语到他的书房，就随便找了一个偏厅，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戚语垂手站在他面前，脸上也是与小玉一般无二的憔悴。
沈大人丝毫不同情，“和离书由我们沈家准备，你只需签字就好，沈家的所有东西，在你签过字之后，都自觉送回来，少一样都不行！”
戚语轻轻点头，神色里透着浓重的疲惫。
“小玉在你们戚家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们必须得补偿，还有她的名声，但凡让我听见对她有不利的风言风语，那就只可能是从你们戚家传出来的，到时候你别怪我心狠。”
戚语继续点头：“沈大人放心。”
所有沈大人提出来的条件，戚语都二话不说地应下，如此的态度，倒是让沈大人一腔怒意都发泄不出来。
他恨恨地看着戚语：“当初你上门求娶小玉，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会待她好，会一辈子呵护她，可是你都做了什么！”
“她自幼丧母，后来又走了一阵子的弯路，她本就过得不平顺，指望着嫁给你之后便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你却险些让她把命都丢在你们戚家！”
戚语痛苦地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玉。”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沈大人发狠地将一盏茶砸在戚语的脚边，“那会儿你来求娶她，我看得出她是高兴的，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同意？你们的亲事定下，小玉有多开心你知道吗！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你真的是对不起她！”

第1245章　重头来过

沈大人不想再看到戚语，让人赶紧走。
戚语离开前，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地问：“小玉，她还好吗？”
“不劳你费心，小玉是沈家的女儿，从今日起，与你戚家再无关系！我希望你们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
戚语失魂落魄地从沈家离开，忽而又觉得，这样也好，只要小玉好好的，那些罪孽，他来偿还。
他回到戚家，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宅子。
曾经他每一次都归心似箭，只要回了家，就能够看到小玉弯着眼睛朝他笑，温和地问他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哪怕她说三句自己只答一句，她也会开心地继续逗自己说话。
可现在，没有了，再没有了。
沈家的和离书很快送了过来，戚语连看都没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倒是戚老太正好瞧见，跑过来睁大了眼睛。
“什么和离？她一声不吭地离开，分明就该给她一纸休书才是。”
戚语什么话都没说，将和离书交给了沈家的人：“沈家的东西，我会尽快送回去。”
沈家下人转脸就走，一个个心里对戚家也是十分不屑，什么身份还想休掉沈家的姑娘？脑子清不清醒呢？
戚老太听到了戚语的话，眉头皱起来：“你就真的跟她和离？凭什么啊，如果是休掉，那些东西也不必要还回去的，本来就是她……”
戚老太看到戚语看向自己的眼神，嘴又闭上了。
她如今有时候真的很怕戚语，从前分明不会的，不管自己说什么，戚语都会听她的话，也一直都很孝顺自己，可如今，戚语总会用这样空洞冷漠的目光看她。
都是沈小玉那个害人精害的！
算了，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只要赶紧让沈小玉滚蛋，还戚家一个安宁，戚老太都认了。
等事情了结了，她再给戚语娶一门可心的，到那时戚语一定又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哼，沈小玉就算是和离，怕也是找不到下家，她活该！
……
戚语让人开始整理沈家的东西。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戚语无助地发现，戚家有多么对不起沈小玉。
她从沈家带来的东西，好些都在戚老太和戚巧儿的屋子里，沈家管事给他的单子里还有沈小玉外祖几次送来的东西，有不少都被戚巧儿拿出去做了人情，戚语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实在觉得可悲，就这样，他的母亲和妹妹还一直瞧不上沈小玉，她们凭什么？
“这些东西，谁送出去的，就给我再要回来，一样都不许少。”
戚巧儿不乐意了，送了人的再去要回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这些是沈小玉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她有什么资格再要回去？”
“给你的？你对她有多好她要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边嫌弃别人一边拿人家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反正我不会去要！”
“那到时候少了东西，你就等着沈家报官吧，等进了牢狱，我也不会帮你，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
戚巧儿被吓住，戚语从来不会骗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吓唬人，他既然这么说，那就真的有可能发生！
戚巧儿有些慌，求助戚老太，戚老太阴着脸，在她肩膀上用力打了几下。
“让你见不得别人的好东西！让你去要你就去要！把东西都还清了才能跟那个丧门星一刀两断！”
戚巧儿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咬着牙，豁出脸面一样一样地去要，被人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回来在屋子里羞愤的痛哭。
就这样，单子上的东西也并没有都补全。
少的东西，戚语让沈家折价，他用银子补上，还有给小玉的补偿，一下子几乎掏空了戚家所有的家底。
戚老太要疯了，一直过着拮据的日子，这几年才刚刚宽裕，她对银钱十分在乎。
“不给！还给她补偿？看看她把我们家都搅成什么样了？她该给我们补偿才是！这个女人就是来克我们的！她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戚家拿走！”
戚语静静地看着她撒泼，到了这个地步，她们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仍然觉得是小玉的问题，可想而知，小玉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你若是不给，我就去外面借银子送到沈家。”
“你疯了！你的前程不要了？你为了这个女人，到底要让娘失望到什么程度！”
“嗯，不要了，我有你们这样的家人，还要什么前程？”
戚语语气平静的诡异，他就好像跟从前换了一个人，小玉的小产和离开，像是抽去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动。
戚老太不管如何撒泼劝阻，戚语都不为所动，戚老太总算明白过来，他是认真的，他不会再听自己的了。
戚老太心里顿时升腾出一股慌张，像是从来握在手里的东西，如今握不住了，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瞬息，戚老太就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再护着那些银子，戚语要多少，她就给多少。
没事的，他们又不是没有过过苦日子，没关系，只要跟沈家彻底断了关系，她才能慢慢挽回儿子的心，到时候日子又清苦起来，儿子又会感受到她从前有多苦，一定又会心疼她，对她唯命是从。
对，戚老太开始在心里期盼，她不能失去儿子的心，这是她唯一仰仗的东西，她的戚语是个有能耐的，没有银子又如何，他还能够再赚回来。
戚语见她松了口，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将所有东西都交给了沈家。
至此，这个宅子里，已经没有一点属于沈小玉的东西。
戚巧儿不服气，站在戚老太身边嘀咕，言语间都是他们戚家不好过，她沈小玉也别想好过云云。
戚语这时转过身来：“小玉的事情，但凡外面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我都会亲自去跟人解释，是戚家对不起她，是戚家不占理，我听见几次，就会去解释几次，直到别人相信为止。”

第1246章　想都别想

戚巧儿闻言瞪大了眼睛：“哥，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要葬送自己的前程吗？你还想在朝为官吗？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我话放在这里，你们出去说的每一句诋毁小玉的话，都是要我死的枷锁，我说到做到。”
戚语平静地说完，回到了屋子里，戚巧儿拽着戚老太的胳膊：“娘，哥哥是不是疯了，他怎么能……”
“闭嘴！要让我听到你在外面胡言乱语，我也饶不了你，他说得到，就做得出。”
戚巧儿要崩溃了，那，那就让她憋死？都这样了，她连过过嘴瘾都不行？
……
没有了沈小玉的戚家，一下子变得让她们不太适应。
戚巧儿起床梳洗，翻找了半天发脾气：“我那根发簪呢？有蝴蝶的那支，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们给弄丢了？”
小丫头过来，怯怯地说：“姑娘，那支发簪是沈家姑娘的，已经还回去了。”
戚巧儿猛地闭上嘴，那根蝴蝶发簪她几乎天天都戴，翠华说特别衬她的肤色，她早就已经当做是自己的了。
戚巧儿面色难看地在首饰盒里翻检起来，原本满满当当的首饰盒，如今空了大半，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心的，只得烦躁地随便拿了一个，“给我梳头。”
小丫头听话地拿起梳子，等梳好了，戚巧儿一看，眉头又皱起来：“你梳的是什么东西？随云髻不会梳吗？这是什么？丫鬟头吗？”
小丫头很是委屈：“对不起姑娘，我、我不会梳那个……”
之前戚巧儿见沈小玉身边的丫头很会梳头，于是死皮赖脸地将人要过来专门给她梳头，沈家的丫头每个都很能干，与戚家这种临时买回来的有很大差距。
“人家是丫头你也是丫头，你怎么就这么笨？要你干什么？”
戚巧儿从一早上开始就很烦躁，最后随便梳了个发髻出了门，去戚老太那边一块儿吃早饭。
然而她看到下人端上来的东西，脸都绿了。
“娘，咱们又不是从前一个铜板要掰两半来用，怎么一下子只能吃这种……”
戚巧儿瞧了就不想吃，这都是什么？她每天早上都要吃水晶蒸饺和杏仁粥，还必须要城北的徐家婆子卖的蒸菜搭配才行，可这会儿的桌上，白粥，几个饼子，一碟咸菜……
怎么吃？
戚老太看了她一眼：“咱们家如今也不剩多少花用，将就着吃吧，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娘，我哥好歹也入朝为官，哪能过得如此寒酸？你也不能苦了他呀。”
“他……已经出门了，晚上也不回来吃。”
戚老太皱着眉，戚语这个不开窍的，当初自作主张为了迎娶沈小玉，将他攒的身家都送做聘礼，如今又统统给沈家送了去。
这个沈小玉可真是他们家的克星！
戚巧儿用勺子舀了舀碗里的粥，丝毫没有食欲，那咸菜看着就不好吃，饼子也干干的。
“娘，我不饿，我去翠华姐姐那儿玩一会儿。”
戚巧儿扔下勺子出门就去找了翠华，一见面就跟她嚷嚷着饿，翠华二话不说给她端了东西来，肉馒头，小米粥，还特意给她煎了个鸡蛋饼。
戚巧儿吃的满嘴流油，还有些可惜地说：“若是有徐家婆子卖的蒸菜就更好了。”
翠华但笑不语，徐家婆子的蒸菜只每日一大早开张了卖，不到一刻钟就卖完了，从前那是沈小玉让人特意去买的，现在谁还有这个心思特意去给戚巧儿买？
“巧儿，你哥跟沈家姑娘，真的和离了？不是说说的？”
戚巧儿得意地挑眉：“那当然是真的，那种女人才不配做我家的媳妇，要我说，我哥就该休了她，做什么还要和离？”
“那也没办法，到底是沈家的姑娘，就算你们要休妻，沈家也不会答应的。”
“他们凭什么不答应？休妻还要他们答应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也好意思插手。”
戚巧儿是平日在沈小玉面前作威作福惯了，因此大概以为沈家就是好欺负的，可翠华并不这么认为，戚语和沈小玉如此顺利地和离，翠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总之，已经这样了，不过戚语哥应该也挺难过的吧，没想到沈姑娘出个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沈家怕是听她说了什么，定然会觉得是你们苛待了她。”
翠华轻轻柔柔的语气，一下子让戚巧儿暴躁起来。
“我们苛待她？哪家新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就她沈小玉金贵？使唤不得？这事儿说到哪里我也不怕。”
翠华忽闪着眼睛：“可这些我们知道，旁人不知道，他们见只是和离而不是休妻，自然会以为是你们理亏……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可戚巧儿已经听进去了，也对，若不是他们理亏，他们干嘛不休妻，而是和离呢？不仅和离，还往沈家送了什么补偿。
她立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是他们戚家觉得沈小玉配不上他们，只是……
戚巧儿露出了憋屈的神色：“我哥不让我出去说，他还说若是让他听见了，就一定会去跟人解释，那样子的话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如何在朝中做事呢？”
翠华笑着安抚她：“戚语哥从来是个有担当的，会这么说无可厚非，只是这么一来，就要苦了你们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戚语哥一直都表现的对沈家姑娘很好，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那还能是谁呢？巧儿你也别生气，我就是觉着，兴许往后你说亲事，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戚巧儿愣了一下，瞬间了炸了毛，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翠华又赶紧拉住她：“我也只是这么猜想罢了，也许、也许我说的不对，不会有这些影响呢？”
“可若是有呢！”
戚巧儿越想心里越是不得劲，“不行，这事儿我可不能大意了，沈小玉算什么东西，她如今跟戚家没了关系，我绝不允许她再连累到我，她想都别想！”

第1247章　万一呢

戚巧儿一把甩开翠华的手，怒气冲冲地往家跑，她得好好想一想，自己该如何做。
翠华慢慢地收拾戚巧儿吃剩的桌子，嘴角，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戚语素来是说到做到的，只要戚巧儿在外面说了有关沈小玉的事情，他就必然会去理论，到时候，也必然会对他的前程有影响。
那样，就刚好呀……
翠华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如今的戚语离她太过遥远，遥不可及，可若是他从云端落了下来，自己才有可能站在他的身边，他才会知道，谁才会一直陪着他。
不做大官也没关系，翠华不在意，只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她就很乐意。
只要戚语人是她的，她就是吃糠咽菜都甘心！
……
小秋始终关注着沈家的动向。
得知沈家与戚家顺利地和离，她的心慢慢地松了下来，如此看来，定然是沈家出面，帮小玉处理妥善的。
剩下的事情，有沈家在，应是不会再让小玉受委屈。
小秋松了一口气，她能帮小玉的着实不多，可只要小玉需要，她便能竭尽所能。
就是荷柔和邱青青总会拿这件事来刺激她，手段十分幼稚。
“大嫂，沈姑娘之前不是在咱们家待了一阵子吗？这一回去沈家就和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嫂撺掇了她什么呢，大嫂也不出去解释解释？”
邱青青语气阴阳怪气，自从上次小秋没有帮她给苏如卿吹枕边风，邱青青的态度就又变了，邱家人明里暗里怪她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能不生气？
小秋语气轻柔，“我不需要解释，我与小玉关系亲近，她来我这里住几日算什么？我怎么没听见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弟妹听见了？”
“大嫂没听见？我可是听到外面早就议论开了，沈姑娘才成亲多久就和离，早成了京城的话题，大嫂怎么会没听到呢？”
“哦？那都是谁在传呀？弟妹莫不是随口蒙我呢吧？”
“就是……”
邱青青脱口就想报出几个名字来，可瞬间她又愣住了。
苏大人对小秋的护短有目共睹，她若是说出来，这些人再知道是自己说的，那她岂不是要得罪不少人？
小秋温温柔柔地看她：“就是谁呀？弟妹怎么不说了呢？”
“反、反正就是有人……”
小秋掩着嘴轻笑起来，眼睛里淡淡嘲弄的神色将她的情绪表达的很清晰，有本事就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不然就是道听途说。
“弟妹如今也是苏家的人，做事说话都得顾及苏家的颜面才是，这种无稽之谈，空穴来风的话，往后就不要再说了，没得让人觉得弟妹容易误信谗言。”
小秋的语气让邱青青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却只能咬着牙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荷姨娘虽然对邱青青心里有气，但怎么说她也是如松的媳妇，于是帮着开口：“大少夫人，三少夫人也是好心想提醒您，您与沈家姑娘关心是亲近，但老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姑娘如今和离，旁人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大少夫人身上。”
邱青青眼睛一亮：“说的不错，我看大嫂还是早些与沈家姑娘断了来往，别让人觉得你会跟着有样学样，那可就不好了。”
“真是劳烦你们惦记这种事情。”
小秋笑容越发亲切：“也是，人一旦空闲下来，总会想一些有的没的，只不过我觉得但凡脑袋清醒点的，都不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她们就是闲得慌，没有正经事可做，可不就会胡思乱想吗？都当别人跟她们一样无所事事呢？
邱青青和荷姨娘在小秋这里占不到一点便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是执意想要给小秋找不痛快，但总是不成功。
如此几番过后，忽然有一日，一个奇怪的传言传到邱青青的耳朵里。
那是她实在在苏家憋得无聊，出门去赴一个从前压根看不上的宴请，这种档次的宴请邱青青素来是不屑，这日她去了之后，依旧从心底里嫌弃。
她就只高傲地站在一旁，也不肯跟谁说话，倒是有人主动走到她身边：“苏家三少夫人怎的一个人在这儿？说起来这宴请可是请了苏家的所有女眷，怎么只你一人？”
邱青青翻了个白眼：“我一人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若瞧不惯，我这就离开。”
“别别别，哎呀我也是嘴笨，让三少夫人误会了，其实呀，苏家大少夫人不来也好，我刚好听见一个与她有关系的传言，只是太过荒谬，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与小秋有关系？
邱青青本能地不想听，她根本一个字儿都不想再跟蒋欢秋扯上关系，那个女人简直讨厌！
“那你就别说了。”
那人没想到邱青青如此强硬地拒绝，眨了眨眼睛，轻声地嘟囔了几句：“既然如此，嗨，那就算了，苏家大少夫人怎么会是个村女出身呢，定是我弄错了……”
“你等等！”
邱青青急忙叫住那人，眼睛睁得老大：“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是我弄错了，三少夫人千万莫怪……”
“你说，蒋欢秋是村女出身？我听见了的！”
那人急了：“是我多嘴，我就是、就是……”
“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青青不放开那人，威逼利诱总算听了个明白。
这人也是无意中听人说到的，说是蒋欢秋根本就不是什么外族的少主，她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她的爹娘背信弃义，撇下家中孤老和兄弟独自去过好日子，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自己的身份镀一层金，瞒着苏大人嫁给他。
“三少夫人，我也就是……道听途说，听个乐子，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那人急于脱身，谁不知道苏大人和苏家大少夫人的感情有多好，这要让人知道是她说的，她还活不活了？
邱青青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微妙来，她喃喃自语：“万一，是真的呢？”

第1248章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只要邱青青将这件事儿揭发出来，蒋欢秋就会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骗子！
到那时，苏大人，苏夫人，这些对蒋欢秋越是喜欢的人，就越是会痛恨她骗了自己，甚至皇上知道之后，一个欺君之罪就能让蒋欢秋掉了脑袋！
那苏家还有谁可以当家？她呀！
邱青青眼睛里几乎能放出光来，天助她也，果然老天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只要这是真的……
……
回到了苏家的邱青青，没有再将经历都放在给小秋找事儿上面，她开始积极出府，每回找的理由都还算正当。
小秋也没工夫管她，邱青青不在府里反而清静许多，也就随她了。
邱青青毫不吝啬地用她的嫁妆在府外打听消息，没道理别人能听到的传言她听不到，她特意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在一些从前自己瞧不上的场合里留心。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邱青青给打听了一些东西。
“三少夫人，是一个男子，自称是大少夫人的兄长，那些话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睛，言之凿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所以还真有不少人相信。”
“大都是对苏大人不满的人，就图听个心里爽快，因此给了他吃的住的，此人如今就在……”
邱青青喜形于色，立刻赏了打听来消息的人，然后让人给这个自称蒋欢秋兄长的人带了话，她要见他。
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她得自己见了人再做判断。
就算是假的……没准儿也能用得上。
邱青青让人去带话之后，过了没几日，她就如愿地见到了人，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茶楼里，她看到了这位名叫蒋忠康的人。
看到人的第一眼，邱青青无端地觉得，没准儿，这事儿是真的。
这个蒋忠康虽然看起来无比沧桑，瞧着模样都像能做蒋欢秋爹的人，但他眉眼有一两个角度，当真跟蒋欢秋还算有点相似的地方？
“就是姑娘想要见我呀。”
蒋忠康嬉皮笑脸，他觉得自己来到京城这个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从前那个小镇子算什么？跟京城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来了京城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富贵，泼天一般，能让人眼花缭乱，醉生梦死。
蒋忠康本来也以为小秋是在京城里撞了大运，被哪家有钱的少爷给看中，养在外面做个外室，他就想着能打打秋风就已经很好了。
可后来，蒋忠康花了心思打听到雪娘和蒋永林的住处，耐着性子守株待兔，却让他守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蒋欢秋竟然并不是做外室，而是嫁给了当朝极有名气的一个大官做妻！还是用一个外族少主的身份嫁过去的！
蒋忠康惊得几晚上都没睡好，完完全全是兴奋的。
怪不得，雪娘和蒋永林要将镇子上的宅子卖掉，怪不得，他们要举家搬到京城来，他们定是怕被人知道了从前的事情，这可是欺君之罪！
可这样一个秘密，如今，被自己知道了。
蒋忠康乐的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出现在小秋一家子面前，如何拆穿他们，如何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谋取最多的利益。
他觉得，想要占到先机，就不能自己找上门去，得让小秋主动来找他，来跟他商量，因此蒋忠康才会一点点地将自己是小秋兄长的身份透露出去。
果不其然，还是有收获的。
尽管一时半会儿没人肯相信，但他的存在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并且愿意在他身上花银子，希望从他嘴里挖出更多的东西来。
这不，面前这位大小姐，不也是慕名而来？
蒋忠康目光在邱青青身上扫了好几遍，还是个挺漂亮的女人，想来一定会出手阔绰吧？
蒋忠康在看邱青青的时候，邱青青也在审视他。
说实话，这一位……其实根本不配与自己呆在一个屋子里！
苍老风尘的脸，龌龊浑浊的目光，不怀好意猥琐油腻的表情……哪一点都让邱青青浑身不自在。
“我找你，你应该也知道是为什么，你在外面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蒋忠康嘿嘿一笑：“姑娘若是不信，也不会来找我是不是？那你觉得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问你话你只要回答就好，跟我这儿绕什么圈子？”
“大小姐脾气别那么暴躁呀，你若是不想与我说话，那我走就是了。”
蒋忠康作势就要站起来，邱青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若是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蒋忠康眉头轻挑，又坐回了椅子上，这个女人好像比起之前那些，更加迫不及待呢。
“敢问姑娘，跟舍妹是什么关系？怎么这么在意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邱青青眯起了眼睛，“她是我的……大嫂。”
蒋忠康顿时就觉得，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跟蒋欢秋关系亲近，又有利益冲突，蒋忠康一直在等这样一人出现，可以让蒋欢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她有多大的影响，这样，他才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更多的好处。
“原来是这样呀，那姑娘也可称我一声大哥。”
蒋忠康拿乔的样子让邱青青心里一阵作呕，可她又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所以你真的是蒋欢秋的兄长？她真的不是所谓的少主？”
有伙计送了茶水进来，蒋忠康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才慢吞吞地说：“她究竟是不是外族的少主，此事事关重大，怎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姑娘？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邱青青的眉毛竖起来，“倘若她不是，那就是欺君之罪，还容得了你隐瞒？”
“所以啊，她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蒋忠康的笑容让邱青青很不舒服，并且这个回答，也绝对不是她想听见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家三少夫人，你可曾直接问过小秋这个问题，她是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

第1249章　就是个傻的

“她当然不会承认！”
邱青青觉得这人是不是个傻子，这种事情，还有必要问吗？
蒋忠康眯起了眼睛：“那也未必，我们不如赌一赌，等你问过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他站起来，吊儿郎当地往外走，只有邱青青问了，蒋欢秋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那么，他究竟会怎么说，就得看她的表现了。
邱青青一头恼火地回去了苏家，心里觉得这个蒋忠康应该是个江湖骗子！
“他思忖着我傻呢？啊？蒋欢秋怎么可能会承认？”
邱青青在院子里发火的时候，荷柔正好在外面听见，等见到了邱青青，荷柔顺嘴问了她为何如此生气。
邱青青眼珠子一转，她虽然看不上荷柔，但荷柔绝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于是邱青青将事情如此这般地跟荷柔说了。
“真有此事？这、这……”
荷柔同样惊得说不出话来，邱青青甚是得意，“这些事情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那人我也见到了，以我的判断，能有一半的可信度。”
邱青青说的很是沉稳，荷柔一个字都不信，就邱青青的道行，她能看出个屁来？
但荷柔还是很给面子的点点头：“三少夫人极有手段……不知道可否让我也见一见？三少夫人的身份，哪里会跟这样的人扯皮，有些话您也不方便问出口。”
说到这个邱青青又继续生气：“他居然让我先去问一问蒋欢秋，看看她是如何作答的，然后再去找他，他觉得我是傻的吗？跑去问蒋欢秋，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荷柔立刻就明白了蒋忠康的意思，这人分明是想看一看蒋欢秋的反应，他的目标不是别的，就只是蒋欢秋。
荷柔瞥了一脸暴躁的邱青青一眼，可不就是傻的吗。
“三少夫人莫急，您想一想，若这个人当真是蒋欢秋的兄长，他知道这样的秘密，那他是直接揭穿了蒋欢秋的身份好呢，还是拿着这个秘密从蒋欢秋身上得到好处好呢？”
“那自然是……”
邱青青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住，荷柔也不给她深思的时间，她也思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这人才让你去问一问蒋欢秋，让她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她若是怕了，那这人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蒋欢秋都会满足她，若她不当一回事，那么这件事，他也可以从三少夫人这里得到好处，您想让他怎么说，他就会怎么说。”
荷柔说完，邱青青还得再捋一捋，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竟然是这样！他这是想从蒋欢秋那里得到好处！”
荷柔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能保持得住笑容真是难能可贵。
“正是这样，所以这事儿，三少夫人还真的得去问一问大少夫人。”
邱青青眉头一皱：“这是为何？我直接跟那人说蒋欢秋不当回事儿不就行了，他不就只能指望我？”
“可等事情揭发出来，蒋欢秋与他见上面，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再反口，说是受了你的指示？”
“他敢！”
荷柔都要无奈了：“三少夫人，这样的泼皮无赖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为了钱财他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您可不能大意了。”
“那……”
“所以，你才要去跟大少夫人说这些，看看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她若是慌了，那这事儿，就铁定是真的，就算没有这个蒋忠康，难道我们就挖不出别的消息来？”
“若是她并不在意，那就是这个蒋忠康所言非实，我们就算想要再继续让他兴风作浪，也不用花太多的代价。”
邱青青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可万一她装作不在意，然后让苏大人将这人处理了呢？”
“大少爷就是再一手遮天，能将所有知晓这事儿的人都给斩草除根？”
荷柔是不信的，并且若当真是那样，那只能说明，这件事，必然是千真万确！
邱青青得了荷柔的指点，当真去找了小秋。
她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儿揭穿，这让邱青青很是不痛快，她就恨不得能在大家面前让小秋措手不及，那样的话蒋欢秋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不过如今，邱青青只能去小秋的院子里，还得让周围伺候的人都离开，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大嫂，前些日子我出去应酬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个有趣的传言，大嫂想不想听一听？”
小秋站在桌边写字，她没事的时候就会练一练，有苏如卿亲自指导，小秋现在的字写得是越发有气势。
她闻言并没有抬头：“弟妹都说是传言了，那就别说了吧，小道消息，何足挂齿。”
邱青青：“……”
没想到蒋欢秋居然没有接着她的话问，真是可气。
“可我觉得很有意思，又是与大嫂有关，也许大嫂会感兴趣呢？”
“哦，我并不感兴趣。”
邱青青脑门上开始崩青筋了，她也不指望小秋会给她递梯子了，强行说了出来。
“我听有人说，他从小就认识大嫂，跟你同样生长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村子里，咦？大嫂不是天氏族的少主吗？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小秋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写的那一竖便显得没那么直。
她搁下笔，将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到一旁，铺开一张新的纸重新写起来。
“大嫂怎么不说话？”
邱青青的心跳的极快，丝毫不肯错过小秋的任何反应，小秋此刻的面无表情，在她心里已经成了硬撑的姿态。
“弟妹想听我说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大嫂是这么看着传言的呢？”
小秋轻笑了一声，慢慢地抬头：“弟妹觉得这传言可信吗？”
邱青青疯狂想要点头，但她只是抿了抿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嫂，大嫂出生在哪里，你难道自己不清楚？”
“弟妹这么好奇我的过往，是因为什么呢？”
“那大嫂这么瞒着，又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呀。”

第1250章　命运相连

小秋说的理所当然，脸上笑容温柔，“还是弟妹觉得你与我关系亲近到，可以什么都能分享的？”
邱青青的脸黑了下来，她这阵子跟蒋欢秋的关系确实有些僵，但她就是看不惯蒋欢秋不行吗？
蒋欢秋已经写好了一个字，端详了一会儿表示满意。
“弟妹对我从来疾言厉色，咄咄逼人，只我们都是苏家的媳妇，我也不与弟妹计较，不过也仅此而已。”
她将笔放下，杏雨立刻拿了帕子来给她擦手。
“弟妹在外面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迫不及待地拿到我面前来，我难道就要顺着你的意思？好了，这个时辰我该休息了，弟妹可以再坐一会儿。”
小秋都懒得搭理她，每日不找些事情出来，邱青青都仿佛浑身不痛快一样。
邱青青看着小秋施施然地进了内屋，牙齿咬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
邱青青回到自己的院子，荷柔一直在等着，见着了她的模样，荷柔简直都不想问了。
她就不该抱有期待才是！
哪一次邱青青去找蒋欢秋能讨到便宜的？没有，她就不该指望！
果然，邱青青气哼哼地开始发火，言语间都是对蒋欢秋的愤怒，荷柔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明白她当真是啥也没从蒋欢秋那里打听出来。
“……大少夫人太狡猾了。”
荷柔只能顺着给邱青青顺气，然后又给她分析，“不过此事，我瞧着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若真是无稽之谈，她大可以说明白了，可她这么含含糊糊地敷衍，分明就是不想提。”
“对！就是这样！”
邱青青眯起眼睛：“所以此事就是真的，那个人我也不想再见了，不就是个村子，我总能找得到！”
荷柔微笑，邱家的家底还是有的，邱青青这会儿被蒋欢秋压得一肚子火，查个东西定然会全力以赴。
她这个儿媳，也就做做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事情吧。
不过如果蒋欢秋这事儿是真的……
荷柔险些藏不住自己心里的狂喜，那就真的老天送给她的机会！
这是寻常的欺瞒吗？不，这是欺君之罪！
没准儿，还能在苏如卿身上做做文章，苏如卿是她的夫君，难道真的会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他知道了却谁也不告诉，那欺君之罪就也就苏如卿一份！他在皇上面前的恩宠，怕是就要到此为止了！
荷柔越想越激动，她一直都在等着皇上对苏如卿起猜忌，可除了给苏如卿指了一门奇怪的婚事之外，皇上并没有别的意思，对苏如卿一如既往。
如今，机会可不就自动送到他们面前了？
只要苏如卿从此翻不了身，苏家，就会是如松的天下！荷柔如此坚信着！
……
小秋回去房间休息，脑子里还在想着邱青青说的话。
这事儿，在小秋的心里，并非是一件不为人知的事，她在那个村子里生长，那么多人瞧见，怎么可能瞒的滴水不漏？她也从没想着瞒过。
不过这事儿也处处透着蹊跷，怎么会是邱青青先知道的？按照常理来说，要么，传言会一下子兴盛出来，要么，也是自己先知道，这会儿小秋在外面并未听见什么，邱青青却先一步知晓，小秋不得不怀疑。
“杏雨，你让人去给我爹娘那里送一封信去。”
小秋起身很快写好了信，封好了交给杏雨。
村子里的人一辈子能够离开那一片的可能性不大，若不是刻意去查，那就是有人来到了京城。
小秋并不惊慌，如卿跟她说过，他们的事情皇上一早就知晓，并且可能是知道的最全面透彻的人，所以不会有什么后果。
但让邱青青知道了消息，又来到自己面前试探的这个人，小秋觉得，很有必要找出来。
……
小秋做事从来光明磊落，邱青青很快知道她给娘家送了东西。
“看吧！我就说了，她此刻定然是慌了神！哈哈哈哈，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果然是真的！”
邱青青兴奋不已，真想看一看小秋此刻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一定很有趣！
荷柔同样面露笑容，“三少夫人，如此咱们更是要好好查清楚，这一次，可不能再让她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那是自然！”
“三少夫人有所不知，夫妻之间是命运相连的，一个好了，另外一个才能好，同样的，一个若是犯了大错，那另一个，也逃不过去……”
荷柔点到为止，邱青青眼睛慢慢睁大，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激动的手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
“是了，此事，怎么能逃得过去？”
邱青青用力握住颤抖的指尖，所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
邱青青不想与蒋忠康再有任何接触，蒋忠康等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这个女人再来找他。
蒋忠康一想，坏了，他还是把京城里的人想得太简单。
京城里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这样的人想要查点什么，也不一定非要通过自己。
蒋忠康顿时有些后悔，若是真让那个女人查到了什么，自己的存在对于蒋欢秋来说，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这怎么行？
蒋忠康皱着眉头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人模人样地去拍响了雪娘和蒋永林家的门。
“谁呀？”
门上露出一个小口，一个小厮在里面往外张望。
“这是蒋永林的家吗？我是他的侄子，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我家老爷不在家。”
“那、那雪姨在吗？”
“夫人倒是在，敢问公子姓名？我好进去通报一声。”
“我叫，蒋忠康。”
门上的小口又合上，里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蒋忠康站在门口搓手，眼里有着一闪而逝的艳羡。
这么多年不见，三叔三婶都已经成了老爷和夫人，在京城住着这样大的宅子，身边有人伺候，不愁吃不愁穿……
这才是他想过上的日子啊，三叔三婶靠的是蒋欢秋，那自己这个哥哥，应该也能沾些光才是。

第1251章　那就留下吧

雪娘在屋里做针线，听到门房的人来通报，手里的针停住了。
“他说他叫蒋忠康？”
“是的夫人。”
“我知道了，你将他请去前厅，我随后就来。”
雪娘将绣筐放到一旁，然后将桌上小秋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么说来，此事已经没什么悬念，小秋的出身，就是这个蒋忠康弄出来的，如今他会主动找上门，怕是觉得从苏家那位三少夫人手里得不到什么好处了吧？
雪娘将信收好，嘴角露出一抹冷然的笑容。
敢给小秋找麻烦，还敢找到自己的家里来，倒是给自己省了事儿呢。
……
蒋忠康被请到了前厅，有小丫头送上茶水，然后恭敬地退出去。
蒋忠康环顾四周，越看越是眼热。
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他也不是没有瞧过富贵，可那些富贵与他毫无关系，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就是给那些达官显贵逗乐的一只狗。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他三叔三婶的地方，他们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嫁出去的女儿，那他们死了之后这些家产会给谁？
蒋忠康呼吸微微粗重，然而他耳朵里听到了隐隐的脚步声，立刻又压下性子，摆出局促和老实的表情。
雪娘走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蒋忠康，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些惊讶：“是……忠康吗？”
蒋忠康抬起头，眼睛里居然还闪动出了泪花：“三婶，是我，忠康啊。”
“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让你爹娘好找，特别是你娘，找了你好久。”
蒋忠康苦笑：“我从前做了那么许多错事，哪里还有脸面见他们，我早已成了一个流离失所的人，这些年到处漂泊。”
“你这孩子，那是你的爹娘，他们怎么会怪你？只要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定会欢喜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雪娘表情仁慈，她在蒋忠康的印象里，也一直都是温和好欺负的，也就为了蒋欢秋的事儿会动怒。
蒋忠康手指紧紧地抓在桌子边上：“三婶，我不敢见到我娘失望的样子，这么久了，我娘怕是以为我早已经死在了外头，我也……不想回去了。”
他努力表现出可怜无助的模样，不管如何，他与蒋永林一家沾亲带故，如今又长时间没有联络，他觉得自己势必会引起雪娘的同情。
虽然他要的并不只是同情，但总得慢慢来，从长计议。
雪娘的眼睛里果然浮现出了怜惜，“瞧你的样子，可是饿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如何？”
“那就麻烦三婶了，不瞒三婶，我是真的饿了……”
蒋忠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笑道：“一路辗转来到京城，我连乞丐都做过，沿途只能吃一些别人吃剩下的东西，这些事情实在羞于开口。”
雪娘吩咐小丫头去弄些吃的来，一扭头，态度十分亲切：“你这孩子也是的，如此艰难为何还要执意来京城呢？”
“不怕三婶笑话，我离开家里之后，其实心里一直有着一些想法，想要功成名就了再回去，到时也好让爹娘和弟弟过上好日子，我也是个笨的，没有门道没有章法，只听人说京城里遍地是机会，这才一门心思地想要来京城……”
这种话，蒋忠康早在心里编出了许多套，张口即来，毫无破绽，说的是真情实意，令人恻隐。
雪娘笑容依旧淡淡的，“那你如今岂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蒋忠康心里狂喜，只丝毫不敢表现在脸上，他低下头，生怕被雪娘看出自己眼里的得意，“……确实如此……不过三婶不必担心，城北有一处破庙，不下雨的时候尚可凑活……”
“那怎么行，你只身一人来京城，无依无靠的，这样吧，你就先在我们这里住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雪娘说出了蒋忠康心底期待的话，他顺势应下，就怕雪娘会反悔。
顺利地住进这个大宅子里，这只是蒋忠康的第一步，蒋欢秋出嫁，这个家里只有蒋永林和雪娘，自己只要在这里有了地位，等他们都死了，那这些不都是自己的？
蒋忠康早已经将要威胁小秋这件事儿抛之脑后，觉得自己一开始应该是被这迷人富贵给吓傻了，如此捷径，他怎么才想到呢？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端了不少吃的东西过来，也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蒋忠康在京城的待遇也就这样了，他道了谢，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雪娘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慢慢吃不用着急，这些多着呢。”
蒋忠康慢慢放下了戒备，没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雪娘，眼睛柔软的光芒渐渐消失。
先将人留下，省得他再去给小秋找麻烦，人在自己手里，想要如何处理也方便，总比找不到人来的强！
……
雪娘个蒋忠康安排了院子，不过却没有给他下人，她抱歉地说：“家里就我和你三叔两人，所以这些丫头本就没几个，三婶瞧着你也是个勤快老实的，若是有什么不方便，你就跟我说就成。”
蒋忠康一脸感激地应下，连连道谢，心里却很是遗憾，他瞧着这个家里的丫头都很是有些姿色，原本还打算找找乐子，如今看来还是得先忍耐一阵子。
不过等到这个家落到自己的手里，那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且暂时忍耐就是。
晚上，蒋永林从铺子里回来，在门口的时候就被雪娘给截住。
雪娘快速地跟他说了蒋忠康的事情，并且提到他兴许会对小秋不利，蒋永林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你做什么还留他在家里？赶紧赶出去才好。”
“我有我的考量，放他在外面，他若是恼羞成怒，小秋也会麻烦，此事我已经让人给小秋去送信了，你不必在意他，交给我就是。”
蒋永林对雪娘自是十分信任，见她这么说，只点了点头。
雪娘放心了，只要蒋永林应下的事，他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会任意妄为。

第1252章　随她们折腾

“今日在铺子里可累着了？让你多请几个人分担一下，瞧瞧你的脸色都疲了，我让人给你煮了补汤，小秋之前让人送了许多补品过来，库房都要堆不下了。”
小秋送的不算多，倒是苏如卿，有事儿没事儿往他们这里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就差直接送银子，不过大概也是知道送银子他们不会要，才会变着花样送东西。
提到小秋，蒋永林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等过些日子你也去苏府看看她，咱们不多去，免得被人说闲话，可也得偶尔看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小秋经常能往家里送信，苏家对她是没的说的，我会去看的。”
蒋永林和雪娘去了正屋，蒋忠康早得了消息在那儿等着了。
见到了蒋永林，蒋忠康脸上的激动十分夸张，就好像见到了亲爹一样。
“三叔……”
他上前一步，正想跟蒋永林倾诉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蒋永林却冷着一张脸，转身进内屋了。
雪娘上前安抚他，“你三叔就这个脾气，当年你突然失去了踪迹，蒋家乱了套，那会儿你也知道咱们跟蒋家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你三叔彻底被伤到了，这个心结到这会儿都没好。”
雪娘一边说一边叹气，蒋永林立刻表示都是他的错儿，不怪三叔这么不待见他。
雪娘又说：“不过你们到底是叔侄，见了面慢慢也会放下之前的事情。”
“三婶放心，我一定会让三叔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鲁莽无知的蒋忠康了。”
雪娘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就好。”
……
小秋得知蒋忠康居然找去了爹娘那里，心里还算安定，娘素来是有办法的，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是谁？我瞧瞧。”
苏如卿从小秋手里将信拿过去，看完之后放回桌上，“这个人……我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
小秋轻轻笑起来：“从前在蒋家的时候，他从不屑咱们家，后来你离开了村子，我去镇上念书，才与他有了牵扯，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小秋简短地告诉他蒋忠康与他们家之间的事情，又说他离开书院之后便失去了踪迹，一晃这么多年，也没有回去蒋家。
苏如卿扯了扯嘴角：“这么说，这人从那时候就惦记着你们家的钱财，到这会儿依然如此，也算是挺从一而终。”
小秋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来，“夫君这么说，好像也对的样子。”
“你可想要要如何应对了？”
苏如卿如今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就自己帮小秋处理，他知道小秋应该不太喜欢这样，所以他会听小秋的意见，反正不管如何，都有自己守在最后面。
小秋想了想：“蒋忠康这么多年没有回去家里，家里人都挺惦记的吧，在外漂泊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一家团圆了。”
苏如卿失笑：“夫人说的有理，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往后，也就别想着到处乱跑，省的再让家里人担心。”
让蒋忠康出不了村子，对苏如卿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小秋的表情依然有些愁绪，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地跟苏如卿说了，“蒋忠康之前应该与邱青青见过面，虽然他如今像是变了打算，但邱青青那里，应该会让人查我的过往……”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苏如卿将小秋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自然地用手指给她梳理头发。
“我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你和母亲是知道的，可毕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邱青青对我又极有偏见，等她查到了什么，势必会闹得满城风雨……”
小秋扭头看他：“我知道你会处理妥当，可我并不想让你因为我招惹这些烦心事。”
苏如卿觉得这样的小秋格外招人喜欢，又可心又善良，他在小秋的额角亲了亲：“我现在很庆幸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那会儿我跟母亲离开苏家，可以去的庄子其实不止那一个，但母亲问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考虑就选择有你在的庄子，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天定良缘？”
小秋无语：“跟你说正经的呢，邱青青那里……”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其实若是被邱青青翻出陈年往事也好，我在外面总听见有人说什么，我会娶你是因为皇上的赐婚，我也不好跟他们多纠缠，真相出来了，他们就知道我与你的缘分，远不止皇上赐婚这么简单。”
小秋：“……”
这种言论她听得也不少，都是说苏如卿会娶她，那是她走了大运，皇上的赐婚，苏如卿就是想拒绝也不成。
不过小秋从来也没放在心上过，没想到苏如卿居然会在意。
他抱着小秋还在嘀咕：“这些人就是嫉妒，嫉妒我娶了个好媳妇，他们没那福气，就非要找些事情出来，邱青青那边你不必管，就让她折腾。”
“可以吗？”
“可以，此事闹大些也好，正巧，我还缺一个小小的机会，有送上门来的枕头，为什么不用呢。”
小秋不是很清楚苏如卿在打算什么，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必然有他的道理，于是她也就不去想邱青青的事了，随便她折腾去吧。
“对了，我明日，会去沈府做客……”
小秋看了一眼苏如卿：“你可知道戚家的境况？我在外面，好像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可戚语不是说……”
苏如卿跟小秋说过戚语的意思，说他不会让戚家人在外诋毁小玉，可小秋分明听见有人在议论小玉，说她在戚家如何不服管教，说的详详细细，就像是亲眼瞧见的一样。
苏如卿一边摸着小秋柔软的头发，一边轻声叹息：“此事，我正想着该如何跟你说，那些话，是戚语的妹妹传出去的，戚语已经知道了，他说他会处理。”
“他要如何处理？小玉的名声已经被毁了，都说是因为她的错儿，戚家才会休弃她，还是他们戚家心慈，才准许她和离，不至于场面难看，我看沈家就快忍不了了。”

第1253章　你可以放心了

“戚语也没跟我多说，不过他并非是担不起责任的，沈家姑娘的事情，戚语已经觉得万分愧疚，他不会任由事态发展，明日你去了沈家，若是可以，也帮着劝一劝，若事情闹得不可收场，沈姑娘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苏如卿也有私心，他不想看到戚语被戚家的人生生拖垮，他是个有抱负有才学的人，寒窗苦读十几载，最后却要落得凄惨下场，苏如卿心里也不忍。
小秋没说话，她心里也在为沈小玉委屈，从头到尾小玉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戚语是惨，但惨得过沈小玉？反正这事儿若是没个妥当的交代，戚家可别想糊弄过去！
……
第二日，小秋一早便去了沈家。
她先去见了沈夫人，沈夫人对她素来态度和善，“小秋啊，小玉在她院子里，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家里，我都怕她憋坏了，幸而有你肯来看她。”
“夫人说的哪里的话，小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会一直陪着她。”
沈夫人心生感叹，小玉和离，从前与她们沈家走得近的，这会儿是一个都见不着，就生怕有人将她们跟沈小玉联系在一块儿，也只有小秋，隔三差五来问问可不可以来看小玉，这份情意连她都动容。
“你直接去小玉那里吧，她应该一直等着见你呢。”
小秋对小玉的院子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有人领着就找了过去，院子外面的丫头瞧见了她，也不需要进去通报，直接将人请进去。
“我们姑娘从早上起就一直等着苏少夫人呢。”
小秋进去之后刚好看到沈小玉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她，“小秋你来了？昨日我刚从母亲那儿得了些上好的茶叶，做牛乳茶正合适。”
看到沈小玉脸上的笑容，小秋微微放下心来，走过去拉着进屋坐下。
“这些日子好像有养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些肉了，这样才好，又变成我熟悉的沈小玉了。”
沈小玉白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都怕养胖了，你是不知道母亲每日都让人给我送这个补汤，送那个补汤，我实在是喝不下，可又不好拂了母亲的心意，每每都硬喝下去，你摸摸我的腰，是不是粗一圈了？”
小秋当真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小玉的腰素来怕痒，被她摸得咯咯咯笑起来，两人闹了一会儿，牛乳茶送了上来。
“你快试试，我总是觉得没有你泡的好喝，可我也是按着你的法子来做的，这次用的茶叶倒是泡出来有几分相似。”
小秋喝了一口，牛乳的香甜里带着茶叶的清香，她弯起嘴角：“十分不错。”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呢，我想着你若是再不来看我，我就带着茶叶去找你了。”
沈小玉的脸上扬着愉悦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刚刚和离的女子。
“你这下放心了吧，我没有郁郁寡欢，每日母亲都会来陪我，还特意请了一位有名的绣娘继续教授我女红，除此之外还有琴师、书画先生……我哪里有那个时间郁郁寡欢……”
沈小玉看着小秋笑：“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可以撑过去，也不是什么要了命的大事，父亲母亲生怕我做傻事，他们比我还紧张，我已经错过一回，总不会再错下去。”
“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知道你不是不难过。”
小秋的话音落下，沈小玉脸上轻松的笑意，真的就慢慢地散了。
她的肩膀落下来，嘴角扬起苦笑，“还是你了解我，不过笑的久了，我也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强忍着。”
小玉似乎很超脱的模样：“人习惯了一件事，有时候就会以为是真的，我一直跟自己说没事儿的，这不算什么，好像就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可女子和离，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连听见旁人的事情都会觉得山崩地裂一样。”
“可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小玉脸上的笑容让小秋心里生出丝丝缕缕的心酸和心疼，谁会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但小玉能怎么办呢？除了坚强勇敢地去面对，她别无办法，沈家甚至还没有跟戚家撕破脸，想也知道，这里面应是包含着小玉的想法。
她对戚家是怨恨的，可对着戚语，她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至少她应该不想断送了戚语的前程。
小秋心里盘旋着外面的传言，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小玉说，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就听见小玉轻声地噗嗤一笑。
“脸上这么为难啊，让我想想，你是不是听见外面传的那些说法了？”
“你知道了？”
小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玉笑得更加开心，咯咯咯地笑了一阵才说：“我不知道呀，不过看起来果然是有什么呢，你看我如今都能诓住你了，是不是很厉害？”
小秋：“……”
既然已经被小玉知晓了，小秋也瞒不住，委婉地将事情说了。
“我已是问过了夫君，是戚语的妹妹弄出来的，戚语也知道了，他说他会处理，不管如何，戚语的为人还是靠得住，不然夫君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你不要太担心。”
可谁知小秋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小玉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他说……他会处理？”
“夫君是这么说的。”
小秋忽然皱起了眉：“你不是在担心自己，你是在担心戚语？”
小玉咬了咬嘴唇：“他那个人，从来直性子，他说他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我怕他会不计后果……”
“那不是应当的吗？难道真的要让人以为，是你德行不端才会跟戚家和离？难道真的要让人相信，是他们戚家宽宏大量，才同意你和离而不是休妻？小玉，你被戚家害成这样，还要继续受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第1254章　你还当真了？

“戚语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可他也没能护住你，我知道他也冤枉，可这些不是你要忍气吞声的原因，难道你就不冤枉了？沈家也还有别的未出嫁的姑娘，戚家这么污蔑你，可有替你替沈家考虑半分？”
小秋真的没办法生出一点点同情，戚家的所为让她觉得恶心，他们还有脸在外大言不惭地抹黑小玉，他们凭什么？疯了吗？
小玉沉默不语，小秋也缓和了语气，“你当知道，戚语是男子，他应该具备说到做到的能耐，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去解决事情，那都是他的选择，与旁人无关，就像他了解戚家的人，却依然无法避免你受到伤害，他也得承担后果。”
过了一会儿，小玉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也不会去做傻事，我就是……心里有些难过而已。”
她曾经是真的很喜欢戚语，觉得为了他，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愿意，觉得自己可以忍受一切的苦难。
可是原来不可以，痛苦让她慢慢找回自己，她也一直是被人喜欢的，为什么要无底线地接受无尽的辱骂和使唤？为什么还要伤害她未出世的孩子，还一副理所当然，是她活该的表情？
对戚语的喜欢，被这些慢慢地抹灭变淡，小玉轻轻叹出一口气，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了，要让自己走出和离的阴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这就对了，戚家的事情，如今与你再无关系，他们若是敢继续污蔑你，不单单是沈家，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只要先好好地养身子，等身子好了，我们一块儿出去玩，我听说京城里来了不少新奇的杂戏班子，我都没舍得一个人去，就等着你呢。”
小秋不再提戚家的事，挑了轻松愉快的话题跟小玉聊起来，让她知道京城又发生了哪些有意思的事情，逗得小玉咯咯咯地笑，脸颊红扑扑的。
从沈家离开的时候，沈夫人再三感激了小秋，“多亏有你来开解小玉，她从戚家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静了许多，也不大爱说话，我也更是不敢让她知道戚家的情况，就怕她会难过。”
“夫人若是不嫌我叨扰，我往后经常来，小玉是能想得明白的，夫人不必担忧。”
“你能常来就太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沈家都欢迎你。”
小秋笑着离开，上了马车之后笑容却淡了不少。
希望戚语说到做到，别再让戚家的人伤害小玉的名声了，一个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众人皆知，小玉如今被和离，日子已是极为难过，若是再遭人诬陷，败坏她的品行，那就真的，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小秋即便是要跟苏如卿闹矛盾，她也会站出来为小玉鸣不平，太欺负人了！
……
戚家，戚巧儿这会儿正在翠华的家里，吃着她从外面买来的果子，喝着自己带来的茶，不亦乐乎。
“巧儿怎么瞧着这么高兴的样子？莫非有什么好事？”
翠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给戚巧儿把茶杯添满。
戚巧儿晃着脚尖：“当然是好事，翠华姐我跟你说，现在外面可都知道我哥跟那个女人和离，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儿，与咱们戚家可没关系，你可听到外面人议论了？都在说那个女人品行不端，咱家心善才跟她和离，不然啊，她只有直接被休弃的份儿！”
“谁也不会来说咱们戚家的不是，到时候我哥再想娶个媳妇还不是易如反掌，不过这一次，我跟娘可得好好给他相看，娶一个真正贤良淑德的女子才行。”
翠华笑着给她剥了一个橘子，体贴地将上面她不爱吃的经络都挑掉，才递过去。
“如此让人看清楚事实也好，沈姑娘嫁过来，你们也确实没有苛待她，不过是她太过娇生惯养，过不惯苦日子罢了，要我说，戚家能有今日，都是你和伯母咬着牙撑过来的，你们都能撑过来，她却不能过，只能说她本就不适合戚家。”
“翠华姐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么个理，她那种大小姐，在沈家作威作福惯了，嫁到了咱们家谁还惯着她？你是没瞅见她那摆派头的模样，还当自己是沈家嫡女呢？”
“那……你在外面这么说，戚大哥没说什么吗？”
戚巧儿得意地一扬眉毛：“他能说什么？我又没说咱戚家的坏话，这可是在给他博名声呢。”
“可戚大哥之前不是说不让你在外面说沈姑娘的不是，不然他就会……”
“哎呀，你还当真了？”
戚巧儿摆了摆手：“那不过是我哥吓唬我的罢了，他辛辛苦苦念了这么久的书，还能真的为了个女人功亏一篑？他也舍不得让我跟我娘过苦日子，再说我又没说错。”
戚巧儿丝毫不在意，翠华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可是一直都没有落下去。
戚巧儿在她眼里就是个蠢货，这么多年的兄妹，竟连戚语的脾气都没有摸准，戚语绝对不会是个随便说说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现如今，她只需要等着戚语有了动作，自己便也就有了机会……
……
戚巧儿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放心，不过她瞧着戚语一连两日都没有动静，心里才慢慢安定。
她说什么来着，就是没事儿吧，哥哥真的就只是吓吓她，那沈小玉跟他们家都没关系了，哥哥还能为了她责备自己？
如此到了第三日，戚语早上到了该出门的时候，却没有离府，而是将家里的账簿都拿了出来。
戚老太有些疑惑，今儿也不该是休沐的日子，怎的戚语不出门了呢？
她从沈小玉离开沈家之后，对戚语便多了一些畏惧，说话也轻声细语起来：“戚语啊，你今日告假了？”
“没有。”
“哦，那就是有什么事情吧，娘不打扰你，你慢慢处理。”
“不需要。”
戚语抬起头，消瘦到脱形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往后我也没什么差事要处理，我已经被革去了职位。”

第1255章　有话好好说

“你说什么？”
戚老太瞬间惊叫起来：“怎么会这样！你一直兢兢业业做得好好的差事，怎么会被革职？”
她几乎要疯了，他们戚家指望的就只是戚语，戚家没有家底和势力，这个差事也是好不容易才落到戚语的身上，他为此殚精竭虑想要做好，绝不会出任何差错才是！
“是谁！是谁要绊倒你，是不是沈家？我就知道沈家不是省油的灯，是不是他们在背后使坏！我这就去沈家要个说法！”
戚老太理智全无，为了戚语，她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然而戚语并没有什么反应，安静地坐在那儿，声音冷漠：“是我主动请辞的，与任何人无关。”
戚老太站住了脚步，眼睛和嘴巴睁到了极限，他在说什么？
“我说过，是我对不起沈姑娘，我也说过，一旦我听到外面有沈姑娘的风言风语，我都会去解释清楚，不过那样太麻烦，因此戚家苛待沈姑娘，还在外面谣传污蔑她，我不配继续在朝为官。”
“你疯了吗！那是别人自己猜测的，与我们何干？你是不是要为了个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戚语牵了牵嘴角：“我分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老太眼里血红，忽然想到了什么，气冲冲地冲进戚巧儿的屋子里，将她拽了出来。
戚巧儿吓了一跳，被戚老太拽的衣衫不整，“娘！你干什么？我还没睡醒呢！”
“是不是你，在外面说了沈小玉的话？”
戚巧儿眨了眨眼睛，迅速审视了情况，发现戚语的情绪还算稳定，当即镇定下来，先将自己的衣服拉拉好。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我也就说了几句而已，别人问起来，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再说我也没说错，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你……”
戚老太怒火冲天，一巴掌扇在戚巧儿的脸上，扇了她一个趔趄。
戚巧儿被扇蒙了，这么多年，娘也没这样打过她，之前被戚语打，娘还是护着她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戚巧儿疼的眼睛都发晕，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捂着脸颊哭嚎，“这有什么关系！我哥都没有说什么，娘你怎么了，居然为了这种事情打我！”
“就因为你这个孽障，你哥被革职了！你还觉得没什么？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孽障！”
戚老太到处找东西，随手抄起一根柴火就朝着戚巧儿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戚巧儿也是呆了，革、革职？她还没想明白，柴火棍落在身上，疼得她惊声尖叫，到处躲藏。
“哥！哥你救我！”
戚老太早已经气疯，她是惯着戚巧儿不错，但她绝不能跟戚语比，这会儿戚语被革职令她丧失了理智，下手是又重又狠，很快戚巧儿身上便青一块紫一块起来。
戚语仍旧低头看着手里的账目，没了差事，家里就没有了进账，留在京城，也无济于事。
“哥……”
戚巧儿声音凄惨，可从来疼她的哥哥却对她置若罔闻，她终于开始怕了，自己在哥哥心里，已经没有原来的地位了吗？
“我们很快就会离京，家里一些带不走的，我会找人处理掉，这个宅子，也要找人变卖，你们尽早收拾东西。”
戚老太一听，立刻丢下柴火，扑到戚语面前，“离京？我们怎么能离京！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京城，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这宅子、这宅子也不能卖！”
她声音惶恐，“差事丢了不要紧，不是还能再找新的吗？你不是与苏大人交好吗？你就请他帮帮忙，就这一次，娘保证，往后绝对不会让巧儿在外面胡言乱语，娘保证！”
戚老太挖心掏肺地想要让戚语相信自己的话，这一次，她就是日日盯着戚巧儿，也不会让她去外面再信口开河。
然而戚语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账本合上，声音平静，“没有第二次机会，我请辞的时候已经都说明白了缘由，京城里不会有戚家的容身之地，宅子我很快会让人过来看，至于去哪里……还是回去原来的家乡，毕竟咱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戚老太面目狰狞，回去？她怎么能回去？
她好不容易让人对他们另眼相看，离开的时候她多么风光，老戚家的人一个个眼睛都血红的，恨不得能蹭一蹭她的福气，现在让她再回去，她还做不做人了！
只要想到那些人会如何嘲讽自己，戚老太心口都一阵阵梗塞，她不要，绝对不要！
“戚语，咱们跟从前一样好好商量不成吗？你从前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跟娘有商有量的，咱们戚家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说都不说一声？差事……差事没了就没了罢，咱们总能想到别的法子是不是？”
戚老太强迫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好言好语地跟戚语说话，她已经示弱了，戚语素来是个孝顺的，总不会、总不会不顾自己的意愿……
“商量？”
戚语抬起眼睛，眼里从前温润的光芒，许久没有再出现过。
“你们折辱沈姑娘的时候，可有跟我商量过？你们弄死了我的孩子，可有跟我商量过？你们不是总提起从前的日子吗？那么怀念的话，我们往后就一直过那样的日子，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
戚语忽然轻笑了一声：“是我不好啊，念什么书呢，我就该跟你们一块儿，去给人浆洗衣服，砍柴挑水赚取生计才是，不过如今也不算晚，我也可以去给人写字念信，总不会让你们独自辛苦。”
“戚语！戚语是娘不好，是娘错了，娘去给沈姑娘道歉，去把她请回来！”
戚老太被戚语说的话给吓到，再让她过从前的日子？那比杀了她还难受！他们明明拼命地熬出了头，戚语若真的自暴自弃，她会疯的！

第1256章　我从没说过

“沈姑娘被我们戚家害成这样，娘还要去请她回来？请回来继续折辱吗？”
戚语的眼里暗淡下去：“沈家自始至终，都没有在背后为难我，我对不起沈姑娘，那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因为我，受尽了苦难，她本不需要遭受这些……”
小玉就算心如死灰，也没有想过报复他，这是让戚语最为撕心裂肺的事情，他辜负失去的，是一个这么好的女子，他没有脸面去祈求她的原谅。
“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戚老太心里一喜，这事儿还有余地就好！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回去，但宅子必须变卖，买宅子的银子我是跟人先借的，必须还了才行。”
戚语交代完，拿着账簿进屋，脚步重的仿佛有千斤。
戚老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跌坐到了地上，完了，全完了，戚语是铁了心的要回去，京城的宅子卖了，光靠她们如何生存？
他们戚家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戚巧儿脸颊肿着，浑身裂开的疼，但她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来到戚老太身边：“娘，哥哥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离开京城？为什么要回去！”
她就快要能说亲了，她做梦都想要嫁给京城里的男子，做个官太太，她的孩子能够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她不要回去！
戚老太的眼睛转到戚巧儿的脸上，这个她从前一直娇宠着的女儿，这一刻，在戚老太的眼里面目可憎了起来。
她一把掐住戚巧儿的肩：“你还问为什么？若不是你在外面胡说八道，激怒了你哥，他怎么会做出如此骇人的决定！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戚巧儿被她掐得生疼，“可是、可是翠华姐说，不能让别人以为是我们戚家做错了，那往后我还怎么说亲？”
盛怒之下的戚老太，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精光。
“翠华……”
她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戚巧儿赶忙说：“是啊，我觉得翠华姐说的有道理，要真让外人以为是咱们戚家的错，那不是对哥哥也有影响吗，还有我的亲事……”
“她跟你说的时候，你有没有告诉她，戚语警告过你？”
“……有吧……”
戚老太的手松开，好像戚语成亲之后，翠华的身影就始终在她眼前转悠。
她虽然不喜欢沈小玉，但她也从来看不上翠华，翠华那样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她只是想借着翠华来让沈小玉不好过而已。
可那阵子，翠华在戚家出现的频率，未免有些太高了。
好像也是因为翠华总在自己耳边说那些话，戚老太才会对沈小玉越来越不满，下手也越来越狠，以至于淡忘了沈小玉是沈家的姑娘，真要弄出事情他们戚家也不会好过这件事。
戚巧儿看戚老太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娘，咱们，不会真的要离开京城吧？真的要回去过从前的苦日子？戚家的人会更看不起咱们的。”
戚老太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柴火棍上略过，却没有再去捡起来。
她看向戚巧儿的眼神里都透着凉意，原本，日子已经要变好了，沈小玉和离，沈家只要回了属于沈小玉的东西，并没有想要报复戚语，他们戚家只要等这事儿淡了，就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原本戚老太都已经盘算好了！却因为戚巧儿受到翠华的蛊惑，让戚家陷入绝境。
“你那么喜欢跟翠华黏在一块儿，那么听她的话，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既然如此，你就去跟翠华过日子吧。”
戚巧儿脸色惨白，“娘，娘你在说什么，不是你同意我跟她相处的吗？不是你说翠华姐对哥哥一往情深，是个痴情的人，往后要让哥哥娶她的吗？我只不过……”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也从没说过，要让戚语娶她，我一再告诫你，不要再生事端，你不听我的，却要去听翠华的，那我就成全你。”
戚老太被要离京回老家这件事刺激得脑袋发热，“翠华的哥哥尚未娶妻，也跟我隐隐提过这事儿，你就准备准备嫁过去吧。”
“不！我不要！我不嫁到那样的人家里！娘！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不是说一定会给我找个富贵人家，绝不让我再吃苦了吗？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戚巧儿抱着戚老太的腿，她吓坏了，之前戚语说这事儿的时候，戚巧儿就吓了一跳，可那时她是知道娘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可如今，娘居然也这么说？
她只要同意了，那自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翠华那个哥哥算个什么东西，戚巧儿素来连正眼都瞧不上，自己怎么能嫁给他！
“娘，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去找翠华，我也一定不会乱说话了，我一定改，你不要让我嫁人好不好。”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着自己的亲事吗？怎么能不让你嫁人，下一次？你瞧着戚语的样子，像是会有下一次的机会吗？”
戚老太甩开她，她的头已经一阵一阵地眩晕，几乎快要撑不住。
戚老太心里就想着，若是自己病倒了，戚语是不是就会放弃离开京城的念头？不管如何，她总是要试一试的，她一千一万个不想回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
戚语被革职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因为他请辞的缘由，太令人惊讶。
他几乎是一点儿不给自己留后路，告诉所有人是戚家对不起沈小玉，他与沈小玉和离这件事，沈小玉没有任何过错，反而吃足了苦头。
戚语不愿让沈小玉被人揣测，决定将事情说出来，也无颜再为官。
他的举动，令众人感叹，一方面因为沈小玉在戚家的遭遇，特别是她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简直让人叹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戚语不顾代价的做法，能看得出他本身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只可惜……

第1257章　没法儿同情

“也是没想到，戚语还能有如此魄力，算是自毁前程也要还沈姑娘一个清白，这样的人，算是被戚家给糟蹋了。”
“谁说不是呢，我若是沈姑娘，怕是会在心里感动，能有人为了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可不容易。”
“还感动？你没听说戚家人是怎么对沈姑娘的？那可是沈家的嫡长女，戚家也太不讲究了，也亏得沈姑娘性子软和，不然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听说还怀了孩子都给弄没了，实在是可怜，也不怪沈家铁了心要和离，沈姑娘往后，可怎么办哟。”
沈家和戚家的事情，在京城成了新的谈资，沈小玉一下子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对象，也没人再用鄙夷的口气揣度什么，人家已经够可怜的，再拿名声什么的说事儿，也太没人性了。
与之相反的是戚家，一下子跌入谷底，不过戚语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不好再落井下石。
苏如卿找到戚语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当真决定了？你寒窗苦读十几载，真的就不在乎了？”
戚语瞧着又比从前更消瘦了一些，整个人也不复从前的精神气，眼睛里光芒暗淡。
“读圣贤书，我是想要做一番事业，可在此之前，我不能令我自己都对自己生出厌恶来，师兄，我也怪不得旁人，这大概就是我的命。”
苏如卿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那是戚语的家人，再不好，他也无法做出不孝的事情来，所以他只能自我惩罚，只能自己忍着。
“沈姑娘，也并非睚眦必报的人，你只要把事情说明白了，还她一个公道，也未必就要连京城都待不下去。”
戚语缓缓地摇了摇头：“不，那样不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唯有这样，我心里才能稍稍有赎罪的感觉。”
若是不离开京城，他都能想得到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定然还会做出别的事情来，他不能再让沈小玉遭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戚语能想到的，就是远远离开。
就当，是他无能的代价。
苏如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心里虽然觉得可惜，但他也无法改变戚语的决定，只是为他不值……
戚语抬起头，“师兄，沈姑娘回去沈家之后，你知道你的夫人时常会去看她，我心里很是感激，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若是往后有机会，恳请你们能多照顾一点沈姑娘，她若不是遇上了我，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对不住她……”
“这些话，你应该当面跟她说才是。”
“我……不敢，我根本不敢见她。”
戚语苦笑，从小玉离开沈家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戚语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小玉该多恨他啊。
“好在我很快就会离开京城，戚家的名字在京城里消失，慢慢地她应该就会淡忘了吧，若是她能过得好，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补偿。”
……
苏如卿因为戚语的事情，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小秋察觉之后，悄悄过来给他捏肩。
“夫君愁眉不展，是因为朝中的事情，还是因为别的？”
苏如卿轻轻闭上眼睛，也不瞒着小秋：“因为戚语，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城，让我帮忙找一找有没有愿意买他宅子的人。”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如今我出门，来找我打听此事的人络绎不绝。”
小秋捏的很勤快，她知道苏如卿的体格，自己的力气对他来说过于轻柔了，因此很是卖力。
“他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对于沈姑娘，他只有满心的愧疚，不知该如何偿还，先生曾经夸赞过他品行正直，往后定能为朝廷来到一阵新风，如今怕是不能了。”
苏如卿为戚语惋惜，小秋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作为小玉的挚友，她对戚家是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她也不觉得小玉有那样的下场，戚语一点责任都不需要负。
那些确实是他的家人，可小玉从沈家嫁到了戚家，离开养育自己的娘家，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她能指望的只有戚语一个人，可他却毫无察觉地让小玉遭此劫难。
小秋没法儿同情。
但苏如卿说的，也不无道理，戚语可能不是个好的夫君，但也许他会是个好的人才，也许他可以为众多的百姓带来福利。
苏如卿抬手握住小秋停住的手，将她轻轻拉到面前。
“你也不必多想，该说的我已经多说了，这终究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旁人再着急也无济于事，等戚家的屋宅处理妥当了，他们就会离开京城，到那时你还要多去陪陪沈姑娘，和离这种事，女子实在不容易走出来。”
“……这是戚语让你跟我说的？”
苏如卿浅笑起来，目光澄清动人，“娘子英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让我谢谢你，能在沈姑娘最难的时候仍旧陪在她身边。”
“我又不是为了他，我与小玉亲近跟别人可没关系。”
“娘子说的都对。”
苏如卿轻轻在她额间亲了一下，像是奖励小朋友一样的宠溺，让小秋的耳朵红了起来，这个人，真是做什么样的举动都让人心弦轻颤。
他怕不是个妖精吧。
……
戚老太病了，病得很重的样子，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连房门都出不了。
她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请大夫，煎药炉子里的火一直都不灭，药味飘得满院子都闻得到。
戚巧儿因为戚老太要把她嫁给翠华的哥哥，对戚老太心里生出了怨气，并没有多往她床前去，倒是翠华，几乎每日都会来戚家。
她就如同从前那样，在戚家很是自如，说那些小丫头手脚不利索，亲自伺候在戚老太的床前，端茶递药，样样亲力亲为。
不过就算这样，戚老太对她也没个好脸色。
翠华将一碗温热的药端过去，戚老太抬手就给打翻了，脸色阴沉沉的。
“谁让你进门的？我可真是小看了你，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巧儿跟戚语做对，你安的是什么心？”

第1258章　你说了可不算

翠华的裙子被药打湿，但她好像也不介意的样子，仍旧笑眯眯地收拾着。
“戚伯母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故意的一样，我不过是给巧儿分析分析情况，谁知她却沉不住气，戚伯母，你我都知道戚语是个什么性子，从来说到做到，偏生巧儿不清楚，这难道能怪我吗？”
翠华还挺委屈，不过她就算语气是委屈，眼睛里也是带着笑意的。
“戚伯母也别太怪巧儿，她只是关心则乱，再说，如今这样，不也挺好的。”
戚老太猛地捏住床边，瞪着眼睛看着翠华：“你还觉得挺好？”
翠华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旁，又从药壶里倒了一碗出来，“难道不好？戚语哥志在长远不错，可你们却是他的负担，累赘，你们可以与他共患难，却无法与他同富贵，还不是因为你们的目光浅薄，瞧见日子开始好了，便嘚瑟了飘忽了起来。”
“戚语哥迟早是要被你们害惨的，如今早些明白了这个道理，不是刚好。”
翠华将壶里的药汁倒了个干净，“戚语哥为何想要离开京城回去老家，不就是怕你们成为他更大的负累吗，他这叫及时醒悟，知道什么样的做法才是明智的。”
“你放屁！你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
“戚伯母怎的还语出伤人呢？我难道说错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日子一好，便忘乎所以，连沈家的姑娘都敢苛待了？要我说，沈家姑娘也是够能忍的，我若是她，早就无法忍耐，与戚家一刀两断了。”
翠华再次将药端到戚老太面前，毫不意外地再次被掀翻。
“戚伯母，就算你的身子用不着喝这药，也不必这样浪费，药材又不是不要钱，戚语哥如今没了差事，戚家就没了进项，还是省一省的好。”
“你这个女人如今算是露出真面目了，我还奇怪呢，从前你怎么能一直装得温柔贤惠？你做给谁看呢？”
翠华浅笑起来：“自然，是给戚语哥看了，当然，我那会儿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讨好戚伯母，只是戚伯母似乎总是对我瞧不上，不像巧儿，对我是推心置腹，言听计从，我寻思着莫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戚伯母瞧不上？”
“我呸，你就是做得再好，我也瞧不上！还真心实意？你给我滚出去！”
“戚伯母莫动怒，当真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虽然你这法子对戚语哥来说应该不会奏效，但是假戏真做，难受的可是伯母你。”
翠华特别勤快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屋子里浓重的药味，让人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但她仿佛一点儿不受影响，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凭你，也想嫁给我儿子？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这辈子都别想！”
翠华眉头微微上挑，“我从前在伯母面前可不是这样的，戚伯母知道为什么吗？”
她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因为啊，如今戚语哥，可是不会听伯母的话呢，我能不能嫁进戚家，您说了可不算。”
“你这个……”
翠华忽然收敛起了笑容，语气急切起来：“伯母就算不想看见我，也得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您看您都这样了，还闹脾气不肯喝药，不喝药，这身子可怎么才能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地在这里装模作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戚家撒野，滚，给我滚！”
“伯母您别这样，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只要您保重身子。”
“还不快滚！”
翠华像是受尽了委屈却强忍着不跟戚老太计较，转身匆匆往屋外走去，经过屏风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戚语，她睁大了眼睛，眼眶通红，却不想让他看见一样，捂着脸跑了出去。
戚老太这才发现了戚语的身影，暴躁的表情僵在脸上，他什么时候来的？那个翠华，是不是知道了才会在自己面前演戏？
戚语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目光在桌上的碎瓷和空了的药壶上略过。
“宅子已经有人要来看了，既然母亲身子无碍，就早些准备收拾收拾，免得到时候匆忙落了东西。”
戚老太立刻又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样：“戚语，娘是真的难受，刚刚那个翠华，她居心叵测，都是因为她，才会撺掇你妹妹出去胡说，不然就巧儿的性子，她是不敢的。”
“后日就有人来看宅子，家里的用度也要缩减，伺候的人到时候就不必留了。”
“戚语，你听娘说啊，咱也不必这么快做决定是不是，娘这身子……”
戚老太应景的咳嗽了几声，是越发虚弱了。
“我们不妨再考虑考虑，就算、就算咱们要离开京城，也不用回去老家，那里什么都没有。”
“娘不是常常让我不要忘了从前，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从前我埋头苦读，确实疏忽了周围的人和事，这一次我会回去用心体会，定不会让娘失望。”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你非要让我们一家人都不痛快是不是！就为了沈家那个丫头，你不是都已经被革职了，难道还不够吗？”
戚语静静地看着戚老太，眼里点点淡漠的光芒，“不够的，娘，伤害了别人，没那么容易补偿，我无法要求你们偿还，我就替你们忏悔，我们说够不够不算，被我们伤害的人说了才算。”
戚老太顾不得维持自己虚弱地模样，坐直了身子，“那我就去问她，她到底想要我们戚家变成什么样她才甘心！”
戚语站着不动：“您大可以去，我不会拦着，只不过在我这里，我要赎的罪，只会越来越多而已。”
他过来只为了说宅子的事情，或许心里也还是有一些担心戚老太的身子，然而这会儿，戚语已经彻底失望了。
他离开屋子，翠华并没有离开戚家，而是坐在院子里树下的一个角落里抹眼泪。
翠华也不出声，只低着头，不断地用手擦着眼睛，瞧着无比委屈柔弱。

第1259章　是误会吗

戚语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住了脚步半天也没有挪动。
翠华一早就看到戚语走出来，她将眼睛揉得通红，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知道戚语哥是个看着清冷孤傲，实则心底柔软的男子，他见到自己被他的母亲刁难，定是不会坐视不理。
翠华就等着戚语走过来，果然，她的余光瞧见戚语动了，嘴角一点笑痕一闪而逝，眼泪擦得越发认真起来。
等到戚语就快走到她面前，翠华才像是突然发现一样抬起头，表情有些慌乱，通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看起来可怜极了。
“戚语哥……”
但戚语的目光，却在看翠华身旁的这棵树。
郁郁葱葱的树叶间，零星的点缀着一些小小的白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小玉很喜欢这棵树，她喜欢坐在树下等自己回来，戚语回家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往这里看，仿佛就能看到沈小玉惊喜地站起来，朝着自己跑过来的身影一样。
那会儿这个身影，能够带走他身上所有的疲惫，现在他才知道，沈小玉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他露出的微笑，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如今这花开了，只是再没人喜欢窝在这里，痴痴地仰头赏花，再没人了……
戚语闭了闭眼，转身打算走开，翠华见他目光都不曾落在自己的身上，急了。
“戚语哥！”
戚语的脚步停住，翠华站起来，慢慢走到他身边仰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泪痕。
“戚语哥，伯母将气撒在我身上，我并不在意，这些日子戚家发生这么多事，我明白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只要……只要戚语哥不要误会我，就足够了。”
翠华说得真情实意，眼睛里仿佛就只剩下戚语的身影，仿佛全天下都误会她，只要戚语相信她，她就什么都不在意。
戚语转身看向她，在翠华殷殷期盼的眼神里，语气淡然地开口：“是误会吗？”
翠华一愣，像没明白戚语在说什么。
戚语却已经又转过身走了，多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这么多日以来，戚语也总算有时间慢慢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傻子，不过是从前没有精力放在这上面而已，戚老太和戚巧儿确实不喜欢小玉，可她们还不至于丧尽天良，要把人往死里整，小玉怀了他的孩子，戚老太怎么也该是高兴的才是，怎么会变本加厉起来？
戚巧儿这两日没往戚老太面前跑，倒是时常胆颤心惊地去找戚语，想求自己帮她劝劝娘，她不想嫁给翠华的哥哥。
戚语根本用不着说什么，就从戚巧儿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翠华一直都在跟她们灌输，若是让沈小玉在戚家安生了的话，她就一定会凌驾于戚老太的头上，到那时候，这个戚家怕就要换个人当家了。
又说戚巧儿从前对沈小玉不好，像沈小玉这样的名门闺秀，别管她看起来跺想讨好她们，其实心思藏得深着呢，肯定想着要如何报复，到时候戚巧儿吃亏恐怕她都察觉不到。
说沈小玉做出来的温柔宽厚，那都是假象，不过是想要骗取她们的好感，将戚家拿捏在自己的手里，京城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也就戚老太和戚巧儿不懂这些，容易被人蒙骗。
戚老太从来了京城之后，最恨别人说她这个不懂那个不懂，她觉得这是在嘲笑她出身低贱，翠华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就能很好地激怒戚老太。
果然，戚老太和戚巧儿对沈小玉的好意视而不见，越发觉得她居心叵测，是要来抢走她们的戚家。
戚巧儿还抽抽噎噎地说沈小玉怀了身子的时候，翠华让她们可不能放松警惕，说什么这世上素来母凭子贵，等沈小玉将孩子生下来，那她们才是真的无力回天，还很同情地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看那会儿戚语对沈小玉的纵容，再有了孩子，怕是要赶紧把戚巧儿嫁出去，免得在家里碍眼云云……
戚巧儿倒是没想着跟戚语告状，她只是想说她那么做也是事出有因，是担心戚语真的不顾念兄妹之情随便把她嫁掉，她才会想尽办法对付沈小玉。
戚语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心底的愤怒越发高涨，就因为这些，就因为旁人说的这些话，她们就可以无视沈小玉的一切好意，无视她想要融入戚家的努力，将她伤的彻彻底底。
戚语也恨自己，没能早些察觉，没能阻止这一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翠华在院子里站了好半天，眼睛被自己揉的酸疼，但她却无暇在意。
戚语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不是误会？难道是戚巧儿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翠华眯起了眼睛，是了，戚巧儿那个蠢货，三两句就能被人套出话来，也许都不用戚语说什么，她自己就能都交代出来。
这怎么行！
翠华的牙齿用力咬住唇瓣，如今一切都按着她的心意，戚语被革职，能不离不弃陪着他的只有自己，当初自己跟着他来京城，如今他失去一切，自己依然陪着他，他定然能够明白自己的重要才是。
再加上戚语对戚老太和戚巧儿都不信任了，等到自己嫁到了戚家，便可以和戚语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她都盘算好了他们要生几个孩子，怎么能让戚巧儿这个蠢货破坏？
戚巧儿还看不上自己的兄长，还想着要嫁给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做梦去吧。
……
戚巧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见翠华，虽然她还没能够意识到戚家如今的下场与翠华有什么关系，但她痛恨跟翠华的哥哥有关的一切人。
“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嫁，疯了吗，我不会嫁的，谁说我都不会嫁，没人能逼的了我！”
戚巧儿在屋里给自己打气，只要她不愿意，即便是娘逼迫她，她也绝不妥协，还有哥哥，哥哥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哥哥虽然在生她的气，但一定不会那么狠心。

第1260章　这就走

忽然，戚巧儿的门被轻轻拍响了，翠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巧儿，你开开门，我给你带了徐家婆子的蒸菜，你这些日子一定没有好好吃东西是不是？”
戚巧儿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她吞了吞喉咙，过去将门打开。
翠华挎着个篮子，笑盈盈地站在外面，见她开门了立刻走进去。
走到桌边，翠华将篮子揭开，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小碟子放到桌上，一碟子蒸菜，一碟子馒头片儿。
“还是热着的，你赶紧过来吃。”
翠华怜惜地看着戚巧儿，眼里尽是心疼，“瞧瞧，这才多久，你都瘦成这样了，伯母和戚语哥可真够狠心的，换了我，我可舍不得委屈你这么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翠华向来是捧着戚巧儿，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让她听了心里舒服。
果然戚巧儿面色愤愤，坐到了桌边用馒头夹着蒸菜，一边吃一边倾诉，“他们实在太过分！我做了什么？我不就多说了几句话，哥哥就那样怪我，那沈家姑娘是玉雕的吗？那么碰不得？”
翠华给戚巧儿倒了杯水递过去，“谁说不是呢，旁人问你你还能怎么办？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戚语哥……哎，谁让他心里对沈姑娘心怀愧疚，只能将气都发在你的身上。”
戚巧儿愤愤不平地咬着馒头泄愤，翠华安抚她：“你也别太在意，你到底是跟戚语哥一母同胞的兄妹，是戚伯母的亲女儿，他们还能真的对你怎么样？不过是生几日的气罢了。”
“才不是，他们还要我……”
戚巧儿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翠华笑容依旧，“嗯？还要你怎么？”
“没、没什么。”
戚巧儿将话咽了回去，“这个蒸菜怎么好像没我从前吃的那么香了？干巴巴的，像是摆了两日一样。”
翠华笑起来，“大概是你好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败了胃口的缘故，你就算生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今儿我也不好带多少东西过来，不过家里准备了许多吃的，你若是能跟我回去就好了，还有鱼汤呢。”
戚巧儿的眼睛亮起来，为了坚决表明自己不嫁的决心，戚巧儿打算以绝食抗议，虽然她也不是完全不吃东西，但确实吃得少了许多，这会儿塞了几口馒头，胃里灼烧的感觉并没有缓解。
若是能有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她立刻将馒头放下，“翠华姐，我跟你回去吃完再回来呗，反正我娘和我哥哥整日都在屋子里，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这样行吗？万一他们来找你……”
“行行行，他们来找我就找吧，我难道还不能出去了？腿长在我的身上，我想去哪儿都行，最好让他们着急，知道我有多重要才好。”
戚巧儿觉得要不她干脆就假装消失几天，让他们好好担心担心，等自己平安无事地回来，娘一定不会再逼着她嫁人，哥哥也一定会心疼她。
戚巧儿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了张纸写了几个字放在桌上，“翠华姐我们走吧。”
翠华微笑着将碟子收起来，把篮子拎好了，挽上戚巧儿的胳膊，“好，咱们这就走。”
……
苏家这阵子，小秋清闲了不少，大概是邱青青和荷柔还没那么快查到什么，所以暂时安分的缘故。
因此她一有空闲就会去沈家，因为沈小玉已经听说了戚家的事情。
“他怎么……能把差事给丢了呢？”
沈小玉语气里有些急色，“对他来说，这是最为重要的，他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这一日，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呢？”
小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轻易？沈大小姐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了还说是轻易，怎么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觉得难过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失去的是什么，他丢个差事你又心疼了？是因为你害得吗？”
小秋翻了她一个白眼，往沈小玉嘴里塞一块点心，“我说过了，戚语是男子，必须要有自己的担当，他既然这么做，那就有他的道理，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我才不甘心呢。”
沈小玉将点心吃掉，喃喃地说，“我只是觉得，太遗憾了，他一心想要报效朝廷，我看得见他有多努力，多辛苦，而如今化为乌有……”
沈小玉一直都知道戚语心有抱负，从她刚认识戚语的时候就知道，在戚家的时候，她也时常看到戚语冥思苦想，埋头苦读的样子，也因为如此，沈小玉不想让他因为别的事情烦恼。
可现在，戚语没了差事，又要离开京城，他毕生所学，再没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展现出来，这是何等的悲哀。
小秋也抿了抿嘴，“夫君也是这么说的，确实可惜了，可小玉，他若是继续留在京城，戚家人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你，你这辈子，就甘愿被戚家给毁个彻底？”
“……我知道，我不会犯糊涂的，我就、我就感叹一下。”
小秋才不信，沈小玉就是个心软的丫头，这会儿是感叹一下，没准儿过阵子就能因为同情而心疼，然后慢慢就原谅了。
凭什么呢？戚语不过是付出了自己应该付的代价，凭什么就能让大家觉得同情，觉得可怜，当初戚家可同情过沈小玉？他们还在外面说小玉的闲话，要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小玉拍了拍小秋的手背，“上次你说你收到了一封信，是从那个什么……部族送来的？”
“泊来族，我从前跟你说的孔黛，就是嫁到了那里。”
“对对对，你不是说她与我性子相似吗，她信里写什么了？”
小秋：“……”
她有点不想说。
轩辕疾求娶孔黛这件事，当时小秋就觉得大概有些不太合适，孔黛随着出嫁的队伍离开的时候，脸上的喜色也很是淡漠，小秋想着，轩辕疾是自己求娶的，怎么也应该好好地对待孔黛才是。

第1261章　送回来了

可那封信上写的却并非如此。
孔黛信上三言两语地说，她快忍耐不下去了，原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并非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只要那人不喜欢你，那这桩婚事，就是个悲剧。
她还在信上说，她已经彻底失望，或许再过不久她就会解脱。
看到这儿的时候小秋吓了一跳，甚至萌生出要去找孔黛，让她不要做傻事的冲动，然而后面孔黛又说了，实在不行她就来找小秋，她不要当泊来族的王妃，说是在国朝安居也不错。
小秋这才松了口气，也是，天氏族的姑娘，大抵是没有要伤害自己逃避的概念，她们生性豁达坦然，与男子一样从小便有魄力和韧劲，想来是不会做傻事才是。
“孔黛……也觉得成亲不大好，不过她是个通透的姑娘，实在没办法撑下去了，她自己就会放弃，她在信上说，没有谁离开一个人就会活不下去，顶多难过一会儿，然后就会发现，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值得自己好好活着的原因。”
沈小玉微怔，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点点头，“那姑娘说的对，她比我，可通透多了。
“那是，孔黛的性子，大概只会自己犯傻，但别人别想刁难她，她傲气着呢。”
小秋跟沈小玉说了一些孔黛的事情，沈小玉听得心神向往，“这么厉害的吗？便是我从前也是及不上的吧？”
“嗯，她是真的气焰嚣张，不过就算是她这样的，有些事情，也是不可强求。”
“我明白的，你不必总找机会开解我，我又不是傻子。”
沈小玉有些不满地鼓起嘴，在小秋面前，她的表情又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小秋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个傻子。”
……
从戚语被革职之后，或许是为了避嫌怕牵累别人，戚语从没有主动来找过苏如卿，苏如卿也不想他为难，因此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此这日苏如卿听说戚语要找他，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出去见他，应该是出事了。
“师兄，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别急，什么事你慢慢说？”
“巧儿不见了。”
戚语眼里浮现出了慌张，他是气愤巧儿的所为，可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戚语没法不着急。
戚巧儿并非是一言不发地离开，她在屋子里留了一张纸条，说她不愿意嫁给翠华的哥哥，她想要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还说了让戚语和戚老太不要去找她，找也不会找得到。
戚老太仍然搁床上演着重病，看到小丫头拿过去的纸条，险些气得仰倒，说是她想走就让她走，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从前戚巧儿也不是没有自个儿出去过，戚家不是富贵人家，她也没那么金贵，在外面知道该如何过活。
戚老太这么说，小丫头也不就没当一回事，也没去告诉戚语，等到戚老太察觉到不对劲，哭哭啼啼去找戚语的时候，戚巧儿已经不见五六日了。
“我让人去找了，巧儿常去的几个地方都不见她的踪迹，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戚老太抹着眼泪，“我也不是非要逼她嫁人，可谁让她做了错事，我也就是想吓一吓她，让她往后不敢再犯，可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戚语也去找了，果然到处不见戚巧儿的踪迹，那怎么说也是他的妹妹，他无法不管，因此只能来求助于苏如卿。
苏如卿安慰他，“你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帮忙去找，一个大活人在京城是不可能无缘无故丢了的。”
戚语知道苏如卿有办法，但他没想到，还没等苏如卿查出个究竟，戚巧儿忽然又出现了。
就是戚语从苏家回去之后，听见门外有了动静，他过去开门，看到戚巧儿垂着脑袋站在外面，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熟人，牛翠华的哥哥，牛庞海。
“戚语在家啊，那正好，我把巧儿给你送回来了。”
庞海轻轻拍了拍戚巧儿的肩膀，戚巧儿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快步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退回去半步。
戚语盯着庞海，“巧儿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这个就说来话长，你若是想知道的话，我进去慢慢跟你说？”
“哥。”
戚巧儿猛地抬头喊了一声，戚语这才发现巧儿的脸色很不好看，都是浮肿的，眼睛里一丁点儿神采都没有，能看到的俱是惊恐。
“哥，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庞海在她身边笑着点头：“巧儿是得好好休息休息，那今日……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你身子好一点我再来看你。”
戚语的眉头皱得更紧，庞海什么时候跟巧儿如此亲近？从前巧儿见到他，多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
戚巧儿没有回头去看庞海，快步与戚语擦身而过，一头栽进自己的房间，房门紧紧地关上。
庞海笑眯眯地跟戚语打招呼，“将巧儿送回来，我也该走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我与你们戚家可是很有缘分呢。”
他转身离开，戚语回去拍了拍戚巧儿的房门，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戚巧儿没有开门，没有应声，戚语想了想，人没事就好，他还得再去一趟苏府，让苏如卿不必麻烦，人已经回来了。
……
戚巧儿虽然人回来了，显然魂还没有。
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步都不肯出来，送进去的饭菜也几乎没动。
戚语冷眼看了几日，觉得她必然是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去跟戚老太说了这事儿，戚老太一脸愤然，“谁让她自己往外跑，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自己的腿，她害得你差事都丢了，害得我们要离开京城，是该受点教训！”
戚语默然，他的母亲就是这样，没事儿的时候，对戚巧儿百般宠爱，可是一旦出了事，她就会毫不客气地翻脸，所以当初他们戚家窘迫穷困，她和巧儿可以任劳任怨地养家糊口，等家里好起来，她们被困苦压抑住的刻薄无知，便会恣意放大。

第1262章　若是她自己愿意呢

“巧儿还未出嫁，她孤身一人在外面，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我们要离京已成定局，你再说这些也不会改变，难道你还要因此不认她这个女儿？”
戚老太撇了撇嘴，心里想若是不认巧儿就能让戚语回心转意，她没准真的会认真考虑考虑。
既然戚语都说了，戚老太只好下床去找戚巧儿问个清楚。
然而戚巧儿仍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凭戚老太如何拍门她都不开门，气得戚老太嚷嚷着让人给她把门踹开。
“老夫人，牛家来人了。”
“什么牛家马家的？赶紧把门踹开，我就不信了，这个家当真我一个都治不住！”
小丫头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常来咱们家的翠华姑娘，那个牛家，他们还请了媒人。”
戚老太激动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什么？媒人？”
“您快去看看吧，我瞧着，像是要提亲求娶巧儿姑娘呢。”
戚老太的眼睛眯起来，她是说过要把巧儿嫁给翠华的哥哥庞海，但这话她从来只在戚家说，那会儿自己气得理智全无，说出来吓唬戚巧儿的罢了。
就算戚语的差事丢了，戚老太相信自己的儿子往后只要他想，就一定能重新振作，牛家算什么东西还想高攀他们戚家？
戚老太整理整理衣服，高傲地扬着头，“行，那我就去看看。”
戚老太往前边儿走，在她身后，戚巧儿紧闭的房门，慢慢打开……
小丫头说的不错，牛家确实请了个媒人，穿的花枝招展，身上香气扑鼻，脸上化着浓妆，一见到戚老太便笑得满脸褶子，“老夫人，大喜啊！”
戚老太拿着架子，“可别，喜从何来？我戚家之前出的事情，京城谁人不知，你还说什么大喜，是专程来膈应我的？”
“哎哟，那哪儿能呢，一码归一码，我今儿来，是来说道说道您闺女的喜事的。”
媒人敬职敬责，立刻说起了正事，将戚巧儿和牛庞海说的是上天入地，天造地设的一对。
戚老太压根没怎么听，目光全在牛庞海的身上，他很淡定地坐在那里，仿佛媒人说的都是实情，他与戚巧儿是天定良缘一般。
等媒人说的口渴了，戚老太才凉凉地开口，“庞海这孩子，我也确实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只不过我家巧儿年岁还小，我还没打算让她这么快嫁人。”
“老夫人，闺女都是留来留去留成仇，如今有这样一桩好姻缘，你可不能耽误了令千金啊。”
“耽误不耽误，那是我说了算，我家巧儿长得不丑，还有她大哥在，总也能好好挑一挑的。”
戚老太反正是看不上牛庞海，听媒人说的也烦了，起身就想送客。
牛庞海却忽然笑了起来，“戚伯母，这事儿你怎么也不问问巧儿的意思？或许她会愿意呢？你总不该不顾子女的意愿吧？”
“哈，我女儿是什么个意思，我比你知道。”
“既然如此你不如叫她出来问一问，戚伯母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戚老太脸上的笑意淡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戚伯母在对子女的亲事上，有些拎不清，戚语的亲事如此，巧儿的亲事同样也如此，也难怪戚语会消沉至此。”
牛庞海勾起笑意，“戚伯母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以将巧儿叫出来问一问，她若是亲口说看不上我，不愿嫁给我，我从此不会再登戚家的门。”
“这可是你说的！”
“但若是巧儿说，她愿意嫁给我呢？”
“那我明日就将她送到你牛家！”
戚老太话赶话地说出来，牛庞海笑容越发深了，“这话，大家也都听见了，戚伯母身为长辈，可不好抵赖呢。”
媒人在一旁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戚家什么样的人家，怎么会抵赖？老夫人，还是赶紧去将令千金请出来吧。”
戚老太觉得牛庞海的笑容有些不对劲，但她心里还是很有把握的，巧儿为了不嫁给牛庞海，又是哭求又事绝食，还搞出离家这样的事情来，她脑子坏掉了才会答应。
“行啊，你们等着，我这就让巧儿……”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巧儿自个儿进来了。
看到巧儿的时候，戚老太心里咯噔一下，一些日子没瞧见她，她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头发垂散着，面颊消瘦，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晃荡。
“巧儿啊，你来得正好，牛家来人提亲，娘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戚老太想赶紧将牛家人打发走，催促着戚巧儿回话。
牛庞海这时也正笑吟吟地看着巧儿，“巧儿，你娘说的不错，你要好好想清楚了，别意气用事，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戚老太心里违和的感觉越发严重起来，可牛庞海说的话也没有错，她为何心跳的有些奇怪？
戚巧儿的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戚老太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她才开口，声音极轻地说，“我……愿意嫁给他。”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戚老太一下子跳起来，“你脑子不做主了是不是？你愿意什么愿意？你看清楚这个人是谁了没有？”
牛庞海笑着说，“戚伯母也亲耳听见了是不是？那我明日可就等着你将巧儿送上门了，戚家我可是信得过的。”
“你闭嘴！巧儿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同意！”
牛庞海的脸冷了下来，“戚伯母这是要出尔反尔？你可知道此事的后果？戚语刚刚没了差事，你是想让戚家蒙上个言而无信的名头，那戚语想要东山再起，可是完全没机会了，不会再有人敢用他。”
戚老太张了张嘴，“你……”
不得不说，牛庞海准准地踩在了戚老太的软肋上，戚老太心底绝对是期待戚语能够重振旗鼓，觉得时间淡了，戚语的气说不定就消了，到时候戚家就可以再卷土重来。
但牛庞海却拿捏住了自己的话柄，若是真像他说的，戚家就真的一点儿后路都没有了。
那怎么成！

第1263章　欺人太甚

戚老太扭头看向戚巧儿，“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戚巧儿同样看着戚老太，一双眼睛里的情绪，让戚老太甚至有些看不明白。
“我……愿意。”
“那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我这个做娘的也管不了你了。”
戚老太心一横，总归是戚巧儿自己的意愿，也怪不得她，“你回去等着吧，我戚家向来是说到做到。”
牛庞海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戚伯母英明，也难怪会生出戚语这样的人物来，那我可就回去等着了。”
他走之前还看了戚巧儿一眼，“巧儿，你放心，你庞海哥不会亏待你的。”
戚巧儿扭开脸，谁也看不见她被发丝遮住的眼睛。
……
戚巧儿的亲事就这么草率地被定下了，因为戚老太的话，连下聘都给省了，要直接将人送过去。
戚老太回头就去找了戚语，“我也是没办法，谁知道巧儿迷了心窍会愿意，戚语啊，那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戚语看了她一眼，“巧儿说她愿意？”
“是啊！我本想着怎么可能，才让巧儿出去的，我要早知道，怎么可能会答应那样的事情！”
戚语垂眸，戚巧儿怎么会愿意？她跟自己这儿哭闹道歉，为的就是害怕娘真将她嫁到牛家，这才几日她怎么会又愿意了？
戚老太抹着眼泪，“可也没办法了，巧儿既然想要嫁人，我难道还能拦得住？从前她就爱往翠华那儿跑，指不定什么时候跟牛庞海看对了眼，我还盘算着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唉……”
戚老太在戚语这里表白一通，将此事的责任推在了戚巧儿的身上，然后又说什么她不能出尔反尔，不能做出抹黑戚家名声的事情，也就只能这样了。
戚语没理她，戚家早没了名声，又何来抹黑一说。
戚老太讨了个没趣，准备走的时候，戚语忽然说，“巧儿此事蹊跷得很，先别答应牛家，等我弄清楚再说。”
戚老太随口应了一声，戚语在屋内沉思，巧儿的转变，就是从她离开了家又回来之后变的，所以定然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戚语想了想，立刻出门，他得想法子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在京城，想要调查一件事情，可以很难，也可以不难。
但戚语这样身上没有差事的人，就注定会很难。
他在外面一连奔走了几日，都没能理出头绪，直到苏如卿找到了他。
“我听说你这几日在京城打听事情，为何不来找我？”
戚语浑身疲累，苦笑了一下，“我已经麻烦师兄很多了，没有脸面再来找你……”
苏如卿叹了口气，“所以，我只好自作主张来找你，戚巧儿不见了的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不过戚语，你听了之后，千万要保持冷静。”
苏如卿说，戚巧儿是跟着翠华一块儿离开的，直接去了翠华家里，以戚巧儿和翠华的关系，这本无可厚非。
可是第二日，也不知道为什么，戚巧儿独自一人离开了翠华的家，遮掩着行踪去了城北的一个破庙里，很久都没有再出来。
“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官府苏清几次也没用，很快又会聚集一些牛鬼蛇神，戚巧儿为什么会去那里，我也并不知晓。”
可苏如卿知道的是，牛庞海也不知道为何会在那里，最后戚巧儿是被牛庞海扶着出来的。
衣衫不整，身形虚弱，打听的人说，那破庙里，有好几个人……
戚语的脸色，如同死水一般，他的手捏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若不自知。
“……欺人太甚！”
难怪戚巧儿会忽然改变心意，愿意嫁给牛庞海，难怪她从回家之后就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她在外面究竟遭遇了什么样非人的待遇，还是被人算计好了的！
戚语跟苏如卿匆匆道谢，立刻往家里赶，此事虽然苏如卿也还没有证据，但跟牛家绝对脱不了关系！
苏如卿只能一声轻叹，这世上，有些心怀恶意的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看得多了，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越发觉得自己的媳妇跟小仙女儿一样。
还是回家多抱抱小秋吧，这种事情就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被吓到。
……
戚语赶回去，想要找戚巧儿问清楚来龙去脉，可他到家之后，戚巧儿却已经不在家中。
“巧儿呢？”
戚老太对着戚语讨好地笑笑，“那什么，你一出去就好几日，我是答应了牛家的，巧儿……巧儿她也是同意的，所以……”
“所以你就把她送到牛家去了？我不是让你先不要答应下来吗！”
“戚语啊，咱也不能说话不算数是不是？那戚家要是被人耻笑了，你往后还如何再做事？”
“戚家被人笑话的还少吗？”
戚语破天荒地吼出来，“巧儿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你知道吗？你也是做娘的人？可你从来不会在意我们的意思，你从来只觉得自己为我们做的都是对的！”
戚老太变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含辛茹苦把你们拉扯长大，没吃没喝就去拉着老脸陪着笑容去讨要，我为了你们，做的还不够多？”
戚语慢慢地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悲哀。
说不明白的，也没有必要再说了。
他转身往外走，任凭戚老太在他背后痛骂跳脚，不管他如何伤心失望，她都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永远觉得他们这些做子女的，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按着她的意思，如何对待都可以。
戚语直接去了牛家，开门的是翠华，瞧见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戚语哥。”
“巧儿呢？”
“你是来看巧儿的呀，快进来吧，你放心，我与巧儿情同姐妹，从来感情就要好，定是不会亏待她。”
翠华将戚语迎进门，往屋里扬声喊了巧儿的名字，很快，门开了。
巧儿与戚语印象里的模样似乎变了许多，头发梳成了妇人的模样，脸上连一丝笑容都看不见，见到了戚语，目光也很是木然，一点儿活气都没有。

第1264章　事关重大

“巧儿，走，我带你回去。”
戚语的话，似乎点亮了巧儿眼里一点儿光亮，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翠华就笑着打断了，“戚语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没到回门的日子呢，巧儿回去做什么？”
“回门？”
戚语看了她一眼，“回什么门？巧儿有自己的家，住在你们这儿算怎么回事？”
翠华的笑容淡了几分，“戚语哥莫不是忘了，巧儿如今已经嫁给了我哥哥，便是我牛家的人了。”
“你们牛家，有送聘礼吗？有让人合八字吗？有花轿迎亲吗？”
“戚语哥，巧儿可是戚伯母亲自给送过来的，你若是不信，回去问问戚伯母不就知道了？”
“我不需要问，凡事都得有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巧儿，还不过来？”
戚巧儿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哥哥坚毅的目光，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好像暂时被克制住了一样，她的脚步慢慢地往戚语身边走，只是还没走到，就听见身后牛庞海的声音。
“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呀。”
戚巧儿猛地站住，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饶是戚语对戚巧儿心里有气，也不忍见她这般模样。
“我带我妹妹回家，你有什么意见？”
牛庞海笑起来，“大舅子方才那话说的不对，虽然我与巧儿没有夫妻之名，但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巧儿如今是我的人，大舅子还说什么回不回家的话？这里就是巧儿的家。”
他走到巧儿身边，手轻轻搭在巧儿的肩膀上，戚巧儿眼睛里的光亮再次湮灭，仿佛认命了一般，连手都没有继续抖了。
戚语攥着拳头猛地上前两步，一拳挥起，重重地砸在毫无防备的牛庞海脸上，牛庞海的笑容还挂在上面，他从没想过戚语这种文弱书生会跟他动手？
这一拳下去，牛庞海也开始反击，两人就在地上扭打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翠华在一旁惊叫，“哥，哥你别打了，你别伤着戚语哥！”
戚巧儿则站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看着看着，眼圈不知道为何红了起来。
“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拉开？”
翠华一巴掌拍在戚巧儿的肩头，推着她去拉架，戚巧儿哪里有那个力气，被打到好几下，戚语顾及着她束手束脚，反倒是挨了牛庞海几拳。
两人最后分开的时候，样子都很不好看，牛庞海抹着鼻血，“我告诉你，巧儿反正已经被我睡了，你就是带她回去，她也不会再有人要，到时候你再上她上门，我可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戚语鼻青脸肿地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拉起戚巧儿的手就往外走，牛庞海刺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阴魂不散，戚巧儿几次想要挣脱，都没能成功。
他拉着戚巧儿径直回去了戚家，没理会呼天喊地的戚老太，直接进了戚巧儿的屋子。
把门关上，戚语盯着戚巧儿，“你为什么会去城北的破庙？”
到此刻都没有说过话的戚巧儿猛地抬起头来……
……
小秋又收到了雪娘的来信。
雪娘说，蒋忠康在他们家，表现的那叫一个温顺。
又是积极主动地帮他们做事儿，又是热情开朗地跟周围的街坊邻居寒暄，如今街坊都知道他们家暂住了一个侄子，提起来还都是夸赞。
又说蒋忠康知道蒋永林在京城开了铺子，几次三番想要跟着去长长见识，不过都给蒋永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小秋一边看信一边咯咯咯直笑，爹那个直肠子，不喜欢谁的时候，是一点儿都不会给人留情面，必然是直接拒绝，到时候娘还要之后给他描补，安抚蒋忠康的情绪。
想想都觉得好笑呢。
她将信放下，蒋忠康的打算，她猜都能猜得出来。
小秋出嫁之后，家里只有爹娘，忽而多出一个侄子，又瞧着忠厚老实，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爹娘为他们自己找的后路。
等大家都潜移默化地这么想了，蒋忠康自然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多好的事儿。
“杏雨，昨个儿邱青青出府见了人？”
“是的呢，昨个儿并没有宴请，三少夫人却急匆匆地出去，还不让府里的人跟着，回来的时候瞧着满脸喜色。”
小秋点点头，“那她该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会这样。”
“大少夫人，会是什么好事儿呢？”
“对她来说是好事儿，对咱们来说，就不一定了。”
小秋虽这么说着，脸上淡淡的笑意却一直都没有消退，想来邱青青也该查到点什么了，可别让自己失望才好。
邱青青此刻，在自己的院子里欢欣鼓舞。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此重要的把柄，蒋欢秋是傻子吗？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要藏藏好？”
荷柔在一旁夸赞，“那是三少夫人有办法，大少夫人兴许是想着，谁能查得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那就是她活该！天助我也，让我遇到自称她兄长的人，让我能得到这个机会！”
邱青青从昨晚上就一直笑到今日，脸颊酸痛不已，还是忍不住想要咧开嘴。
“这一次不仅是蒋欢秋，就连苏大人，怕也是要栽跟头！明明知道蒋欢秋的身份，却隐瞒皇上……不！不是说他们自小就认识，也许，还是苏大人蒙蔽了皇上，使了计谋……”
邱青青眼里闪出狂热的光芒，若真是这样，苏如卿的前程，怕是就要彻底断送了！
荷柔更是喜不自禁，“三少夫人，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啊！只要大少爷完了，咱们苏家可就只能指望三少爷，到那时，您的地位，可不得远高于大少夫人？”
荷柔拼命撺掇邱青青，她几乎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自己在苏家忍气吞声这么久，总算要有个回报，让她如何不开心。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事关重大，我得与父兄好好商议才行。”
邱青青学乖了，跟着荷柔自己没少吃亏，如此重要的事情，还是让父兄来决定怎么做才好。

第1265章　活该他倒霉

“三少夫人！虽说如今大少爷在朝中平步青云，可那些都是虚幻的，只要咱们揭露出他曾经欺君罔上的罪名，他便会从云端跌落，此事迟早会暴露，做不得把柄，不然到时候，恐怕连邱家都会牵连进去。”
荷柔就怕邱家老爷忌惮苏如卿的地位，秘而不宣，或者干脆帮他把事实湮灭了，那自己不就是空欢喜一场？
“而且您想，此事可不光是咱们知道，大少夫人那个兄长，看起来也不怀好意，还有那个村子上的人可都知道，万一咱们耽搁了，到时候让别人抢了先，这功劳，可是落不到你身上半分！”
邱青青犹豫了，荷柔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她好不容易查到了这些，到最后要是让别人给捅出去，那自己岂不就像个傻子？
“如今三少夫人是功劳一件，等皇上发落了之后再想起来，又哪里会少了赏赐，兴许赐给你一个诰命都是有可能的，那三少夫人在京城的名头，是谁也抢不走的。”
荷柔再接再厉，循循善诱，眼瞅着邱青青眼里越来越松动，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做事讲究一鼓作气，再说她可等不及想要看苏如卿那一房倒霉，她做梦都在心里盼着！
邱青青大概是被荷柔后面的那些设想蛊惑，眼神迷离起来，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了，这样的功劳，怎么能让给其他人？既然这些都是实情，那谁说不是说？”
“三少夫人英明！”
……
邱青青想要把功劳都攥在手里，但她如今是苏如松的媳妇，是苏家的三少夫人，就不可能完全绕开苏家。
荷柔也不会让这样的好事都叫邱青青一人得了，苏如松才是她的依仗。
于是她又劝着邱青青去跟苏如松和苏取舍商量，什么一荣俱荣云云的话又一股脑统统说了一遍，绕的邱青青云里雾里，稀里糊涂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邱青青原本是要找邱家人商量，最后变成了与苏家人商量。
苏取舍和苏如松得知此事，俱是大惊。
“此事当真？那个蒋欢秋真的并非部族少主？居然村野出身，冒名顶替的？”
“确实如此，她出生的村子已经找到了，里面的人都可以证明她自小就生活在那儿。”
苏取舍脸色铁青，“简直荒谬！她是想害死我们苏家不成！”
荷柔赶忙上前安抚，“老爷，您先别生那么大气，不知者无罪，此事咱们并不知晓，就算皇上怪罪下来，也不会迁怒无辜的。”
“迁怒无辜？不是说苏如卿从小与她相识？他怎么可能不知晓？皇上会相信我们是无辜的？”
苏取舍都要炸了，一想到苏家可能会被满门抄斩他就心乱如麻，恨不得冲过去将小秋给掐死才好。
荷柔语气温柔，“老爷莫急，事已至此，您就是再着急也无济于事，如今当务之急，是想想该如何将苏家摘出去才好，总要保全住苏家，哪怕牺牲几个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取舍的眼睛眯起来，荷柔继续说，“大少爷素来是有主见的人，做事也鲜少与老爷商量，老爷能怎么办？唉……若大少爷与苏家没了牵连，这事儿再揭出来，皇上也许会网开一面。”
苏如松眼睛一亮，“对呀爹，到时候若是咱们揭出去的，那就是大义灭亲，兴许皇上还会嘉奖呢。”
“老爷，大少爷自小与大少夫人相识确实是事实，可他知道，咱们不知道，这种事情，得让外人也明白，否则一旦事情揭出来，咱们是百口莫辩。”
荷柔和苏如松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荷柔深谙苏取舍的性子，他最是惜命，在这方面谨小慎微，不肯踏错半步，为了他的命，他是什么人都可以牺牲掉的。
果然，苏取舍面色松动了，“此事，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才好。”
“那老爷可得快些，知道这事儿的也不止我们，大少夫人那位兄长就在京城，也曾将这事儿当做笑话一样地来说，万一有人留了个心眼刨根问底地去查，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苏取舍眼里闪过一丝烦躁，“我知道了，可就算要将如卿摘出去，也得出师有名才行，况且如今家里的家底都在他手里……”
苏如松不屑地说，“爹，你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你想啊，等到时候大哥要真的败落了，那些还不都会回到咱们手里，就算那些都不要了，到时候我能也能给咱苏家带来更多的荣耀。”
苏如松大言不惭，他有时候都觉得苏如卿是不是个傻子，明明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没有？非要自命清高，将一些让他瞧着都眼红的东西往外推。
这种不识好歹的性子，在苏如松看来成不了大事，活该他倒霉！
“到时候咱们苏家还是爹当家做主，您就别计较这些了。”
当家做主的权利刺激着苏取舍，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一家之主的感觉，如今想一想往后自己又可以在家里说一不二，苏取舍终于动了心。
“不过在如卿和蒋欢秋的事儿被揭出来之前，可能大家都得受点委屈，否则这事儿，怕是成不了。”
荷柔温柔地浅笑，“老爷就放心吧，只要是老爷做的决定，我们都愿意承受，老爷就是我们的天，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只要将苏如卿拉下来，只要能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爬上去，荷柔什么都不在乎。
至于邱青青那儿受不受得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儿媳妇对荷柔来说，多绕她几次就行了，无关紧要。
……
在小秋得知邱青青可能查到什么东西之后的第三日，不出所料的，苏家开始有了动作。
先是苏如松在家里大吵大闹，说小秋明目张胆地苛待他们那房，要她给个说法。
从前苏如松也不是没有闹过，但小秋不大理会，他闹腾一阵子也就消停了，反正也闹不出什么结果。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苏如松不仅在家里闹，还去外边儿闹，毫不忌讳地给小秋泼脏水，只是很快就被苏如卿让人给抓回来。

第1266章　耐心一些

“你就算是我大哥，也不能限制我出门！爹都没有意见，你凭什么？”
苏如松拼命挣扎，吼得声音震天响，苏如卿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凭我是你大哥，凭你在外面污蔑的是你大嫂，爹不管教你，那我便替他管一管。”
他直接禁了苏如松的足，不许他出院子半步，院子外有护卫看守，苏如松还真就出不去了。
荷柔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这怎么是好，这才刚刚出去说了两句话，怎么就……从前大少爷也没限制过如松在外面的举动。”
邱青青倒是瞧出了一些门道，“夫君是踩着苏大人忌讳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大人疼自己的媳妇，夫君出去说什么不好，说他媳妇的坏话，苏大人能忍得了？”
她说着说着嗤笑了一声，“我说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想要跟苏大人划清界限，也得找对方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关了起来，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荷柔觉得受到了暴击，被邱青青这么个憨憨嫌弃，让她很不甘心。
但邱青青说的也没错，如松是没选对法子，原本还想先下手为强，让苏如卿那一房名声扫地，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那就只能等老爷了。”
苏取舍也没让大家等太久，他在京城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苏取舍弹劾自己的儿子苏如卿，列举他种种不孝的罪名，要将他驱逐出苏家族谱。
同时也要休发妻万千红，说她是个妒妇无德，不配做苏家主母。
苏取舍在如何对待万千红这事儿上曾有过犹豫，毕竟结发夫妻，这么些年了，他也有些不忍心。
荷柔借着安慰的由头跟他说，“老爷，妾身知道您心慈，可大少爷和大少夫人相识的时候，是在那个庄子里，夫人如何不知？等事情被人知晓，旁人怕是也会起疑心，妾身觉得，夫人若是对老爷有情有义，这事儿早就该跟老爷说了，怎么会拖到如今呢？”
苏取舍的不忍心被荷柔的话冲散，他一想也对啊，苏如卿知道，万千红肯定也知道，这么久了就没有一个人跟自己说一声。
他们都不拿自己当家人，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这样一封弹劾的奏折，因牵扯到了苏如卿，又兹事体大，被送到了殿前。
皇上看着看着就看笑了，他不光自己独乐，还让人把苏如卿宣进宫，要跟他一块儿乐。
“瞧瞧，这是你父亲托人送进宫的，朕已经看了几遍了，怪有趣的。”
苏如卿双手接过奏折快速看了一遍，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笑意。
“怎么？没有意思？”
“回皇上，家父对微臣不满，微臣可以当做笑话来看，可我的母亲不该被他如此诋毁，若我母亲善妒，不容人，那苏家绝不会是今日这个模样。”
皇上收起笑容叹了口气，“你这个父亲啊，就是不知道安分是何物，怕是觉得如今的日子太好过了。”
苏如卿表情有一丝丝的落寞和悲哀，他极少会显露出个人的情绪，这一次怕是实在忍不住，看的皇上唏嘘不已。
“亏得你为了苏家不愿生事，不想让他人诟病，一直以来都没有对苏家有过埋怨之心，结果旁人可不是这么想的，朕从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早些为自己打算打算，别最后被拖累了，瞧瞧，朕可说错了？”
“……皇上英明。”
“行了，朕也不是在责备你什么，遇上这种事儿，这样的家人，你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苏如卿苦笑，“微臣不过一介凡人，免不了被世俗牵绊，就想着若是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可原来，当真并非如此。”
苏如卿在皇上面前从来冷静有能耐，好像什么难事儿在他看来都有解决的法子，这会儿冷不丁露出迷茫的表情，皇上心里很是痛恨苏家那些败类。
伤了自己爱卿的心，若是影响到苏如卿的才华，那国朝可不就损失重大？
那些人如何能跟苏如卿相提并论？既然他们主动想要跟苏如卿脱离关系，皇上自是求之不得，断干净了也好，免得往后无止境地造孽。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既然送到了朕的面前，那就由朕来决断。”
苏如卿谢恩，“多谢皇上，微臣惭愧。”
“你无需惭愧，该惭愧的，另有其人。”
……
皇上是铁了心要为苏如卿做主，苏家那些个破事儿，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还能由着苏家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不过就算是要分家，那也得看怎么分，还把苏如卿逐出族谱？苏家的族谱是有多大脸？
苏取舍将奏折送上去之后，便有些惴惴不安，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你说皇上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同意？”
苏取舍又一次问荷柔，荷柔笑着安抚他，“老爷不必担心，老爷说的难得不是实情？大少爷架空了老爷在家里的威望，老爷想要支配家里的银子都要经过夫人的允许，这在哪家是正常的？这些皇上只要看了，定会明白老爷的苦衷。”
“是了是了，我也不是胡说八道，只要皇上让人来查，那都是查得到的，如卿对我也没有应有的尊重，我说的话他也不听，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苏取舍催眠似的安慰自己，荷柔就轻轻给他捏捏肩，揉揉额，她得做点事才能抑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
就快了，这个家就快变回她想要的样子，没有万千红，没有苏如卿和蒋欢秋，老爷只会依仗她和她的孩子，就如同从前一样。
荷柔时常会想，若是当初万千红没有带着苏如卿回来苏家，那苏家又会是什么样子？
定然仍旧是自己当家做主吧，如安和如松便会是如今苏如卿的地位，自己在京城里必然是炙手可热，风光无限……
他们为什么要回来呢？都是他们的错，就算他们回来了，她也会想办法把他们再赶出去！

第1267章　她可愿意？

苏取舍在家里忐忑不安了几日，宫里总算有了动静。
从门房得知宫里来了人，苏取舍老激动了，出去之前灵机一动，回屋换了一身朴素异常的衣衫，才往前面走。
宫里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公公，面相和蔼可亲，苏取舍过去好一番行礼，姿态摆的相当低。
“公公可是有什么想问下官的？下官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取舍急着要将公公往里面请，公公却浅笑着站着没动，“不着急，咱家今儿来是给苏家大少夫人带话的。”
苏取舍：“？？”
啥？
很快，小秋也出来了，穿着端庄大方，见着了公公想要行礼，被公公急忙避开。
“咱家给苏少夫人请安，皇上让咱家来，想请少夫人备好苏家这些年的账簿，明日咱家会过来取。”
“我明白了，有劳大人走这一趟，大人进去喝口茶？”
公公笑得十分讨好，“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
小秋领着公公往里走，公公与小秋说话的时候，全程不曾多看苏取舍一眼。
苏取舍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荷柔安慰他，“老爷，皇上要看咱家的账本，那就是要彻查的意思，公公这会儿怕是还以为大少爷会官运亨通，对大少夫人那般巴结也是人之常情，凡事得看往后呢。”
她这么一说，苏取舍才哼了一声，“捧高踩低的小人罢了，我也不与他计较，不过皇上为何要看咱们家的账本？”
“总得一点一点地查，老爷不是在奏折里写了大少爷收礼，您劝了他也不听？”
荷柔就巴不得皇上动作再快些，如今皇上今日来人说，明日就要将账本拿走，正合了她的意思，时间紧迫，想来蒋欢秋也没有办法改动。
……
皇上让人来苏家拿账本的事情，并未悄悄行事，很快不少人都知道了，于是私底下议论纷纷。
“这又是怎么了？皇上终于要对苏大人……”
“嘘……你小声些，这种事情哪里能乱说。”
“那不然为何要查看账本？皇上日理万机，若不是事情重大，哪里会在意这档子琐事？”
“我跟你们说件事儿，你们可别传出去啊，我前两日听说啊，苏大人的父亲，上奏弹劾苏大人，说是要逐他出苏家呢。”
周围一阵疯狂的吸气，“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传的。”
“我也是听来的，你们觉得，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苏如卿在京城的名声极大，因此关于他的一点点小事，都会很快传的沸沸扬扬，没几日就演变成了数个版本，每个还都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睛。
小秋在家里也不是听不到，只不过她一提，苏如卿就找各种有意思的东西逗她开心。
“外面那些事儿你不必在意，我也跟娘说过了，这阵子你们暂且先不要出去赴宴，要不，明儿我给你们请个戏班子回来？”
“不要，跟你说正经的呢，娘今日还问我了，她虽然看着淡定，心里还是担心的，真的没事儿吗？”
苏如卿拥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郑重其事地说，“真没事儿，你帮我好好安慰安慰娘，你问问她，若是与苏家这些人没了关系，她可愿意，娘对你可比对我肯交心。”
小秋睁大了眼睛，努力转过身瞪着他，“什么叫与苏家人没了关系？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如卿拿着她的手在自己的手上摆弄，“便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母亲与我回来苏家之后，我就很少见她展颜，每每与父亲相处，母亲也时常会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连我在一旁瞧着，都能瞧出她眉目间的忍耐。”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才回来苏家，如若不然，她怕是更喜欢在庄子里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女子离开夫家，并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还需要面对不知情的外人恶意的猜忌和嘲弄，我又想着母亲早日从苏家解脱，又担心我替她做了决定，会让她陷入更难的境地。”
苏如卿轻轻叹出一口气，“所以就要劳烦娘子，帮我去问问母亲的意思，不拘她想如何，我总是能帮她如愿的。”
苏如卿将小秋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比划，“你手怎么这么小？”
小秋：“……”
她无语地将手拿回来，“女子的手大都是小的。”
“哦，那是我没注意罢。”
小秋将话题拉回来，“母亲那里我会去问清楚，只不过外面说的这些事儿……”
“你们大可以放心，他们想要的，一样都拿不到，心存恶意，如何还能心想事成？分明是他们对不起母亲，他们既然想揭出来给大家看一看，那我就如了他们的心愿。”
苏如卿眼里有冷意一闪而逝，小秋也就没再接着问，苏如卿既然这么说，那就定然有他的道理。
“我听人说手小的人，脚也会小小巧巧，我看看。”
小秋一把按住苏如卿的手，“那有什么好看，你饿了没？先吃点东西？”
苏如卿点点头，“嗯，饿了，是要吃点东西才行。”
小秋：“……”
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
……
小秋第二日去给苏夫人请安的时候，先安慰了一通，将苏如卿的意思说给她听。
“故此母亲不必担忧，这些事情夫君心里都是有数的，断不会被这些传言牵连。”
万千红长舒出一口气，拉着小秋的手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还是你贴心，如卿那孩子心里就算有盘算，也鲜少来说与我听，多亏了你，我心里安定许多了。”
“夫君许是不想让母亲担心才会如此。”
小秋心里想着该如何跟万千红说苏家的事儿，斟酌了半天也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倒是万千红察觉她有话要说，笑了笑，“你可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小秋这才定了定神，“确实如此，是夫君让我问一问母亲的意思。”
她将苏如卿的原话重复了出来，眼里有些担忧，“夫君说，母亲不必立刻做决定，可细细思量，他不着急。”

第1268章　他们知道什么

万千红嘴角慢慢地垂下，轻轻摇摇头，“这种事儿，哪里还需要思量。”
她看着小秋，“回来了苏家我才知道，人的心一旦死过一次，再瞧着同样的人，感觉也会天翻地覆。”
从前她有多在意苏取舍，后来，她就有多厌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胃里不舒服。
万千红全靠着苏取舍和小秋，才能支撑到现在。
她将掌家的权利交给小秋之后，便连苏取舍的面都不想见，偶尔他过来，万千红还会称病，将他赶到妾室那里去。
这个苏家，已经变成万千红心里的一个负累，越发觉得自己当初为何要为了那样的人，委屈了自己，委屈了如卿。
“你去告诉如卿，让他放手去做，比起世人的眼光，我如今，更在意自己，若是能摆脱掉苏家，往后我应是可以顺畅的呼吸。”
小秋将万千红的意思告知苏如卿，苏如卿表示他知道了，那么与苏家决裂，也就可以提上日程。
……
皇上派人从苏家拿走的账簿，很快又被还了回来，送还账簿的人，对小秋依旧恭恭敬敬，对苏取舍则态度一般。
不过苏取舍也不在意，皇上还未发落，这些下人知道个屁。
他在家里的态度也越发横起来，对着小秋也越发不客气，话里话外苏家会有如今的局面，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
“没那个命就该本本分分，有些人，偏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没得拖累了旁人，真是造孽！“
苏取舍现在都不拿正眼看小秋，觉得她一个山野村妇，居然还敢厚着脸皮瞒着所有人做他们苏家的媳妇，谁给她的胆子？
苏如卿也是，不知轻重，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也敢做，他自己倒霉是不要紧，却还要牵连苏家，便是罪大恶极。
小秋听得见苏取舍说的话，但她自动忽略掉，反正也没指名道姓，说的肯定不是她。
苏取舍见自己指桑骂槐并没有什么用，小秋每日该如何还如何，心里怒气陡然升腾，直接要求小秋将掌家的权利交给邱青青。
“青青是邱家正经嫡女，苏家就该由这样的名门贵女来持家才行！”
小秋面带微笑，然而并不照做，“母亲让我管家里的事情，我怎能随意移交给旁人？父亲可是对我掌家有什么意见？父亲尽管提出来。”
但她也不会改……
苏取舍对小秋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撕破脸与你对峙吗？身为女子竟然连这点廉耻都没有？”
“父亲若是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说清楚，这样藏着掖着，您不觉得难受，我听着都不舒服。”
小秋语气始终温温柔柔，不卑不亢，“我也知道父亲素来对我有偏见，可提及礼义廉耻，我自认一直都做的很好，父亲不如说说看？”
“呵呵，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不要脸面，那我就看看你还能撑多久，不要等到了时候再哭哭啼啼地跪地忏悔，没人会同情你！”
“父亲多虑了。”
小秋淡然处之的态度，让苏取舍一点儿好都讨不着，他也没能将掌家的权利要过来。
想要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让家里的下人跟小秋作对，可苏家如今的下人，早被小秋潜移默化地清理过一遍，那些心术不正的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现在苏家留下的，都不会再轻易被挑唆。
他们就是来做差事拿银钱的，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吃力不讨好还有风险，反正家里谁当家她们就听谁的，这总是没错儿的。
苏取舍在家里搞事情搞不起来，就又去外面作死。
送去宫里的奏折还没有消息，但他是真的忍不住，暗搓搓地也要先找同道中人倾诉自己在家里的苦楚。
什么儿子儿媳不孝，对他不敬，他过得多么憋屈，什么儿媳本质不好，却蒙蔽了大家的眼睛，众人皆醉他独醒，他早就瞧着那个蒋欢秋不对劲，大家往后看吧，他说的肯定没错。
苏取舍出去倾诉，也知道轻重，只跟关系亲近嘴又严实的人说，皇上那里还没有定论，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纯粹憋屈狠了，过过嘴瘾而已。
但苏取舍没想到，他头一天出去，第二日，他对苏如卿夫妇，和自己的发妻不满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外面的人说的是言之凿凿，都说是苏取舍亲口说的，事态顿时发酵，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议论，沸沸扬扬。
邱家立刻就让人上门，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指责苏取舍怎么会做出如此草率的事情，是不是想连累他们邱家！
“这、这怎么会呢，还请你们回去让亲家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牵扯邱家。”
苏取舍焦头烂额地应付，不敢再出门了，这一个上午，家里都来了几波人，之前跟苏取舍有约的几个友人，齐刷刷表示最近事情太多，往后再约。
有良心的还隐晦地提点他，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他难道不知道苏如卿在朝中的分量？他身为苏如卿的父亲，却在外面大放厥词，就不怕引得苏如卿不痛快？
苏取舍毫不在意地将这些人的话抛之脑后。
“呵，他们知道什么？这样的局面，也不过只是暂时罢了，等事情结束，他们也就能够看明白，我做的这些，都有我自己的深意。”
苏取舍在烦躁见居然还有些隐隐的得意，觉得这些不过都是凡夫俗子，看不透他的用意，真是可悲可叹。
……
苏取舍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早些让众人明白自己对苏如卿的不满，比等皇上的意思下来，自己再表态自然可信得多。
只不过这会儿，苏取舍有些寸步难行，外面外面不敢去，家里家里也没人搭理。
万千红直接不愿意见他，他只能在荷柔那里找些安慰，在苏如松的豪言壮志中获取信心，一块儿畅想苏家的往后。

第1269章　自立门户

虽然苏取舍也不是蠢货，心里明白苏如松与苏如卿之间的差距，但他能怎么办呢，谁让苏如卿娶了那样一个巨大的隐患，为了自保，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苏家的事情持续在京城愈演愈烈，关于苏家从前的往事，也被有心人给挖掘了出来。
“那苏家老爷可真是有意思，说什么苏夫人无德善妒，谁不知道他从前宠妾灭妻，那个妾室气焰嚣张，把苏夫人都逼的带着年幼的苏大人离开苏家，这事儿当初不少人都知道呢。”
“我还真听过，苏家要不是苏大人，哪里能有今日，苏大人出头之后，也没有跟苏家翻旧账，对苏老爷还是以礼相待，我都替苏大人觉得委屈。”
“苏大人这样的人物，放在哪一家不捧着，苏老爷倒好，几次三番地找麻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要把苏大人逐出家门，没了苏大人，谁还会记得有苏家？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
“他是不是怕他宠妾灭妻的事儿没人提？好不容易靠着苏大人让这人淡忘了这段儿，现在被人拿出来重新笑话也是活该，苏家另外两个儿子，都是那妾室生的吧？”
苏取舍当年对荷柔千依百顺，将家里的权利都交给她，生生把发妻和嫡子逼的在家里待不下去，这种事情在京城是被人不齿的，门风败坏，德行有亏。
还有好些人并不清楚这桩事儿，如今听人津津乐道地说，心里也好生感叹，暗地里唾弃苏取舍的为人。
苏取舍……苏取舍只能继续忍。
可也有人忍不下去，邱青青从前当做笑话一样来听的事儿，旁人口中不屑的妾室，如今是她夫君的生母，邱青青觉得，很不可以。
“父亲是怎么回事儿？居然把这些事情往外去说，他是觉得很骄傲吗？不知道京城的显贵最是瞧不上这种荒唐的举止？”
荷柔拉着脸面安抚，“老爷之前不也说了，让我们暂时忍耐，受些委屈，往后都会好的。”
“受委屈也不是这么受的，这种委屈分明可以避免，如今我都不敢出府！那些人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笑！”
邱青青愤愤不平，荷柔也没办法，她只能在心里盼着皇上那儿赶紧有动作，赶紧将他们跟苏如卿一家子分开，他们就可以将苏如卿和蒋欢秋欺君罔上的事儿给捅出来！
苏家除了万千红和小秋夫妇，都眼巴巴地盼着皇宫哪里有动静，皇上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很快有了举动。
……
事出突然，苏家的事情，一下子被拆开碾碎了昭告于众。
大理寺贴出来的告示，苏家家主苏取舍，品行不端，宠妾灭妻，逼迫发妻幼子，令人发指。
苏如卿不计前嫌，为家宅安宁隐忍宽厚，却屡次遭到污蔑，可悲可叹。
下面还详细交代了苏家的账目，苏家靠的都是苏如卿的俸禄，他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却被无端指责，皇上若是视而不见，怕是会寒了忠臣的心！
故此，苏家夫人万氏与苏如卿夫妇可自立门户，从此与苏取舍一家再无关系，责令苏取舍一家即日搬离苏府，那是皇上赐给苏如卿的宅子，苏家的家产，属于苏如卿的部分分文不可带走，朝廷会派专人来审查核实。
皇上要让天底下的人都好好看一看，心术不正之人，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告示一出，众人哗然。
本以为苏家这事儿也会不了了之，毕竟苏如卿与苏老爷父子一场，却没想到，苏取舍不仅在外面胡言乱语，还往殿前送了奏折弹劾苏大人。
他是真的疯了吗？
“这下好了，苏老爷本想将苏大人给赶出家门，如今却是他们自己被赶了出去，算不算求仁得仁？”
“哈哈哈哈哈，如今我可以恣意嘲笑了，这也太丢人了，苏老爷一次次给苏大人使绊子，他是指望着皇上还会偏向他不成？”
“苏大人和苏夫人也是可怜，被苏家牵累了名声。”
“这也不算，谁提到他们都只会同情而已，苏老爷不是对他们不满吗，那他终于可以带着他的美妾庶子另立门户，往后且看谁还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苏取舍在外面瞬间成了笑话，什么样身份的人都可以嘲弄地议论几句。
此刻的苏取舍，正在家里发泄着心里的不甘。
“怎么会这样！皇上未免也太有失公正！那账本上就瞧不出一丁点儿错处来？那蒋欢秋就真那么有本事？”
他脚边地上满是碎瓷，他想要跟苏如卿断了关系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可是苏家的家主！却要他离开苏家，这是何道理？
荷柔站在门外，等苏取舍消耗完力气，气喘吁吁坐下的时候她才缓步进去，先让人将瓷片清理干净，然后才走到苏取舍身边。
“老爷何必发这么大脾气？老爷觉得不痛快，可这不过是暂时的，皇上如今偏向苏如卿，是因为皇上还不知道苏如卿夫妇骗了他。”
荷柔给苏取舍揉着太阳穴，“老爷不妨想一想，皇上这样尊贵的人，越是对苏如卿信任，等他知道了真相，必然会越是愤怒。”
“如今外面的人越是嘲笑我们，到时候就越是会哑口无言，这其实是好事儿呀。”
荷柔声音轻柔缓慢，细声慢语地说着安抚的话，“咱们越是委屈，往后就越是会让人同情，在这繁花似锦的京城里，不拘名声好坏，最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你说得轻松！皇上的意思，苏如卿的东西我们是半点都拿不到，我们去哪儿？吃什么喝什么？”
“老爷原来是在为这个发愁。”
荷柔浅笑起来，“老爷忘了，如松已经成亲了，邱青青是个明白人，已是愿意将她的嫁妆先拿出来花用，等往后再给她补上就成，只要与苏如卿夫妇一没了关系，咱们就可以直接揭破蒋欢秋的身份，窘迫也只是一阵子的事儿。”

第1270章　共勉

“等苏如卿夫妇被发落，他们的东西，顺理成章就该还给咱们苏家。”
苏取舍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就是……”
“妾身知道老爷心有不甘，但为了长远打算，如今的不甘都是必要的，咱们一家人一条心，还有什么可担忧？”
荷柔顺着苏取舍性子给他顺毛，顺的妥妥帖帖，给他顺平和了，又抖擞精神去忽悠邱青青。
她话都说出去了，怎么也得让邱青青把嫁妆拿出来用才行。
……
小秋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正在沈家。
沈小玉也听说苏家的事儿，着急忙慌地把她请过来，担心她在苏家的处境。
结果一看，小秋从容不迫，笑容可掬，沈小玉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吓了我一跳，总之没事就好，不过也是，有苏大人在，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小秋亲亲热热地搂着沈小玉，“你担心我呀，那我可高兴了。”
沈小玉就笑，好像如今她也不会再胡思乱想，日子总是要过的，她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只等着别人来拽着她往前走。
“不过苏大人打算如何处理？不是我说啊，你那个公公实在不省心，从你嫁过去之后一直对你就不怎么样吧？”
小秋喝了口茶，“一开始，他是觉得我的身份配不上夫君，他觉得夫君的亲事若按着他的意思，可以让苏家更上一层楼，如今嘛……他们大概是知道我从前的出身，觉得抓到了把柄。”
“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小秋抿着嘴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你不是知道蒋家有个在镇上失去踪迹的孩子吗？叫蒋忠康，也是个心术不正的，他不知怎么的找到京城来，如今正住在我爹娘那儿呢。”
“蒋家？就那个蒋家？”
沈小玉陡然气势高涨起来，“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你不是早跟他们没关系吗！”
“你别激动，大概是蒋忠康得知我在京城的处境，想要以此威胁，不过没想到让苏家人知道了，他便换了策略，我跟你说，我娘说她在家里表现得可好了。”
“你怎么还能如此镇定，你接下来要怎么办？那苏家若是那这件事要挟你……”
“那就让他们要挟呗，夫君说不碍事。”
沈小玉：“……”
也是，有苏大人在她还着什么急。
沈小玉安心了，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所以苏家闹这么一出，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跟你们划清界限，然后把事情揭露出来？”
沈小玉睁大了眼睛，“可他们并不知道你们知道了他们的算计，我的天，苏大人这是顺水推舟。”
“夫君的意思，母亲也已经无法忍耐与苏家人在一块儿，这样断个干净也好，往后便不会再有麻烦事儿。”
“苏大人威武！”
沈小玉才说完，沈家的下人便来说了告示的事情，惊得沈小玉再次高呼，“苏大人威武！”
小秋站起身，“家里怕是又要闹腾一阵，我得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快回去吧，我要是苏老爷，怕是要气的仰倒。”
沈小玉笑着送她离开，然后站在院子里，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大家都在努力地过日子，她的伤心也该适可而止了。
沈小玉，也该威武起来才行！
……
小秋回去苏家，果然已经鸡飞狗跳。
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苏家想要耽搁都不成，大理寺来了人，限期三日，必须开始搬离，那就得立刻收拾东西。
小秋去了万千红那儿，邱青青正在跟万千红理论。
“家里的银钱如何说得清，还有这些下人、婆子，我来苏家也有段日子了，总不能在苏家什么都没有吧？”
小秋刚好听见，缓步走过去，“这些事情，弟妹大可以来问我，如今家里这些事情都是我在管着，怎的来扰了母亲的清静？”
邱青青等着小秋，“大嫂好悠闲，人不在府里，我要去哪儿找你说事儿？”
“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小秋在万千红身旁坐下，万千红精神很好，瞧见了她自然地露出笑容来。
“那好，那我就跟大嫂好好说道说道，苏家虽然是依仗苏大人来生计，可旁人也没少做事儿吧？没有父亲的养育和教诲，哪里有苏大人今日？如松在外面也没少帮忙，这些都该好好算清楚才是。”
荷柔去邱青青那里一番说辞，她脑袋一热便答应了下来，然而等她回神，邱青青又有些不情愿，因此想着能多从苏家得一些会好一点。
“弟妹说这个呀，那你大可以放心，方才我在门口遇见了宫里的来人，宫里会有人过来帮咱们清算，必然会算得清清楚楚，不偏不倚。”
邱青青脸色发绿，宫里的人，还不偏不倚？说什么笑话呢？
小秋闻言道，“咱们在这里掰扯，一来有些事情扯不清楚，二来，也免得弟妹说我欺负了你，宫里的人，弟妹总该相信的吧？”
“蒋欢秋，你现在是很得意不错，可人不会始终一帆风顺，你记清楚了！”
“多谢弟妹良言，同样的话，我也送给弟妹，共勉。”
邱青青几乎是冲出去的，万千红死死地捏着帕子，忍着不笑出声音。
还共勉？小秋不急不躁的说话就能把人给气死了。
“母亲，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万千红轻咳了一声，“嗯，听说了，皇恩浩荡，咱们家里很快就会清净了。”
她含蓄地表示了自己的开心，原本万千红想着，若是能摆脱苏取舍和荷柔一家子，就是他们另寻个地方住都成，结果没想到，要出去的却是苏取舍。
万千红心里一下子就轻快起来，曾经自己被逼无奈地出府，同样的事情也该让苏取舍尝一尝。
“这几日他们若是来找母亲，母亲不必理会，有皇上为咱们做主，他们休想沾到便宜。”
……
小秋说的不错，苏取舍好面子，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好锱铢必较。
但荷柔就很拉的下脸来，不过就算她再不要脸面地想要争取钱财，在宫里的人面前，也无济于事。

第1271章　你不记得了吗

宫里的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按着苏家的账目，连苏取舍砸坏了多少东西都一样一样地清算，全程不需要小秋露面，荷柔就连找人掰扯都找不到人。
苏取舍怒气冲冲地想要找苏如卿理论，结果苏如卿这几日居然被留在宫中，算算日子，等他们离开苏家，他差不多刚好回来。
饶是苏取舍有后面预支的盘算支撑，他也每日都只能靠着宁神的汤药才能勉强入睡，日日气得心口发疼。
他们要搬出去，宅子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京城里的宅子寸土寸金，他们也分到了几个在京城里的别苑，但那些都不适合常住，有些要么地方狭小，要么需要修缮，最后只得从里面挑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就被宫里人催着搬东西。
邱青青带来苏家的东西全数带走，荷柔和苏如松每月的月钱几乎都花了干净，因此只有随身的衣服用具之类。
苏取舍的东西算是较多的，他也不可能在苏家一点儿积蓄都没有，只不过这些与苏如卿的身家比起来，实在不值得一提。
他们搬出去的那日，小秋陪着万千红站在廊下看着，前院被他们弄的乱糟糟，地上丢了许多废弃的东西。
万千红安静地看着，脑子里忽然想起她带着苏如卿离开家的那一日。
似乎并不是这样，那会儿连个人都没有出来一个，她牵着身形尚小的如卿，撑着一把油布伞，一步步地离开苏家，冷冷清清。
“母亲，我们回去休息吧。”
小秋瞧见万千红眼底的情绪，不想让她难过。
可苏取舍却瞧见了万千红，大步走了过来。
“苏家这样，你们就满意了？”
小秋护着万千红，“父亲怕是记错了，在外面抱怨的是您，往宫里递奏折的也是您，这话该我们问你才是，父亲可满意？”
“你这个野丫头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万千红眼睛眯起来，“苏老爷才是，小秋还称你一声父亲，那是对你的尊重，你又凭什么这样跟我儿媳妇说话？”
她毫不示弱地看着苏取舍，气势逼人，苏取舍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变成了这样，从前万家那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如今是再也看不到了！”
万千红冷冷笑了一下，“老爷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吗？那个贤良淑德的万千红，就是被老爷亲手抹杀的，你不记得了吗？”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阵，苏取舍率先撑不住挪开眼睛，“不知所谓！往后你就知道，你现在护着的那个女人，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到时候，你别再来求我帮忙。”
“苏老爷多虑了，我万千红也是有骨气的，你等不到那一日。”
她不打算进屋，她就要亲眼看着苏取舍带着荷柔一家离开苏家，离开自己的生活。
她要亲眼做个见证，亲眼看到这一段孽缘的了断。
在苏取舍跨出苏家大门之后，万千红轻轻笑了一下，从此往后，她总算脱离了阴影，也许往后的日子也会很难，但她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万千红，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
……
苏家需要好好清理一番，苏取舍一家的离开，空出了不少地方，需要小秋整理重新安排。
苏如卿从宫里回来，心疼小秋操心，给她好好按摩了一阵子。
“皇上执意要留我在宫里，说是苏取舍见了我定会纠缠不休，到时候也会累得你多操心几日，不过皇上也准了我几日假，让我在家中好好休息一阵子，多陪陪你，我们出城去走一走如何？”
苏如卿难得有休假，小秋自然是觉得好的，“母亲之前提到过，离京城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处林子，修缮的甚是精美，里面也有不少供人赏玩的东西，还挖出了一池温泉，咱们不如去那儿吧。”
“都听你的。”
小秋立刻操持起来，去跟万千红说了这件事儿，万千红也是十分高兴。
“那太好了，不过就咱们去，人少了也没意思，把你爹娘一块儿喊着吧。”
小秋应下，娘让她暂时不要回去，家里有蒋忠康在，雪娘不希望他见到小秋，因此小秋就只让人给雪娘带了话。
雪娘家里，蒋忠康盯着杏雨，眼睛都看直了，这是哪里来的仙子，怎的如此标致好看？
“姐姐可是来找我婶婶的？你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我去告诉婶婶就是。”
蒋忠康猜测这必然是苏家的下人，可一个下人却都能有这么大的气派，蒋欢秋这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杏雨目不斜视，只让人去找雪娘，并不搭理蒋忠康。
蒋忠康脸上摆出和善的微笑，“姐姐这是还没见过我吧，我是三婶家里的亲侄子，如今住在这里，帮衬三叔三婶，你们少夫人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还怪惦记她的。”
蒋忠康不遗余力地套近乎，奈何杏雨不为所动，等见到了雪娘，才露出笑容过去请安。
“你怎么来了？可是苏家出什么事了？”
雪娘脸色有些焦急地拉着杏雨就往屋里走，留在外面的蒋忠康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苏家的事情他可关注了，在外面听到什么消息都会回来跟雪娘和蒋永林听，就是想让他们慢慢地依赖自己。
苏家……不是说皇上偏向苏大人，把之前的苏老爷连同小妾都分了出去，让苏如卿一房自立门户了吗？还能有什么事情？
但蒋忠康心里也隐隐不安，觉得这事儿的走向不对劲，蒋欢秋那个妯娌分明从自己这里知道了什么，她那样的人，必然会不惜一切想要抓到小秋的把柄。
小秋的出身也不是查不到的事儿，他们怎么就会变得这么惨呢？
难道说，这其中藏着什么算计？
蒋忠康脑子也够用，不然也混不到今日，他已经隐约猜到邱青青他们的盘算，是不想被蒋欢秋给连累，说不定已经在筹划该如何揭露小秋的真实身份。
蒋忠康心生懊恼，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这可怎么才好，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第1272章　好好表现

蒋忠康无比后悔，他一开始就不该轻易将自己的底牌给掀出去！
如今他在蒋永林这儿如鱼得水，顺顺利利，若蒋欢秋出了问题……他岂不是把自己的路给堵上了？
蒋忠康焦急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她们到底在里面说什么。
……
“离京游玩？”
“是的，少爷得了休假，少夫人和夫人想请你们一同离京游玩，少夫人说她可想您了。”
杏雨笑容娇俏，雪娘又何尝不想小秋？想她在苏家到底如何了，那一封封让她不必担心的信件，雪娘就生怕是小秋为了让她放心，报喜不报忧。
“我倒是可以，只是她爹恐怕不太方便，家里有铺子要搭理，小秋怕也知道，家里还多了一个麻烦……”
杏雨明白地点头，少夫人都跟她说了，方才那个蒋忠康的做派，确实让人心里不喜。
“那您一定得去，夫人也记挂着您呢，有您作伴，夫人也会很高兴的。”
“劳烦你了，还有件事，要辛苦你一下……”
蒋忠康在院子坐立不安，隔一会儿就要去看一眼她们怎么还没出来，他就恨不得能扒在门上偷听。
忽然，屋门打开，杏雨满脸严肃地走出来，朝着雪娘匆匆行礼，“蒋夫人放心，我这就回去跟少夫人说，您……也不必太过心焦，只是必要的时候，还请姜夫人过府见一见少夫人。”
雪娘眉头紧蹙着点头，“快些回去吧，好好照顾小秋。”
杏雨提着裙子急匆匆地离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蒋忠康心里咯噔一下，还真让他说准了？
“三婶，这是怎么了？瞧着你表情不大好。”
雪娘擦了擦眼角，强颜欢笑，“没事儿。”
可她也撑不了多久，眼角都耷拉下来，“我家小秋怎么就这么不顺畅呢，为何总有人盯着她不放……”
她叹了口气，擦着手转身回屋，留下蒋忠康在院子里，心急如焚，这可怎么才好！
……
晚上等蒋永林回来，雪娘当着蒋忠康的面将他拽进屋里，等两人再出来，连蒋永林的脸都变得很严肃。
“你还是赶紧过去，孩子这会儿肯定心里也慌，有你陪着会好一些。”
“可我要是不在家里……”
蒋永林余光扫了蒋忠康一眼，“我还在呢，你尽管去，家里，不是还有忠康。”
蒋忠康立刻表态，“是啊三婶，小秋那儿更要紧，你就赶紧去看看吧，家里有我在，我一定听三叔的话，你就放心吧。”
有了蒋忠康拍着胸脯的保证，第二日雪娘就收拾了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
蒋忠康站在蒋永林身边，讨好地看着他，“三叔，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铺子上？”
蒋永林扭头看向他，“你婶子不在家，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昨个儿应下的，可别让她失望。”
铺子？什么铺子？蒋永林怎么可能让蒋忠康去铺子里？
他不是想好好表现吗？就先把家里的事情做利索了。
“你婶子在我面前夸过你许多次，说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变懂事了，做事也机灵，让我给你个机会，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蒋永林说完，背着手进了家门。
蒋忠康眼睛亮起来，虽然不能去铺子还是很可惜，但蒋永林一直以来对他都淡淡的，甚至有些抵触，这让蒋忠康很伤脑筋，若是这一次自己能够表现得好，说不定他就接受了！
小秋那儿的事情暂时先不想，反正还有苏大人呢，自己先把三叔三婶哄好了，剩下的，总会有办法！
……
万千红一见着雪娘，就与她有说不完的话。
当初在庄子里就是如此，她觉得与雪娘特别聊得来，执意要跟雪娘一辆车，将小两口赶到另一辆车上去。
小秋瞧见雪娘身体康健也就心安了，“母亲和娘相处甚欢比什么都好，这趟行程应会很愉快。”
苏如卿难得如此悠闲，恨不得粘着小秋不撒手，“我已经事先让人先一步去了林子里的庄子上打理，这定然会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两人在马车上腻腻歪歪，小秋觉得奇怪，苏如卿平常也不这样的呀，等到了地方她才明白原因。
沈小玉站在庄子外面，笑吟吟地等着她。
苏如卿低下头，在小秋身边轻声说，“无妨，与你亲近的时间总会能补回来的，我们都陪着你，好好放松心情。”
这确实是个惊喜，小秋身边有娘的陪伴，有沈小玉这个挚友，还有苏如卿，她几乎要乐不思蜀。
白天，他们会去林子里，赏花，滑草，骑射，投壶……猎到的猎物会带回去，让人处理了，就在庭院里搭出炉子，将肉炙烤熟了，涂上酱料，吃得不亦乐乎。
两位母亲就一边慈爱地看着他们，一边说着体己话，温馨融洽。
到了晚上，便会去泡温热的泉水，泡的身体软绵绵，小玉特别识相地不去打扰小秋夫妇甜蜜相处。
小秋只觉得所有的烦心事儿都没有，每日快活的像一只小鸟，她并不知道在京中，有关她的身世，已经成为了新的话题。
苏取舍带着荷柔和苏如松夫妇搬了家，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如今住的地方如何能与宽敞明亮的苏家宅子相提并论？他们人口还多，加上伺候的人，宅子几乎安置不下。
邱青青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掌家的权利，吆喝着安排家中事务，然而不管是财物还是人手，都不够她发挥，一时间家里乱糟糟一片，每个人都如同无头苍蝇一样。
苏取舍哪里能忍受得了？越想心里越是憋屈，反正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与苏如卿一家子没了关系，那还等什么？
于是几人一商议，苏取舍迫不及待地就将蒋欢秋的真实身份给捅了出去。
他仍旧故技重施，往皇上那里递了折子，就说是搬家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他不敢隐瞒皇上，因此冒死揭露。
邱青青也不愿被苏取舍抢了功劳，在外面大肆宣扬，只说是她发现的，人证物证要什么有什么，保证此事比珍珠还真！

第1273章　将功赎罪？

满京城皆哗然！
这可比苏家的事儿精彩多了！
谁不知道苏如卿对自己的媳妇有多好多重视，京城里的女子，哪一个不羡慕蒋欢秋？
从一开始觉得她的身份配不上苏如卿，到如今多数人早已经接受，觉得他们算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可现在，却忽然爆出这么大一个秘密来。
那个蒋欢秋，竟然连外族少主都不是，只是个村野出身的乡下女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并且这事儿苏大人也知道？他这是被狐狸精给迷住了？居然敢一起蒙蔽皇上，他就不怕惹怒了龙颜，万劫不复吗！
京城如同炸开了锅，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有的坚决维护苏如卿，不过更多的，是觉得他此劫难逃，必然会跌入谷底，他们得提前想好退路。
苏取舍又直起了腰板，对着找上门来的邱老爷意味深长地笑。
“亲家这会儿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与苏如卿脱干净关系，并不是无的放矢，就如同现在，苏如卿夫妇的事情，谁也不会牵扯到咱们，如无意外，我揭露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也该嘉奖我才是。”
邱老爷的心情很复杂，苏取舍跟苏如卿闹成这样，他实在是气坏了。
自己会把邱青青嫁给苏家，图的不就是能跟苏如卿沾亲带故？这下倒好，成了对头，邱老爷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
结果苏取舍搞出来的事情不断，这会儿又弄出蒋欢秋身份作假，他实在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就是总觉得苏如卿不会那么简单的被苏取舍给扳倒。
“你确定，这事儿是真的？”
“如假包换，那一个村子的人都认识蒋欢秋，还能有假？她跟苏如卿是自小就相识，苏如卿会不知道？这么久了，苏如卿也没告诉过别人，那不就是故意隐瞒。”
苏取舍心旷神怡，“更有甚者，蒋欢秋这身份到底怎么来的，其中也另有文章，她一个山野村妇，哪里来的本事摇身一变就成了外族的少主？她怎么可能想得到？但这种事儿，就得留着让皇上起疑。”
见他说的斩钉截铁，邱老爷的心渐渐放下，若真是如此，苏如卿这一次，怕是糊弄不过去，皇上对臣子的忠诚十分在意，从前也没少夸赞苏如卿，这件事儿一出来，皇上怕是会气急败坏。
“此事最好是没有了变数，青青嫁给你儿子，一直也都过得不痛快，我也希望她往后能顺心一些。”
“亲家放心，往后啊，这苏家都让她掌家，如卿做了糊涂事，但皇上想必不会牵连无辜，我苏家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儿，皇上宽仁，总不会绝了苏家的后路。”
邱老爷不置可否，苏家对朝廷的贡献，那不都是苏如卿做的？他这要踩着苏如卿往上爬的模样，邱老爷看在眼里都觉得好笑。
不过官场也就这样，只要不连累邱家，还能让邱家得了好处，邱老爷并不在意苏取舍用什么手段。
“苏老爷在这里住的想必也不舒坦，我今日给你送了些东西，还望苏老爷笑纳。”
……
蒋欢秋的身份的暴露，让蒋忠康心里冰凉冰凉，蒋永林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蒋忠康不住地盘算他下一步该做什么，自己呆在这里，会不会被牵连？不是说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吗？会不会害得他也丢了命？
他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一日没见到雪娘回来，心里各种可怕的猜想就层出不穷，哪里还有精力惦记着蒋永林手里的铺子？
“三叔，这可怎么是好啊！”
蒋永林闷着头不吭声，蒋忠康心急如焚，“皇上、皇上不会要治她个欺君之罪吧？那弄不好是要株连的！她怎么就胆子那么大，弄出这样一桩事情来？”
“你怕什么？”
蒋永林抬头瞥了蒋忠康一眼，“你不是早与蒋家没了联系？不过你如今吃住在我家里，想来也脱不了干系。”
“三叔！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吓我了！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那个苏大人，不是说很是神通广大？”
“苏大人再有能耐，这事儿，他也没法子，小秋确实是在村子里长大的，难道你不知道？难道还能堵得住那么多人的嘴？”
蒋永林语气极为不耐烦，说出来的话让蒋忠康心里一落千丈，因为他无法反驳……
是了，苏大人再厉害，也不能抹去事实，皇上怎么可能任由他们耍弄？
蒋忠康慢慢站直了身子，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总不能好处还没拿到，就被蒋欢秋一家给拖死了！
蒋忠康的脸色变了几变，如今……如今，也许还为时未晚，既然事情已经爆出来了，那他就赶紧为自己打算，比如……将功赎罪？
……
温泉庄子里，小秋和沈小玉靠在一块儿说话。
“戚家已经离开京城了。”
沈小玉语气平静地说，小秋立刻坐直了身子，“真的？已经走了？”
“嗯，或许也是因为这件事，苏大人这次出来散心才会也算上我，我很感激他的好意。”
戚家在京城也算是出了名，戚语决绝的做法，很是掀起了一阵议论，因此注意戚家的大有人在，许多人觉得戚语这么做实在不明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还有不少人觉得，他也就只是做做样子，谁会真的离开繁花似锦的京城？或许等时间长了，没人提这事儿了，戚家也就会不了了之。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戚家当真将宅子卖了，举家离开了京城。
戚语把戚巧儿带回了家，从戚巧儿的口中，他也没能问出详细的事情，戚巧儿只说她是被迷了心窍才会去城北的破庙，其余的，就算是戚语逼问，她也不肯说……
戚老太见戚语将戚巧儿又带回来，心里十分不满意，觉得戚巧儿既然已经是牛庞海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就是。
又回来戚家，又不是完璧之身，怎么还会有人再要她？她难道打算一辈子在家里当老姑子不成？

第1274章　我要去找他

翠华也来过几次，好言好语地跟戚老太商量，说她哥哥愿意不计前嫌，只要巧儿跟她回去，她哥哥就还是会把她当做牛家人。
说话的时候，戚语从屋里出来，看向翠华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
翠华立刻站起来，讨好地笑着，“戚语哥，我知道你对咱们家没有下聘不满，我跟你保证，我哥一定会给补上的，我与巧儿情同姐妹，牛家也不会亏待了她，你不用担心她过得不好。”
戚语只冷冷地看着她，即便巧儿什么都不肯说，他也猜得到，巧儿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他从前只当翠华也是个命苦的，家里只有兄妹两互相帮衬，日子也不好过，因此能帮一些就帮一些，就连来京城，也都照拂着他们。
可没想到居然帮出了个祸害，他这双眼睛，实在瞎得可以。
“巧儿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迟早会受到报应。”
“戚语哥，我们能对她做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一直都很喜欢巧儿，她与我哥成亲，那该是喜上加喜的事情，咱们两家的情分不是一直都很好？戚语哥是不是弄错了？”
翠华满脸焦急地上前两步，“戚语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我的心意……”
戚语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从今往后，与你们牛家再没有任何牵连。”
“戚语哥！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一直都住在一块儿的吗？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改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
翠华表情哀戚，楚楚可怜地看着戚语，她为了戚语做了这么多，伏小做低地伺候戚老太讨好戚巧儿，她到了适龄的年纪也没想过嫁人，她一心一意地等着戚语，哪怕他成亲了，她也没有放弃过。
如今、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戚语和离，丢了差事，不再遥不可及，翠华在心里的预想，本该是自己终于可以陪伴着他，开解他，安慰他，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
可是为什么，戚语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冰冷？从前他瞧见自己的时候，还会笑一笑的……
戚语看着翠华眼里摇摇欲坠的泪光，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连巧儿都没有让翠华见一面。
他从前实在忽略了太多，他只一心想着做学问，一心想着自己的前程，以至于让自己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是他愚不可及，无可救药。
虽然已经迟了，但至少，他得将身边的恶瘤铲掉、拔除，才能好好地还债，忏悔……
翠华不相信戚语会对她如此绝情，她在心里想着，戚语的性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比谁都清楚！
所以只要她每日都来见他，跟他解释，求他原谅，戚语一定不会再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然而翠华没有想到，等她再次来到戚家的时候，戚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她疯了似的拍门，只有一个老翁出来开门，说这宅子已经易主，人也已经连夜搬走了。
“连夜……搬走了……”
翠华踉跄着后退，戚语当真丢下了她，一句话都没有就搬走了？他说要跟她再无牵连，是真的？
翠华不相信，她回去就要收拾家里去追戚语，被牛庞海推到旁边。
“你要干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来到了京城，如今又勉强能够营生，还搬什么家？”
“我要去找戚大哥，他们离开了京城，一定是回去了，咱们现在走说不定还来得及，他们一定没有走远！”
牛庞海嗤笑一声，“还追他们？如今的戚家屁都算不上，还追什么追？当初你非要跟着来京城，说是戚语往后一定会有出息，现在呢？他比我还不如，咱们放着京城不待，还要回去？你昏头了吧！”
翠华瞪着他，“我看哥哥你才昏头了，你忘了咱们能待在京城是靠着谁？戚大哥现在是没差事，但他是有本事的，往后定会东山再起。”
“人家东山再起，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看看，戚语离开京城跟你说了吗？有要带着你走吗？你都自作多情这么多年了，还不肯放弃？”
“那是我先喜欢的，我为什么要放弃！”
翠华厉声地尖叫出来，随后神经质一般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你不去，我去！我一定要跟着戚语哥才行，我才是该陪在他身边的人，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牛庞海看着她拿着个包袱疯疯癫癫地冲出去，也没往心里去，自己这个妹妹，可是有大主意的，不声不响就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弄到手，连他想娶巧儿都能帮自己办到。
就是可惜了，在他之前巧儿就被坏了身子，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不过翠华说了，若不是那样，巧儿也不会答应嫁过来。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翠华，等她放弃了，自然而然地就会回来。
翠华拿着包袱就要去追戚语，她不相信戚语真的会对她如此无情，她那么喜欢他啊！为了他，什么事都是肯做的，他怎么能弃自己而去？
翠华发狠地咬着下嘴唇，为了加快速度超了近路，却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给拦住了。
“哟，翠华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
翠华抱紧了身前的包袱，“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就想问问，之前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们的银子，到底什么时候才给？咱哥几个可是冒了大风险。”
“那银子我哥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那你就要去问问你哥了，反正咱们是没有拿到，这些天让人给你带话你也没有动静，怎么，莫不是想反悔？”
翠华这些日子一颗心都在戚语身上，哪儿有精力管别的？
她不耐烦地说，“我已经把银子给我哥了，你们去找他去。”
围着她的人忽然哄笑起来，“可真是有趣，你哥哥让我们来找你，你又让我们去找他，耍咱们哥几个玩呢？”

第1275章　早跑了

其中一人表情凶险起来，“我们可不是你们能随便打发的，给不出银子，那也成，听你哥说，你都这个年岁了还没成亲？啧啧，真是可怜，居然都没尝过男人的味道，岂不是很遗憾？”
翠华顿生警觉，往后退了几步，“我有银子，我现在就给你们。”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有，但这也不冲突，银子，我们要拿，这好事嘛，我们也会帮你，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面前的人围了过来，翠华紧张地后退，后背靠在了墙上，“你们走开！你们若是敢乱来，我就去报官！”
“呵呵呵，去呀，赶紧去，你买通我们糟蹋小姑娘的事儿，我们正愁没地方说呢，啧啧啧，那小丫头可真是可怜，口中还含着‘翠华姐姐救我’，我们几个听着都不忍心，你想去哪儿报官？要不要，我们帮你叫官差来？”
翠华眼睛睁大，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戚大哥！戚大哥救她啊！
……
戚家离开了京城的消息，传到了沈小玉这里，她面上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只平静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还能笑着跟沈夫人说话，沈夫人心里才放了心。
随后便收到了苏如卿的带话，问她要不要陪小秋去城郊玩几日。
沈小玉都都觉得新奇，“你是不知道，特别是你成亲后，苏大人就恨不得粘着你，他居然给我带话，主动表示愿意让我去陪你，我差点觉得这是什么阴谋。”
“后来才知道，大概是因为戚家的事儿，怕你知道了之后玩的不开心，所以干脆把我叫上，免得扫兴。”
小秋：“……”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个猜测她没法儿反驳。
“其实……这样也好。”
沈小玉笑笑，“他们不在京城，我就不必担心会不会无意间遇见，我虽然已经不那么难过了，但要我面对的时候也能保持淡然，我恐怕还做不到。”
“没关系，咱们慢慢来，总有一日，你能够做到的。”
小秋想着等回去京城，得经常叫上沈小玉一块儿出去应酬，多见见人，慢慢也就想开了。
然而她没想到，他们刚回去，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少爷，夫人，你们可总算回来了，如今京城传的是沸沸扬扬，少爷，门房收到了许多帖子，都堆成了山，您赶紧去看看吧。”
雪娘见状也立刻告辞，“我得回去看看家里。”
万千红送她出去，“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如今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客气。”
雪娘感激地笑笑，快速上了马车，等回到家里才发现，蒋忠康已经不见了，不仅如此，她家门口还围了好些人，都是慕名而来，要看一看这位蒋欢秋的爹娘究竟是何模样。
雪娘费尽力气才进得了家门，蒋永林就坐在院子当中，见了她眼睛一亮，“回来了？小秋可知道了消息？她如何了？”
雪娘看他十分镇定，心里松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苏家苏夫人和苏大人都是知晓此事的，能如何？他们对小秋一直都十分好，你放心就是。”
“可外面都说，说苏大人这次要被小秋害惨了，若当真如此，他们还会对小秋那么好吗？雪娘，我就想着若实在不成，咱们将小秋接回来也是可以的，他们不要小秋的话，我们要的。”
雪娘心里动容，蒋永林没有因为小秋是个姑娘，就对她不在意，在蒋永林心里，小秋就是他的宝贝，掌上明珠。
她笑着将拎回来的篮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不少东西，“饿了没？我去给你弄些东西吃，小秋那里你就不用担心，苏大人可比你在意小秋。”
“胡说，我是她爹，还能有比我更重视她的？”
雪娘但笑不语，又提到蒋忠康，蒋永林撇了撇嘴，“早跑了，外面传出了风声的时候就坐不住了，趁着我不注意走的，还带走了不少物件儿，外面不是说有小秋的亲人忍痛出来指证她吗？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玩意。”
蒋永林说的咬牙切齿，听得雪娘都想笑，“走了就好，就怕他沉得住气不跳出去，在庄子上的时候，苏大人来找过我，提到过蒋忠康的事儿。”
雪娘那会儿甚是怀念，曾经他们在住在村子里的时候，苏如卿就来找过她，那会儿他身量尚小，说话却莫名有种令人信服的感觉，认真地拜托了她关于小秋的事。
如今仿佛往事重现，只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说话更加掷地有声。
“苏大人的意思让我们安心忍耐几日就成，他不会让这件事拖太长时间，铺子你就暂时先别去了，咱家外面围了那么许多人呢，进进出出不方便。”
“成，只要小秋没事儿，铺子什么的，我也不在意。”
……
雪娘这里安抚稳妥，小秋和万千红那儿，就出了点岔子。
京城里对苏如卿的猜忌已经如火如荼，小秋觉得不管如何，这都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因此想跟万千红道歉，她知道万千红有多重视苏如卿。
结果不说还好，她一说，万千红反倒是生气了。
“你这是跟我还见外呢？你与如卿究竟是什么情况，还能有比我更清楚的，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计较的人？”
小秋赶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嫁到苏家之后，苏家便几次三番地出现被人谈论，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脸上，我们还能控制不成？小秋，如卿娶了你，你便与我们是一家人，对我而言，一家人是要风雨同舟，荣辱与共的，我不希望听到你再说见外的话。”
小秋心里暖意横生，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家里出了事，只要一家人一条心，总是能渡过去，更何况此事对我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万千红自从跟苏取舍和离，不必在府里见到那些人，脸上笑意都多了起来，凡事也都往积极的方面想。

第1276章　你才配做苏家的媳妇

“如卿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咱们不必庸人自扰，不过是在家里多待些日子而已。”
小秋本是来安慰万千红的，不成想却被她安慰到，忍不住浅笑起来，“母亲说的是，夫君瞧着确实一点儿都不紧张的模样，对了，这次从庄子里带了些新鲜的果子，熬成酱夹在糕饼里滋味甚是美味，我让人做了再调一壶牛乳茶来与母亲吃。”
“那再好不过，你泡的牛乳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小秋跟万千红没有再出过府，两人在府里过得悠闲滋润，吃吃喝喝玩玩，苏如卿还请了个戏班子低调地入府给她们解闷。
不过在外人的眼里，那就是小秋没有脸面再抛头露面，只能待在家里郁郁寡欢。
“之前她多风光啊，去哪儿都有人捧着，身份虽然没那么高贵，但好歹也说得过去，可谁知道，就连这个不怎么样的身份，也是胡编乱造来的。”
“就是，她那个哥哥可是站出来了，说她从小在家里就不服管教，性子倔强无情，还撺掇的自己的父母跟家里闹僵，啧啧啧，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是这种人？”
“苏大人也真是，就算她长得那样一张脸，也不能被迷了心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怕是要盛怒。”
“嘘，咱们得悄悄说，这事儿啊，是苏家老爷揭出来的，你们说之前苏家老爷跟苏大人撕破脸，非要弄到分家的地步，是不是就是因为……”
“你说呢？苏老爷这一手可真是太绝了，跟苏大人、苏家少夫人，苏夫人断的是干干净净，一丁点儿都牵扯不到他，说不定到时候皇上还要嘉奖他，你说是不是有意的？”
“也是，不然苏夫人可是他的发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夫人的为人，他还偏偏要给她扣上个善妒的名头，那不就是想彻底断开。”
“苏大人可是苏老爷的儿子，苏老爷也下得去手？”
“那有什么的，苏老爷如今能让苏大人听他的？苏大人不听他的，就是有再大的成就，苏老爷在京城的地位也就到头了，那还不如破釜沉舟，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儿子。”
“那也得看看旁人有没有那个资质，你以为只要姓苏，就人人都是苏大人？”
“反正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看着事情究竟会变成怎样就行了。”
……
苏取舍快乐疯了，他头一次如此高兴地听着满京城都在议论苏家的事。
“青青，蒋欢秋那个兄长当真靠得住？”
“父亲放心，他之前还想着依附蒋欢秋的爹娘，如今担心被牵连，定会不遗余力地帮我们，他可以作证蒋欢秋的身份，还有从前的一些事情，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那就好，如此一来，她是别想翻身了！胆敢蒙骗我苏家人，我就让她知道后果是什么！”
苏取舍嘴咧的几乎合不上，满城风雨才好，这样就算皇上想要大事化小也不成。
苏如松更是仿佛已经取代了苏如卿一般，“青青，往后这苏家可就得靠我来撑门面了，只是我外出会客的衣衫实在寒酸，我都不好意思传出去。”
邱青青脸上带着笑容，“夫君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请了绣庄的人来家里，到时候不光是你的衣衫，咱们全家的衣衫都得做几身新的。”
往后她就是苏家唯一的少夫人，等苏如松再得了差事，取而代之苏如卿在京城的地位，那在外面受人追捧的人，就变成了她！
邱青青一点儿不心疼自己花用出去的嫁妆，苏取舍可是答应了她，等到苏家起来了，今日她花去的银钱，必定会双倍地补给她。
“父亲也得置办些像样的行头，等皇上将此事弄清楚，尘埃落定，兴许还要宣父亲入宫呢。”
苏取舍满面红光，“你说的对，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苏如卿和蒋欢秋的身上，等待着皇上的决定，京城里里外外蠢蠢欲动，暗潮汹涌。
过了几日，宫里来人，要宣苏取舍进宫面圣，可把苏取舍给激动坏了。
邱青青噙着得意的笑容，“我说什么来着？幸而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也不至于殿前失仪。”
“青青思虑甚是周全，也就是你这样的女子，才配做我苏家的媳妇。”
苏取舍好一顿夸赞，忙不迭地回去更衣，穿戴十分隆重，扬着下巴跟着宫里的太监往宫里去。
苏取舍从前是进过宫的，只是那会儿是跟着许多人一块儿谢恩而已，他还从未单独被召见过，心里不免激动忐忑。
走过长长的宫道，太监带着他在一处殿前停住，“咱家进去通报一声，您先在此稍候。”
苏取舍一等就是一刻钟，漫长的时间让他额前出了一层汗，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出来，他赶紧整了整衣衫，跟着人走了进去。
一路上，苏取舍都在心里默默地打着腹稿，一会儿见了皇上皇上会问他什么，他该如何回答，才能显得宽宏大量又忠心耿耿，来之前他都跟苏如松商量好了的，必要让皇上知道他揭露此事也是不得已，全是一心为了皇上不受蒙蔽。
然而等苏取舍走进了殿内，看清楚了里面的人，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为何苏如卿也在？
苏取舍来不及多想，立刻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皇上好半天才让他起来，“如此，人也就齐全了，朕做事喜欢当面说个明白，外头传的那些话，也都传到了朕的耳朵里，究竟事情是如何的，朕想听你们亲口说。”
苏取舍只敢用余光去看皇上，那威严的气势压得他仿佛有些喘不上气。
他立刻重新跪下，“皇上，此事下官在奏折上已是写的十分清楚，那个蒋欢秋冒名顶替，不过一个乡野村妇却竟敢欺骗皇上，说她是什么外族的少主，下官也是无意中发现了此事，不敢隐瞒皇上，立刻上奏告知。”
皇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

第1277章　来龙去脉

“回皇上，下官若是无凭无据，也不敢说这样的话，蒋欢秋出生的村落下官已是寻到，里面的人皆可作证，还有她的一位兄长，也在京城，他可以证明下官的话句句属实！”
“此人如今何在？”
“皇上若是想要见他，下官立刻让人……”
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苏如卿忽然开口，“皇上，那人就在殿外候着，随时听候宣召。”
苏取舍立刻去看他，苏如卿面容平静，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让苏取舍心里一阵阵发颤，苏如卿找到蒋忠康了？他还安排了人进宫，莫非他威逼利诱了蒋忠康？
不，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就算蒋忠康真的改了口，那个村子里的人也不可能都改口！
苏取舍心里重新安定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苏如卿想要如何挣扎！
很快，蒋忠康被带了进来，他何曾经历这样的场面，进来后两股战战，始终低着头。
苏取舍迫不及待地问，“蒋忠康，你此前来与我说的话，可是事实？这是在皇上的面前，若你敢有半句虚言，你可得想一想后果！”
蒋忠康跪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说，“小人所说，都、都是真的，小人知道蒋欢秋竟然如此胆大，心中惶恐不安，生怕整个蒋家都会被她牵连，故而、故而斗胆揭露真相。”
苏取舍心里大喜，他还以为苏取舍能有什么本事，也不过如此。
可苏如卿依旧面容平静，并没有因为蒋忠康的话气急败坏，让苏取舍心里又犹疑不定起来。
皇上是不屑与蒋忠康这样的人多说半个字的，因此都由身边的太监来盘问，蒋忠康虽然瞧着胆战心惊，却基本有问必答，一口咬定蒋欢秋就是在村子里长大，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还说了蒋欢秋那个时候就与苏如卿关系甚好，苏如卿对她甚是照顾，这也是在村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皇上到这会儿才有了反应，转头去看苏如卿，“他说的，可是事实？”
苏如卿轻轻点了点头，“回皇上，确实如此。”
苏取舍心里大吃一惊，没想到苏如卿承认的如此干脆利落，他难道是放弃了吗？
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此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的事，他要是再抵赖，那就是愚蠢，倒还不如承认了，去想一想该如何让皇上息怒。
但是已经迟了，皇上怎么可能会原谅他？苏取舍在心里暗笑，苏如卿把皇上当做傻子一样来对待，皇上是谁？是他能够在手里随意拿捏的？
苏取舍怒斥出声，“荒谬！我从小都是如何教导你的？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怎么对得起皇上的期望！”
他说的痛心疾首，只是苏如卿不配合他的表演，令他显得有些可笑。
皇上也没搭理苏取舍，手撑在脸颊上漫不经心地问，“朕很好奇，你与蒋家姑娘又是如何相遇的？”
这事儿，苏如卿是说给皇上听过，不过此刻，也是有必要再问一遍。
苏如卿于是开始平静地诉说，从他的母亲在苏家被如何对待开始……
苏取舍只听了几句便如坐针毡，顾不得在皇上面前的礼数出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皇上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父亲稍安勿躁，这都是前因后果，在皇上面前说清楚了来龙去脉才行。”
苏取舍连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被太监公公呵斥住，“这里如何有你插嘴的份？再惊扰到皇上，严惩不贷！”
苏取舍只好闭上嘴，听苏如卿将他如何宠妾灭妻，逼的万千红带着年幼的他离开京城去了庄子上，这才与小秋相识的经历说出来。
后来小秋又是如何让他打起精神，苦读不辍，他才能鼓起勇气与万千红重新回来京城，才有机会报效朝廷……
苏如卿说的并不繁杂，言简意赅，却将那会儿的不得已表达得淋漓尽致。
苏取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骂，苏如卿是不是把他的才华都放这上面了？他是故意想要混淆视听是不是！
等苏如卿说完，殿内的人看向苏取舍的目光已经变得十分微妙，这事儿京城的人并不陌生，可听苏如卿亲口说出来，那感觉又不一样，苏取舍这样的人，之前怎么还有脸指责万千红善妒？
他都把自己的发妻嫡子逼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说得出口他们苛待了他？
“皇上！下官从前行事确实有不妥的地方，可就算这样，苏如卿也不该蒙蔽皇上，帮着蒋欢秋编造身份，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啊！”
苏取舍努力想要将重点再圈出来，皇上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太监，“天氏族的人到了？”
“回皇上，到了，就在外面。”
“行，传吧。”
这几日皇上没有动静，就是在等天氏族人，蒋欢秋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如卿之前跟他都说过，但他要的是让所有人哑口无言，因此才特意派人去一趟天氏族。
很快，天氏族的人鱼贯而入，朝着皇上行礼。
“事情，想必你们已经知晓，那么此事你们来说说吧。”
来的人是鲁溯，已是代表天氏族觐见过皇上几次，他恭恭敬敬地说，“我族族长也已经听闻此事，大怒不止，国朝有如此心术不正者意图污蔑我族少主，实在令人不耻，还望皇帝能够明察。”
苏取舍瞧着那人的表情，觉得情绪是对了，可说出来的话他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那这个蒋欢秋，究竟是不是你们天氏族少主？”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苏取舍的眼睛蓦地睁大，“这不可能！皇上！方才蒋欢秋的兄长也说了，她根本就是国朝人，如何会是天氏族少主？这里面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我呸！我天氏族人绝不可能妄言，小秋少主虽然生在国朝，但就是我族的名正言顺的少主，她的母亲便是少主，几经周折才会在国朝安家落户，我族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

第1278章　省省心吧

鲁溯毫不客气，对于雪娘的愧疚让他不知该如何补偿，这会儿听见有人拿小秋的身份做文章，他都恨不得直接动手。
“勇士莫恼，此事朕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天氏族与我朝交好，乃是两族幸事，绝不能被一些心怀鬼胎的人破坏。”
鲁溯这才收了气焰，“多谢皇帝。”
苏取舍傻了，蒋忠康抖得更加厉害，两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啥？蒋欢秋确实是在国朝的村落里生长，但她也确实是天氏族少主？
这样的情况苏取舍从来没有设想过！他现在的脑袋如同被人用重锤捶过一轮，嗡嗡作响。
皇上觉得也差不多了，这种事情若不是牵涉苏如卿，他根本不会在上面浪费时间。
他看了看旁边记录的文官，语气平缓地问，“可都记清楚了？”
“回皇上，都记清楚了。”
“那就都退下吧，如卿留下，昨日你送的折子，上面写的土地耕作律法，朕想听你再详细地说一说。”
苏如卿点头，苏取舍和蒋忠康差不多是直接被推了出去。
站在宫殿门口，苏取舍抬头看着头顶的天，只觉得从没有这样压抑过。
所以苏如卿一早便知道蒋欢秋的事情，在自己拿这个做文章的时候，他也从不曾跟他们解释，而是放任事态发展，一直到无法挽回。
如今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只要实情揭晓，他不需要花费一丝力气，就能让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为笑话！
更甚者，如今他与万千红和苏如卿夫妇，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他们苏家，怕是要从此在京城，销声匿迹……
……
苏取舍猜得不错，记录的文官如何揣测不到皇上的意思？将事情整理的井井有条，又跌宕起伏，然后从各个渠道传了出去。
京城再次哗然，此前所有对苏如卿的猜测和质疑，不攻自破。
朝廷也很快做出了决断，苏取舍身为朝廷命官，宠妾灭妻，德行有亏，抄没家中银钱，发配离京，此生不得回京，庶子不得任职。
不过苏如卿念在从前情分，特意恳求皇上赦免了苏如安，让他得以继续为朝廷做事。
对于蒋忠康这样的跳梁小丑，皇上让苏如卿自行处理。
这一场闹剧，闹得声势浩大，却结束的迅速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沓。
苏如卿再一次成了满京城被追捧的人，没人再会给苏家分去半点注意力。
苏取舍颓丧在家里，宫里来人将家里值钱的都抄没了，连宅子也收了去，只给他们三日的时间搬离。
苏如松在家里直转圈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苏如卿，那什么天氏族的人，一定是他安排的！他是故意的！爹，爹您再去求见皇上，您得告诉皇上这都是苏如卿的阴谋！”
苏取舍万念俱灰，听苏如松在他耳边嚷嚷，随手抓起什么就往他身上砸，“你给我闭嘴！”
他的脖子和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根一根，狰狞可怕，他这一辈子，之前过得顺风顺水，娶了万千红，让苏家在京城有了名字。
他爱惜自己的面子，谨慎小心，却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宠妾灭妻他承认，但哪个男人不这样？怎么就偏偏万千红受不了，带着苏如卿离开家里？苏取舍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分明是万千红异于常人，身为女人，这都忍不了，不是善妒是什么？
可事情，就从那里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名声，面子，家产……统统都没了……
“老爷拿如松出什么气？他说的难道不对？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想办法，老爷还真想被赶出京城不成？”
荷柔见不得儿子受委屈，苏取舍抬起头用眼睛看她，看的荷柔心里发怵。
“老爷看我做什么？虽然咱们如今是棋差一招，可咱们还有如安啊，朝廷不是赦免了他？他就是我们的希望。”
荷柔得知苏如安还可以在朝为官之后，心里陡然又生出了希冀，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是看重如安的，不然为何独独赦免他？
兴许如安往后能够顶替苏如卿，到那时他们就还是能够回京，能够重振旗鼓。
苏取舍定定地看着荷柔，或许是自己一无所有了，他反而能够看得真切一些。
自己当初，为何觉得这个女子又美丽又聪慧？他那会儿是瞎了吗？
若不是因为荷柔，他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这个女人，总是会自以为是地说一些可笑的话，更可笑的是，自己每每后来才会明白有多可笑！
如果没有荷柔，万千红不会带着苏如卿去庄子上，如果没有她，苏如卿会一直养在自己的面前，不会与他父子情分如此淡薄。
如果没有这一切，他怕是这京城里，最最风光的人！
一想到这些，苏取舍心如刀绞，他错失了多大的好处！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你以为苏如安会被赦免是因为什么？你以为他到时候还会帮你？”
苏取舍阴测测地冷笑起来，“省省心吧。”
“如安、如安不会的，他从来是个孝顺的……”
荷柔喃喃自语，苏如松却在找邱青青，“娘，青青呢？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人呢？”
听到邱青青的名字，荷柔的脸色阴鹜了一瞬，“邱家的好姑娘，在听说了事情之后，直接让人收拾东西，带着下人回去邱家了，她嫁过来之后咱们苏家可曾亏待过她？临到关头只顾着自保，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
邱青青的离开，等于将她手里仅存的那么一丁点儿银钱也给带走了，如今苏家可谓穷困潦倒，又要在限期内离开京城，苏取舍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自己干脆就这样昏过去算了。
……
邱青青在知道结果的第一时间，毫不留情面地让人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地往邱家赶。
苏家是不能待了，她可不能被苏家拖累，她还有邱家！

第1279章　再也不见

邱青青路上都想好了，等回去了邱家，自己就老老实实地安分一阵，等风波过去了，以邱家的地位，再给自己找一门亲事也不难，这一次她就放低了要求，就算是个富户也比苏家来得好。
邱青青调整好了心态回到了邱家，让人上前去拍门，可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动静。
去拍门的下人回来说，“姑娘，邱家的人说，您已经是苏家的三少夫人，就不该总往娘家跑，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是邱家人了。”
“你说什么？”
邱青青的眉毛倒竖起来，一把推开传话的下人，“没用的东西！”
她亲自跳下马车，大步走到门前，又把门拍的震天响，“快点开门！看清楚我是谁，我要见爹娘！”
门上拉开一个小口子，里面的下人表情严肃，“苏家三少夫人，老爷和夫人交代了，让您往后在苏家好好的，您已经嫁了人，就是苏家的人，他们事情忙，没时间见您。”
“我让你开门你听见没！欺上瞒下的狗东西，敢编排我爹娘？爹娘向来最疼我，你算什么？快点把门打开！”
“三少夫人恕罪，小的也是听令行事。”
门上的小口子居然合上了，可把邱青青给气坏了，连着往门上踹了许多脚，踹的她脚趾生疼，可里面再没有了动静。
她不相信，不相信爹娘竟然会如此对她，邱青青要亲眼见到他们才甘心，要亲口听见他们跟自己说话！
邱青青就在门口守着，门不开，她就守在门前寸步不离。
邱家里，邱夫人在屋里来回走动，“青青还在门口呢？这么长时间了，要不……”
“你可别想把邱家也给害死！”
邱老爷阴沉着脸，“前阵子她在外面来回跳腾，说苏少夫人的秘密是她发现的，村子是她让人去找的，那个兄长也是她寻到的，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是她一手造成的。”
“如今她怎么可能撇的清关系？苏大人依旧被皇上器重，他的这桩婚事，很明显是他跟皇上求来的，皇上对他纵容到这种程度，可笑我们还曾经揣测皇上对他猜忌？”
“若是苏大人追求起来，青青首当其冲，这种时候邱家若是让她进门，那就是要跟苏大人作对，你敢吗？反正我是不敢，你若是想让整个邱家给她陪葬你就去开门，去啊！”
邱夫人沉默，她也不止邱青青一个女儿，邱家那么多子嗣，那么多人口，总不能因为邱青青一个人就……
邱老爷见状放软了口气，“让人给你熬一碗安神汤，你喝了回屋里睡一会儿吧，左右也就这几日的事情，就当……就当邱家没有过这个人罢。”
……
邱青青在门口守了整整一夜，她神色恍惚地看着邱家的大门，从前那样熟悉，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
她在这里这么久，爹娘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就是没有打开门来见自己。
邱青青到此刻才真的相信，那个下人说的话，都是真的，邱家，是真的放弃她了。
她可是邱家的女儿啊！就算自己做错了，难道就不能原谅她吗？从前对她的纵容和宠溺，难道都是假的吗？
“既然你们如此绝情，也罢，往后，我就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邱青青带着她最后的骄傲上了车，车帘放下，她脸上满是迷茫，那她，又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好像都没有一个能容得下她的地方，等着她的，怕也只有苏家了。
邱青青回去了苏家，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好脸色，也没有那个空闲。
苏家已经收拾妥当，或者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剩下的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下人也都遣散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两辆马车。
苏取舍站在屋宅前，他苏家的门匾何时如此暗沉过？他还记得举家迁进皇上赐给苏如卿的大宅子时，那漂亮的门楣让他颇为得意了好一阵。
但如今，是再也看不到了。
“老爷，该上车了。”
苏取舍对荷柔的声音置若罔闻，好半天，才木讷地坐上马车。
拥挤，逼仄，车厢里甚至有股隐隐的腐败味道，这大概是苏取舍坐过的最差的马车。
车轱辘转动，掉了半幅的窗帘一晃一晃地飘动，苏取舍定定地看着窗外，那些京城的繁华慢慢从窗户里往后滑去，消失不见。
他忽然在想，当初万千红带着苏如卿离开苏家时，看到的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景致？
她看着京城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不舍得？
不，大概她是舍得的，她要的只是远离而已。
这一次，终于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
苏家离开了京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京城，万千红根本就没有去关注。
她正与小秋一块儿筹备着家里的宴请。
“这几个人就不必要请了，咱们家落难，她们避着也就避着了，却还在外头落井下石，指望我听不到一样。”
万千红划掉几个名字，颇有种杀伐决断的气势。
小秋笑着应下，“好，这几人不请，母亲再看看可有遗漏的地方？”
“差不多就这些了，人不在多，都是些往日里亲近的，也就是聚在一块儿乐呵乐呵。”
万千红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感叹，“如今我才知道，不需要顾及旁人的感受是何等的自在，从前啊，我想要在家里设宴，总有人在我耳边念叨这个要顾及，那个要周全，烦不胜烦。”
小秋笑眯眯地名册收好，“母亲如今的气色十分好，怕也是心情舒畅的缘故。”
“谁说不是呢，上回与你娘一块儿去了城郊之后，我是越发想的通透，听你娘说起天氏族的那些姑娘们，纵情恣意，听得我都心生向往。”
万千红忽然坐直了身子，“小秋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能不能把你爹娘一块儿接到家里住？”
小秋一愣，眼睛轻轻地眨动了几下。

第1280章　这就定下了？

万千红接着说，“你爹娘只你一个女儿，自然对你是百般惦记，你呢，也是个孝顺的，可两头跑总是不方便，倒不如干脆两家住一块儿，你与如卿也好照顾着。”
小秋捏着拳头，嗓音有些干巴巴的发紧，“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怕是会招来口舌，京城里没有人家会这么做……”
“谁敢说什么？我们自己觉得好就成，等你娘来了，我还想着与她有机会的话去一趟天氏族，我想要亲眼看一看她口中的圣地，看一看清晨朝阳下的湖泊能美成什么样……”
万千红眼神都迷茫了，回过神一拍扶手，“就这么定了，你爹娘若是不肯，我就亲自上门去请。”
“母亲……”
万千红做事情不喜欢拖沓，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简直完美，于是也不等苏如卿回来跟他商量，直接备车去了雪娘那儿。
等小秋反应过来，万千红已经开开心心把雪娘哄了回来，“小秋啊，你爹那儿明日让如卿去接去，雪娘的院子我已经让人去收拾妥当了，就在我院子旁边，离得近了也方便走动说话。”
小秋茫然地看着雪娘，这就被忽悠来了？
……
等到晚上苏如卿回来，小秋把事情这么给他一说，苏如卿笑出了声音。
“我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跟母亲提一提，不成想她自己就办成了，你爹那里交给我就好，我定会将人妥妥当当地请来家中。”
“这样真的可以吗？虽然我也很开心，可是在旁人来看……”
“咱们自己过日子，何需旁人嚼口舌？他们说什么与我们没有关系，当然，我也会努力让他们不敢说。”
苏如卿语气淡然，可话里霸气的感觉，让小秋疯狂心动，她的夫君为何如此威武？
小秋轻轻地拉住苏如卿的手，脸上娇憨地傻笑出声。
苏如卿瞧着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媳妇可真可爱！
苏如卿的办事效率也高，说第二日将人请回来，就真的将人请了回来，还派人把雪娘和蒋永林的东西都仔仔细细地搬了过来。
蒋永林原本是不肯的，这成何体统？可一想到这样便能与小秋近一些，他就没撑住松了口。
万千红甚是高兴，让人备了席面，一家子坐在一块儿吃饭。
“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有什么话大家都不需要藏着掖着，两个孩子是咱们的寄托，都是想要他们能够更好，这杯酒，我敬你们。”
万千红率先喝下一杯酒，雪娘和蒋永林也纷纷举杯。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酒过三巡，蒋永林木讷的性子也放开了一些，对万千红再三感谢，说他们夫妇大概是前世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上万千红这样的亲家，小秋嫁给苏如卿，他们是一百个放心。
还说自己也不是个贪图富贵之人，他也会努力在京城做出一番事业，必定不让苏如卿这个姑爷丢人。
雪娘本还想拦着，但瞧着蒋永林还没醉到那个份上，说的话虽然有些滑稽，但都是他的真心话，因此就由着他去了。
宴后，苏如卿让人将蒋永林扶回屋里休息，万千红与雪娘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分开，小秋紧紧握着苏如卿的手，只觉得今晚上的风都是暖的。
她最爱的人都在这里了，她的爹娘，她的夫君，还有待她视如己出的婆婆。
她蒋欢秋何其有幸，能够有这样的福气，她才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才对。
……
苏家的宴请最终确实没有请多少人，统共就那么十个还不到，但凡被下了帖子的，心里都雀跃欢欣，这可是一种认同，能被苏大人的女眷认同，在京城就是荣光。
寻常在外吹嘘与万千红和小秋的关系多好多好，结果没有拿到帖子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但她们还不敢在外面说什么，瞧见苏家的下场了没？那就是前车之鉴，不想跟他们一样就别去作死。
沈小玉自然是要来的，到了那一日她盛装打扮出席，小秋与她亲亲热热，所有见到沈小玉的人，没人不长眼睛地乱说话，都顾忌着她与小秋的关系。
沈小玉都觉得好笑，拉着小秋去一旁说话，“我如今才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小秋白了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家里待的时间也太久了，也该出来见见人，不然旁人就该把你这个沈家的嫡女给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就来了吗？”
小秋看着小玉脸上自然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带她去看昨日才盛开的名花，门房的下人找了过来，说是外面有客人要见她。
“这个时候？”
小秋看了看院子里的众人，人数也不多扫一眼心里便能有数，好像都到齐了呀，还有谁没来？
“她说是谁了吗？”
“她只说要找你，不过少夫人，我瞧着模样，好像不像是咱们国朝的装束。”
小秋的眼睛倏地睁大，该、该不会……
“小玉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小秋立刻提着裙子往门口跑，该不会，是孔黛吧？她是在给自己的信上写过想要来找她，但小秋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来了吧？
……
苏宅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外面看着就风尘仆仆，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才到达这里。
一名女子站在马车前面，身上穿着红色的衣裙，一张漂亮的脸上微微有些犹豫，同样红色的小靴子在地上踢来踢去。
小秋一路拎着裙子快步疾走，等出了门见到了人，眼睛已经睁得溜圆了。
“孔黛？真的是你？”
孔黛抬头，见到小秋之后露出贝齿，可只笑了一下嘴角又弯了下去。
“小秋，我到了这儿才有些后悔，要不要来找你，我没想打扰你过日子，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小秋已经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也不早些派人来说一声？我也可以去接你，一路走到京城很远吧？累了吧？你来的可巧了，家里如今正热闹着，走，我们进去吧。”

第1281章　有朋自远方来

孔黛的事情，小秋最是清楚，孔黛把小秋当做了倾诉对象，这段时间一直给她写信，她会来找自己，必然是没有选择。
小秋脸上轻松热情的笑容，抚慰了孔黛焦灼的心。
“我娘也在呢，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说要见见她的吗？”
小秋吩咐下人将孔黛的东西都搬进来，再去收拾一个朝向好的院落。
苏家清净了之后，空了不少好院子。
“你先去换身衣衫，我带你见见人，我有一个好朋友，应是与你很能相处得来。”
孔黛被小秋催促着换了一身衣衫，依旧是红色的，身上的疲惫感减少了许多。
小秋就围着她转了两圈，“还是那么好看，走吧，今日家里设宴，你一会儿出现，我一定很有面子的。”
孔黛就被她拉着又出去，去了一个热闹的园子里，里面的人并不多，但是气氛十分得好，有人瞧见了孔黛，也不会一股脑地凑过来围观，而是得体地笑着，眼里带着些好奇而已。
小秋将孔黛介绍给万千红和雪娘认识，两人眼里俱是惊艳，尤其是雪娘，目光微微颤动，等孔黛给她行礼之后，她伸手在她两侧肩膀上轻拍了数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孩子。”
孔黛立刻就有些绷不住，这是天氏族女性长辈对女性后辈祝福的举动，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母亲，我与孔黛许久不见，她在国朝也只与我相熟，因此暂且先住在我们这里吧。”
孔黛抬头看了小秋一眼，下意识就想拒绝，她知道小秋是与她一块儿出嫁的，在国朝为人媳妇的规矩多着呢，听她都有所耳闻，她并不想给小秋添麻烦。
可孔黛还没来得及开口，万千红就笑着应下了，“自然是要这样的，住多久都成，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切莫怠慢了。”
“是。”
得了万千红的允许，小秋便要拉着孔黛去别处，孔黛转身的时候，还听见万千红小声地跟雪娘说，“天氏族果然是出美人的地方，瞧着一个个水灵的，你说咱们什么时间去一趟妥当……”
走开了几步，孔黛轻轻扯了扯小秋的手，“小秋，要不我还是去客栈吧，我也自在些……”
“我这儿哪里让你不自在了？你说，我看看能不能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孔黛叹了口气，“我也是嫁了人之后才知道，原来咱们做姑娘的时候有多快活，一旦嫁人，便会徒生出无数麻烦来，我对国朝有所耳闻的，这里的媳妇是绝不能忤逆公婆，我不想你不好过。”
小秋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哪里瞧着我不好过了？你放心吧，我婆婆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她说了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那她心里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也太好说话了吧？我不请自来，她都不介意的吗？”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吧。”
小秋笑眯眯地带着孔黛去找沈小玉，开心地给她们互相介绍，“我之前就想过，若是你们两人见了，兴许会很投缘，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个机会。”
沈小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孔黛，“我早从小秋那里听说了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想象中更加漂亮，天哪，你们天氏族的姑娘都这般标致的吗？”
“沈姑娘也美丽动人，若是在我天氏族，怕是会受到许多勇士的倾慕呢。”
“真的吗？那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玉捧着红红的脸颊，表情异常开心。
不出小秋所料，她们两人果然很聊得来，仿佛早已认识一般，一点儿生疏感都没有。
小秋心里安慰，只眼里藏着淡淡的担心，“孔黛，你这次来国朝……”
孔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地玩弄着手指，“你就别问了，我不太想说，只是泊来族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往后我兴许就在国朝安家也不一定，到时候正好与你们作伴。”
她又笑起来，可谁都看得出，她的笑容里有几分勉强的意思。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们便能时不时地出来喝茶赏花，岂不快哉？”
小玉拍了拍手，根本没打算问的意思，一脸赞同的模样冲淡了孔黛伤感的情绪。
小秋也不再提了，“那样也好，京城里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往后有时间我带着你都看一看，保准你喜欢。”
……
苏家的宴请，因为没有太多的人，显得十分温情和睦。
对于万千红与雪娘一家子住在了一起，万千红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了，并且表示是她强行邀请了人，雪娘性子软绵，瞧着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没人对此表示奇怪，都纷纷觉得这样很是妥当，人家只有一个姑娘，如今能够与女儿在一处，也是人之常情。
更是有不少人隐隐对万千红如今的处境表示恭喜，“你呀，如今在京城里可是威风大了，私底下有多少人羡慕你，养了个如此出色又争气的儿子，能给你出了这口气。”
万千红气色红润，看得出心情很好，她掩着嘴唇轻笑，“世上的事情皆有因果罢了，我只当从前去庄子里是为了与我的亲家相遇，如此倒也觉得是一件幸事。”
“你这亲家确实不错，教出来的女儿也学识过人，知书达理，比我见过不少姑娘强多了，我看你往后啊，就等着享福了。”
“我如今已经是在享福了，你没瞧出来？”
几人笑做一团，万千红拉着雪娘到处跟人唠嗑应酬，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羡慕她有个好亲家才好，这样的场合，小秋不需要有太多存在感，便一直与小玉和孔黛待在一处。
到了宴席散去，沈小玉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孔黛，甚是遗憾不能再与她们多待一会儿。
小秋好笑地安慰：“你往后日日过来都成，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爹娘会担心的。”
沈小玉只得松开手，与她们说定了后日再过来说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苏府。

第1282章　不划算

“走吧，我送你回院子，也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惯，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不要跟我见外，只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
小秋弯着孔黛的手臂往回走，到了院子，孔黛看着里面妥妥当当的安排，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
她来国朝，当真是一时脑热，也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有哪里可以去。
孔黛出嫁的时候，虽然族长说，往后但凡有什么都可以回去，可孔黛并不想给天氏族添麻烦，她是天氏族的少主，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天氏族与泊来族的关系。
那会儿，孔黛就忽然想到了小秋。
分别的时候她说自己如果想去找她，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那一封封的信上也写了，小秋随时欢迎她。
所以孔黛就来了，只不过她心里也知道，客气归客气，自己这样贸然出现，换了谁都会觉得荒唐吧。
但小秋却真的很热情，从她眼睛里流泻出来的光华骗不了人，她是真的一点儿不介意自己的唐突，只这一点，就让孤身一人的孔黛，心底暖意横生。
“你先好好休息几日，京城附近可以赏玩的地方不少，我再一处一处地带你去玩。”
小秋安顿好孔黛就想离开，不打扰她休息，结果孔黛轻轻拽住了她的衣摆。
“其实……我这次来国朝……”
人家如此坦诚热情地招待自己，孔黛也不想瞒着小秋，只是有些事情，当真是羞于启齿。
小秋瞧见她眼睛里的为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为什么来不重要，你与我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来往本就是应该的，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原因。”
孔黛感激地抿了抿嘴唇，“我只是心里还是很乱，等我整理清楚了一定告诉你。”
“好，我等着。”
小秋笑眯眯地离开，回去了自己的院子，笑容变得淡了一些。
从那些信上，她也隐隐能猜得出是因为什么，孔黛在泊来族过得并不开心，那个轩辕疾，大概是有毛病，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求娶孔黛，结果将人娶回去却不好好疼着。
孔黛性子本就骄傲，即便是再喜欢轩辕疾，怕也不会一辈子忍耐下去。
这不就忍耐不了了吗？
小秋挺心疼孔黛的，这么个高傲的姑娘，如今像是被硬折弯了长长脖子，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若不是真的撑不住了，谁会愿意千里迢迢来国朝投靠朋友？
小秋坐在椅子上叹气，苏如卿瞧见了，过来将她拉坐在自己身上，“怎么叹气呢？你不是时常念叨这位在天氏族交到的朋友，今日见着了难道不开心？”
“我今日瞧见孔黛，她连笑容里都藏着忧伤，泊来族到国朝路途遥远，她总共只两辆马车，且东西都带的很少，一看就是仓促下的决定，天知道她这一路上是怎么走来的。”
小秋越想越觉得生气，“一定又是那个轩辕疾，他要不喜欢孔黛就不要娶她，以孔黛的性子，过个几年兴许就淡了，然后喜欢上别的人，依然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他现在是想怎么样？”
苏如卿给气得炸毛的小秋捋毛，搓揉着她细嫩的小手，轻笑着安慰，“这人这么可恶吗？”
“就是可恶啊！在天氏族的时候明知道孔黛喜欢她，还利用孔黛来接近我，一次次伤孔黛的心，偏偏到了最后求娶的时候又提出求娶孔黛，孔黛那会儿的心情我现在想想都心疼，轩辕疾何德何能？”
小秋情绪激动，没注意到苏如卿眼里滑过一丝暗芒，“哦？这人那会儿还想接近你？”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小秋靠在苏如卿身上，玩着他散下来的发尾，“那会儿我瞧着他对孔黛的做法就很是不喜，觉得孔黛还算是逃过一劫，结果……真是气死我了，如今孔黛必然是伤心狠了才会来国朝，我得想法子让她高兴高兴才行。”
“唔……这是应该的，不过那个轩辕疾，之前都是如何接近你的？”
小秋一愣，忽然坐直了身子，扭过头去看他，苏如卿无奈地笑笑，大掌遮住她的眼睛，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怀里。
然后就感受到怀中一阵颤动，小秋窝在他胸口无声地笑得欢畅。
苏如卿轻轻在她背上给她顺气，“小心笑得肚子疼。”
小秋不管，揪着他的衣襟开心的不得了，过了好一会儿肚子真的疼了才停下，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君方才，是醋了吗？”
苏如卿的手挪到她的肚子上，轻柔地给她慢慢揉着，语气很是平静，“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她两条胳膊软软地攀上苏如卿的脖子，脸颊靠上去，“看出来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只不过这醋的一点儿都不划算，因为我可没对他有好感，那会儿我就想着，我往后若是见不到如卿哥哥了，那该怎么办呢？”
小秋的声音很轻，细细糯糯，温热的气息落在苏如卿的脖子附近，让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小秋觉得很好玩，难得自己也能逗一逗苏如卿，这种感觉怪有趣的。
她还打算再接再厉，忽然身子一轻，人已经被苏如卿横抱了起来。
苏如卿的语气如她一般温柔，低头浅笑着对她说，“这个我知道，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办。”
小秋：“……”
她是不是……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
事实教做人，小秋无比后悔自己一时兴起的作死，也再次证明，男人是禁不住撩拨的！
早上酸软着身子起身，小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苏如卿已经出门了，她吃了点东西去给母亲们请安。
万千红如今有雪娘陪着，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催促小秋别怠慢了她的朋友。
小秋笑着应下，便去找孔黛去了。
孔黛这会儿正坐在廊下，对着一株红梅看的出神。
“昨个儿睡得可好？”
小秋走过去，瞧见孔黛眼底淡淡的青色，轻声叹气，“你瞧瞧你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若还是我在天氏族瞧见的模样，昨个儿的宴请上必然会惊艳四座。”

第1283章　是不是很可笑

孔黛被她逗得咯咯咯笑了一阵，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又淡下来，“是不是不好看了？从前我是多么在意自己容貌的人，可如今，居然也没那个心情，你说是不是很可怕？”
“嗯，是挺可怕，我还是比较喜欢光芒四射的孔黛，让人瞧着心情就好。”
“……我也喜欢，只是如今，我已经没有那个心思了。”
孔黛早上起来没吃东西，小秋便陪着她一道用早饭。
桌上放的大多数都是国朝的食物，孔黛在里面居然看到了天氏族才会吃的东西，一时间惊喜万分，“这是你准备的？”
“嗯，怕你吃不惯，只是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
小秋笑着将一碟天氏族的点心端到孔黛面前，孔黛用筷子夹了一只咬了一口，眼里的情绪都要溢出来。
“好吃，真的很好吃，跟我在天氏族吃的一样的味道。”
“你喜欢就好。”
心底里熟悉的味道，让孔黛心里感慨万千，她与小秋相识其实也不算太久，可就是这样的情分，让她远在他乡感受到了真情。
再想想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人，孔黛忽然就很生气，狠狠地咬了一口点心，她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田地？
小秋察觉孔黛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有了转变，吃东西也吃出一股子豪气来，气势万千的模样。
一桌子的东西，孔黛几乎全吃完了，在小秋震惊的目光下，她用帕子将嘴擦干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怎么就落魄成了这样？我娘当年给我娶这个名字，就希望我能成为天氏族最耀眼的姑娘，我怎么能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小可怜？”
小秋：“……”
她家厨子是不是在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男人吗？我委曲求全也委屈过了，争吵也吵过了，怄气也怄过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要不就算了吧，可能注定不是我的东西，我就是再努力，再讨好也得不到。”
孔黛转头看向小秋，“我是不是看着特别傻？”
小秋：“……”
这要她怎么说呢？
“算了你不用说，我能看得出来，我都把自己搞的远离以逃避面对，不是傻是什么？是蠢！”
“你也不用这样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啊，我之前就好像中了邪一样，什么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才会让轩辕疾不喜欢，我甚至还学着他喜欢的那些女子，装得温柔小意，结果有什么用呢？”
孔黛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还逃避到你这儿来了，只为了不想见他跟别的女人相处，我这么委屈自己，是在干什么呢？”
“孔黛……”
小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然而也不知道孔黛是怎么想明白的，她压根儿就不需要小秋安慰，反而当做笑话一样将自己为何来国朝给说了出来。
她听说轩辕疾要娶自己的时候，心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哪怕他说，他只是不想让泊来族准备的喜事落空才求娶的她，孔黛心底依然是高兴的。
她就想着，自己能与他长长久久的在一块儿，就是一块石头，她也能捂热了吧？
可事实证明，轩辕疾不是石头，是特么的冰块，捂着捂着，就没了……
轩辕疾成亲后对她依然看不顺眼的样子，总是明里暗里地提醒她，自己娶她并不是本意，而是不得不为之。
他每说一次，孔黛心里就难过一次，揪着心一样的难过，她知道啊！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提醒她呢？
孔黛就努力想要做一个配得上轩辕疾的女子，她收敛了脾气，学习泊来族的规矩，可她不管如何努力，轩辕疾都会挑出毛病了，然后冷嘲热讽一番。
孔黛也是人，也会累的，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她也会跟轩辕疾争辩，可争辩之后，轩辕疾便会变本加厉地嫌弃她，说一些伤人的话。
孔黛一直都在忍耐着，这是她选择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才行，幸运的是，她在泊来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在天氏族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无聊的时候与这人说说话，孔黛的心情就会变得稍微好一些。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事儿就被轩辕疾给知道了。
“那是我第一次心冷，他脸上的表情，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他说我不知廉耻的话，每一句，我都还记得。”
孔黛脸色有些白，小秋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茶才稍稍好一点。
“那后来呢？”
后来，孔黛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她不死心地还托人去打听，却只等来轩辕疾的冷嘲热讽。
轩辕疾对她的态度越发恶劣，他的身边总能见到一些美貌年轻的女子，他会当着孔黛的面说，这些女子才是他喜欢的类型，像孔黛这样的，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孔黛捧着茶杯浅啜了一口，“我这次来国朝，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太丢人了，泊来族里一位长老的女儿，想要嫁给轩辕疾，他……也没反对，我真的累了，不想再留在那里，所以才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
她抬了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秋，“是不是很可笑？”
小秋想了想，“稍微有一点吧，主要是我认识的孔黛，应该是别人让她不开心了，她就让别人也不开心才对。”
孔黛咯咯咯地笑出来，“对的对的，你说的这样才像我，可悲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让自己过成这样。”
她往后靠在椅子上，似乎越想越觉得可笑，一个人抖着肩膀笑个不停，只是小秋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心酸。
“不想这些了，何必总往后看呢？既然你来了国朝，我就带你好好玩一玩，以后的时候以后再想。”
小秋一拍桌子，同样豪情万丈，“走，我们去潇洒去。”
虽然不知道孔黛往后的打算，小秋想让她先放松心情，实在不行……实在不行那就如孔黛说的那样嘛，就留在国朝就好了嘛，轩辕疾爱娶谁娶谁，眼不见为净！

第1284章　都滚开吧

孔黛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小秋之后，小秋简直气坏了，比她从书信上看到的时候更生气，这世上怎么有轩辕疾这么不要脸的人？
孔黛当初为何会喜欢上他，就因为脸吗？可他没有啊！
小秋回去自己的院子，怎么想都睡不着，就恨不得能拿麻袋将轩辕疾套头打一顿才好。
苏如卿瞧见她宛如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而咬牙切齿，觉得特别有意思。
“泊来族与我朝素来交好，对现任的族长我也有所耳闻，是个极为年轻，很是有些手段的人。”
“他手段可多着呢！身为一族之长，手段都用在孔黛身上了，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娶，娶了又欺负人家，有这种人吗？”
小秋脸颊气的红红的，握的紧紧的小拳头在空中用力挥舞了几下。
苏如卿从棉雾手里接过一碗汤，用勺子轻轻舀动，等稍稍凉了，将小秋拉到身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知道你生气，这些日子你就带着孔姑娘四处走走玩玩，陪她散散心。”
小秋咽下口中的汤，“孔黛说往后就要在国朝安家，有的是时间一块儿玩。”
“这事儿……再看看吧，这位泊来族的族长未必会就这么算了。”
小秋急了，“他还不会算了？他凭什么不会算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他不喜欢孔黛，孔黛还不能悬崖勒马了？天氏族也不是没人了！”
“我就这么一说，也不一定，后面的事情谁知道呢？来，咱们先喝汤。”
……
孔黛就这么在小秋这里住下了。
她仿佛幡然醒悟，豁然开朗一样，顿时就跟之前的情绪不一样了，再不是低落的模样，而是渐渐恢复成她从前的精神气。
万千红和雪娘对孔黛的改变很是欣喜，尤其是雪娘，看到孔黛的时候眼里无比地怀念，“这才是天氏族的姑娘应该有的样子。”
万千红心里对天氏族就越发向往了。
“小秋，家里如今人少，也没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孔黛初来乍到，你带她出去多转转，去账上多支些银子，好好地玩一玩。”
小秋应下，没等她去支银子，万千红就让人给她送了过来，数量之多，让孔黛都吓了一跳。
“是不是弄错了？”
小秋淡定地收下，“没弄错，母亲出身大户人家，对银子并不上心，她也是希望我能够尽地主之谊。”
孔黛：“……”
“走走走，母亲都这么说了，咱们也不用拘谨，好好玩就是。”
小秋拽着孔黛出门，府里早已经备好了马车，她们先去沈府转了一圈，沈小玉欣然同行。
京城里有不少有名的戏班，一些茶楼酒肆中，也有固定的歌女或是说书先生，经常宾客如云，一座难求。
但小秋是什么人，苏如卿的夫人，在京城里赫赫有名，没有哪儿她是弄不到位置的。
就连沈小玉都对她钦佩无比，“我们简直与有荣焉，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小秋就笑，在她额上轻轻戳了一下，“沈家嫡长女跟我说这些，你也不觉得脸红。”
“我有什么可脸红的？我之前在京城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人坐在京城里最有名的酒肆包厢，面前的桌上放着丰盛的招牌菜肴，还有两壶招牌清酿，几个小姑娘喝了几杯，脸上都染着淡淡的红晕。
沈小玉慵懒地趴在桌上，之前因为操劳而粗糙的手，如今重新慢慢恢复细嫩，她拿着面前小小的酒杯，无意识地转着，然后特别八卦地开始跟孔黛说起自己的事情。
说到她被戚家母女折磨的连孩子都没了的时候，孔黛“刷”的站起来，气的肩膀直抖，“你就这样算了？你没有报复回来？”
沈小玉垂着脑袋，嘴角满是苦笑，“如何报复？我本以为只要有了真情，便能战胜一切，可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这世上，有远比真情多事情，会打败你。”
孔黛瞬间觉得自己的事情算什么？跟沈小玉比起来，她真的说不出谁更惨。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如今能离开那样的人家已是万幸，咱们往后都要好好的就成。”
跟天氏族的女子不同，孔黛听闻国朝的女子若是和离，下场都很凄惨。
沈小玉却跟她想象中的不同，在她身上一点儿阴郁的感觉都看不出来。
沈小玉帅气地举起杯子，“当然得好好的，谁离了谁也不会过不下去，随旁人怎么看，日子是我自己的，不依靠男人我也能过得很好。”
她仰起头一口喝光酒液，大气地放下，孔黛深呼吸了两下，也一口喝尽。
“说的对，不依靠男人我们也不会死，反而我所有的难过，都是男人带来的！喜欢什么的，我再也不去想了，他们让我变得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都滚开吧！”
小秋坐在旁边，拿了酒壶摇了摇，已经空了。
这两人已经又让人去拿酒，眼神都迷离了起来，很显然喝过了。
沈小玉和孔黛仿佛找到了知己，互相吐槽自己的遭遇，仿佛那些让她们痛苦万分的过往已经不值得一提，都能够拿出来说笑一样。
小秋并没有阻止她们，适时地放纵对宣泄情绪很有帮助，这里这么多丫头在呢，就让她们尽情喝醉一次。
包厢里的气氛越发激烈，渐渐发展成唾骂，孔黛“啪啪啪”地拍着桌子，“老娘生平头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就差把心捧出来给他了，他呢？直接扔在地上还踩两脚！老娘不会疼的吗？他反正是不会疼！”
“喜欢我的人也不少，老娘勾勾手指头就能有一堆人献殷勤，他还不当一回事，行吧，我也不忍了，和离！我再找一个比他长得更好看，比他温柔，也喜欢我的男人！”
沈小玉的头直点，“没错没错，你这么洒脱的女子，那是他的损失！”
“就是！来，喝酒喝酒！”
小秋瞧着也差不多了，阻止她们继续要酒的举动，适当发泄有益身心，不过伤身子的事情她们不做。

第1285章　光彩照人

孔黛与沈小玉只深交了一日，关系突飞猛进，仿佛已经是知己。
那日微醺醉酒，让她们将埋藏在心底，觉得无人能够体会的苦水倒出来，就好像真的迈过了那道坎，整个人都得到了新生一般。
沈小玉又变成了那个沈家的嫡女，谁敢在她面前嚼舌根，她都能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丝毫不觉得自己和离之身有什么问题。
她从未做过违背良心的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她行事坦荡，没什么好怕的。
孔黛也渐渐恢复了本性，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况且她也不曾因为喜欢做出错事，不过是眼瞎罢了。
如今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回过头她依然是天氏族千娇万宠的少主。
“我这就让人回去给天氏族送信，我可不想给天氏族丢脸，他瞧不上我就罢了，强扭的瓜不甜，父亲会帮我处理妥当的。”
孔黛相当有自信，忽而又叹了口气，“也是我不好，当初明知道轩辕疾又不喜欢我，他要求娶我的时候我就不该被欣喜蒙了心智答应，分明能够猜得到结局的事情，我偏要不信邪一条路走到黑，我那会儿是不是傻？”
小秋那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她不能真这么说。
“谁没有做过傻事的时候呢？你能想明白了最好。”
“想明白了，泊来族那些人还不知道在心底如何不屑我，说不定我已经给天氏族的女子丢人了，哎呀我真是越想越生气！”
孔黛这会儿抽身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之前简直丢人，泊来族的人若是以为天氏族的女子都如她这样没有骨气可怎么是好？
“你说我那会儿怎么就蠢成那样呢？天底下是只剩下轩辕疾一个男人了吗？我是离了他就不能活了吗？”
孔黛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撒气，看的小秋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别气了，那些人心里如何想，你还在意干什么？对了，我们不是跟小玉约好了要去游湖的吗？”
“对对对，游湖！”
……
孔黛开启了在京城游玩的模式，几乎每日小秋都会变着花样带着她散心，游湖、骑马、赏花、品茶、上香……什么样的活动她都体验了一遍，日子充实得不得了。
至于轩辕疾，早被孔黛抛之脑后，她脸上的笑容越发自然活泼，光彩照人。
孔黛生的就比国朝的女子五官深邃明艳，加上时常都在笑，浑身流露的气息，意气风发的时候，如同一个小太阳，让人挪不开眼。
小秋和沈小玉尚觉得如此，国朝的一些男子，更是很容易会被吸引。
因此出门在外，落在孔黛身上的目光总是最多的……也没人敢随便看小秋，谁不知道苏大人对自己的媳妇有多在意。
孔黛被人看了也不觉得不自在，这种事儿她早习惯了，在天氏族的时候，她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也就是嫁给了轩辕疾，一时间脑子长了泡，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但现在，她又变回了美艳明亮的天氏族少主，那些人看她是他们有眼光。
沈小玉羡慕不已，“怪不得小秋总跟我念叨你，说你是她见过的最为耀眼的一个姑娘，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孔黛一点儿不谦虚，“这算什么，在我们天氏族，姑娘便是天上的星星，谁都得捧着，仰望着才行，你若是生在天氏族，一定会比如今更加好。”
“这我是相信的。”
沈小玉丝毫不怀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孔黛一杯，“往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天氏族，亲自感受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
“好呀！那儿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来喝茶。”
孔黛豪迈地一口饮尽，刚放下茶杯，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小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壶茶并一碟子桃花形状的点心。
小秋有些诧异，“我们没有要这个吧？”
小二讨好地笑笑，“这是那边两位公子赠给这位姑娘的，说姑娘如同桃花一般灼灼耀眼，以此略表心意。”
小二说的是孔黛，小秋三人齐刷刷地转头，在小二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两位文质彬彬的公子，见她们看过去，得体地同时举了举手里的茶盏，落落大方。
孔黛对那碟子点心很感兴趣，“这做的可真漂亮。”
“姑娘有眼光，这是我们茶楼里的招牌点心，厨子每日做的并不多，要赶巧了才有。”
孔黛抬起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转身朝着两位公子的方向举了举茶杯，粲然一笑，将茶喝了，算是回礼。
在她心里女子不需要太矜持，被人喜欢那是本事，只要规规矩矩地来，都是好事。
尤其是在天氏族，被越多人喜欢，越是证明这个女子的魅力，那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她如此行事，反倒让那两位公子怔忪了一下，随后小秋便瞧见那两人眼里的惊艳就更甚了……
行吧，孔黛这样美丽动人，又明丽大方的女子，谁不喜欢呢？就连她，当初刚到天氏族被孔黛针对的时候，不也是因为她好看又嚣张而讨厌不起来吗？
小秋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小玉，“瞧见没，女子自信起来的时候，最是招人喜欢，你呀，从前就不该委屈自己。”
沈小玉咯咯咯地笑，“知道啦，我一定跟孔黛好好学学，我也是真的心生向往，能像她这般自在行事，真好。”
孔黛的特立独行，再加上每一次她都会与小秋同时出现，让她在京城里慢慢有了名气。
京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十分漂亮，不拘小节的女子住在苏家，与苏少夫人形影不离。
小秋也就干脆带着她出席一些宴请，大大方方地给大家介绍孔黛的身份，天氏族的少主。
“这便是天氏族的少主？从前瞧着苏少夫人还瞧不大出来，如今一见孔姑娘，才发觉果然与我们国朝女子是不一样的。”
孔黛性子虽然有些骄纵，但嫁人后的这段日子，已是让她收敛许多，再加上她决计是不想给小秋惹麻烦，因此待人接物很是妥帖，居然很快融入了京城的圈子里。

第1286章　怎么这样呢

有时候在宴请上，有些人很好奇地问孔黛可许配了人家，孔黛也不遮掩，“我已经和离了。”
众人：“……”
那表情孔黛之后还特意学给小秋看，一边学一边自己哈哈大笑，“就那么震惊吗？听见和离就跟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怎么和离难道十恶不赦吗？”
小秋轻叹了口气，“在国朝，和离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也是因为如此，小玉如今很少赴宴，也很少会有人给她下帖子。”
“为什么，两个人在一块儿过不下去，难道还非要绑到死为止？就小玉那样的情况，她若是不和离，是真的会连命都送掉的！”
“谁说不是，可这世上的规矩，对女子素来太严格，小玉能做此决定实属不易，我能做的，便是一直陪着她走出困境。”
孔黛义愤填膺的不行，觉得实在是荒唐，如此看来，还是天氏族好，父亲绝对不会逼迫她。
“那往后那样的宴请我也不去了，没得连累了你也被人笑话。”
小秋闻言轻轻一笑，“笑话？你看她们谁敢？”
不是小秋膨胀了，这是事实，如今只要是她出现，必然是人群中的焦点，她能听到的没有一句是不好的话。
之前小秋也觉得没必要，何必呢，不过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至少没人敢让她不痛快，也挺省心的。
孔黛于是又哈哈笑了一阵，“我就羡慕你，你嫁的这一位是你喜欢的人吧？我一眼就能瞧得出他也在意你，这才叫天作之合，像我那样的，叫孽缘。”
小秋：“……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的。”
“事实啊，不过我现在看开了，对了，我跟你出去赴宴，还有不少人往我面前递东西。”
“真的假的。”
“你等着啊。”
孔黛立刻去拿东西，什么扇坠子啊，什么荷包啊，一看就是男子用的款式。
“这些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东西呢？这种样子的送给我我也不能用啊。”
她还颇为苦恼，“我也不大认识人，想还回去也做不到，要不你帮我看看该怎么办？”
小秋……小秋都震惊了。
怎么国朝的男子原来都这么奔放的吗？她从前也没觉得呀，还是说因为孔黛实在太难得了，因此让这些人也都不矜持起来？
“这都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你有时候离开的之后，总能出现在我面前，还有的是让人送过来的，送到我手里人就走了。”
小秋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他们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吧？”
“那倒没有，大概也都顾忌着你。”
小秋松了口气，“你若是觉得麻烦，就让人都给处理了，你一个姑娘家留着这些也不好。”
“成。”
孔黛也干脆利落，直接将东西交给小秋，让她帮忙处理，然后撑着下巴，“你们国朝的男子太含蓄，光送这些东西给我，我连人长的圆的还是方的都不知道，要在我们天氏族，那都是主动到跟前的。”
小秋笑笑，“国朝的风俗不大一样，有时候女子直到出嫁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样。”
“那怎么嫁呀！若到时候嫁过去发现是个自己不喜欢的，那不就晚了吗？”
“是啊，可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我虽然也觉得荒唐，但对大多数女子来说，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听从安排。”
孔黛脸上满是惊恐，“这不对的，嫁了人跟别人过日子的是女子自己，又不是她们的爹娘，再怎么说也得自己拿主意才成，这样到时候日子过得不好也不能怪别人，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过得不开心，岂不是要跟爹娘生出仇来？”
“在国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与娘家，也就没了多大的关系。”
孔黛眉毛皱得如同毛毛虫一样，不停地念叨，“怎么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小秋在心里叹气，是啊，怎么能这样呢，幸而爹娘是开明的，从来没想过要自己盲婚哑嫁，可京城里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
什么时候，女子能够自己做主挑选夫君，能够顺从自己的心意，那该有多好，若是这能有那一日，就好了……
……
孔黛自从在外面说了自己和离过，就甚少肯跟小秋出去应酬，她更喜欢跟小秋和小玉三人在一块儿，无拘无束的。
小秋也不强迫她，觉得这样也好，跟观念不一致的人在一块儿，孔黛未必会待的开心。
只是小秋没想到，有一日晚上，苏如卿哭笑不得地跟小秋说起孔黛的事情来。
“我有几个同僚，旁敲侧击地跟我打听孔黛的事情，让我问问你她可是当真和离了。”
小秋坐直了身子，“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激动，这几个同僚平日里为人还算正派，行事也坦荡，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追求孔黛，毕竟她那样性子的姑娘，不少男子都很喜欢。”
小秋愕然，呆呆地张大嘴，苏如卿看的有趣，手指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嘴唇，“怎么这幅表情？”
“不是，他们是认真的？”
“应该是吧，家里娶了媳妇的我直接都回绝了，孔黛是绝不可能与人为妾的，这几个都是尚未娶妻，难得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求我。”
小秋一把抓紧他的袖子，“这些人为人如何？夫君可了解？不对，你就算跟我说了也没用，孔黛是天氏族人，喜欢直白坦率的，我还得问问她的意思。”
她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跑，被苏如卿一把抓了回来。
“这个时辰就别再去打扰孔黛了，你看你最近陪她的时间比我多多了……”
苏如卿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情绪，小秋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太喜欢这样的苏如卿，瞧着与在外面威风八面，器宇轩昂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嘿嘿嘿地笑着，捧起苏如卿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上面。
“我那不是想着安慰孔黛吗？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最最最喜欢。”

第1287章　都过去了

小秋与苏如卿相处越来越自然，也习惯了跟他撒娇的模式，亲完之后将自己塞到苏如卿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来回蹭一蹭。
然后夫君就会拿她没辙啦。
苏如卿搂紧怀里的小秋，仰起头无声长叹一声，这样的小秋，他真恨不得藏起来谁也不给看，他大概一辈子都拿她没办法了……
……
第二日一早，小秋就跑到孔黛那里，目光炯炯有神。
“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好事吗？”
“有，大好的事情！孔黛啊，若是有人想要追求你，你打算如何？”
孔黛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什么我打算如何？哪里又有人要追求我？这里可是国朝，我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你想什么呢？”
“你才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不然你以为你收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小秋在她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一杯水喝掉冷静一下，然后将苏如卿跟她说的，又说一遍给孔黛听。
“咱们国朝还是有人有眼光的，会来跟我夫君打听，那必然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如何？你有什么打算？”
孔黛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趴在桌上兴致缺缺。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什么打算都没有。”
小秋的情绪平复了下来，“莫非……你还对轩辕疾……”
“哦，那倒不是，我还没堕落到那个程度，人家对我弃之若履，我还总用脸去贴人家的屁股，我的骄傲不允许。”
孔黛现在听见轩辕疾的名字都没多大反应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再成亲，成亲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有意思，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啊……”
“而且你说的这些人，你恐怕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吧？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陌生人，我能有什么打算。”
孔黛还是更喜欢直白的态度，天氏族的人便是如此，喜欢不喜欢都亲自到跟前来说，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从不会因此伤了和气。
国朝这样七拐八绕，说了半天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孔黛实在嫌麻烦。
小秋笑着摇摇头，“也对，我也就是听夫君说了有这事儿，替你觉得高兴而已，你不管在哪里都一样耀眼夺目，天氏族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呢。”
孔黛也高兴起来，“那可不，对了，咱们今天出不出去玩呀？”
……
孔黛没有这样的心思，小秋也就如实地告诉苏如卿，并且告诉他，孔黛与国朝含蓄矜持的姑娘不一样，往后也无需再帮人旁敲侧击。
苏如卿笑着应下，“我知道了，她这样的性子也好，孔姑娘来了之后，你的心情都开朗了不少。”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还好，小玉才是，因为孔黛的到来跟之前像是换了一个人，受孔黛的影响，她是真的从之前的事情里走出来了。”
小秋很为沈小玉高兴，想了想轻轻地问苏如卿，“戚家如今是什么样的境况，夫君可知道？”
苏如卿垂眸，眼里有着淡淡的遗憾，“我与戚语同门一场，对他自然是多些关注，他当日心意已决，宅子一出手便举家离开了京城，又回去了原本的老家，如今过的……并不好……”
戚语从沈小玉的事情之后性情便有了变化，戚老太的话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影响。
他们原本来京城之前，戚老太在老家大出风头，如今落魄回去，那些人自然是要嘲讽笑话几句的。
戚老太素来心高气傲，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于是时常与人争吵，每日都能气得头昏发涨，用不了多少日子，便卧病在床，纯粹是被气出来的。
戚语从不肯帮戚老太与人争吵，他在家里越发孤僻，只接一些养家糊口的差事做着，极少与戚家人交谈。
戚老太病的不能出去跟别人吵架，于是就在家里，挨骂的人就变成了戚巧儿。
戚巧儿的事情戚老太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戚巧儿与牛庞海做了夫妻，如今不是完璧之身，也没办法再嫁人，家里就多了个要一辈子养着的人，这种事情在戚老太心里是耻辱，是要被人耻笑的。
更何况那会儿翠华还说他们要弥补彩礼云云，戚老太觉得戚语和戚巧儿有病，都已经嫁出去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样的日子都得过下去才行，怎么还能不作数呢？
她就整日在家里骂骂咧咧，说自己辛辛苦苦将戚巧儿养大，结果她就是这么报答自己的，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让别人在背后笑她不会养女儿，她怎么这么命苦啊，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戚巧儿也变得沉默寡言，再没有从前的气焰嚣张，戚老太病倒之后，都是她在照顾，戚老太还总是见了她就骂，戚家简直不得安生。
苏如卿也只打听到了这些，很是唏嘘，“戚语当年与我一同拜在先生门下，先生对他的定力耐心称赞不已，满心盼着他往后能为朝廷做些什么，可惜了……”
小秋手指卷着苏如卿腰间的衣带玩，“也没人逼迫他如此，当初小玉被折磨成那样，她也没有要拖着戚语共沉沦的意思，也不肯在外面说戚语的不好，他会有今日，也不是旁人的责任。”
“确实如此，是戚语过不了自己那关，他本就是个重情之人，家里人对他的恩情变成了他的枷锁，让他心仪的女子受到那么重的伤害，他便有些承受不住，不肯轻易地揭过去。”
小秋没再说什么，原先对戚语的埋怨这会儿也没那么尖锐了，只要沈小玉能走得出来，其他的不重要，戚家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与她们无关。
安静了一会儿，小秋忽然抬头，“还是孔黛那样的好，想得明白，及时抽身，轩辕疾是个没眼光的，等往后再没人会像孔黛那样喜欢她，他就后悔去吧，孔黛最好能再遇上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要多好就有多好。”

第1288章　哦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小秋不希望她的朋友们深陷不好的回忆不可自拔，她相信一定有更好的日子在前头等着她们，至于曾经的那些，最好赶紧都统统忘掉。
……
小秋的想法是美好的，只可惜，她才这么说没多久，苏如卿从宫里回来，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泊来族的族长，要来国朝参拜皇上，还挺着急的样子。”
小秋：“……”
“原本好像是打算直接来京城，后来被人发现了才递了折子，态度强硬，非来不可的意思，皇上已经同意了。”
“他来干什么！”
苏如卿稳住小秋暴动的情绪，手臂环住她之后才说，“你先别急，虽然泊来族族长此次应该就是为了孔黛的事情来的，但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这还不糟糕？”
小秋睁大了眼睛，“这人什么毛病？将孔黛伤的还不够，还要追到国朝来？他想怎么样？”
“你先喝口水，先别激动，你想若是泊来族的族长当真对孔黛不在意，孔黛自己离开了，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找来国朝？这事儿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
小秋手里捧着苏如卿塞给她的水杯，杯子温热，确实有些抚慰的作用。
她看着杯子里荡漾的茶水出神，夫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按说如果轩辕疾那么不喜欢孔黛，孔黛如今是自己离开的，他应该高兴才是，他往后想娶谁娶谁，也见不到孔黛在他面前晃。
孔黛已经修书回了天氏族，为着两族之间的关系，她也不会要求什么，以孔黛的性子，八成也就是说他们两人性子合不来，那就好聚好散。
轩辕疾不是应该更高兴了吗？一点儿代价都不用付，安安心心在泊来族做他的族长不就好了。
小秋将杯子放下，忽闪着一双眼睛看着苏如卿，“那夫君觉得，轩辕疾来国朝是为了什么？”
苏如卿好笑地看着她，“我也不是轩辕疾，并不能知道他心底所想，只是既然你如此喜欢孔黛，她必然有招人喜欢的地方，轩辕疾与她相处有了一阵子，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孔黛的情绪有了转变也不一定。”
“怎么可能！”
小秋想都不想直接否决，“夫君可知孔黛为何忍耐不下去选择离开？因为泊来族有个长老想将女儿嫁给轩辕疾，然后他没拒绝呵呵呵，这种人大概就是想看别人难过的样子他就痛快了！”
“若是如此……那确实令人不齿。”
“对吧对吧？气死我了，我明日就告诉孔黛这个消息，先看看她的反应再说。”
小秋对于苏如卿的消息如此给力，感激地捧着他的脸颊吧唧吧唧亲了几口，“我夫君可真厉害。”
小秋的夸奖没什么华丽的辞藻，永远单纯直白，但苏如卿却是最喜欢听的，再没什么比小秋对他的夸赞更加令他得意的事情。
……
第二日一大早，小秋去给母亲们请安之后，就急急忙忙去了孔黛那儿。
“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先做一下准备。”
“准备什么？”
孔黛也被她弄的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坐好了身子，翘着的腿都放了下来。
小秋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轩辕疾，要来京城了，夫君说他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来，会来的原因，应该是知道你在这里。”
孔黛：“……哦。”
“哦？”
小秋因为孔黛的反应愣了一下，“就这样？”
“那不然呢？我如今与他又没有了关系，他去哪里与我无关，爱去哪儿去哪儿。”
小秋眼里的担忧瞬间荡然无存，立刻变成了轻松的笑容，“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她挺直的脊背松弛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剥桔子，“我知道的时候，还怕你会因此紧张，没想到倒是我多虑了，佩服。”
孔黛笑起来，“我可不是会往后看的人，我从决定离开泊来族的时候，就已经看清楚了前面的路，我要这会儿听见他要来而惊慌失措，那也太蠢了。”
小秋对孔黛是真心佩服，能做到她这般洒脱的人，自己长这么大真就没见过几个。
轩辕疾对于孔黛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他来就来呗，父亲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信，我与他也已经没了关系，人家来国朝游玩，难道我还能有权利不让？”
孔黛耸耸肩，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上次说咱们要再去一次画舫，到底什么时候去？”
小秋：“……你怎么就对画舫如此感兴趣？”
“画舫是其次，主要是上面弹唱歌舞的女子，我很想再见一见。”
孔黛一脸向往，“你们国朝的歌舞都好好听哦，不似天氏族的奔放热情，就咿咿呀呀婉转曲折的调子，让人心都能听酥了，我好几日梦里都能梦到，还有上次那支舞，我也还想再看一看，真的很好看！”
孔黛目露期盼，看的小秋哭笑不得，“今日我虽然有空，只是也没提前预定，怕是也看不到……”
“那就去看看嘛，万一有呢？走走走，我就觉得我今日有福气能听得到。”
孔黛央求小秋出门，小秋拿她没办法，只得顺着她去了城郊湖边。
也不怪孔黛念念不忘，这里画舫上弹唱的女子，在京城都是很有些名气的，想要上画舫都得提前让人来预约了才行。
等她们到了湖边一问，果然是没有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里的画舫很抢手的，没有预定哪里能坐得了？这样吧，我带你去逍遥楼听小曲好不好？”
小秋抚慰孔黛的失望，孔黛也不是强人所难的，见状于是点点头，两人便打算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有人追了上来，态度很是恭敬地问她们可是打算来画舫上听曲的。
拦住她们的人是一位公子，穿的一身很清爽素净的衣衫，也没附弄风雅装模作样，语气表情都十分温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

第1289章　面子大

那位公子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也没有走近，先是抱了抱拳才开口。
“我今日本是邀约了友人游湖，只很不凑巧他们都无法如约而至，故此我约好的画舫只我一人乘坐就太可惜了，我瞧着两位像是也打算游湖，因此才冒昧前来问一声。”
孔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愿意让我们坐你的画舫吗？”
“若是姑娘不嫌弃，我乐意之至。”
“我们怎么会嫌弃？公子如此慷慨大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孔黛乐坏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当真能有机会做画舫，她轻轻扯着小秋压低了声音，“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就觉得我今日能坐到画舫。”
小秋倒是还有些顾虑，毕竟她们与这人并不相识，虽说自己身边带着身手不错的小厮，应该不会有危险，但与一个不认识的人共乘一条船，多少会有些不合适。
那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因此笑着说，“姑娘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将画舫让给两位姑娘，两位尽情游玩便是。”
“那怎么成？这是你约好的画舫，如今肯大方地与我们分享我们已经很是感激，如何能将你赶下去呢？”
孔黛一口否决，然后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小秋，“我不介意，你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小秋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你不介意就成。”
她转身看向那位公子，“如此，便叨扰公子了。”
……
上了画舫，这位公子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他姓何，名遇，京城人士，也表示他其实认得小秋，只从没有说过话。
“苏大人才学渊博，令在下钦佩万分，今日得见苏少夫人，是在下的荣幸。”
小秋谦虚地笑笑，心里大概知道她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原来是夫君的面子大。
小秋于是想着，这个何遇兴许会让自己给他引荐苏如卿也不一定，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之前她并不放在心上，可这一次既然沾了别人的便宜，那……
画舫上，歌女已经弹起了古琴，乐声袅袅。
画舫离开了湖边，湖面上微风拂过，将纱帘轻轻吹动，如梦似幻。
歌女声音婉转动听，仿佛从人的心尖儿上拂过，动人心弦。
孔黛早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陶醉的模样让人瞧着忍俊不禁。
小秋看到了，无声轻笑着，余光忽然看到何遇目光的方向，也同样落在孔黛的身上。
她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实则暗中观察，然后小秋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准儿，今日的好运气还真不是苏如卿的面子，搞不好，是孔黛魅力大的缘故！
这画舫上歌女唱的不好听还是乐曲弹奏的不动人？来乘坐画舫的人，哪个不是冲着这些女子来的？这个何遇倒是有趣，虽说没有失礼地一直盯着孔黛，但他时不时地看一眼，那频率可比看歌女大多了。
一曲作罢，孔黛发自真心地拍手称赞，眼睛里的赞赏仿佛要漫出来，“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
她毫不吝啬地亲自过去打赏，然后乖巧地坐回来，等着下面的节目。
何遇见状，往孔黛的方向稍稍挪近了一些，“孔姑娘似乎十分喜欢听她们弹唱？”
孔黛奇怪地问，“难道你不喜欢吗？这么好听的歌曲和弹奏。”
“确实动人，只是在国朝，甚少有女子如同姑娘这样大方地称赞她们，更多时候，那些女子其实是瞧不上这些歌女舞娘的。”
“为什么瞧不上？莫非国朝的女子各个都比她们能歌善舞不成？”
“大概是在她们心里，这些歌女舞娘身份低微，哪怕唱的跳的再好，也只会让人看不起。”
孔黛闻言不乐意了，“谁给她们评判别人的权利？技不如人就安静地待着，都是爹娘生的哪儿那么多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人家凭本事吃饭，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人强多了。”
孔黛说的一点儿不客气，心想怪不得自己去给打赏的时候，这些歌女的表情那样怪异，想来平日也不曾受到太多的尊重。
何遇盯着孔黛义愤填膺的面颊，眼睛里莫名浮现出点点亮光来。
“孔姑娘与那些女子十分不同，说出来的话也极有道理，在下佩服。”
“过奖过奖。”
孔黛敷衍地回礼，眼睛继续盯着前面，要跳舞了要跳舞了！这个舞娘比上次的好像更好看耶！
小秋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表情温和淡然，仿佛也看的入了神，因此没有在意那边发生的事情一样。
然而在小秋的心里，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以至于人家唱了什么跳了什么她都没在意看。
果真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这个何遇会请她们上船，哪里是因为自己是苏如卿的夫人？分明是因为孔黛的关系！
孔黛在京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又与自己在一块儿，被认出来并不奇怪，不过这个何遇也是有意思，全程与孔黛搭讪的次数并不多，不是会让人厌烦的程度，也从没有打扰孔黛欣赏歌舞。
只这一点，似乎孔黛好像对他的印象不错，空闲的时候还能与他感叹一下方才看到的舞娘舞姿有多漂亮。
“实在太美了，在我们天氏族就不曾见过如此动人优雅的舞蹈。”
“哦？那不知道天氏族的歌舞又是何等模样？应是各有千秋才是，只可惜在下没有那个福气亲眼见到。”
何遇语气淡淡地遗憾，孔黛来了精神，“这有何难，我唱几句给你听就是，就当是，多谢你今日的款待，若不是你大方相请，咱们今日就要败兴而归了。”
孔黛从位置上站起来，她今日依旧穿着红色的衣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花簇，明艳动人。
她也不需要伴奏，清亮的嗓子顿时就唱开了。
与京城的歌舞不同，部族的歌曲热烈奔放，情绪浓烈鲜明，孔黛的音色又特别清澈，瞬间就能将人带入天高地阔的情境中一样。

第1290章　真有眼光

孔黛边唱边跳，裙摆翻动，动作大开大合，英姿飒爽，再加上一张明艳的脸上自信从容的表情，仿佛怒放的娇花，连小秋都看直了眼睛，更别说何遇了。
等她一段唱罢，重新坐下来，小秋看到何遇半天都没能回神，仿佛丢了魂似的，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孔黛。
“如何？确实与京城的不一样吧？所以我才会那么喜欢这里的歌舞……你们再唱一个，我还没听够呢。”
孔黛脸上微微出汗，脸颊红扑扑的，坐下之后倒了一杯水仰头喝掉，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同样也看呆了的舞娘。
何遇十分艰难地才能挪开眼睛，“是、是很不一样，孔姑娘家乡的歌舞也同样动人夺目。”
“那是当然，到了节日的时候，大家围着篝火起舞，身上穿着各种鲜艳的衣衫，就像是天底下最美的花。”
孔黛可是相当骄傲，尽管她对国朝的歌舞十分痴迷，但在她心里，天氏族的歌舞才是最棒的。
“果然，名不虚传。”
何遇发自真心的赞叹，让孔黛对他的印象越发的好了，转头朝着何遇笑的灿烂，“你真有眼光。”
小秋：“……”
孔黛这丫头绝对没有发现何遇对她的在意，这个笑容让何遇魂都要没了。
不过这个何遇也十分沉得住气，之后一直到游船结束，他都没有表现出失礼的举动来。
孔黛在画舫上听的尽兴，心满意足，等画舫靠岸，她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船。
“今日多亏了公子，我们玩的很高兴。”
孔黛跟何遇道谢，特别真诚，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浑身懒洋洋的。
何遇微微低头，“孔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相遇即是缘。”
“对的对的，就是这么说的，说明咱们有缘分，不然怎么刚好能遇上？”
孔黛都要将何遇引为知己了，在画舫上他还给了孔黛建议，告诉她有什么特别好听的曲子，孔黛这才过足了瘾。
小秋站在旁边，看到何遇脖子后面微微发红，心想她的小姑奶奶可差不多了吧，再聊下去她都怕这个何遇快绷不住。
然而孔黛性子开朗率性，觉得自己受了何遇的恩惠，就得找机会还了这个人情才行。
“何公子家就住在京城是吧？往后若是有机会，哪天请公子喝酒。”
孔黛朝着何遇拱了拱手，十分潇洒。
何遇耳朵尖也开始发红了，却依然没有出现窘态，反而笑了笑，“如此，在下定会静候姑娘相请，不管什么时候在下都十分期待。”
“哈哈哈哈，公子的性子与我可真投缘，公子也与国朝大多数男子不一样呢。”
孔黛毫不掩饰对何遇的赞赏，这么不做作矫情，又懂礼貌的男子，她来到国朝见到的确实不多，有时候孔黛觉得是不是国朝的男子大多对女子都不太尊重，但何遇就不会。
小秋和孔黛与何遇道别，在回去的车上，孔黛还很兴奋，“今日果然不虚此行，你们国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一点儿都不错，我这会儿耳边还回响着那个调子，软软凉凉的真的太好听了……”
小秋一脸冷静地看着她，“除了歌舞，那你还看出什么来没有？”
“除了歌舞？”
孔黛很认真地想了想，“画舫上的东西也很好吃？甜而不腻，酥脆适口。”
“还有呢？”
“茶很好喝？不过我也没喝几口，也没感觉得出来。”
“还有呢？”
“……还有？”
孔黛有点伤脑筋，“没有了吧，画舫上不就那么些可消遣的东西，哪儿还有别的可值得注意的？”
“你就没发现，那位何公子对你十分不一样吗？”
孔黛一愣，大大的眼睛忽闪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样，她茫然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若不可能，你倒是告诉我人家为何好端端地邀请我们上画舫？”
“那不是因为你在京城里的地位吗？”
“你看何公子从头到尾与我一共说了几句话？可有表现出一点儿对我的殷勤？”
“那也许……”
“别也许了，你就光顾着听歌赏舞，我在旁边瞧得可清楚了，那何公子会请我们上画舫，与我可没关系。”
小秋跟孔黛说话从来都很直白，孔黛也不喜欢弯弯绕那套。
小秋说完，观察着孔黛的反应，却瞧见孔黛抿了抿嘴唇回忆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真的？那他可真有眼光。”
小秋记得，之前她跟孔黛说有人倾慕她，甚至找上了苏如卿，孔黛就只有一个“哦”字，而这个何遇却得了“真有眼光”这样的评价……
“你似乎对他的印象很好？”
孔黛耸耸肩，“何公子表现出来的行为，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呀，就冲着他愿意与我们分享歌舞，我都觉得他与众不同。”
孔黛还给小秋分析，“你看啊，来画舫消遣的那些人当中，女子本就是少数，说明在男子看来，女子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何公子不但不这么想，还热情地招待我们，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他想法开明豁达呀，他要是当真倾慕我，那也是我的荣幸，我很乐意结交这样的朋友。”
孔黛很高兴的模样，对歌舞念念不忘，与小秋商量该如何还何遇这份人情。
小秋觉得随便吧，孔黛能记住何遇这份情，他就成功了，老实说，孔黛来国朝这么长时间，这绝对是第一个在她心里留下印象的男子。
不过吧……小秋抬头望天，轩辕疾不是说要来京城了吗？
总感觉事情要变得复杂，希望是她多虑了。
……
孔黛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一点小秋深有体会，因此当她提出要回请何遇的时候，小秋丝毫不觉得意外。
“说到喝酒，逍遥楼还是不错的，在京城颇有名气，酒菜也相当拿得出手。”
“那成，就它了，我这就去给何公子下帖子。”
孔黛做事雷厉风行，小秋揉了揉额角，“要不……我还是陪你去？”

第1291章　谁会信？

孔黛诧异地看着小秋，“那当然，难道我要一个人去请他喝酒？这样不太好吧……”
小秋笑得不行，让人去安排了逍遥楼的雅间。
去之前，小秋将事情与苏如卿说了，苏如卿似乎知道何遇这个人，“是个名声很正派的，之前我也听说过，他还请你们游了画舫？”
“我觉得主要是孔黛的缘故，至于我，应该算是附带的。”
苏如卿搂着小秋笑，“这人也不算是个拘泥世俗的人，会邀请你们游画舫，想来应是与孔黛很能合得来。”
“只是我觉得孔黛如今，应该没这样的心思。”
“谁知道呢，人都是会变得，只要这个何遇没有坏心，或许事情会发展成另外一个样子也不一定。”
苏如卿不反对她们与何遇交往，小秋放了心，到了那日与孔黛一块儿出门，直接去了逍遥楼。
她定的雅间并没有太私密，只是寻常聚会而已，又有男有女，出于种种考量，小秋要了一间靠窗的雅室，周围用屏风隔断，能隔绝视线，也不会落人口实。
小秋和孔黛到的时候，何遇居然已经在了。
孔黛很是吃惊，还以为自己给何遇下的帖子写错了时辰。
“在下只是觉得，不该让女子等着，因此提前一小会儿来，也才刚到不久。”
何遇彬彬有礼，与她们进了酒楼坐下，孔黛十分热情，“何公子今日千万不要客气，之前在画舫上我们很是尽兴，今日也希望公子能够尽兴而归。”
她大方地将逍遥楼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又要了两壶清酿。
何遇也不拘谨，始终笑着与孔黛和小秋说话，温和有礼，风趣幽默，一点儿都不会觉得枯燥无味。
孔黛对他的印象愈发好了，与他几乎无话不谈，脸上的表情很生动活泼，神采奕奕。
小秋就在一旁捧着茶杯喝茶，有人与她说话，她便答上几句，若是没有，小秋也不会不自在。
就她的观察，何遇对孔黛肯定是有想法的，太明显了好吧？
说话时眼睛都不会离开孔黛，瞧见孔黛因为他说的话笑起来的样子，眼睛都亮了，又更加积极地寻找话题。
不过孔黛的态度就没有特别的地方，看样子只像是将何遇当成一个聊得来的人。
小秋心里理解，孔黛会来国朝，就是因为感情的挫败，这会儿才刚刚缓过来，应该不会再这么快地跳进去才是。
但孔黛明显很喜欢与何遇聊天，脸上的笑容持续不断。
她的面容明艳美丽，哪怕他们如今坐的地方有东西隔着，还是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那是……苏家少夫人府上那位姑娘吧？”
“我瞧见苏少夫人了，那就应该没错，当真如同传闻中一样花容月貌。”
“她们对面坐的……是何家的公子吧？这……”
“何家儿郎好福气，我跟你们说，我就知道好几人惦记着那姑娘，不过都没有下文，没想到何家少爷能被青睐，不简单呢。”
“不过不是说那女子和离过？当真有人真打算娶一个和离的女子？”
“那也是要分情况的，这个女子听说也是天氏族的少主，又与苏少夫人关系亲厚，那是寻常和离的女子吗？苏大人家里人本就不多，想要与苏大人沾亲带故，那不就得另辟蹊径？反正这也是一条路。”
孔黛与何遇都不是喜欢遮掩的人，大大方方也不在乎被人看，小秋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京城里的人现如今提到孔黛，都会露出会心一笑，然后又扯到何家，说这何遇实在好眼光，好手段。
这些话都传到了沈小玉的耳朵里，她急急忙忙地来找她们确认，“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孔黛，你与那个姓何的公子……”
“你说何公子呀？那真是个不错的人。”
孔黛嗑着瓜子跟沈小玉称赞，沈小玉听着听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听你说起他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呢？你不是都要跟他谈婚论嫁了？”
小秋喝到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孔黛都难得呆滞了一瞬，“你说什么？什么谈婚论嫁？谁跟谁？”
“你与那个何遇啊？我听外面的人都这么说，说你们连庚帖都交换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孔黛一脸嫌弃，“这些人整日没有正事可做了吗？编排这些荒唐的事情出来有意思吗？他们以为谁会相信？”
沈小玉眨了眨眼睛，“相信的人……还挺多……”
小秋：“……”
孔黛：“……”
小秋轻叹了口气，“那日瞧见你们相谈甚欢的人还不少，你自己恐怕不觉得，在国朝，女子与男子如此投缘，气氛融洽地相处，当真是罕见，因此许多人大概都误会了。”
“那就误会着呗，左右我也不介意。”
孔黛又继续嗑瓜子，何遇是男子，这事儿对他更是没有影响，“就当做给那些没事儿做的人送些乐子。”
沈小玉见状，才相信那果然是无稽之谈。
“对了孔黛，听说，山窑族的族长，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你……可准备好了？”
孔黛嗑瓜子的潇洒有一瞬间的定格，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样，“我有什么可准备的？天氏族的人虽然性子散漫，却也做不出过分的事情，我难道还要准备一个麻袋和棍子，找机会给自己出气不成？”
“他不是就冲着你来的吗？若是见了面……”
“那就打个招呼，也算是，夫妻一场。”
孔黛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苦涩，小秋与沈小玉对视一眼，这姑娘再洒脱，这段感情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伤痕。
……
孔黛并不在意与何遇的传言，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甚至都这样了，她与何遇在外面偶尔碰到的时候，两人还会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也不拘聊什么，孔黛就是觉得与他相处的时候十分轻松愉快。

第1292章　你哪位？

“何公子之前是不是去过不少地方？才如此见多识广，实在令人佩服。”
何遇谦虚地笑了笑，“只是碰巧在外历练过一阵，算不得什么。”
“怎么算不得什么呢？何公子学识渊博，待人又诚恳耐心，这样的男子我见的可不多。”
孔黛下意识地想到轩辕疾，忍不住嗤笑一声，“比起那些自以为是，冷血冷心的男子来，何公子这样的，简直可遇不可求。”
何遇的眼睛倏地微亮，嘴唇轻轻抿了抿，忽而深吸了一口气，“孔姑娘，我有些话……”
孔黛抬头去看他，何遇的表情比起之前要严肃许多，瞧着似乎还有些紧张。
这样的表情……孔黛其实并不陌生的。
男子喜欢女子，或是女子喜欢男子，在她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必要觉得惶恐，这是对于一个人的嘉奖。
孔黛神色平静的模样，让何遇的情绪舒缓下来了一些，他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我……”
何遇才说出一个字，忽然一怔，目光越过了孔黛看向她的后方。
孔黛甚是疑惑，奇怪地转过头去，身子微不可查地顿住了。
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个……她现在在梦里都已经不常见到的人。
轩辕疾冷着一张脸，眉宇依然出众，不管在哪里，他都非常显眼，鹤立鸡群一样。
这张脸啊……曾经让孔黛多么痴迷，只要看着他，心底就会生出一丝丝的甜意，若是他对自己笑一笑，孔黛能够欢喜数日。
然而此刻，孔黛只是顿住一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她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何遇目露疑惑，从方才开始，那个男子就一直盯着他们这个方向，那个目光……他也不好说，混杂着愤怒和一些复杂的情绪。
特别是自己刚刚要跟孔黛表明心迹，这个男人的眼神瞬间锐利可怕，他还以为此人认识孔黛，或者……是她此前和离的夫君？
结果孔黛的表现也不像是认识的……
“孔姑娘，那人……”
“我不认识。”
孔黛想也不想地打断何遇的问话，何遇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不一样的情绪来，随后笑笑，不管如何，他方才想说的话，这会儿看来也已经不是时机了。
“今日有幸遇到何公子，与公子闲聊甚是愉快，不过我今日出来的时间有些长，再不回去小秋会担心的。”
何遇立刻起身，“我送姑娘回去吧。”
“如此……多谢何公子。”
孔黛并不是扶风若柳般的女子，以她的性子哪里还用得着人送？不过这次她倒是干脆地应下。
两人一块儿走出茶楼，从始至终，孔黛都没有再往轩辕疾的方向瞥一眼。
只是在他们离开了茶楼之后，轩辕疾直接拦在了孔黛面前。
孔黛微微抬眼，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让让，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轩辕疾盯着她，“‘我们’？这才多久，你就跟别人‘我们’上了？孔黛，我是不是太低估你了？”
从前轩辕疾若是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孔黛必然会着急忙慌地解释，生怕轩辕疾会生气，不管什么事儿都会顺着他的脾气。
然而这会儿的孔黛，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我跟谁称‘我们’，与你何干？你哪位？”
何遇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确认他们两定然是认识的，兴许也就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关系。
“孔姑娘，我们换一条道走吧，你是女子，在外面与人纠缠，吃亏的只会是你。”
何遇一心为了孔黛的名声考虑，孔黛察觉出来，感激地朝他笑笑，“好，我们换一条道走。”
她对何遇的笑容，与方才的冷笑截然不同，自然真诚，柔软艳丽，落在轩辕疾的眼睛里，仿佛一根刺扎了进去一样，戳的他不知哪儿有些发疼。
这种笑容，从前她只会对着自己展露，那时候笑容里还带着浅浅的讨好，什么时候她不再对自己这样笑了？
眼看着孔黛和何遇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轩辕疾如何会肯？
只他刚有动作就被孔黛身边的人给拦下，那是小秋特意暂时拨到她身边的，在听闻轩辕疾要来京城之后，小秋就立时做了打算。
在小秋的心里，轩辕疾早已成了十恶不赦的人渣，她不得提防着孔黛受委屈？因此给孔黛的这两个人，身上都很有些功夫。
轩辕疾的人与这两个人纠缠的时候，孔黛和何遇早走远了。
何遇将孔黛送至苏府门口，想了想，欲言又止。
倒是孔黛笑起来，“何公子是不是想问我与方才那人是什么关系？”
“在下心里确实很好奇，只是觉得贸然相问有些不妥，怕孔姑娘为难。”
“没什么不妥的，那人，是我之前的夫君。”
孔黛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与他，算是一段孽缘，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就这么简单。”
“孔姑娘……豁达异常，令在下佩服。”
孔黛苦笑起来，“有什么好佩服的，不然怎么办？任人践踏到死吗？糊涂一时就算了，糊涂一世……我如何对得起生养我的爹娘。”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又变成了轻松的笑容，“不提他了，今日多谢何公子，我先进去了。”
何遇看着孔黛进了宅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孔黛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脸上轻松的笑容就快要挂不住。
之前听小秋说轩辕疾会来京城，孔黛也在心里想过若是见了他，自己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在心里预想的，都万分潇洒，她一定不会在轩辕疾面前露出半点懦弱，她孔黛已经不是从前的孔黛了！
可方才，真的见到轩辕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孔黛才发现，有些难啊……
明明心里已经想的透彻明白，明明已经觉得自己从那段感情里成功抽身，可她现在才发现，哪儿就那么容易彻底抹灭？

第1293章　没发挥好

与轩辕疾成亲的那段时间，孔黛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几乎将魂魄都奉献出去，所有的情绪都仿佛刻在自己的身体里，想要若无其事，怕只有让时间一点点拂去才行。
孔黛失神地在院子里发呆，小秋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尊没了神采的石头美人，她心里咯噔一下，孔黛这样子不大对劲啊。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孔黛说会儿话。”
小秋将下人都支出去，缓缓走到孔黛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孔黛，你还好吗？”
孔黛瞬间扭头，嘴角上扯，“我很好呀，我那儿有什么不好的呵呵呵呵。”
小秋：“……”
好像真的不大好……
“你这样怪吓人的，见着轩辕疾了？”
孔黛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嗯，见到了，不过我也没给他好脸色，其实我现在想想，我该盛气凌人地面对他才是，可我选择赶紧离开，小秋，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小秋心里一抽一抽地心疼，握住孔黛的手。
“说什么呢，你表现的已经非常优秀了，任何伤痕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谁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孔黛没出声，小秋轻轻叹了口气，“你往后若是不想见他，就先暂时在府里，不管如何他也是无法擅闯府邸的。”
“我又不怕他！”
“你当然不怕，是我怕，我怕你见了他心里难受，今儿出去的时候还是满面笑容，如今脸上又带上了愁容，我瞧着心里不高兴。”
孔黛被小秋逗笑了出来，表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她坐正了身子，“你不必担心我，其实这样也好。”
小秋歪了歪脑袋，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原以为自己是真的放下了，现在才知道，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罢了，你说的不错，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去提就叫做不在意了，是得等我能够直面面对也能心平气和，那才叫真的过去了。”
孔黛振作了精神，“若是他出现我就避开，搞得好像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我凭什么？分明就该是他无颜见我才是。”
孔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我今日就不该那么匆忙离开，我又不亏心……气死我了！”
小秋在旁边咯咯咯直笑，觉得孔黛实在是勇敢，又勇敢，又可爱，轩辕疾那样的人配不上她。
有了小秋陪她说话，孔黛的心情很快放松了下来，又神秘兮兮地拉着小秋说，“今日，何公子好像要跟我说什么，我猜，他是想要跟我表明心迹。”
“真的？”
小秋睁大了眼睛，孔黛认真地点点头，“我应该没猜错，当时就是那个气氛，若是轩辕疾没出现，何遇就该说出口了。”
“那、那……”
小秋有些激动，小脸都红了，孔黛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那什么那，我其实是想着，早些说明白也好，何公子是个十分杰出的人，他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怎么是浪费时间呢？”
小秋不乐意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遇对你倾心，那是因为你值得。”
“可我暂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总不能一直吊着人家，太不道德了，只可惜，今日不是机会。”
“为何你不考虑呢？你觉得何遇不好？”
“他很好，是我不好，我自己这里一团乱还没理清楚呢，怎能去招惹旁人，这些事情，等到往后再说吧。”
孔黛轻叹一口气，又双手捧脸坐在那儿发呆，“好烦啊……”
小秋哭笑不得，方才孔黛还豪情万丈，觉得今日面对轩辕疾没能发挥好，这会儿又消极了起来，可见轩辕疾对她的影响仍然是巨大的。
或许真的得时间长了，这种影响才能慢慢淡去吧……
……
轩辕疾入京，按照礼数规矩，得先进宫参拜皇帝。
他身为泊来族的族长，这次来的仓促，也没带多少礼品，不过好在皇上也不介意，只是很好奇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轩辕疾也没对皇帝隐瞒，只说了他的妻子如今在京城，他这次来京城，是来带她回去的。
“哦？你的夫人怎么会在京城？朕似乎不曾听闻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确实在京城，微臣已是打听过了，内人如今就在苏大人的府里住着。”
皇上越发惊奇，“苏如卿的府里？这可真是稀奇，来人，传召苏如卿来见朕，这事儿，朕怎么也没听他提起过。”
很快，苏如卿便来到了皇上面前，给皇上行了礼，垂着手站在那里。
皇上身边的太监公公给苏如卿介绍轩辕疾的身份，两人互相见礼，皇上便问了起来。
“听闻，泊来族族长夫人，如今在爱卿府上？可有此事？”
苏如卿脸上也显出了几丝惊讶，“泊来族族长夫人？回禀皇上，臣府上确实有一位客人，不过那是内人的挚友，与她十分交好，同是天氏族的族人，怎么会与泊来族又有干系？”
“那位女子可是叫孔黛？她便是我的内人。”
轩辕疾冷着一张脸，苏如卿倒是面带微笑，态度温和，“此事我并不知晓，实在是这位孔姑娘性情豁达率直，曾自己在外面承认她已经和离，此事……京城不少人怕是都知晓。”
轩辕疾的脸色惨绿惨绿的，嘴唇抿的死紧，苏如卿耳尖地听见他手捏出的咔哒声响。
皇帝觉得事情越发有趣了，只不过此事他也不好过问，毕竟是臣子的家事，“这当中究竟有什么误会？”
“皇上，没有误会，孔黛嫁给我成为泊来族的族长夫人，这便是事实。”
轩辕疾态度强硬，转而去看苏如卿，“苏大人肯收留她住在府里，我甚是感激，不过如今既然我来了，还请苏大人将我夫人交还与我。”
苏如卿不卑不亢，脸上微笑依旧，“这……恐怕恕我无能为力，孔姑娘并非一个物件儿，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意愿，若是她想离开去找轩辕族长，我必然不会拦着，可若她并不想……我也不会将内人的挚友赶出去，内人的友人，愿意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第1294章　看戏

“苏大人此举，将我泊来族的族长留在府里，究竟意欲何为？皇上，难道这便是你们国朝对待我族的态度吗？”
“皇上，微臣只将孔姑娘当做内人的挚友，且她亲口否认了与泊来族的关系，她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投靠微臣的内人，如今泊来族族长一己之言，事实究竟如何，谁也无法分晓，微臣正是为了两族之间的关系，才会谨小慎微。”
“你……”
轩辕疾目露凶光地瞪着苏如卿，苏如卿丝毫不在意，要真将孔黛交出去，小秋必然会伤心，一切会让小秋不高兴的事情，他必要坚决杜绝！
皇帝将看戏的心情藏藏好，语重心长，“此事，朕虽为皇帝，也不好擅断旁人家事，这位孔姑娘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苏如卿说的也在理，总也得听了两个人的说辞才成。”
他语气宽慰，“这样吧，你且先在宫里住下，待朕弄清楚了情况，再议。”
“多谢皇上，只是我与内人分别许久，如今总算可以得见，有不少话想要与她说，不知，我可否暂时叨扰苏大人？”
苏如卿心里极不愿意，但轩辕疾到底是泊来族的族长，这样一个请求，皇上一定不会反对。
果不其然，皇帝很是随意地应下了，轩辕疾迫不及待地告退，苏如卿却是留了下来。
“皇上，京中适合招待泊来族族长的人家数不胜数，轩辕族长与微臣内人的挚友有些不对付的地方，放在一块儿，怕是会生事端……”
“他都已经开口了，朕难道这么小气不成？再说，有些矛盾，那就得放在一块儿才能解决。”
皇上顿了一下，“这两人，当真和离了？”
苏如卿哭笑不得，皇上怕是平日里政务太忙，想要寻个乐子换个心情，居然对此事如此上心。
“微臣也并不敢下定论，只是知道孔姑娘给天氏族的族长送了书信要求和离，天氏族的规矩，女子出嫁若是提出和离，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理，所以……”
“所以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皇上，这都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想来泊来族也不会因此与我朝生出嫌隙。”
“朕知道，朕就是觉得有趣，瞧瞧轩辕族长听到和离二字气急败坏的模样，应是没想到那孔姑娘会这么做，女子主动和离，也是一件奇事儿。”
“皇上若是见过了孔姑娘，怕就不会这样想，孔姑娘的性子，是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这事儿啊，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不好说什么。”
……
小秋待在家中，知道苏如卿因为轩辕疾的事情被叫入宫中，心里有些着急。
但她又不能在孔黛面前表现出来，反而还得安慰她，“你别担心，夫君不是独善其身的人，必定不会把你送到轩辕疾的手里。”
孔黛安安稳稳地坐那儿，“我没担心，我又不是没有腿脚，难道轩辕疾还能将我锁起来不成？倒是你，都在我面前绕了一下午了。”
小秋白了她一眼，“我是为了谁啊？这个轩辕疾一上来就去皇上那儿要说法，他可真是好本事，我是怕夫君即便拒绝了他，他还会生出什么法子来。”
小秋在孔黛面前坐下，“你不是说他要娶别的姑娘吗？怎么会跑到京城里来？你可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
孔黛眉头也皱着呢，“我给他们腾位置，他肯定应该高兴坏了，没了我这个令他厌烦的人在他面前碍眼，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之前轩辕疾就当着孔黛的面说过，看了她就觉得烦心，若是没有她，他必然能够过得舒舒心心，美人坐怀。
一想到这些，孔黛的脸上就不好看起来，“他该不会，看不到我每日痛苦忍耐的样子，心里觉得不舒服了吧？他是不是就想要我亲眼目睹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心里才痛快？”
“孔黛你别激动，喝茶喝茶，咱不能因为这种人气伤了身子，那多划不来。”
小秋贴心地安抚她，心里想着只要孔黛能住在咱们家，她就不信轩辕疾还能跑到她家里来！
管他轩辕疾想做什么，只要不让他见孔黛，他就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少夫人少夫人，少爷让人给您传了话，谁是让您准备一下，皇上让泊来族少主暂时住在咱们家。”
小丫头匆匆忙忙跑过来报信，小秋表情一呆，“你说什么？”
……
轩辕疾要暂时住在苏家，小秋简直想要打人！
“孔黛，你别怕啊，就、就算他住在咱们家，也绝不敢对你做什么，我把他安排得离你远远的！”
孔黛失笑，“不必如此，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苏大人也无法违抗，若是招待不周，反而会连累你们家，那才是我不愿意见到的，你若是因为我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那我宁愿离开。”
“别呀，你在我这里他才不敢轻举妄动，你若是去了别处，他岂不是更没有顾虑了？”
“那你便不要因为我失了礼数，该如何招待就如何招待，我又不怕他。”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里是国朝，他难道还能对我做什么？”
既然孔黛这么说，小秋也就不再说什么，吩咐下人给轩辕疾准备住的院子，不过也是家里算好的院子当中，离孔黛最远的那一个！
苏如卿与轩辕疾是一同回来的，小秋站在前院等着。
她一见到轩辕疾，眉头隐隐地皱了皱，如今的轩辕疾，与她在天氏族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像是憔悴了许多？特别是脸上无法隐藏的疲惫之色，与此前大不相同。
“轩辕族长，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小秋缓缓行礼，礼数周全地让人将轩辕疾的行李都拿进去放好，“我已是给族长准备好了一切，您若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尽可以跟我说，我们必要让轩辕族长宾至如归。”
“孔黛呢？”
轩辕疾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小秋浅笑盈盈，“孔黛同样是我的客人，她是没有必要来迎接族长大驾光临的，族长来国朝一路上也累了吧，请去院子里休息吧。”

第1295章　讲讲规矩

“她人呢？”
轩辕疾执意不动弹，小秋便与他对望僵持，毫不退让
两人默默较劲了一会儿，轩辕疾只能咬着牙，恨恨地转身，跟着那些下人往院子的方向离开。
苏如卿牵起小秋的手，“很少看你如此与人针锋相对，怪稀罕的。”
小秋冷肃的表情换下，腮帮子鼓了起来，“我对他没办法有好脸色，他要住到我们府上，那是皇上的意思，我们无法抗旨，可孔黛是我的客人，我就不信他还敢去骚扰我的客人！”
“说的是，若是如此，我便也可以奏明皇上，让他换个住处。”
苏如卿全然站在自己这边的态度，让小秋心里软软的，她搂着苏如卿的胳膊，“夫君待我可真好，我一定不会给你惹事，只要轩辕疾不乱来，我都会以礼相待，让他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你看着办就好，只要不委屈了自己就行。”
……
轩辕疾住进了苏家，一应待遇都无可挑剔，住的地方朝向采光无一不好，屋子里的摆设又十分华美精致，什么都不缺，院子里伺候的人也齐全，要什么立时就能送上。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也不呆在屋子里，就站在院子当中往外看，也不知道能看到什么。
“族长，您究竟何时回去？咱们出来的仓促，好些事情都没交代好，您这一走，族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有几位长老在，就算我不在，他们就能将族里的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话虽这么说，可您……将曲长老的女儿撂下，一句交代也没有就离开，曲长老心里难免不会有什么想法，那沁兰姑娘自小就说了非您不嫁，您当时也没有拒绝……”
轩辕疾转身瞪了随从一眼，随从立刻垂下眼睛往后退了两步，可他也没说错啊。
族长娶了天氏族的孔黛少主回族之后便继承了族长之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族长对孔黛姑娘十分不满意，沁兰姑娘几次三番找孔黛姑娘麻烦，族长都护着沁兰姑娘。
一来二去，曲长老就自然地提出了要将沁兰姑娘也嫁给族长，族长当着孔黛姑娘的面并没有反对，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族长是默许了的。
结果，族长一知道孔黛姑娘留书离开，连交代都没有就追了过来，连他这个贴身随从都被惊讶到了呢。
族长当时看到孔黛姑娘留的那封书信，脸色可怕的让他这会儿想起来都冒冷汗，也不知道孔黛姑娘到底在上面写了什么。
轩辕疾收回目光，脸绷得很紧，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随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吓死人了。
族长对孔黛姑娘究竟是什么态度，他真的搞不明白，要说弃若敝履吧，知道孔黛姑娘与别的男子有说有笑，脸色难看的像要杀人，第二日就将那个男子给找个理由远远地打发了，孔黛姑娘一消失，不管不顾地追过来，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族长对孔黛姑娘的态度，整个泊来族的人都知道，并不好。
光是训斥和嫌弃的话，他就听见过不少，只是每一次孔黛姑娘伤心难过地离开之后，族长的心情也没变的好，反而更糟糕……
这叫什么事儿。
……
轩辕疾忍耐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早便出了院子，跟府里的人打听孔黛的住处。
然而他问了几个人，没一个告诉他，要么打哈哈装傻，要么义正言辞地说无可奉告。
“蒋欢秋！”
轩辕疾气得脸色发白，冰着一张脸要见小秋。
小秋这会儿才将苏如卿送出府，听人来跟她说轩辕疾要见她，轻轻笑了一下，“贵客要见我，我怎敢耽搁，他人呢？”
“就在花厅，少夫人，轩辕公子一早上找了好些人打听孔姑娘的住处，甚至还想硬闯，被守卫拦住了。”
小秋的笑容减淡，“是吗？我知道了。”
她很快去了花厅，轩辕疾一见到她“腾”的一下站起来，“孔黛人呢？她在哪儿？”
小秋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等小丫头们上了茶，她不急不忙地拿了茶碗，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轩辕疾表情都要扭曲了，小秋才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轩辕族长这一大早就在府里折腾，这便是泊来族的规矩吗？那小女子可要跟族长事先说清楚，国朝的规矩，在别人家做客，也得守规矩。”
“身为男子，在府里不得随意乱走，免得冲撞了府里的女眷，这是基本常识吧？怎么轩辕族长不懂呢？”
“你少跟我扯这些？要不是你把孔黛藏起来，我也不会待在你这里。”
“呵呵呵呵，我把孔黛藏起来？”
小秋笑出了声音，只眼里全是讥讽，“孔黛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想去哪儿都是她自己的意愿，倒是轩辕族长，硬生生将人给赶走，这会儿还装什么？孔黛与你早没了关系。”
“她是我的妻子。”
“那是之前，孔黛难道没有告诉你，她要与你和离？身为你妻子的时候，你百般刁难嫌弃，这会儿却惺惺作态给谁看？”
小秋翻了个白眼，“我还要去给我母亲请安，轩辕族长在府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不过我劝你安分一些，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不合规矩的做法，我一样会让夫君将你赶出去。”
轩辕疾坐在那儿，搁在桌面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小秋离开都没在意。
和离？什么和离？谁允许的？
孔黛留下的那封书信上，写了她要与自己和离，好像就是那两个字，让轩辕疾失去了理智，匆忙追了出来。
谁给她的胆子？她不是一直想要讨好自己吗？她不是一直都喜欢自己吗？不是为了他，什么样的委屈都愿意受着吗？她怎么能跟自己和离？
明明是她执意要嫁给自己的，现在想要和离，做梦！
轩辕疾呼吸急促，如同困兽，只是小秋方才说的话，他也听得出是真的，她真的会让那个苏如卿将自己赶出去。
那样的话，他想要见孔黛就更难了！

第1296章　谁同意的？

小秋请安完，便去见了孔黛。
“说了你不必担心吧，这里是国朝，可不是他的泊来族，想要在国朝撒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孔黛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还不是仗着苏大人宠你，什么都听你的？这样的男子，如今能有几个，你是有福气的。”
小秋就捂着额头笑，“反正，你放心就是，只要你不想见他，我保证他一定见不到你。”
孔黛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此事牵连到你，我心里不安，我本没想到他会来国朝，便是现在我也不明白，他追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你管他干什么呢，这种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谁猜得到他想干什么？对了，倒是何遇，夫君说他一直很在意你的事情。”
“……我得找个机会跟何公子说清楚，不能耽误了人家。”
小秋撞了撞孔黛的肩膀，“其实吧，我觉得何遇人还挺不错的，长得也一表人才，性情温和，行事不独断专横，这样的人，应是与你性子比较合得来。”
“可能吧，不过我现在啊，自己都一笔糊涂账没清，怎能拖累了旁人，那不道德。”
孔黛扬起头，“等我都梳理干净了，不再拖泥带水，那时候我再好好考虑。”
小秋对孔黛相当佩服，于是心里真的放心下来，瞧着孔黛的样子，定是不会被轩辕疾所影响。
……
轩辕疾被小秋提醒过了一次，也真的就没有再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只不过他开始变成了一个烦人精。
日日只要小秋得空，轩辕疾便会来纠缠要见孔黛，他也不强行行事，就纠缠不休而已，不管小秋怎么应付，他都能胡搅蛮缠。
要说他真的做了什么吧？也没有，就是麻烦，搅得小秋不得安宁，晚上睡觉做梦都能梦到轩辕疾，也不是整个人，就那一张嘴，叭叭叭地说，说的小秋能从梦里惊醒。
苏如卿看的心疼，“我找个机会将人赶出去。”
“不成，他在家里也未曾犯错，若是说到皇上那儿，你不占理，反倒是给他寻到了错处。”
小秋靠在苏如卿身上悄悄打了个呵欠，“其实也无妨，不过耳边聒噪一些，不当一回事就行了，夫君不必在意。”
“可是……”
“哎呀，真的没事儿，这才算什么呀，你好好办差，家里的事情不必你费心。”
小秋糊弄过去，在苏如卿面前竭力表现的精力充沛，不受轩辕疾的影响，只是除了苏如卿，孔黛也能看得出来。
有时候跟小秋说着说着，就能看到小丫头过来找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小秋就会找个理由借口离开，孔黛知道，那是轩辕疾又要找小秋折腾了。
只是小秋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反而每一次都会委婉地安抚她，不着痕迹。
孔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轩辕疾是自己招惹来的，凭什么让小秋承担后果？小秋原本就不喜欢搭理轩辕疾，如今因为自己不得不整日去应付，孔黛没办法当做不知道。
于是有一日，小秋要出去赴宴，再三跟孔黛说，让她不必担心，就算自己不在，轩辕疾也没办法骚扰到她。
“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时间。”
“那我就出门了，我会早些回来的。”
“也不必如此，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把我当成孩子一样不成？你就安心去赴宴吧。”
孔黛笑着送小秋出院子，跟放心不下她频频回头的小秋招手，一直到看不到小秋的身影为止。
“这事儿吧，也不好这样一直拖着，我不喜欢这样。”
孔黛喃喃自语，随后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服，跟自己的侍女说，“走吧，去见一见我的前夫，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
轩辕疾知道今日小秋要出门，他一早就打听好了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见孔黛。
然而轩辕疾在小秋离府之后想要去找孔黛，却被小秋安排的人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空子都不给他留。
“少夫人特意叮嘱了，请轩辕族长不要为难我们。”
轩辕疾气得不行，可面前人多，他也占不到好处，只能怏怏作罢，掉头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轩辕疾的脚步站住，孔黛就站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好看的红色衣裙，眉眼冷然地看着他。
“轩辕族长是要见我吗？如今见到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轩辕疾一时间有些愣住，在他记忆里，孔黛似乎就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用一种希冀的态度，声音里都能听得出讨好来，与现在，判若两人。
轩辕疾回过神，脸上已经下意识换成了族长的威严。
“谁允许你擅自离开泊来族？谁同意的？”
孔黛轻笑了一下，眼里涌上一丝讥讽，“轩辕族长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给你留的那封信，你难道没瞧见？我与泊来族再无关系，我去哪里，已经不需要谁的允许。”
“那信，我看到了，只不过你大概是弄错了，我可没同意与你和离。”
“这事儿轩辕族长不同意也没用，在我们天氏族，女子只要主动提出和离，那就是算数的，我也已经给我的父亲送了消息，他应该也知道了。”
轩辕疾眼角微微挑了挑，“你要跟我和离，为什么？我记得当初，你可是欢欣鼓舞地要嫁给我，不是吗？”
孔黛心里狠狠钝痛了一下，是啊，当初她一心想要嫁给轩辕疾，知道他求娶了自己的时候，心底的雀跃，仿佛能够飞起来一样！
“轩辕族长说的不错，可是我嫁给你之后，慢慢地也醒悟了，明白轩辕族长对我有多么的不喜，既然如此，我何必讨人嫌呢？族长如今应该已经娶了曲姑娘吧，我占着族长夫人的位置，对谁都不好。”
轩辕疾皱着眉，“可我不接受，即便是要和离，那也该是我提出来才行！”
“……”

第1297章　其蠢无比

轩辕疾的话，让孔黛的心猛地锐痛，啊……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自己主动离开了，因为是她提出了和离，轩辕疾才会不高兴，才会出乎意料地追来国朝啊……
也对，他的性子高傲，自然不会允许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提出和离，这关乎着他身为泊来族族长的面子，多么合情合理。
她心底那点卑微的小小期待，也骤然熄灭，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想着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她早该想到的，却还是因为轩辕疾来到国朝这个举动，有着浅浅的期望。
她可真蠢，其蠢无比！
轩辕疾眼角跳了一下，孔黛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但能看得出她脸上的光仿佛暗淡了一瞬。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想过要跟她和离，可是话已经说了出去，轩辕疾就是心里再懊恼，也做不到收回来。
孔黛木然地抬头，眼睛里一丁点儿光亮都没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对外面的人，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提出的和离，你总该满意了吧？”
轩辕疾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孔黛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值得族长跑这一趟，是我不好，在那信上没能写清楚，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没人会质疑你的权威，我还不至于做那样的事情。”
孔黛很累，有些站不住，她这会儿就想自己一个人呆着，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理。
“族长应该没有疑问了吧？该说的，我已经都说清楚了，你往后也不必再骚扰小秋，我们两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孽缘，到如今，总算是各归各位，缘尽缘散，从此山水不相逢……”
“你做梦！”
轩辕疾突如其来的大声让孔黛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她看到轩辕疾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狰狞，仿佛要将她吃了一样。
“谁给你的权利，如此轻飘飘地做决定？当初是谁哭着说喜欢我要嫁给我？如今你想和离便和离？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轩辕疾的眼睛可怕的瞪着，腮帮子咬得很紧，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钻出来，“我为何要如你的意？你想都别想！”
他眼里的狠意让孔黛心惊，心里愈发难受，知道他对自己不喜，却不曾想他居然这般憎恶，宁可看着自己恶心也不愿意放她个痛快。
孔黛的疲倦显露在了脸上，“轩辕疾，你这又是何必？你就这样恨我吗？”
她垂着眼睛，目光盯在地面上，“我从前喜欢你，就那么让你无法忍耐？那算是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纠缠着你，做一些碍你眼的可笑事情，我跟你道歉，跟你赔罪，好不好？”
孔黛退步的举动，不知道为何，让轩辕疾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愤怒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
“不好！谁稀罕你的道歉？”
“那你想如何？”
孔黛刷地抬头，脸上俱是隐忍，“轩辕疾，所以你想怎么样？一直折辱我很有意思吗？你不是也不想看见我？放过彼此不是很好吗？你放心，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喜欢你，不会惹你厌烦，你也放心，我也不是欲擒故纵，你从此不必再提防我。”
她目露决绝，朝着轩辕疾惨烈地笑了笑，提着裙摆转身就走。
轩辕疾被她的这抹笑容给镇住，等反应过来，孔黛已经不见踪迹。
“可恶！”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枝微微晃动，落下几片叶子来，粗糙的树干将他的骨节硌得渗出浅浅的血丝。
轩辕疾从没想过孔黛会不喜欢他这个可能，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呢？从前自己多看她一眼，她就会欣喜若狂，欢欣鼓舞，更别说自己对她笑一笑了。
这次孔黛留书离开，信上写的决绝，可轩辕疾也并非当一回事，他觉得只要孔黛见到了自己，就一定会忘乎所以，什么都不在乎地跟自己回去，他都屈尊纡贵地来国朝了，她还不满意吗？
她看到自己不是该很高兴，这不就是她的目的？
可她说什么？从此山水不相逢？
轩辕疾气息粗重，好一个从此山水不相逢！她想都别想！既然嫁给了他，她这辈子就只能是他轩辕疾的人！她休想和离！
……
孔黛回去了院子，浅笑着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进了屋子关上门，她就有些无法控制的落下泪来。
轩辕疾简直是混蛋，他凭什么不喜欢自己，还要连自己仅剩的骄傲都夺走？
她都已经答应，对外就说是轩辕疾厌弃了自己提出和离，他还不满意吗？
孔黛慢慢地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胳膊里，难以抑制地发出小声的呜咽。
这个人，为何还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就不能再等等，等时间慢慢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再出现吗？他就一刻也不能放过自己吗？
孔黛哭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坐到镜子面前，拿了帕子将脸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望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她忽然苦笑一声，哪里还有半点天氏族少主神采飞扬的样子，真是可笑。
孔黛拿了粉和胭脂，小心地拍在脸上，想要遮盖住哭过的痕迹，若是让小秋瞧见了，还不知道她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孔黛一边遮，心里一边想着，这样也好，看清楚了，自己就不会再留有念想。
她可以愚蠢一阵子，总不好一辈子都这么愚蠢吧？
孔黛放下胭脂，偏了偏头左右看了看，觉得应该能蒙混过去了，才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嫣然一笑。
“天底下男人也不止轩辕疾一个，我也该放弃了。”
她闭了闭眼睛，等再次睁开，里面，是一点儿留恋都不剩下，这一次，不是勉强装出来的，她是真的，终于放弃了。
……
小秋从外面赴宴回来，一听说孔黛与轩辕疾见过了面，立刻提着裙子冲到孔黛这里。
进了院子，她一眼就看到了孔黛，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小炉子。

第1298章　难受就难受吧

察觉到了小秋的到来，孔黛抬起头，朝着她笑起来，“回来了？看看我这时间算的，刚刚好，再等一下啊，马上就煮好了。”
小秋仔细地观察着孔黛的样子，哪儿哪儿都看不到半点神伤的痕迹，反而……怎么说呢，反而好像比之前更豁达松快了一样。
她慢慢走过去，“你这是在煮什么？”
“煮茶啊，我今日看书，看到国朝这里煮茶，很是有讲究，山泉还不行，要用清露，还要用最嫩的竹叶放进去，说是能尝到青竹的香气，我看院子周围刚好有青竹，这不就想着试一试嘛。”
小秋：“……那清露呢？”
“我也采了的，就是这个时辰了，那花儿朵儿上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露了，反正也有些水珠子。”
“那当然不是了，出了太阳清露就没了。”
小秋好笑地摇摇头，见到孔黛一脸懊恼之色，还不甘心似的偏要倒出一杯尝尝味道，然而那一口她也没咽下去，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住吐了。
让小丫头将炉子撤掉，孔黛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摆手，“罢了罢了，我怕也做不了那等风雅之人，还是安安心心喝我的牛乳茶吧。”
小秋净了手，亲自给她调牛乳茶，调好之后孔黛捧在手里满脸惊艳，“也不知怎的，你调出来的牛乳茶滋味十分醇厚特别，我试了多少次也没那个味道。”
“你若喜欢，我天天调给你喝。”
“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孔黛呵呵呵地傻乐，小秋目光沉了沉，“你今日，见轩辕疾了？”
“啊，见了啊，都在一个宅子里，他整日来烦你，他想见就见一见呗，也不费事儿。”
孔黛说的很随意，小秋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有违心的迹象，一时间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即便你说已经看开了，见着了人心里也会难受，因此我才不愿意让他见你。”
孔黛弯起嘴角，“难受……是有的，可是小秋，你们国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伤疤掩盖的再好，还是要揭开才能够痊愈，我假装没这事儿，假装与他不相识，那才是看不开。”
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所以，你往后也不必有所顾忌，该如何就如何，不需要太在意他。”
“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孔黛嗤笑一声，“他脑子好像有些不大好，管他说什么呢。”
孔黛嘲讽的语气，让小秋也不好再多问，于是跟孔黛一块儿喝牛乳茶来。
小秋实在想不到轩辕疾会跟孔黛说什么，对他千里迢迢跑来国朝这个举动，她就无法理解。
算了，既然孔黛也不介意，那她也不必这么防着，孔黛说的也对，难受肯定是要有的，但这样才好得快，就当轩辕疾是大老远来帮助孔黛疗伤的好了。
……
没有了顾忌，小秋和孔黛也不需要一直拘在家里，又开始去外面应酬玩乐。
苏如卿在朝中的分量愈发重要，小秋收到的相请就越多，她并不大喜欢应酬，可身为苏如卿的妻子，这些应酬是必不可少的。
苏如卿有时候都会心疼她，“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不喜欢就不去，没人会说什么。”
小秋便会嗔他一眼，“那怎么行？只要是对你帮助的事情，我没有不喜欢的，与这些人维系关系，哪里有你在朝堂上更麻烦？”
她也想能够帮得上苏如卿，哪怕一点点也好。
“夫妻便是要相互扶持，如此方能走得长远，你不必担心我，我现在应付这些已经很熟练了。”
小秋隐隐骄傲的样子，让苏如卿爱的不行，抱着她滚到了床上，惹的小秋高呼，“衣服要皱的，这是明日要穿的！”
“皱便皱吧，你穿什么都好看。”
“……”
第二日，小秋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衣衫，棉雾憋着笑将皱成一团的衣裙抱出去重新浆洗晾晒，小秋叹出一口气，随后眼角浅浅的笑意，透着无奈，又甜蜜。
如今给小秋下帖子的人家，对小秋的态度极为恭敬，谁都想与苏如卿能更亲近一番，自然要投其所好。
因此这些人发现，不单单给小秋下帖子，若是同时给沈小玉和小秋府里的那位天氏族姑娘下帖子，小秋会应下的几率更高时，大家便都这么干。
孔黛打扮随意，只不过她的衣裙大多艳丽，随便妆扮便十分夺目，这会儿她看着小秋，“这件裙子……怎么不是你昨日给我看的那一件？”
小秋脸颊微红，表情却很是镇定，“我觉得这件更端庄一些，好了，咱们也该出门了，别让小玉等久了。”
两人离府的路上，又遇见了轩辕疾。
轩辕疾的表情十分难看，眼睛盯着孔黛，释放着威压。
然而孔黛一点儿都不受影响，仿佛看不到他一样，与小秋说说笑笑地与他擦身而过。
那一瞬间，轩辕疾心底浮现出一丝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从前他只要表露出一点点不高兴，孔黛便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守在他身边，可如今，她为什么不过来问他？那要如何才能将人给重新引到自己的身边？
“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
小秋和孔黛到的时候，受到了主家好一番热情相迎。
“可就等苏少夫人了，里面请，沈家姑娘也已经到了。”
小秋浅笑着与人一边交谈一边往里面去，今日的宴请是这家男主人的生辰，她让人送上贺礼，又惹了好一阵夸赞。
对于这样的场合，小秋如今是驾轻就熟，举止得当，礼数周全，说出来的话让人如沐春风，再不会有人想起她曾经的身份，只觉得荒谬。
小秋与人应酬的时候，孔黛找到了沈小玉，两人窝在角落里说话。
沈小玉语气有些担忧，“我听说，泊来族那位新任族长如今就住在小秋家里，可有这事儿？”
孔黛一边剥桔子一边点头，“嗯，确实如此。”
“那怎么行？他有没有找你麻烦？要不，你住到我家里来吧！”

第1299章　悬

孔黛呵呵一笑，将一瓣桔子塞到沈小玉的口中，“不用那么麻烦，他出现我就要躲避，像什么样子，我难道怕他不成？”
沈小玉将桔子嚼了吞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怕我为难，可我有什么好为难的？”
孔黛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瓣桔子，“我与他已经和离了，那就是没关系了，他出现在哪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即便暂时有影响也不碍事，我厉害着呢。”
孔黛一转头，看到沈小玉捧着脸颊星星眼地看着自己。
“做什么这样看我？”
“孔黛，你真的比我要勇敢多了。”
沈小玉由衷感叹，若是当初自己也能清醒一些，怕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呵呵，我这哪儿是勇敢，我也是走投无路，走一步算一步，不过，咱们往后都会好的。”
孔黛将一个桔子吃完，又去抓另一个，不成想忽然有个小丫头跑到了自己身边。
“孔姑娘，我是何公子身边的侍女，何公子得知姑娘在这里，想要与姑娘见一面。”
“何遇要见我？”
孔黛余光瞧见沈小玉略显兴奋的表情，好笑嗔了她一眼，小丫头点点头，“我家公子只想跟姑娘去水榭说两句话。”
孔黛知道水榭那里是有人的，约在那里相见，大大方方，不会被旁人嚼舌根。
“何公子考虑周全，如此劳烦你给我带路吧。”
孔黛离开前，沈小玉在她的掌心捏了捏，孔黛无语，她如今能跟何遇有什么呢？她答应了要去见人，也是想跟何遇说清楚罢了，何遇是个十分不错的人，孔黛不想白白耽误了人家的。
小秋很快来找沈小玉，发现孔黛不在，“孔黛人呢？”
沈小玉吃吃地笑，“何遇何公子要与她说两句话，小秋啊，你觉得孔黛跟何遇……他们有可能吗？”
小秋从碟子里拿起一个桔子开始剥，“我觉得吧……悬。”
“为什么啊，那何遇不是挺好的？人品长相，乃至家风都很好，听说何家并不介意他娶一个和离过的人，我瞧着孔黛与他挺合适的。”
“这种事不是咱们瞧着合适就合适，得孔黛自己认同才行。”
“难不成，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轩辕疾？”
小秋一瓣一瓣地将桔子吃完，拍了拍手，“我问你啊，若你是轩辕疾，勉强自己娶一个不想娶的女人，然后有一日这女人自己提出和离，并且主动离开了你的视线，你会如何？”
“我……”
沈小玉眨了眨眼睛，忽然眼睛猛地睁大，小秋笑笑，“反正总不会是千里迢迢追着那个不喜欢的女人跑过去是不是？”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轩辕疾在我这里仍旧是个蠢货，不过感情这种事儿，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置身其中的人说了才算，咱们就在旁边看着，必要的时候能帮得上孔黛的忙就行了。”
沈小玉用力点头，也拿起了一个桔子，“桔子这么好吃的吗？”
……
孔黛跟着小丫头去了水榭，这里果然有不少人，也能够见到一些女子正与男子说话，十分坦荡。
“孔姑娘。”
何遇见着了孔黛，眼睛都好像亮了几分，急急地走到她身边。
“没想到何公子今日也来了，前边的宴请有意思吗？”
何遇笑着跟孔黛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儿，引着她到一处清静的角落里说话。
“上一回姑娘匆匆离开，我心里十分惦记，因此想要亲眼确定姑娘安好才放心，唐突之处请姑娘莫怪。”
“劳你惦记，不过我并没有事。”
“上次见到的人……”
“是我的前夫，泊来族的族长。”
“可我听说他如今也住在苏府？姑娘岂不是多有不便？若是姑娘愿意，我可以给你另外安排住处。”
孔黛笑起来，这一个两个的，为何都觉得她面对不了轩辕疾？她是做错了什么吗要见到轩辕疾就跑？
“不用这么麻烦，我如今很好。”
“若是这样，在下也就放心了，孔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在下相助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不拘如何，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孔黛看着何遇灼灼的目光，心里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她垂下眼神想了想，忽而抬眼，“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何公子说，上次被事情耽搁了没能说出来。”
“那真是巧了，我也有些话想要跟孔姑娘说，也刚好被耽搁了，孔姑娘可能允许我先说？”
孔黛：“……”
他就是不说，自己也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可是看着何遇的眼睛，孔黛没法儿说出拒绝的话，“何公子请说。”
何遇脸上忽然浮出两抹浅浅的红色，“我长到如今的年岁，读了不少书，也听过不少一见钟情的事例，可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我觉得人与人的情意，必得在相处中慢慢磨合，方能长久。”
“孔姑娘可能不知道，我与姑娘初次相见，并非在城郊的画舫，而是有一次，姑娘与苏少夫人在京城逍遥楼吃酒的时候，在门口偶遇过姑娘。”
“那会儿门口蹲着个小乞丐，被酒楼的人就要往旁边撵，姑娘却拿了几张饼包好了过去送给她。”
孔黛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小乞丐是个女孩子，瘦瘦小小的，孔黛就想着不能给她银子，不然她根本保不住，还会招来祸事，因此只选了饼给她拿着，让她不要声张。
“那时候我就站在酒楼外，我看着姑娘给那个小乞丐擦脸，对她笑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
“后来我特意打听了姑娘的事情，终于在城郊偶遇，与姑娘相识，越是了解姑娘，我就越是被你的真性情所吸引，我知道我说这些会唐突了姑娘，但我希望你能够……”
何遇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一晃，竟然整个人被扯到了一旁，重重地撞在了水榭的柱子上。
孔黛吓了一跳，“何公子！”

第1300章　我不同意

孔黛一抬头，看到满脸怒容的轩辕疾站在那里，瞧着模样像是恨不得再去踹何遇两脚。
“你干什么！”
角落里的骚动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立刻有人过来拉住轩辕疾，孔黛赶紧跑过去将何遇扶起来，“何公子你没事吧？”
何遇撞的这一下并不轻，一张脸都白了，但是面对孔黛的担忧，他强颜欢笑，“我没事，孔姑娘不必担心。”
但孔黛知道，怎么可能没事儿？轩辕疾在泊来族武力都是拔尖儿的，她就亲眼看过泊来族的勇士们想要挑战他，被他一一击败的场景。
何遇不过一介书生，虽不至于肩不能扛，但跟轩辕疾相比，根本不占优势。
轩辕疾又下手似乎并未留有余地……
“先去那边坐一坐，我让人请个大夫来……”
何遇拉住孔黛，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我真的无碍，方才也只是吓了一跳。”
“可……”
“你如今在京城里原本就有一些传言，切不可再传出不好的事情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孔黛微楞，何遇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才不肯请大夫？
一个与自己相识没有多久的人，都会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可是轩辕疾呢？大庭广众之下，非要让自己难堪，非要将场面弄得不可收拾……
孔黛心里冰凉，见何遇执意不肯请大夫，也没有继续勉强，她站起来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轩辕疾。
轩辕疾脸上的怒意不减，他已经留手了！
这个男人居然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着孔黛，他想干什么？国朝的男子都是这般没有底线，喜欢调戏人妇的吗？自己没有一脚踹死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瞪着孔黛，想着就算她如今跟自己解释，他也不会轻易原谅！
然而孔黛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竟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而是再次转过身，看向何遇。
“何公子，今日的事情我也脱不了干系，我送你回府吧，你府里的人问起来，我也好跟他们赔罪。”
何遇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闻言站起身，“也好，我这就让人去说一声。”
他倒不是真想让孔黛跟自己回去解释，而是不想让孔黛待在这里，两人一块儿离开，路上走一走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方才的话还是没能说完整，太可惜了！
何遇身边的人做事很利落，不多时已经去跟主家打过了招呼，孔黛与何遇这就打算离开。
轩辕疾额角的青筋仿佛要爆裂开来，“站住！谁准你们走的？”
他的吼声让之前还没注意到这里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你怎么才来，都错过了精彩的，不过也不算迟，你看到那边的人了没有？”
“那不是住在苏大人府上的孔姑娘吗？他身边……”
“那是何遇，我早就瞧着何遇对孔黛有心思，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那个人，听说那就是泊来族年轻有为的族长，也就是孔黛的夫婿。”
“啊？”
周围窃窃私语，何遇脸色发沉，他并不想让孔黛遭受这样的议论，这个轩辕疾未免欺人太甚！
孔黛倒是面不改色，“我们要不要走，与你轩辕族长有何关系？”
“孔黛，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嫁了人的女子，跟这个男人勾勾搭搭，被我看到了居然一点儿都不惭愧？”
轩辕疾忍不住质问，转而又看向何遇，“你算什么东西？觊觎别人的女人，就是你们国朝男子的作风吗？”
何遇脸色一白，刚想说话，他身边的孔黛伸手拦住了他。
孔黛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容，“那么，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如今已经与你和离，便是孑然一身，与谁走得近又跟你轩辕族长有什么关系？”
轩辕疾捏紧了拳头，“我没有同意过和离！”
“因为不需要你的同意，天氏族的规矩，只要女子提出和离，那便是算数的，因此我与你，已经是和离了的。”
轩辕疾从没有想过，孔黛会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跟自己说出和离的话来。
在他看到孔黛留的那封信时，他还并不相信，在苏府见到孔黛时，他也觉得，这只是孔黛在与自己怄气，故意说来气自己的。
然而此刻，当着如此众多的人的面，孔黛一脸平静，轻描淡写，理智清晰地告诉他，她已经与他和离了。
这一刻，轩辕疾无法描述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想法。
仿佛身子底下空落落的，整个人都悬着，丝丝缕缕的慌张从各个角落里滋生出来，将他缠绕住……
孔黛此刻的表情，让轩辕疾十分陌生，他发现自己已经揣测不到她的想法，他已经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就好像自己对于她来说，真的变成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怎么可能！
“何公子，我们走吧。”
孔黛将该说的话说完，与何遇又要往外走，轩辕疾的身子一动，立刻被人死死地拦住，小秋得知消息终于赶来了。
“轩辕族长，孔黛是我的朋友，你这样不合适吧？”
小秋让人将轩辕疾拦住，孔黛朝着她笑笑，与何遇越走越远。
小秋觉得，轩辕疾好歹也是个族长，总该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可谁知他居然拼命地挣扎，拦着他的人都快要拦不住了。
围观的人看了好大一个笑话，哪里还记得今日前来是给人过生辰的，全都在讨论泊来族族长与孔黛之间的爱恨情仇，顺便将何遇也给扯了进去。
小秋着实无奈，她都不知道轩辕疾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也没听说过他会来呀？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带着孔黛出现的。
等小秋估摸着孔黛和何遇已经走远了，才让人放开轩辕疾，不过这场宴会，算是因为他们彻底变了味。
轩辕疾一得到自由，立刻往外面冲出去，连跟主家打个招呼都没有。
小秋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亲自去与主家道歉，与沈小玉也提前离开了。

第1301章　困兽

“这叫什么事儿！好端端的宴请，那个轩辕疾也做得出来，他是故意让孔黛难堪的吧？”
沈小玉为孔黛鸣不平，皱着一张脸，对轩辕疾多有抱怨。
小秋不予置评，沈小玉抱怨了一会儿，又神秘兮兮地跟小秋说，“我听说，轩辕疾是瞧见了孔黛和何遇在一块儿说话，才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出手伤人，他难道是吃醋了？”
小秋瞥了她一眼，“你见过这样的吃醋？不管如何，动手伤人就是不对，再说他之前是怎么对孔黛的？这会儿会吃醋？他或许不过只是将孔黛当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见着有别人也发现了孔黛的好，心里扭曲而已！”
沈小玉很是认同地点头，“有道理，这么说来，这个轩辕疾当真不是个东西。”
小秋回了家，孔黛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沈小玉也没回家，跟着小秋一块儿去了她的院子。
“那位何公子可还好？没什么事儿吧？哎呀我们也没瞧见到底是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沈小玉真恨不得自己能亲眼见着，“都说何公子被重伤了，我听着都玄乎。”
孔黛摇摇头，“回去的路上，我拉着他去瞧了大夫，说是没多大事，休养几日就成。”
“那就好，不过孔黛，那个轩辕疾到底想干什么？他是瞧见了何遇跟你说话才出手伤人的？”
孔黛这会儿压根儿不愿意提起轩辕疾，“谁知道他什么毛病，他似乎一直不相信我与他和离，总觉得我只是说说罢了，吓唬他的，我闲着没事儿拿这种事儿说笑吗？”
小秋见孔黛也这么想，轻笑了一下，“或许是他心里不肯承认你会放下对他的倾慕。”
“那他可真是够自恋的，我还不至于一直对一个冷冰冰出言讽刺我的人掏心掏肺一辈子，我虽然糊涂一阵子，总也有清醒的一日！”
沈小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孔黛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个轩辕疾其实只是不想跟你和离呢？”
“那他想做什么？喜欢看着别人一直过得不痛快，他就痛快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你又说他不喜欢你，但他又跟着你跑来了国朝，见到你与旁的男人走的近还不高兴，我就想着，他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小玉，别说了。”
小秋阻止沈小玉继续说下去，孔黛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过了一会儿，孔黛自嘲地笑起来，“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期待，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知道他来京城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我见了他才知道，他只是因为不满意是我提出的和离。”
孔黛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伤感来，“是不是很可笑？他接受不了我先提出和离，他觉得这样让他没面子。”
沈小玉顿时将脑袋里的想法甩掉，轩辕疾果然是个垃圾！
……
轩辕疾对何遇动手的消息，在京城里小范围地传开，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孔黛也懒得再出去被人议论，就待在院子里，每日与小秋或是小玉说说话，聊聊天，有时候跟轩辕疾碰见，她也视而不见，反正有小秋给她的人拦着，轩辕疾也无法近身。
并且，她发现轩辕疾好像也没什么要跟她说的，那他还整日气势汹汹地来找自己？
轩辕疾此刻，真的有些迷茫无措，顺风顺水地长这么大，生平头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那日他追着孔黛出去，看到空荡荡的街道，一时间他就有些恍惚，就算见到了孔黛，他又能做什么？
孔黛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明说了，她要和离，她跟自己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是一直以来自己的期望吗？他不是一直觉得，他娶孔黛只是迫于无奈，是为了泊来族和天氏族的关系才不得不为之的吗？
现在孔黛主动提出和离，且特意说了并不会影响两族之间的交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他浑身都不满意！不满意极了！
轩辕疾如同困兽，被逼在了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他每日都想去找孔黛问个明白，却每次见着了她，就不知道该问什么。
难道要问孔黛，她为何不喜欢自己了？她怎么能不喜欢自己？
轩辕疾是国朝的客人，苏如卿是不好怠慢了他的，平日里若是无事，苏如卿会邀约他在京城里游玩。
此前轩辕疾通通不客气地拒绝，表示他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思，不过如今，他却应下了，若是不找点事情做，他怕自己会就此抑郁而亡。
“这是城郊这里最出名的画舫，船上的歌姬舞娘很负盛名。”
苏如卿客气地给轩辕疾介绍，轩辕疾往远处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耐，他哪里还有心情赏玩？
不过苏如卿后面一句话，打消了轩辕疾想要离开的念头。
“小秋和孔姑娘十分喜欢来这里，尤其是孔姑娘，对此异常感兴趣。”
“是吗？”
轩辕疾不动声色，脚步却已经朝着画舫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如卿在心里轻笑，这位泊来族少主，与他的猜测似乎一致，他对孔黛姑娘的感情十分复杂，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登上了画舫，苏如卿在轩辕疾的对面坐下，画舫缓缓离开岸边，船上风景无限，歌姬歌喉动人，可他却发现轩辕疾一点儿都欣赏不进去，焦虑的情绪浮于表面，都已经疏于隐藏了。
对于轩辕疾，苏如卿从小秋那里听到了不少，都是对他的抱怨，和对孔黛的不平。
苏如卿也无意多管，只是他从旁冷眼观察了一段时候，苏如卿心底难免会升出想要敲醒他的念头。
当初戚语和沈小玉的事情，让苏如卿心底十分懊悔，想着若是他能再上点心，是不是两人就不会弄成今天这般结局。
苏如卿心底挥之不去的遗憾，让他没办法看着轩辕疾无动于衷，不过他能做的有限，也就带着轩辕疾散散心，顺便，说说话。

第1302章　是个蠢货

“轩辕族长瞧着心神不宁，是因为孔黛姑娘？”
轩辕疾听到孔黛的名字，倏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如卿。
苏如卿浅笑，“轩辕族长不必对我如此防备，孔姑娘是内人的好友，如今也住在府里，你与孔姑娘的事情，府里怕是没人不知晓。”
轩辕疾不说话，他知道有许多人都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轩辕族长如今与孔姑娘之间的关系如此僵直，可想过该如何抽丝剥茧地缓解？”
轩辕疾冷哼一声，“我与孔黛的事情，何需他人插手？”
“轩辕族长说的是，是我逾越了，如今这样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孔姑娘与小秋关系亲密，感情似乎更好了。”
轩辕疾：“……”
一想到小秋对自己的戒备，轩辕疾就头疼，他甚至觉得孔黛会变成如今这样，里面少不了蒋欢秋的功劳！
轩辕疾看了苏如卿一眼，想着若是他再开口，他就趁机从他口中看能不能打听出些什么，京城的人不是都说，他与蒋欢秋夫唱妇随，情投意合吗？
然而，苏如卿就再没有提第二次，只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地品茶，赏曲。
轩辕疾牙齿发痒，想要主动去提吧，又有些拉不下脸，可难道，他就真的跟孔黛永远这么僵直下去吗？
轩辕疾让人将自己面前的茶端走，换成了酒，连倒了三杯喝下，才声音发干地开口。
“苏大人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与孔黛的关系，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苏如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轩辕族长不是不需要他人插手吗？方才是我唐突了，族长放心，我不会再唐突第二次。”
轩辕疾腮帮子绷着，“刚刚是我失礼，还请苏大人谅解，我这段日子的心情……实在不好……”
说着，他又喝了三杯，算是自罚。
苏如卿这才缓了脸色，也让人将茶换成了酒。
“轩辕族长想与孔姑娘缓解关系也不难，单看你想缓解成什么模样，是从此山水不相逢呢？还是一笑泯恩仇，再见面时也能微笑寒暄？”
“我……”
轩辕疾说不出来，他觉得，都不好！
他与孔黛本是夫妻，怎么就要再见面了？
苏如卿看着他变了几变的脸色，轻轻笑起来，“轩辕族长对孔姑娘的心意，你自己可清楚？”
“什么心意？我对她能有什么心意？我当初娶她，也是迫于无奈，我原本并不想娶的。”
“那现在，你又为何要追着孔姑娘来到国朝，因为她要与你和离而心情低落呢？”
“她既然嫁给了我，就该从一而终，我都没有说要和离，她凭什么？还跟别的男子牵扯不断！”
苏如卿叹了口气，“轩辕族长需知晓，你若是不喜欢一个人，任凭她做什么，都是不会影响你的情绪，孔姑娘的举动如今左右着你的心情，轩辕族长又何必自欺欺人？”
“我怎么就自欺欺人了？”
苏如卿抬起头，“我听小秋说了，天氏族的规矩，女子和离很稀松平常，和离之后，她们也会很容易就能再嫁，并不会让人说闲话，孔姑娘容貌美丽，便是在国朝，都有人不计较她和离的身份，小秋也常说，若是她在国朝再嫁，往后两人便能时常一块儿玩呢。”
“她敢！”
“呵呵呵，孔姑娘为何不敢？我瞧着孔姑娘的性子，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轩辕族长不在意她，自然有旁人在意，有什么不妥的吗？”
轩辕疾这会儿就只能够粗喘了，仿佛已经预见到孔黛真的再嫁的场景，额角的青筋恐怖地爆着。
苏如卿让他兀自生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所以，轩辕族长还打算自欺欺人，看着孔姑娘另嫁他人？”
轩辕疾已经说不出话来，苏如卿也不介意，慢吞吞地品了一口酒，“在族长心里，一直没有正视过自己对孔姑娘的情意，可是啊，这样是不成的，女子比男子要金贵，是要用心呵护着才能得到的伴侣，轩辕族长可曾对孔姑娘有个好的态度？”
那自然……是没有的……
轩辕疾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他与孔黛的相处，大多，以不愉快告终。
可那之后，自己也愉快不到哪里去，只是下一次再见到，依旧如此。
所以他其实，心底对孔黛并非是厌恶？甚至还是喜欢的？
轩辕疾有种荒谬的茫然，茫然过后，发觉这样一来，好像都能解释通了。
他为何瞧见孔黛与别的男子相处愉快，心底就会那么不痛快，不惜用些手段将人远远地调离，他为何会在得知孔黛要跟他和离的时候，火冒三丈，不管不顾地跑到国朝来。
可是、可是……
苏如卿看着轩辕疾一脸呆相，点到为止，不打算再多说。
若是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是他活该，也怪不得别人，这般情商的男子，孔姑娘看不上也是正常。
……
轩辕疾满心不耐地跟着苏如卿出府，回来的时候宛若幽魂，脚底都是飘忽的。
小秋在半路上瞧见了，都皱着眉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轩辕疾身上不可一世的气势都蔫儿了似的？
回去问苏如卿，苏如卿表示，大概是顿悟了。
“顿悟什么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秋，你总问我别的男人的事情，是不是有一点点不合适？”
小秋：“……”
轩辕疾消停了几日，都没再出现在孔黛的面前，孔黛和小秋一致认为，他应该是放弃了。
“这样也好，早该如此的。”
孔黛看着桌面上的茶壶出神，“我与轩辕疾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今还算及时改正，应该也不算迟。”
“你这么想就对了，我晚上问问夫君，轩辕疾打算什么时候回泊来族，等他走了，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小秋和孔黛在畅想往后的时候，轩辕疾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两日。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实在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第1303章　你说可不可怕？

轩辕疾从小自诩聪明，结果这叫什么事儿？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孔黛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呢？好像，是从天氏族的时候开始，孔黛隐藏起来的眼泪让他觉得不痛快的时候？
又或者从他以为孔黛要去国朝和亲，他想求娶的人换成了孔黛的时候？
轩辕疾长这么大，从没有喜欢过谁的经验，他的身份，让他从小只会被人喜欢追逐，他根本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够得到旁人的喜爱，所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要如何做，轩辕疾，一窍不通。
轩辕疾猛地抓了一把头发，动作粗暴地将头发都给扯痛，但他觉得完全不足纾解自己心底的憋屈。
他是傻子吗？整天耀武扬威地在孔黛面前炫耀有多少女子喜欢自己，炫耀只要他勾勾手，就有许多姑娘对他趋之若鹜。
他他妈到底在炫耀什么？他那会儿是不是脑子被屎糊住了？
轩辕疾自虐一般地不吃不喝，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好受一点，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轩辕疾一直盯着看，看得眼睛都疼了也不愿意挪开。
他脑子里回想起苏如卿问他的话，他到底想跟孔黛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什么相逢陌路，什么一笑泯恩仇，他统统不要，他连想一想孔黛会嫁给别人都觉得受不了。
既然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愚蠢在什么地方，轩辕疾觉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否则等孔黛真的与别人双宿双栖，他就只能悔不当初，然而不会有任何用处。
轩辕疾这么一想，越发坐不住了，饿了两日身上没什么力气，他猛地站起来眼前有些发黑，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轩辕疾让人赶紧给自己那点东西来。
风卷残云地吃完，轩辕疾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就要去找孔黛。
他身边的小厮闻言都无奈了，“族长，又要去见孔姑娘啊，可是孔姑娘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您这又是何必……”
“先前，是我弄错了，我得跟孔黛说清楚才行。”
小厮：“……”
还要说清楚啊，之前难道说的不够清楚吗？他觉得族长跟孔姑娘见一次面，孔姑娘对族长的情绪就更差一些，族长是觉得他和孔姑娘的关系还不够恶劣吗？
不过轩辕疾执意如此，小厮也无奈，只得跟着轩辕疾后面去了。
孔黛如今在府里并没有刻意避着轩辕疾，她还拿这事儿跟小秋说笑来着。
“我每一次见了他，虽然心里不好受，可也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这是个捷径。”
小秋于是也就不拦着她，只要孔黛能承受得来，那随她就好。
因此轩辕疾想要见孔黛，没有多难，毕竟住在同一个府宅里，方便得很。
孔黛出了院子溜达，小秋给她安排的住处十分雅致，周围有两个园子，里面打理的精巧别致，移步换景，在里面赏赏景，随便走一走半日就能过去。
“这个时节了居然还有花，真是稀罕。”
孔黛贪恋娇花，坐在一处半天不肯离开，眼睛盯着初绽的鲜嫩花瓣猛看，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等她发觉有些口渴，眼睛也不舍得挪开，只轻轻说了一声让丫头给她递一杯茶。
一只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送到孔黛面前，孔黛接过去，道了一声谢，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身后，小丫头犹豫的声音传来，“姑娘……”
孔黛纳闷，听着声音小丫头怎么离她挺远的样子？可她不就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递了茶吗？
孔黛疑惑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全部吞下去的茶水，一下子将她呛得结结实实，扶着膝盖咳得惊天动地。
轩辕疾将她手里的茶杯接过来，顺手在她的背上轻拍，“喝个水也能呛成这样。”
孔黛喉咙火辣辣地疼，扭动着身子站起来，迅速往后退，退到一个她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你想干什么？”
轩辕疾满脸无辜，“你不是口渴吗？我看你身边没丫头陪着，给你倒水。”
小丫头急了，“姑娘，我不是有意的，是方才有人来说好像捡到了姑娘的香囊，我才过去看看的。”
孔黛这会儿才堪堪缓过来，喉咙仍旧不大舒服，此刻的状况，让孔黛十分莫名，完全无法理解。
诡异的沉默了一阵，孔黛才咳了两声，“我们走。”
“等等。”
轩辕疾拦住孔黛，孔黛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回了漠然，“族长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你不是喜欢这朵花吗？怎么不多看一会儿？”
孔黛：“……”
他什么意思？
“轩辕族长，你又打算做什么？不过不管你想干什么，恕我不奉陪。”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那可不行，我从前就是太没有防备，以至于只有自己痛苦，我怕了，所以族长若是有好兴致，还是去找别人逗乐子吧。”
孔黛浑身的抗拒让轩辕疾十分被动又难过，可这都是自己造下的孽，他活该而已。
“那、那要不然我离远一些，你赏你的花，好不好？”
孔黛眉头紧皱，想了想，带着小丫头转身就走，虽然不明白轩辕疾在打什么主意，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轩辕疾看着孔黛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早知道，他就再多看一会儿再出现了。
方才孔黛全神贯注看那朵花的时候，脸上平静恬然的样子，与他心底最开始见到的孔黛重合，曾几何时，那样自在洒脱的孔黛，脸上只剩下伤心和落寞。
他是太怀念了，才会忍不住上前，轩辕疾这会儿疯狂后悔，就该再多看一会儿的！
……
孔黛脚步匆匆地回去了自己的院子，自顾自地发了会儿呆，依旧一片茫然。
等见着了小秋，孔黛急急地与她倾诉，“……你说说，他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小秋沉吟片刻，“轩辕疾……就给你送了杯茶？”
“是啊，你说可不可怕？”
小秋：“……”
哪里可怕了哟……那茶也没什么问题，轩辕疾就给她递了杯茶，就能把孔黛吓成这样？

第1304章　你敲他了？

孔黛还在兀自转圈圈，“不行，这两日我不出门了，就算他有什么盘算，只要我不见他，就没关系，对，就这样。”
小秋点点头，“那样也好，再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
小秋也就这么一说，她觉得能有什么事？孔黛如今面对轩辕疾都没有怕的，能将人怼的说不出话来，所以会有什么事？
可她没想到，孔黛真的来找自己了，还一脸慌张，与她之前沉着从容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真的无法理解，我真的猜不透他这次想要做什么，小秋，你也帮我想想，他到底想怎么样？”
小秋温言安抚，给她手里塞了一杯温热的牛乳茶，“你别激动，你慢慢说。”
孔黛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情绪才稍稍稳定，组织了语言将这几日轩辕疾做的事情说出来。
孔黛是天氏族的姑娘，她们从小就很喜欢鲜花，尤其是各色绚烂的花，会深得她们的喜爱。
因此孔黛在院子门口瞧见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时，心情是相当不错的，这个季节能看到如此夺目斑斓的花儿，让她能精力充沛一整日。
随后孔黛就问了这花可是小秋让人送来的，也只有小秋会做如此贴心的事情，选的花都是自己喜欢的。
只是守着院子的下人有些语焉不详，支支吾吾一阵子之后才说，这些花，是轩辕疾送来的。
孔黛轻抚花瓣的手当即就石化了，僵硬地收回去，不敢置信地一连问了三遍，“你说，是谁送来的？”
“是轩辕少族长，族长说姑娘喜欢，他明日再送别的来。”
那捧原本让孔黛心花怒放的鲜花，一下子仿佛淬了毒一样，她退后几步，目光仿佛要将花给瞪穿了。
轩辕疾有毛病吗？他怎么会给自己送花？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一定有阴谋，这花一定不简单！
孔黛于是不敢再碰花，也没让人收进屋去，就放在院子门口，任它自生自灭的架势。
可这样也不行啊，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十分夺目，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见，都会被吸引过来问一句花是从哪儿来的。
下人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是轩辕族长送给孔黛姑娘的。
孔黛脑阔疼，不想被人误解，于是才让人挪进院子里。
她觉得只是在院子里应该也没什么吧？可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端。
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一大捧鲜花出现在院子门口，还漂亮的各不一样，若是孔黛不带情绪来看，要弄到这些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问题就是，这是轩辕疾送来的，怎么可能会正常？
小秋看着孔黛一脸惊恐的样子，“所以他每日都给你送花？”
“还不止！”
孔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知道我来京城很是仓促，因此也没带多少自己的东西，好些都是在京城里添置的，就昨天，轩辕疾让人给我送了一个大箱子来，里面装的都是我从前日常用惯了的东西！”
孔黛说到这里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天哪，你都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有多慌张，他从哪里弄来的？他是想用这些提醒我什么？”
小秋僵硬地扯扯嘴角，“那那些东西，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这个，我仔细地检查了，居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单纯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太不对劲了？”
“……”
小秋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柔地安慰她，“既然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你不必在意就是。”
“我要怎么不在意？轩辕疾是不是脑子被人用棍子敲过了？怎么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小秋，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找人去敲他的？”
小秋无语地苦笑，“我是有这个打算来着，不过并没有实施。”
孔黛就更茫然了，那……会是谁敲的呢？
眼看着孔黛的思绪逐渐跑偏，小秋赶紧拉回来，“或许，他做的这些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或许就是……就是他突然发现从前对你不好，所以醒悟了呢？”
孔黛瞥了小秋一眼，嗤笑一声，“呵呵，就这个是最不可能的，我还不知道他这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觉得对我不好？他从来不会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会。”
可小秋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啊。
原本轩辕疾追着孔黛来国朝这件事就很微妙，这会儿见孔黛不搭理他了，还有别的男子对孔黛心生倾慕，没准儿轩辕疾就悟了呢？
不过既然孔黛不这么想，她也不需要多说，轩辕疾这种人，即便是醒悟了，孔黛大概也不会想原谅他。
“好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左右他也没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就当他脑袋被人用棍子敲了。”
“可是……”
“他做什么你也不必在意，你若是觉得心烦，只当看不见不就成了？”
小秋拉着孔黛说起别的事情，“我昨日出府，何遇托人给我带话，说是想见你一面，说是有话想跟你说，上次被打断了云云，你要见他吗？”
听小秋提到何遇，孔黛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嗯？”
“我能猜到他要跟我说什么，可是小秋，我确实觉得他人很好相处，是个可结交的朋友，可是再深的关系，我就不成了，我与他说开了之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小秋提前在心里同情了一下何遇，“即便如此，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你只是把何遇当做是朋友，可是你与他关系亲近也是事实，可能你并不觉得什么，在国朝，男子与女子是不好走的太近的，他也许会误会你的态度。”
“你担心你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只是这样一直给何遇希望，似乎也并不合适。”
小秋不希望孔黛日后被人非议，她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情，只不过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行事有些偏差也是正常的。
孔黛一听，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我上一次就想着跟他说明白，要不是轩辕疾出现……”
想到轩辕疾，孔黛的鼻子就轻轻皱了皱，“我去见何遇一面跟他说清楚吧。”

第1305章　阴魂不散



第1306章　膈应谁呢？



第1307章　将心比心



第1308章　恕不奉陪



第1309章　太可笑了



第1310章　得有诚意



第1311章　适可而止



第1312章　我不想知道



第1313章　诚意最重要



第1314章　就是这个道理



第1315章　你回去吧



第1316章　找我做什么



第1317章　身子不适？



第1318章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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